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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聖盃(4)

  正如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貝弗裏電影劇本中的必有橋段——雖然不止一個影評作家在自己的文章裏詬病過這種明顯在鄙視觀衆智商的情節——城市裏的車子撞倒什麼而停下的話一定是消防栓;壞人一定要死兩次,而且一定有拿起即用的武器在他手邊;控制室的電腦永遠無需開機,無需鼠標,除了一個平均一分鐘就能猜出的密碼窗口之外,還準備着usb接口便於拷貝重要資料;開頭一帆風順的人,一定在故事的中間開始走下坡路;在一堆垃圾中找資料,攝像頭拍到的一定是人物隨意找到的重要信息;恐怖片中的女演員一定要穿這最爲性感的一套睡衣前去打着手電探查發出異響的地下室……等等,但它還是和以上同類一起構成了娛樂片與小說的關鍵要素,並且一次次成功地將人們錢包裏的綠色紙片給勾引出來。   所以,火車進入隧道之後,燈光猶如提醒般地再次閃動了一下,緊接着整個車廂陷入了黑暗——聽着那些高高低低的驚叫聲,亞歷克斯不得不承認那個總是像實體幽靈那樣飄來蕩去的劇本作者還是比較尊重事實的——雖然他坦言過自己寫劇本的時候完全用不到腦子。   驚叫聲很快被安撫了下去,車廂裏再次恢復了寧靜,除了偶爾幾聲抽泣,以及人們喃喃的祈禱聲,還有列車行進時由於隧道洞壁的反射而驀然提高的噪聲。   這種寂靜與黑暗或許會令普通人感到安心與倦怠,但忠於職守的聖殿騎士們卻從其中嗅到了一絲不祥的徵兆,他們表面從容,而無論是身體還是思想都更爲警惕起來,就像被攝影師的鏡頭遠距離攝住的旱獺——它們也就是這樣筆直地站立着不斷地以身體上的每一個感官去捕捉任何一丁點兒不對勁兒的地方。   “呦……亞歷克斯。”維爾德格用他那種甜蜜的語調發出第一個音節的時候,亞歷克斯擔保這個包廂內,除了他和維爾德格之外,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聳動了一下身體,反應過來之後齊齊瞪向聲音的來源,就算是不能在黑暗中視物如白晝的費力與羅莎麗婭也是如此,只不過一個是在瞪了對面一眼之後立刻把頭埋進了嬤嬤的懷抱,而另一個則是默然地把自己的腦袋轉到另一個方向去,面對着一面屏風——用來遮擋牀鋪的,亞歷克斯的嘴角彎了一彎,決定不必要在這種不怎麼重要的事情上提點費力勳爵的,應該不會有人認爲他正在YY某些不可靠人的東西的……應該……   “我親愛的亞歷克斯,”維爾德格對於那些兇狠的視線狀若無睹,軟綿綿的繼續下去:“這樣的地方,這樣的黑暗,讓我想起了一個非常,非常,非常——有趣的小故事,你想聽聽嗎?”——他根本就沒給亞歷克斯回答的時間:“火車進入隧道,車廂一片黑暗,只聽一聲親吻,接着一記耳光,火車出了隧道,車廂四個素不相識的人都沒吱聲……唯有老頭兒的眼圈發青。老太婆想:‘這可真是個貞節的姑娘。’姑娘想:‘奇怪,這年輕人親老太婆也不親我。’年輕人想:‘這老頭兒人真狡猾,他偷着親嘴我暗裏捱揍!’老無賴想:‘我真聰明,我吻了自己的手背,又打了年輕人一記耳光,沒有人發現。’”   ……   這個故事很無聊,在這個時候講更是無聊,最無聊的是這傢伙愈發的興致勃勃了:“你看,亞歷克斯,”他舉起雙手比劃了一下,雙腳毫不客氣地放在四個人——他,亞歷克斯,嬤嬤,還有羅莎麗婭之間的小圓桌上:“雖然你不是老頭子,我也不是,但其他的你不覺得很齊全了嗎?”   摟着羅莎麗婭的嬤嬤捏緊了那串烏金石玫瑰念珠,亞歷克斯可以看到她圓潤的臉上充滿了最彪悍的牧羊犬纔有的那種可怕表情,嘴脣縮起,牙齒露出——呃,目露兇光,這個就連費力都看得見,因爲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光。敢情誰真的敢動一動她懷抱裏的小羔羊,她就準備一腳將他踹到地獄裏——最深的。   羅莎麗婭倒沒那麼緊張,她擔心着包廂外的安託,他被聖殿騎士們隔離在外,聖殿騎士們根本不信任這些墮落的僞信者可以保護羅莎麗婭。   聖殿騎士們的注意力現在卻是集中在維爾德格那裏,對於這個傢伙他們也有一定的瞭解——一個罪犯,「饕餮」、「貪婪」、「縱慾」、「懶惰」、「嫉妒」、「驕傲」、「憤怒」七宗罪在他身上幾乎可以說是得到了最好的體現——正也是他們爲之憤怒的原因,一個暴徒,一個欲魔,而他卻是撒丁王儲的兄弟與隨身侍從,他縱容他的無禮,默許他行惡,任由他藉着他的威望與權利爲所欲爲——而民衆與貴族卻只在意那些庸俗的利益——他們甚至爲了幾個工作機會就讓一個罪犯的首領成爲掌控着一個區的議員!   聖哲作證,如果不是想要拯救撒丁那些還殘存着一絲真正的信仰與純潔靈魂的虔誠者們,他們還真是不願意讓從小看到大的羅莎麗婭成爲撒丁未來的統治者——讓她去面對着毫無虔誠可言的,貪婪的貴族與愚昧的國民,還不如回到奇蹟羣島的修道院裏成爲一個修女——一個純潔的,善良的,聖哲的僕人,那纔是羅莎麗婭最好的歸宿。   如果不是教廷的意願,即便是伊諾閣下,也不會願意看着羅莎麗婭走進這墮落的國家一步的——世俗的皇冠,又怎會比聖哲賜予的法衣更爲高貴?   ※※※   巫妖在亞歷克斯的軀體內微微一笑,這些聖殿騎士們也許能夠毫不畏懼地直面黑暗生物,甚至擊潰他們或者被他們擊潰,但作爲一個保全人員,他們實在是太過疏忽了——維爾德格一個小小的玩笑,就讓他們把所有的注意力投注到這裏來了——也或許是他們對於這個房間的神聖防護有着很大信心的關係,牆壁,地面,天花板上常人不可見的光芒閃爍着,沒有一絲縫隙,如果有黑暗生物想要侵入這裏,弱者大概會立刻灰飛煙滅,強者也會受傷,最少也會觸動警報,按照包廂裏聖殿騎士所立的方位,怎麼樣也能在頃刻之間形成一個有力的圍殲態勢……看起來完全沒有問題呢。   當然,不要將那些緩慢的,從通風網格中流下的淺淡霧氣計算在內。   亞歷克斯低垂着眼睛,好像正在假寐,但他的感知卻可以捕捉到每一絲能量的流動——這個位面,黑暗生物掌握的負能量過於駁雜,而他們敵人掌握的正能量又過於純粹——這導致兩者的發展都有着致命的缺陷:這個封閉的空間可以說是被神聖力量所覆蓋着的,卻因爲必須保證徹底的純粹而迅速變得稀薄,需要有人不斷地予以加持;而且在一些不能封閉的過於嚴密的地方,還必須有意識的將這份防護減弱,譬如說,人類所必需的空氣,這絕對不能是一種充滿純粹正能量的東西,否則它會比黑暗生物更快的殺死羅莎麗婭。   