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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崩盤(四)

  在採訪節目的最後,史高治告訴大家:   “目前對於病毒,沒有什麼有效的治療手段。這真是一個可怕的事實。我們手中的任何藥物,無論是磺胺,還是其他的東西,對於病毒都沒什麼作用。而且,因爲我們還不明白病毒的致病機理,是的,我們對此只有最粗淺的認識,我們觀察到過紅細胞在感染後迅速崩潰,但是病毒是如何侵入細胞,如何摧毀細胞的,我們一無所知。所以我們短期之內造不出針對性的藥物,有關抗病毒藥物的研究,現在完全就像是古代的鍊金術一樣,靠運氣亂碰。”   “但是,麥克唐納先生,我記得您剛纔提到過引起流感的也應該是病毒,對吧?可是爲什麼我們都覺得用海洛因就可以很有效的治療這種疾病呢?”比爾問道。   “啊,比爾,這裏面有一個通常的誤區。事實上即使沒有任何的治療,大多數情況下,病人也能在一個星期之後康復。這裏面的機理是什麼,我們還不知道,是的,在大自然的面前,我們非常無知。而海洛因在使用後起到的作用只是緩解症狀而已,原先需要一個星期好,用上了海洛因,還是需要一個星期纔好。海洛因只是保證你這一個多星期裏更舒適一點,不至於全身痠痛,動彈不得罷了。但如果你不幸得的是某種致命的流感,那海洛因對於挽救生命幾乎一點效果都沒有。”史高治回答說。   “那麼豈不是說我們在病毒面前一點辦法都沒有嗎?”比爾用一副擔憂的口氣問道。   “那也不是。至少,我明白了它的傳播方式。比如流感是通過飛沫傳播的,所以在流感流行的時候,一副口罩就能擋住絕大多少的流感病毒。另外,我們已經證明了,黃熱病的病毒是通過蚊子傳播的,只要能控制這個環節,就能戰勝黃熱病。”史高治回答說。   “那麼我們現在有控制住這個環節的手段嗎?我們現在如果重新去開鑿巴拿馬運河,能控制住黃熱病的傳播嗎?”比爾問道。   “當然可以,我們現在有了DDT這種高效低毒的殺蟲劑,完全可以用它將運河區的蚊子一掃而空,這樣沒了蚊子這種載體,黃熱病也就不成爲威脅了。”史高治回答說。   “我記得當年當您離開巴拿馬運河的工地的時候,您曾經宣誓說,您一定會戰勝黃熱病,一定會回來的。現在,您覺得您可以宣佈,‘我回來了’嗎?”比爾問道。   “我想我可以這麼說了,嗯,巴拿馬叢林,我史高治又回來了!很快,我和我的朋友們就會重返巴拿馬,重新啓動巴拿馬運河工程。”史高治回答說。   ……   約書亞伸手關掉了廣播,他現在已經知道所謂的,能讓鐵路股票崩盤的好消息是什麼了。發現了新的致病因素——病毒,這在生物學、醫學和病理學史上絕對是好事情,科學向前又邁進了一大步。找到了病毒傳播的途徑,並且有了掐斷這種傳播途徑,從而讓人類遠離危險的疾病的技術這對於全人類來說都是好事情。能夠重新開始開掘巴拿馬運河,對於美國東西海岸之間的交通也是好事情,對於欠了一大筆債務的巴拿馬人民更是好事情。但是對於美國的鐵路就不見得了。   在貨運方面,至少是在大宗貨物的運輸方面,直到二十一世紀,海運依舊是最爲便宜的運輸方式。對於那些對時間不是很敏感的貨物而言,走海運絕對比走鐵路來得便宜。如果巴拿馬運河能夠通航,雖然從東海岸走海路到西海岸依舊要比直接走鐵路遠得多,當然也要慢得多,但是就運輸成本而言,卻要比走鐵路不知道便宜多少。這當然也就意味着,一些原本需要通過鐵路運輸的貨物不再需要走鐵路了。這對於鐵路當然不是一個好消息。