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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上古寶藏(1)

千黛一直沿着狹長的通道奔跑着,那條通道出乎意料的狹長,千黛跑了很久也看不到終點。 牆壁上的昏暗燈火撕裂着黑暗,不斷把詭異的氣息向更深處延伸着。千黛漸漸感到四周的一切變得模糊,古老的壁畫像尼羅河空靈而遙遠的水流一般,緩緩湧動,輕柔地淹沒了腳踝。冥冥之中,遠處彷彿飄來上古時夢囈似的禱歌,飄零在畫中人千年未泯的傷容中。 漸漸的,千黛感到自己的腳變得麻木,腳下的水流依然湧動不息,彷彿靜靜奔向落日的古老長河,流過屹立着金字塔逆影的黃昏沙漠,沉默地奔向死亡。 那就是浩瀚的時間之河,廣大而無盡地在腳下延伸。 千黛停下腳步,然後黑夜降臨了。 夜空的銀河神話一樣燦爛,尼羅河的夜,遠去了舞姬的鼓瑟,遠去了奴隸的呻吟,遠去了軍馬的錚鳴,萬籟俱寂,只有星光如練,灑在靜靜的平原盡頭,依舊是不知何處起源的尼羅河,奔向沉睡的遠方。 這一切不知過了多久,幾千年或者幾萬年,一個個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掠過千黛的身旁,然後消失在月色的逆光中。 天狼星的光芒漸漸暗淡,漸漸消逝,就在它消逝在星海中的一瞬間,光芒不知從何處重現,彷彿潑灑的金墨,漸漸染滿了星空、沙漠、金字塔、尼羅河,染滿了世界的一切。 千黛不由得閉上被刺痛的雙眼。 然而,金色的世界並未消失,反而將另一個世界映入千黛的瞳仁之中。那是一個沒有方向,沒有邊際的金色世界,無數古老的壁畫和象形文字像浮萍般靜靜飄懸。 在千黛的正前方,一個巨大如同山巒的天平巍然屹立着,左盤空空如也,右盤放着一根鷺鷥的羽毛。天平左右分立着兩位古埃及的神明,左邊是死神阿努比斯,右邊是裁決女神瑪特。他們同樣像山巒般巨大,千黛站在他們的腳下彷彿一粒塵埃。 然而此刻,她並沒有感到恐懼,那股神聖的光芒包容着她的靈魂,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詳,彷彿死者即將被招入永恆的安眠。 恍惚之中,一團金光緩緩從她的左胸中浮出來,那團光芒中包裹着她的心臟,但她竟然絲毫沒有感到疼痛。那團光芒緩緩飛昇,最終落入天平的左盤。 死神正在稱量她的心臟,千黛知道,如果她心中的貪慾過重,就將在這次審判中死去。 千黛凝望着天平中的光芒,矇矓之中,她彷彿看到那團光芒中浮現出一個影子,一個容貌清秀的少年,面容被鍍成耀眼的金色,向千黛溫柔地微笑。 “華仁?” 千黛驚愕地輕聲呼喚,伸出手去觸摸少年的臉龐,然而正在這時,無盡的金色中忽然出現了一道裂縫,那條裂縫漸漸延伸、分叉,最後擴大成一面覆蓋住整個世界的巨網,然後鋪天蓋地的破碎,連同千黛的身軀一起,化爲了滿天飄零的蘆葦花瓣。 不知過了多久,千黛慢慢睜開雙眼,發現剛纔的一切都已消失不見,而自己已經置身於通道的盡頭。前方沒有出口,只有一面牆壁,上面刻着一幅精美的壁畫,那是圖坦卡蒙的側身畫,他坐在王座上,右手高高託着一個石榴。 千黛走上前一步,刻着石榴的那塊牆壁忽然應聲而落。千黛拿起石板端詳着,心想這就是開啓前進道路的鑰匙了。可剛纔發生的一切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一切都只是幻覺?連出現在光芒中的弟弟華仁也是? 