第五卷 天威 第三章
富饒的東方大陸,恐怕沒有人能夠算清楚一共有多少條河流,多少個湖泊,但是誰都清楚,能夠縱橫於水面之上的無敵水師,盡在華龍一家。名列華龍五大名軍之一的江東孫家的“蟠龍軍”自然是其中最爲出名的一個。當年跟在華龍開國太祖身邊打天下的“一相、兩帥、十大將”,合稱“十三太保”,乃是華龍建國的最大功臣。兩帥當中的“武帥”,就是那詭異的“嫁衣神功”的創造者,曾經獨力替太祖接下天下十大高手中的五人合力一擊的嶺南宋家的始祖宋鍾,就算現在的宋家是一個根本不會武功的普通世家,也絕不會有人敢打他們的主意。因爲“鳥盡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樣的事情,在華龍的歷史上根本沒有發生過,開國十三太保的後代,一直得到了朝廷的大力照顧。如果宋家有意爲官的話,恐怕現在的天下九公,就應該改爲天下十公了。除了沒有傳嗣的“名相”姜尚以及“十大將”當中的三人之外,其他的太保的後代,都得到了優厚的封賞。當今天下掌握除天子外最大的兵馬大權的九公中的八個,就是他們的後人,和自己的祖先一樣,默默地保證着華龍王朝的安全。對九公的忠誠,朝廷一直是非常放心,八個忠良的後人,加上一個當今天子的御弟,哪個也不會有任何圖謀不軌的意圖。
當年太祖皇帝統一華龍的時候,宋鍾一直是身先士卒,憑着一身從未遇到過敵手的武功,無數次在千軍萬馬當中取上將之首級,不愧爲勇冠三軍的“武帥”。而和宋鍾齊名的“文帥”孫臏,卻居然是一個手無搏雞之力的一介書生,甚至在出兵打仗的時候都乘不了馬,需要有人專門爲他推着一張裝上輪子的座椅。但是沒有人敢輕視這個坐在椅子上面運籌帷幄的孫臏,太祖皇帝的龍軍在他的指揮下,從來沒有輸過一仗。如果少了他,太祖皇帝統一華龍的時間至少要推後十年,曾經被太祖稱讚道:“孫臏,真乃兵聖也。”尤其是平江南陳王一戰,在孫臏的指揮下,二十萬龍軍水軍將六十萬陳王大軍全部留在了鄱陽湖底,從此天下再也沒有了能夠阻止統一的力量。而此役之後“兵聖”的名字之響亮,甚至令孫臏的真名都不爲普通百姓所知。
江東孫家,一直控制着整個華龍規模最大的水師,雖然說已經多年沒有參加過真正的戰鬥,但是“蟠龍軍”的戰士們現在仍然在認真地操練着。以近歲末,就算是江南也已經可以感覺的到深深的寒意,但是兵士們沒有一個叫苦,尤其是那些負責鑿穿敵船的水鬼們,依舊精赤着上身,只着一條犢鼻短褲,就拿着鑿子錘子一頭扎進了水裏。他們對此早已經習慣了,如果不是今天有貴人在觀看自己的訓練,恐怕他們還會和平日裏一樣什麼都不穿就跳下水去呢。
鄭和站在樓船的觀望臺上,仔細地觀察着眼前訓練的蟠龍軍兵士的一舉一動。在當今天子派出了二十幾位攜聖旨往各地傳令的使者當中,鄭和是唯一的一個太監。但是太祖“宦官不得議政”的遺訓也不能阻止龍御天將派往江東的使者定在了鄭和身上。因爲他知道,在朝廷的百官當中,缺少的就是熟悉水戰的人才,甚至連會水的將軍都不是很多,而身爲太監的鄭和,卻正好有着這個資本。所以說鄭和不但成了傳旨的御使,而且還是所有的御使當中任務最重的一個。“天威”計劃的第一階段,就需要調動華龍水軍當中的三個精銳。和其他軍隊不同,水軍的駐紮有着條件上的限制,天子不能隨時視察,就算是名義上的天朝水軍統領朱天鵬,實際上也並不在他身邊,而是遠在膠東威海,訓練着他的天鵬水師。因此龍御天才要鄭和先不將旨意拿出來,而是先觀看一番當地水軍的操演,如果真的符合要求的話再宣旨不遲。