有了這個消息作爲起始,然後在配上一系列的做空的傢伙,鐵路的股票不崩盤纔怪呢。   而且現在,約書亞也能想到史高治剛剛賺到的錢要用在什麼地方了。當初巴拿馬運河項目一樣發行了股票和長期債券。後來在大瘟疫爆發後,這些東西都跌得像廢紙一樣。連帶着巴拿馬政府發行的各種債券也跌得一塌糊塗。如今在這個消息披露出來,而且史高治宣佈將重新開始這一工程之後,尤其是如果工程開始後,黃熱病真的不再造成問題被證實之後,這些東西的價值肯定會出現暴漲。約書亞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這些東西中的很大一部分都已經被史高治不聲不響的買進了口袋。   ……   這個道理並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約書亞想得明白,各家報紙的財經新聞之類的也都想得明白,他們就像接到了什麼指令一下,一起開始了對鐵路股的看空大合唱。   於是預料中的崩盤出現了。這個年代還沒有後世的跌停和漲停的制度,這是一個自由貿易的時代,在股票交易時間內,股票想怎麼漲,就怎麼漲,想怎麼跌,就怎麼跌,一切都是自由的。   在這種完全自由的市場上,最容易形成非理性的狂潮,在這個交易日一開始的時候,做多的慣性還稍微抵抗了一會兒,但隨着拋出的股票越來越多,股價很快就失守了。首先是受貨物運輸影響最大的太平洋鐵路。然後帶動着各種鐵路的價格迅速下跌。穿着馬甲的交易員以最大的速度來回奔跑着,擦掉黑板上的舊的價格,寫上新的成交價,然後立刻有擦掉新的,寫上更新的,甚至直接寫上更更新的。幾乎所有的代理人都接到了電話,這些電話都只有一個內容:拋掉,拋掉,不顧一切的拋掉,越快越好!   當拋售成爲一股狂潮之後,一切的理性的判斷就都靠邊了,越是拋售,人們就越是恐懼,於是恐懼,就拋售得越快。股價就像一個從高處滾下的雪球,越滾越大,越滾越快,最後甚至連帶着其他的一些相關行業的股票也開始了跳水,於是一場大雪崩就這樣形成了。短短一個交易日,整個的鐵路股票就一定跌掉了三分之二的價格,如果不是時間到了股票交易市場關了門,還不知道最後會跌成什麼樣子。   懷斯今天沒能把股票賣出去,他只是稍微猶豫了一下而已,就那麼一眨眼的功夫,然後,每當他寫出一個新的價格的時候,他就看到現在的成交價已經低於他的拋售價格了,到了後來,他乾脆就不寫了,因爲以後來的價格賣出去,也已經剩不下多少錢了。   “還好,我不像尼爾森,我沒有貸款來炒股票。只不過是吧家裏十多年的積蓄一次敗光了,但我還能工作,而且我們家並沒有欠債,至少還能活下去。只是不知道尼爾森怎麼樣了,他借了那麼多的錢,不知道他及時拋出了沒有。尼爾森是個機靈的人,他應該……”   懷斯一邊想着,一邊徒步往家裏走。他的家很有點遠,徒步走要走一個多小時。前幾天股市很熱的時候,賺到了錢的懷斯會優待一下自己,花錢搭出租馬車回家。而現在,走吧……   轉過一個街角,前面就是全紐約最高的建築——紐約塔了。據說在上面有一個非常豪華的餐廳,你們出售世界上最美味的,美味到你都想象不出來的珍饈。在股市非常賺錢的那會兒,懷斯曾經幻想過,有一天,能帶着老婆孩子到這裏來大喫一頓。不過現在,幻想中的裝在銀盤子裏,身上插着銀光閃閃的刀叉的烤鵝已經拍着翅膀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懷斯只能望着高聳入雲的紐約塔嘆氣而已。   仰望了一會兒紐約塔,懷斯低下頭,看到他的鄰居尼爾森也正呆呆的站在街邊上仰望着高塔,他的神色格外的猙獰。   “尼爾森,你也在這裏?你拋出去了沒有?”懷斯關切的問道。   “沒有,一點都沒有,我就慢了一點點……”尼爾森的聲音有點發飄,不像是從他的嘴巴里說出來的倒像是從某個更遙遠更黑暗的地方飄出來的。   “懷斯,我原本打算賺了錢,就帶着一家人到這裏來大喫一頓的,但是現在……還好,我身上所有的錢……啊,我還差五個美分,懷斯能借我五個美分嗎?”   “幹什麼?”懷斯看着尼爾森的表情,覺得有點不對。   “你借我五個美分,我就能帶着珊妮還有小路易一起登上高塔看看了。小路易一直都想要上去看看,他還只有那麼小……”尼爾森突然失控的蹲下來嚎啕大哭了起來。   這哭聲格外的具有傳染力,眼淚立刻就湧上了懷斯的眼睛,而在他們旁邊,幾個男人也壓抑不住抽泣了起來。   “尼爾森,別亂想。”懷斯忍住要哭的衝動,也蹲下來,拍着尼爾森的肩膀說:“明天就是星期天,股市停盤一天。說不定這會讓大家冷靜下來呢,也許後天就是另一個樣子了呢。”   無數的人都在感謝上帝發明了禮拜日,並且讓禮拜日的時候股票市場休息一天,可以有一個緩衝。“也許後天會有另一個樣子。”很多人這樣想着。 第三百零一章 崩盤(五)   星期天的緩衝讓很多倒黴蛋的心裏又產生了不少的僥倖,是呀,跌得這樣慘,總該有個小反彈吧?到那個時候就趕緊拋掉,說不定還能剩下一點本錢。很多的人都在這樣的安慰着自己。但是,如果大家都是這樣的心態,那會有什麼樣的結果當然也就不用多說了。   到了星期一一開盤,真的就像很多人期待的一樣出現了一個小反彈,鐵路股的價格不斷上揚,很有些收復失地的氣勢。但是好景不長,不過一個小時之後,股價再次下跌,雖然期間還有一些起伏,沒形成像星期六一樣的大雪崩,但整整一天下來,鐵路股的股價在開盤的基礎上有普遍跌掉了百分之二十。更重要的是這一天的起起伏伏最後以大跌結局完全打掉了大部分繼續持股的股民的信心。   尼爾森今天依然沒能把手裏的股票賣出去。雖然不是沒有機會割肉出售,但是割肉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意義。他欠了維託先生整整兩千美元,而且是高利貸,到現在,算上利息,都要超過三千美元了。即使將手裏全部的股票都拋出去,也遠遠還不起這個債務了。尼爾森聽說過維託先生的一些事情,他知道,殺人什麼的,對於維託先生來說,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據說他曾經將對頭剁成碎片,攪拌到混凝土裏去修了大橋。   尼爾森恍恍惚惚的出了交易所,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就這樣走着走着,不知不覺一抬頭,又看到了高聳入雲的紐約塔。   “也許……是最好的解脫吧。”尼爾森這樣想着,突然一隻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尼爾森回過頭來,看到了維託的滿是皺紋的臉。而在維託的身後還站着幾個大個子。   “維託先生,我……”尼爾森的聲音有些發抖。   “你把我借個你的錢都虧光了吧?”維託先生笑眯眯的說,語氣也格外的溫和,就像老朋友見面後打招呼說“一起到哪裏去喝一杯”一樣。但是這樣的語氣卻把尼爾森嚇得要死。因爲一向有這樣的傳言,說是“不怕老維託叫,就怕老維託笑”。老維託一笑就要死人了,甚至比死人都厲害。想到這裏,尼爾森不覺渾身都發起抖來了。   “不要怕。”維託說,“我沒打算把你怎麼樣。我只是來幫助你的。嗯,一起到那邊去談談吧。”