千黛微微垂下眼簾。沉默須臾,她忽然想起與利奧約定的時間,連忙看了看手錶,驚訝地發現竟然只過了三分鐘。 帶着滿心的疑惑,千黛轉身沿着長廊向回跑去,或許伴隨着疑惑的,還有唯獨自己明瞭的淡淡感傷。 此時利奧的耳機裏,Eminem的饒舌正進入高潮。 利奧聽着復仇的節奏,一邊怪叫一邊與他的諸位勁敵拼殺着。已經有十多個怪物倒在腳下,剩下的幾個吼叫着向他靠近,他利落地開了幾槍,正中它們的頭部,怪物們低吼幾聲,也趴倒在地。 “這已經是第十次了。”利奧攤手做了個無奈的手勢,“我看這個派對也該結束了。”他剛說完,木乃伊們又紛紛低吼着爬了起來,利奧撇撇嘴哼了聲氣,又舉起雙槍。 “伯多祿——”千黛的呼喚聲從背後響起,利奧回頭一看,只見她正氣喘吁吁地向他跑來。 “哈,剛剛放到4分25秒,你可真準時。”利奧說着點下耳機的循環鍵,“不過很抱歉,我還沒料理好我的客人們。” “料理誰?”千黛疑惑道,“這兒只有咱們兩個人。” 利奧一愣,環顧四周,驚訝得瞪大了眼睛——那羣木乃伊不知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連根繃帶都沒剩下。 “那羣妖怪呢?”千黛也問。 利奧皺皺眉,用槍擺弄了頭髮幾下,忽然朝一口棺材開了一槍,棺蓋應聲落地,裏面竟然空空如也。 “看來我剛纔一直在夢遊。”利奧看着滿牆的槍眼,把槍插回後背,轉向千黛,“你找到鑰匙了?” “嗯。”千黛晃了晃石板。 “好吧,那我們趕快出去吧。”利奧用力推開牆上的轉門,“這可真是個糟糕的派對,沒喫沒喝,唯一的美女也不在身邊。希望那個法國小哥不像我這麼遜。” 他們剛剛走出密室,不遠處的一大片牆壁忽然轟隆一聲轉了出來,然後就看見強尼揹着安德瑞,大叫着撲出密室,利奧以飛快地一把扯住他,沒讓他踩上前方的禿鷲地板。 “什麼事這麼急?”利奧笑着問,“趕着去和美女約會麼?” “真希望是這樣!”強尼驚魂未定,揚起手中的石板,“我受夠這個該死的地方了!” “無花果?!”千黛從強尼手中接過那塊石板,“你做到了!拉斯朗特!” “看來是的。”強尼放下安德瑞,轉向利奧,“對了,這傢伙到底是誰?莫非在公路上和我們玩追車的就是他?” 利奧做了個默認的表情。 “從那之後你也一直在跟蹤我們?你是怎麼跟蹤的?竟然沒人覺察到?” 利奧聳聳肩:“就像狗仔隊追拍明星那樣。” “我想我們問不出什麼,而且也沒時間問了。”千黛走到黃金壁畫下,“在詛咒消失之前,我們必須找到詛咒的根源,現在必須抓緊時間前進。”她說着看了利奧一眼,“況且多個幫手也不錯。” 強尼瞪着利奧:“我看他不像幫手,倒像強盜。” 利奧呵呵一笑:“我們都是強盜,拉斯朗特先生。” 千黛舉起兩塊石板,把它們放進壁畫的凹槽中,可是依然什麼都沒發生。 “嘿,好戲在哪兒?”利奧仰望道。千黛想了想,露出頓悟的表情,但隨之也垂下眼簾:“我想我知道了。” 她回頭看了看剛纔被安德瑞爆頭的那個小夥子的屍體,似乎想過去,但猶豫了一番還是沒有動,最後從腰後取出一把小匕首,朝自己的食指尖深深一割,在強尼的驚叫中,鮮血汩汩地從切口裏冒出來。 “獻給冥神的貢品是要用鮮血浸泡的。” 千黛咬牙忍住痛,伸出顫抖的手指,將鮮血往壁畫的貢品上塗抹。利奧見狀,回頭看了看那具血泊裏的屍體,又看了看千黛因疼痛變得蒼白的臉,眼神若有所思。 當千黛將鮮血塗滿四個貢品的時候,牆壁深處傳來岩石摩擦聲。 