站在鄭和旁邊的江東孫家當代家主,賢德公孫堅從臉上絲毫看不出鄭和的心思來。雖然說自己一直沒有停頓地訓練着麾下的將士,但是他也知道鄭和同樣是精通水戰的專家,可不是能夠輕易糊弄過去的。他不宣旨意,而是先要自己搞現在的這樣一個演習來看一看,顯然天子在擔心自己因爲安逸的日子久了而荒廢正務。不過他對自己的蟠龍軍還是有着信心的,爲了叫鄭和相信自己不是在演戲,甚至還發令將附近三十里之內的所有將士召集到了這裏,按照編制列隊,由鄭和從中任意挑選一隊來操練。作爲兵聖的後人,孫堅乃至整個孫家沒有片刻忘記祖先所創造出來的輝煌,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只有不間斷的嚴格訓練,才能造就一支不丟“兵聖”的人的鐵軍來。
鄭和的臉上看不出一點情緒來,不過他對眼前的這支隊伍非常滿意。孫家果然沒有荒廢時光,如果他是倉促之間從部下當中挑選出最優秀的人來敷衍自己的話,應該逃不過自己的眼睛。眼前的這些將士,無論自身的行動還是彼此之間的配合,都看的出是經過長期的訓練的。如果真是孫堅從各支隊伍中挑出來的精銳的話,就算他們的能力再強,但是相互之間的配合不可能這麼默契,顯然只有長期在一起訓練的人才能表現成現在這樣。而且再看那些訓練用的木船,顯然不是新近趕製的,上面佈滿了刀槍箭矢留下的痕跡,甚至演練“跳幫”的那一面,要比另一面要矮上少許,船幫都被兵士們的腳磨平了。而兵士們身上穿的水靠,上面依稀可見只有長期泡在水裏纔會形成的水鏽,可是又全部完全的合身,肯定不是臨時找來的。如果說要找孫堅的缺點,那麼就是兵士們所用的器械實在是有點太舊了,顯然使用的有點過分。不過這不過是訓練,沒有必要拿新的器械出來浪費,等他們出征的時候,富饒繁華的華龍,難道說還供不起這些將士足夠的快刀利箭麼?
鄭和什麼都沒有說,轉身走進了樓船,在大堂中坐了下來。這樣的艨艟鉅艦放眼整個世界也只有華龍才能成批製造,排水超過五百萬斤,換算成西方的單位就是兩千五百噸以上。而這還不是華龍最大的戰船,朱天鵬的天鵬水師配備的那二十條近萬噸級的“龍船”,恐怕那些沒見過世面的異族人看了嚇都會嚇死。
孫堅默默地跟着鄭和走了進來,他實在是猜不出這個傢伙一直不說話是在賣什麼關子,難道說要索取賄賂?這只不過是個無聊的想法而已,如果他真敢那樣乾的話,自己完全可以馬上將他斬首,華龍對收受賄賂,貪污國庫的官吏的懲罰之狠,可不是其他國家所能夠想象的。包黑子的那幾口鍘刀,切下來的人頭足夠將這個大堂堆滿的了。雖然還不能從根本上杜絕這樣的百姓痛恨的現象發生,但是起碼大多數的華龍官員都是真正的清官,沒有拿過一兩本來不屬於自己的銀子。當然這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華龍的官員的俸祿之厚,同樣是令其他國家的人所不可想象的。一個普通的七品縣令,就足夠養活一個幾十口的家族,除了那些拿錢當作崇拜物來對待的人之外,誰還會將自己的事業名節放在後面?