維託指着那邊的一個小公園說。   “尼爾森,你家裏有還有個妻子,嗯,還有一個孩子,現在還很小,而且特別可愛是吧?”維託說。   尼爾森的心一下子縮了起來,就想被一隻大手抓住了一樣。   “我很同情你,尼爾森。但是生意就是生意,你欠我的錢就是欠我的錢……別激動,我不想把你或者你的家人怎麼樣。我給你一個出路,如果你願意幹,我們之間的欠款,就可以慢慢處理。你自己考慮一下幹還是不幹。”   “幹,我願意幹。維託先生,謝謝您,你真是個寬宏大度的好人。”就像在快淹死的時候抓住了一根稻草一樣,尼爾森高聲叫道。   “安靜點,尼爾森。”維託皺起了眉毛,“這裏是公園,要有素質一點!嗯,你就不問問我要你幹什麼?”   “不管是什麼事,我都願意幹,哪怕是去死。維託先生。”   “要你乾的事雖然有點危險,有可能沒命——這一點我不打算騙你。但也不是一定會死。而且如果你萬一真的死了,那你欠我的債務就一筆勾銷,絕不涉及到你的老婆和孩子。這一點你要相信我,我維託從來說話算數。”   “謝謝您,維託先生。你能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情嗎?”   “我有一個朋友,在弗羅裏達跑船,說得更明白些吧,就是走私。”維託說,“他最近生意不錯,需要更多的能到古巴幹活的人。他們走私的路數是這樣的,大船會一直停在公海上。運輸貨物的都是小船。他們需要有更多的人操縱着小船,把東西運過去,運過來。從古巴運過來的是雪茄,但是運到古巴去的都是軍火。你應該能明白,西班牙人對這樣的走私,自然是恨之入骨。如果小船在出公海之前,被西班牙人堵住,就會很危險,西班牙人甚至會直接向這樣的船開炮的。然後,轟的一下,就沒有然後了……怎麼樣,敢去嗎?如果你肯去,我先給你二十美元,你老婆可以勉強撐過這個月。然後你就有按月的工資了。在那裏前兩年,他們包你的喫住,每個月還給你五美元的零花錢。你的工資會由他們全部交給我。其中的三分之二歸我,就算是還我的錢,剩下的我會給你老婆,這筆錢養活她和孩子也差不多了。如果你死了,就會有兩百美元的補償金。我不搶死人錢,這些錢一分不少的都會給你老婆,我們之間的債務一筆勾銷,哪怕你第一天就死了,我從你的工資中沒拿到一分錢也是這樣。你看怎麼樣?”   “好的,都聽您的,維託先生,您這是個好人,太謝謝您了。”尼爾森很有些感激的說。   “好了,這裏是二十美元,回家去和老婆告個別。明天一早,肖特,嗯,就是他,他會帶你去乘火車,並告訴你怎麼找到那邊的傢伙的。好了,我們之間的事情就這樣解決了。我這裏有一份合同,你看看,如果沒有異議,就簽字吧。”   ……   受到鐵路股價崩盤的影響,實體經濟也開始出現反應。大批的鐵路公司宣佈破產,很多還在開工建設的鐵路半途而廢,有一些剛剛打好了路基,有些鐵軌剛剛鋪了一半,公司就突然破產了,工人們全都失了業,已經鋪上了路基的鐵軌和枕木又被拆下來拉去賣掉好收回成本。普法戰爭之後,大量的法國資本,以及歐洲其他國家的資本湧入了美國鐵路,如今他們大多血本無歸。自從那次大崩盤之後,一個星期裏,整個鐵路股票的價格跌掉了十分之九。再考慮到這些股票價格的下跌並不是平均化的,一些優質鐵路的價格並沒有跌去太多,比如史高治手中的太平洋鐵路,因爲報表漂亮就只跌去了大約三分之一的價格,而某些完全沒有盈利可能的鐵路,甚至乾脆跌得連百分之一都沒有了。而歐洲人在這一類的股票中上卻偏偏佔有着最多的份額。   一時間,紐約到處都是開槍自殺的,上吊自殺的,跳河自殺的,跳海自殺的,跳紐約塔自殺的投機商。