在衆人的驚望中,奧西里斯的眼睛中忽然亮起一點兒火花,然後驟然燃燒起來,火焰形成一個圓圈,漸漸向外擴大,被燒燬的牆壁後,一條金光耀眼的墓道出現在衆人面前,墓道的盡頭是一道黃金鑄造的門,門上佈滿精雕細琢的神話壁畫,門旁左右分立着胡夫和傑德夫拉兩位法老的黃金坐像,它們遙望着前方的訪客,目光安詳而深邃。 千黛注視這番情景片刻,邁過不再燃燒的牆壁,沿着墓道向那道黃金門走去,強尼也連忙跟了上去。 利奧則先看了看牆壁,發現原來是一層薄薄的硝石,顯然,牆裏藏有某種引火裝置,嵌進凹槽的那塊石板觸發了它,從而造成了這種看似不可思議的燃燒現象。 古埃及人比溫蒂還聰明。利奧用手指捏碎一塊硝石,笑着想。 千黛在盡頭的門前停下腳步,靜靜望着門上精雕細琢的浮雕。 “‘雙翼’的棲息之地。”此刻她的心出乎意料的平靜,“我們正站在四千年來的歷史學家、考古學家做夢都想不到的地方。” “‘雙翼’,就是詛咒的能量源?”利奧哼了一聲,“看來我的飯碗保住了。” 千黛觀察金門片刻,看到上面的浮雕明顯分爲上下兩部分。 上一部分描述的是法老和王后巡遊尼羅河的情景,他們駕着馬車疾馳在莎草旺盛的河畔,身後跟着大批騎着戰馬、手持長矛的戰士。 下一部分描述的是一幅陰間的場景——法老渡過冥河,接受復活審判,走向通往太陽的永生之路。 這上下兩部分被幾條波浪狀的水紋雕刻分隔開,這些水紋象徵冥河艾格洛,分隔凡間和陰間的界限。 然而奇怪的是,水紋的正中心刻着一隻甲蟲的浮雕,邊緣有縫隙,似乎是個可以按下去的機關。 千黛縱觀壁畫,發現這樣的甲蟲浮雕不止一個,它們遍佈在壁畫的各個角落——王后的衣裙上、戰士的駿馬上、茂長的莎草叢中千黛數了數,一共十二個。 “門還是打不開。”強尼用力推了推門,不耐煩地嘆了口氣,“看來還是有什麼機關。”他很快也發現了門上的甲蟲浮雕,於是伸出手去:“這些是什麼?” 千黛一愣,還沒來得及阻止,強尼就已經把王后衣裙上的那個甲蟲按了下去,三人頭頂頓時轟隆一聲巨響,一道厚重的石門從身後落下,把回去的路擋住一半。 “上帝,看你幹了些什麼?”千黛扶着額頭說。 “是啊,”強尼呆呆地說,“我幹了什麼?” “真有趣。”利奧抱着胳膊打量那些甲蟲浮雕,“你肯定是按錯了機關。看來某一隻蟲子就是開門的按鈕,不過按錯了就得受罰。” “是的,古埃及人還算慷慨,給我們兩次機會。”千黛望着身後關了一半的石門,“不過要是再按錯一次,咱們可就回不去了。” “但是剩下的選擇還有十一個。”利奧抱着胳膊挑挑眉毛。 “沒關係,拉斯朗特做蠢事之前,我就已經知道該按哪隻了。”千黛說着,往唯一一隻冥河裏的甲蟲一按,“古埃及人眼中,甲蟲是一種能夠在人間和陰間自由來往的動物。而且你們不覺得這些蟲子很眼熟麼?” 千黛話音剛落,身後的石門又降下一半,後路徹底被堵住了。 “見見鬼!看你幹了些什麼好事?!”強尼幾乎要發瘋了。 然而千黛絲毫沒有喫驚,指了指那隻甲蟲,強尼仔細一看,只見那隻甲蟲機關竟然陷了進去,變成了一個甲蟲形的凹槽。 “現在就要用到,”千黛從包裏取出黃綠玉髓,“最初和最後的鑰匙了。”千黛攥緊黃綠玉髓,朝凹槽裏嵌進去然後一按。金門微微震顫了幾下,然後轟然地由下至上開啓。 “天啊!你真是個高手!”強尼說,“你是怎麼知道?” 他說到這裏忽然停下,望着門內的景象,先是愣住,然後眼睛越瞪越大,嘴張得像是被撐進了一根鐵棍。世界彷彿瞬間就靜止了,除了眼前的東西,他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 除了利奧吹的那聲驚奇的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