“賢德公,請您將左右稟退。”鄭和一開口就是很神祕的樣子,不過孫堅自然不會傻到在他頒佈聖旨的時候還留一幫手下在旁邊看熱鬧,很快,大堂裏就剩下了他們兩人。“孫堅接旨!”鄭和這才真正履行起自己的職責來,他的嗓音雖然多少有一些娘娘腔,但是又透露着一種威嚴。他並沒有按照慣例將孫堅的官職放在前面,而是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多少令孫堅有些詫異。
孫堅剛要下跪,卻被鄭和一把拉住了:“賢德公,皇上特意吩咐過,今天這道旨意,不用象往日一樣。皇上說了,聖旨不過是裝個樣子,這其實是一封皇上以太祖皇帝的後人身份寫給您的書信,不必以官禮相待,而是要您以當年兵聖後人的身份自己看就可以了。”說着,他將一個加了數道火漆的錦囊遞了過來:“還望賢德公不要計較鄭和剛纔的失禮,那是皇上吩咐的,要鄭和先確定蟠龍軍是否還是以前的那個蟠龍軍,如果是的話,就將這個錦囊給您,如果不是的話,纔是一道需要用官禮來接的聖旨。”
孫堅感覺到了事情肯定不一般,並沒有說話,而是鄭重地雙手從鄭和那裏接過了錦囊。拿在手裏之後,先靜了一下氣,才小心地拆開,看了起來。鄭和則站了起來,踱到門口處,繼續觀看着外面操演的蟠龍軍戰士,一方面是爲了避嫌,雖然說皇上已經將自己自己需要做的事情都告訴了自己,這錦囊裏所寫的猜也能猜的出來,但是畢竟自己再坐在那裏實在是有點不妥,還一個原因就是鄭和實在是想再看看那些將士們。從小時候,自己就幻想着能夠成爲一個將軍,縱橫沙場,將那些華龍的敵人斬於馬下,但是現在的自己,卻已經註定了和軍伍再無緣分。如果到了太監都能上戰場的程度的話,華龍恐怕已經亡國了。“天威”計劃當中,最需要時間準備的就是自己所負責的蟠龍、天鵬、漢光這三支水師了。爲了追求震撼,所有的佈置會在同時發動,因此鄭和知道自己現在成了“天威”計劃中最爲關鍵的一個人,當自己回到了天京的時候,也就是華龍軍隊一改往日的平靜,揚我天威的時刻了。
“好好幹,叫那些異族人明白觸怒華龍天威的後果。”鄭和在心中默默對着那些看到主帥已經離開,卻仍然在一絲不苟地訓練的蟠龍軍將士說着。他們當中肯定會有人再不能和家人團聚,殺人三千,自損八百,華龍的軍隊雖然出色,但是也不會不付出傷亡,甚至天子也做好了喫敗仗的準備。不過鄭和相信,有了蟠龍軍這樣的將士,更有強大的華龍爲後盾,“天威”計劃是一定會成功的。他多想和這些將士一同出征啊,可是自己卻只能這樣看着,他的心中不禁充滿了無奈。
“鄭公公,”鄭和聽到孫堅的聲音,回過頭來,發現堅毅剛猛的賢德公現在已經是淚流滿面。孫堅的聲音帶着顫音:“請您回去告訴皇上,我孫家的後人一定不負先祖的盛名,蟠龍軍的將士,從來沒有怕死的!”龍御天給他的信中的語氣,根本沒有一點皇上對臣下的意思,而是以龍家後人的身份寫給孫家的後人的,完全是一種世交之間的坦誠相見。最後的一句最令孫堅激動:“諸上所書,君之所爲非爲吾之江山,更非爲龍家社稷,乃是爲華龍百姓蒼生。望君繼兵聖之威名,振長策,平東夷,令覬覦我華龍之宵小得識天怒之威。御天代萬千華龍百姓先自拜謝,待大軍凱旋之時,定當率百官文武告祭先祖,以謝君爲國所獻之大力……”
白秀真坐在神殿的密室之中,默默地看着桌上的蠟燭一點點地燃燒着。王天走了已經有半個月了,這半個月裏,自己幾乎是與世隔絕,除了送飯的侍女,根本見不到一個人。她曾經想過離開這裏,回到華龍去,但是卻又實在下不了這個決心。李靖對自己的意圖,並不是能夠輕易實現的。憑自己的身手,就算打不過,但是要逃的話,恐怕還沒有誰能夠攔得住自己。但是就算回到了華龍又能怎樣?以朝廷之力對付佛門的李靖,自己是根本無法對抗的,更何況自己根本就不想再在佛門呆下去了,雖然說李靖他們肯定將自己當作佛門最大的代表,如來蘇醒的唯一希望。
如果回去的話,只要找一處隱祕的山林,以華龍之大,自己當然能夠安享普通人的生活,度過今生,甚至繼續修煉,直至再次登入仙班。但是這並不是白秀真想要的。白秀真忽然發現原來的神靈身份對自己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吸引力,也許是因爲自己的刻苦,當然也可能是自己天賦異秉,前世的自己成神的過程雖然漫長,但是卻要比自己所知道的其他任何人都要快上很多。但是就是這樣,那枯燥無比的修煉過程恐怕現在的自己也無法忍受了吧?原來還有着成仙后造福世間這個美好的幻想支撐着自己,可是經歷過這麼多事情的現在呢?無論是如來,還是玉帝,骨子裏都是一個樣子。可能唯一不同的就只有孫悟空了吧?