尤其是紐約塔,一度成了自殺聖地。在一個上午,就有二十多人連續從塔上跳下,他們的血將塔下的廣場都染紅了一片。以至於史高治不得不忍痛宣佈暫時關閉紐約塔觀光項目。許多年後,卓別林還專門拍攝了一部叫做《紐約塔》的喜劇,來反映當時的情況。甚至於就連美國俚語裏都出現了“你爲什麼還不去紐約塔”之類的話,它的意思當然是:“你怎麼還不去死!”   老實說,肯自殺的都是老實人。還有不少人既不願意老老實實還錢,又不肯去死,就幹起了違法的勾當。當他們的錢被那些毒蛇猛獸合法的搶劫走了之後,他們拿起了武器,開始了非常的劫掠。其中有一夥強盜最爲出名,他們帶着畫着露着牙齒的古怪的笑臉的小丑面具,到處搶劫那些有錢人,甚至襲擊銀行,在作案現場留下V字記號,將搶的錢財沿街拋灑,以劫富濟貧。這種習氣很快從紐約蔓延到了其他的城市。其他城市裏也出現了面具匪幫,社會秩序動盪不安。   格蘭特總統在應對這種危機的時候表現得格外的無能,這些年來,他將一大堆和他關係親近,但卻沒有什麼才幹的人放到了關鍵的位置上,而當他需要穩定局面的時候,這些人卻只會給他幫倒忙。   好在各州的警察,州民兵都緊急的動員了起來。在紐約,州民兵已經全副武裝的在大街上巡邏了。他們的效率倒是不錯,短短半個月時間,紐約的州民兵就打死了一百多個“面具匪幫”分子,其中大部分是拉丁人,愛爾蘭人和黑人。當然,也有人說,民兵們的揹包裏都帶着現成的面具,只要打死了人,他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給屍體戴上面具。   後來,紐約警察設了個局,抓住了真正的面具大盜,並將他們送上了法庭,法庭也以罕見的高效率,在短短的兩天之內就作出了判決,判處所有的面具大盜死刑。據說在他們的頭目,一個叫做蓋伊的傢伙被絞死之前,司法系統非常仁慈的給他找了個神父做最後的懺悔。而這位傳奇的大盜卻這樣對神父說:   “在我的面具之下不僅僅只有肉體,在這面具之下還有一種思想,反對合法的掠奪的思想。神父,思想是不死的!所以我不需要做什麼臨終的懺悔。” 第三百零二章 陽光下的土地   紐約法院一口氣吊死了十多個面具匪徒。再加上紐約州的民兵們的傑出表現,紐約州的局面漸漸地安定了下來,雖然每天自殺的人還是不少,他殺的更多,但是這他殺裏面沒錢錢窮鬼殺有錢人的情況卻少了很多,只是被民兵擊斃的歹徒多了一點,所以死於他殺的總人數倒是沒多少降低。   其實相比歐洲,美國的問題還不算太嚴重。美國這邊鐵路股票崩盤的消息傳到歐洲後,激起的恐慌,甚至比在美國還厲害。首先做出反應的是德國市場。和美國一樣,在普法戰爭勝利後的兩年裏,德國的工業也一度進入了一個瘋狂發展的時代。和美國不同,美國的工業規模的擴張主要表現在鐵路相關的擴張上,而德國的工業的瘋狂擴張則集中在鋼鐵、機械製造和農業上。   美國和德國的高速擴張都需要更多的機器,不得不承認,在機器製造上,當時的德國相對美國還是有一點優勢的。而且由於美國內需高,所以每年都需要向歐洲,尤其是英國和德國進口機器,這也帶來了德國機器製造業的繁榮。   至於農業相關的產業,因爲史高治在催化劑技術上留了一手,導致德國人在合成氨的時候,效率要比史高治的工廠低很多。德國人很快就發現,史高治在法國建起來的幾家化肥廠的產量明顯比自己的高出一大截。而在市場上的售價卻要比自己的低。史高治對這個機密看得又緊,德國人不是沒有嘗試使用工業間諜的手段來竊取機密,但幾次嘗試都沒有成功。