這個規則與託瑞爾位面相同——那裏的正能量位面是萬物發源之地,有的傢伙把這兒想象成一個溫和的地方,而他則會沐浴在這令人舒緩而復甦的能量中,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正能量位面是致命的,因爲能量的過多與過少都一樣危險。   而這個低魔位面歷史上那些能夠呼喚聖蹟的人類不是早早感召到聖哲的呼喚昇天,就是隨着天使消失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大抵都是因爲這個原因,人類的身體本來就是需要均衡的正負能量的,不管是哪一種佔主導都會殺死他們——最少也會毀滅他們的身體。   亞歷克斯輕微地捲起了嘴脣,伊諾……那個不能接受陽光的身體……   不死者的思考到此爲止,煙霧如同和緩的纖細水流那樣悄無聲息地輕瀉到地毯上,瞬間就化入了陰影——吸血鬼可以化身爲飛蛾,蝙蝠,煙霧,但很顯然的,後者的體積更大,但密度最低,所攜帶的負能量也最少,以至於障蔽只能夠傷害他們,而無法阻隔或是發出警報了。   在黑暗中,變幻着自身的色彩,與景物融爲一體的吸血鬼們安靜地遞出了手中的十字劍——目標是羅莎麗婭——這終究不是電影,不需要穿一件袖子像船帆那樣鼓脹着的雪白收腰絲質襯衫,跳到高處擺個美妙的姿勢供人圍毆。   他們的劍劃過空氣。   嬤嬤大叫一聲,在單手拎起羅莎麗婭甩到身後的那一刻,那隻碩大的,有着漂亮凹窩的拳頭也正面打中了一個偷襲者的鼻樑,她的拳頭就像是燒紅的鐵鉗直接穿過了鬆軟的新雪那樣輕而易舉地穿過了對方的面孔,吸血鬼的上身在溫柔的光芒中溶化——聖殿騎士們可以說是在聽見呼喊的同時就本能地揮出了自己的武器,沒有絲毫猶豫,即便武器的下落軌跡距離自己的同伴僅有毫釐之差,他們準確地在羅莎麗婭與亞歷克斯身前營造出一片光網,剩下的兩個吸血鬼在其中化爲烏有——這並不令人高興,因爲更多的煙霧正在從那個被突破了的地方湧入。   殺死了吸血鬼的嬤嬤因爲不在光網的保護範圍以內,幾乎立刻就被滲流下來的煙霧包裹住了,她掙扎着,聖光不斷地在她的身上亮起,而又不斷地被那纏繞着她的煙霧遮蔽,她就像是被絞殺藤所選中的巨樹那樣,被無比親密地緊緊擁抱着,因爲逐漸累積的重壓窒息而死,直到生命的氣息完全消失,才頹然倒下,乾癟如空了的麪粉口袋,纏綿不去的煙霧還從她的鼻子裏鑽了進去,她的身體不斷地出現各種突起,就像是一隻發酵的麪糰那樣各處僕僕爆裂,從裏面戳刺出黑灰的骨頭與慘白的肌肉——聖殿武士們漠然地注視着眼前的一切,他們的職責是護衛羅莎麗婭與亞歷克斯,不包括其他人——被拋出的費力與維爾德格或者也會被這些邪惡的煙霧吞噬掉,但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他們甚至放棄了教廷派遣來的嬤嬤。   在書面表述上需要幾百字的事情,事實上只是一霎那間而已,當格溫妮絲嬤嬤以一種如此寬厚、肥胖、高大的身軀不應有的速度跳了進來,匆匆看了一眼羅莎麗婭,確認她安全無虞,再轉向突入的敵人時,她的同伴已經沒有一點挽回的可能了。   “安納多!”   她死死地盯着那個最後出現的吸血鬼,狂怒的聲音之中除了譴責還有頗多的不可思議——但她只看見了耶爾·魯美利卡瓦斯·安納多轉過頭來,對她莞爾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