想到孫悟空,白秀真的眼前自然浮現出王天的影子來,最近這樣的百無聊賴的日子裏,他的影子經常會這樣出現。當年的齊天大聖,現在卻好象一個普通的凡人一樣,只有在他威勢爆發出來的時候才能找到當年的影子。他一直在幹什麼呢?白秀真想着自己所知道的每一件王天干過的事情,然後對比着自己。她發現王天和自己很象,都在爲華龍出力,沒錯,是在爲着華龍,而不是爲別的。只是王天的運氣顯然要比自己好很多,自己在聖京的事業剛有了一點起色,但是卻被李靖那裏傳來一道聖旨所打破。苦心積慮已久才弄出來的那個揚威行動,實際上卻是便宜了李貞英那個接替自己的黃毛丫頭。如果換了自己剛到聖京時候的待遇,白秀真懷疑就憑李貞英是不是能夠支撐起這麼大的局面來。
辭去聖使的職位,固然有着王天站到了李貞英一邊的原因,更主要的則是白秀真已經隱隱猜到了李靖的那個“天威”計劃究竟要做些什麼,這正是自己要做的事情。泱泱華龍,本來就應該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的最頂端。如果自己堅持不交權的話,恐怕會令這個計劃受到很大的影響。雖然說對於李靖白秀真並不關心,但是對華龍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她可不能因爲自己的一點私利而令他們受到不應有的災禍。雖然說白秀真就算是做人,也不願做一個默默無聞的人,但是她還是能夠將百姓放在自己的前面的,畢竟前世的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不是白叫的。
白秀真真的不想再象現在這樣下去了,空有一身本領和滿腔的抱負卻根本沒有發揮的餘地。回到華龍,自己註定是要從大舞臺上消失的了,恐怕自己的師門連自己的婆家都已經定好了吧?只要自己在回到清心齋之前沒有落到李靖的手裏。白秀真根本就沒想過嫁人,世間的凡人,哪一個能配的上自己呢?而且如來的影子還不時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裏,今生自己連和男子之間的身體接觸都可以數的過來。不回華龍?聖京東城可是在李貞英的控制之下,她能給自己發揮力量的空間麼?恐怕自己一出神殿,就會有青龍隊的人來捉自己,將自己這個無故逗留在聖京的華龍人遣送回去。自己還是聖使的時候,按照慣例,就經常這麼幹。
現在王天並不在聖京,如果他在的話,只要他不發話,誰也不敢動自己一根汗毛。白秀真不禁盼着王天能夠早點回來,只有他纔可能再給自己一個機會。東城不行,神殿裏也許還有自己的容身之處。神使們不管事,只要王天同意,也許自己還能找到一個發揮本領的地方。就算是知道王天不答應,白秀真現在也希望他能快點回來,因爲自己已經快被這無奈的等待弄瘋了。如果不是對王天還抱有一絲希望,恐怕自己早就走了最後一步了。
這是一個白秀真本來並不願走的棋。朱天鵬,統帥華龍水軍的水師統領,就算是李靖對他也存在着顧忌。白秀真可是知道朱天鵬一直沒有真正表現過的能力的。他可能是現在的所有轉世神靈當中最“不務正業”的一個了,絲毫沒有摻乎進任何與宗教信仰有關的事情當中,但是天鵬軍卻在他的一手訓練之下,成爲了足可以挑戰華龍水軍公認的老大,蟠龍軍的鐵軍了。白秀真一直沒有找過他,因爲自己不想打破他的生活。和自己一樣,他同樣壓抑的太久了,好容易找到一個能夠展現自己本領的機會,自己實在是不想破壞他。如果自己和他有一點聯繫的話,恐怕從李靖那裏就會採取什麼行動,而在朝廷的控制之下,朱天鵬的這一腔抱負就又將失去了展現的機會了。
想來想去,白秀真決定無論如何還是不去找朱天鵬的好。自己和他一樣,最嚮往的不是成神,而不過是將自己的本領施展出來,貢獻給自己心中的大義這麼簡單。現在自己的機會已經失去,絕對不能再連累他也喪失掉這個寶貴的機會。假如如來能夠醒來的話,朱天鵬的命運可想而知。雖然現在看起來今後恐怕只有玉帝一個主神了,但是對於曾經調戲嫦娥,又是孫悟空的師弟的他來說,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的事情等着他。他現在完全是在用自己的一切來換取一個實現自己抱負的機會,如果妨礙了他,恐怕同病相憐的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如果他不答應的話,我該怎麼辦?”白秀真的思想又回到了王天的身上,他既支持了李貞英,又將自己“保護”了起來,實在猜不出他的心中究竟在想着些什麼。現在的他,和前世的他,之間的區別實在是太大了,如果不是他身上那懾人的氣勢是根本無法假冒的話,自己甚至懷疑他不是真正的齊天大聖。“王天,大聖,我究竟該怎麼稱呼你好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