有一次,“成功”的偷回去的技術甚至導致了一次污染事故,使得一整套的合成塔都必須拆開了細細清洗,結果一套設備整整停工了兩個多月,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德國人原本以爲,整個歐洲的化肥市場大部分都是他們的,再加上大量資金湧入帶來的盲目投資,結果攤子鋪得老大,最後卻發現銷售狀況遠不如預期,再加上美國那邊的壞消息帶來的連帶效果,尤其是美國向歐洲進口機器的訂單必將大幅減少的前景,於是在歐洲,從德國法蘭克福的股市開始,一場同樣的雪崩也開始了。   羅斯柴爾德家族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他們在這當中興風作浪,不知道趁機吞併了多少企業,使得家族在歐洲的實力又大大的發展了。   經濟的低迷,自然會帶來政治的動盪,歐洲到處都是罷工,都是勞資衝突自然不必說了,老馬都一度覺得社會主義革命在歐洲的全面爆發就在眼前了。美國也開始不斷地出現罷工呀什麼的,甚至發生罷工工人和資方用步槍互相射擊的事情。   這樣的事情可是讓格蘭特總統很是緊張。美國和歐洲不一樣,一般來說,因爲廣闊的西部的存在,美國工人的退路更多,一般不至於造反。但是另一方面,和歐洲的工人大多手無寸鐵不一樣,美國工人手裏可是有槍的。而和歐洲的哪些國家的動不動就幾十萬人的武裝到牙齒的陸軍相比,美國的陸軍再加上州民兵,人數也都少得可憐。真要鬧起來了,那可真是個大麻煩。   於是格蘭特總統就派人向史高治、摩根以及其他的一些人都發出了邀請函,邀請他們到白宮來做客,實際上就是討論如何救市的問題。   在去華盛頓之前,摩根和史高治在他的海盜號上見了一次面。   “這酒不錯。”摩根對史高治舉了舉手裏的酒杯說,“來自羅斯柴爾德的拉菲酒堡,1855年評定的一等酒莊。嗯,你也嚐嚐。哦,我聽說他們把木桐酒莊送給你了?那個酒莊也不錯,其實不見得比拉菲差。二等酒莊第一名。這些傢伙真小氣,要道歉,有誠意一點,直接把拉菲拿出來嘛。嗯,史高治。我知道你其實對葡萄酒什麼的沒多大興趣。我對你手上的木桐酒莊倒是很感興趣。要不你開個價,把那個酒莊賣給我吧。”   史高治看着摩根滿臉的替酒莊惋惜的樣子,好像覺得那個酒莊在史高治手上就像是鮮花插在了那種東西上一樣。於是回答說:   “啊,摩根先生。我的確對葡萄酒不是很懂。但是越是不懂,越是好奇。而且多蘿西婭很喜歡葡萄園。我已經把木桐酒莊送給她了。”   “啊,真可惜。其實女人們多半並不真的品得出葡萄酒的好壞,她們喜歡葡萄園只是因爲當葡萄掛滿了的時候很好看而已。不過女人們都特別迷信名牌,嗯送個名牌酒莊給她倒是濤她們歡心的好辦法。啊……史高治,你知道格蘭特找我們是爲什麼嗎?”摩根輕輕地換了一個話題。   “當然是希望我們能站出來救市了。”史高治說,“摩根先生,您覺得時機成熟了嗎?”   史高治並沒有問救還是不救。因爲這根本不是問題。他們固然可以在經濟崩潰的過程中通過做空來賺錢,但是如果經濟一直崩潰下去,那也只會讓他們賺來的錢變成廢紙的。其實史高治和摩根這樣的傢伙,做空對於他們來說,最大的意義已經不是賺取那點差價了。而是將生產資料的價格打下去,然後獲得一個以極低的價格買入真正有價值的生產資料的機會而已。所謂時機成熟了沒有,問的其實就是,大家一起大規模抄底的時間成熟了沒有。   “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摩根知道,和史高治談這些不需要拐彎抹角,“再繼續讓這種局面繼續下去,沒好處。不過現在的局面並不是我們兩個人就能扭轉的。”   摩根的意思史高治也明白,抄底什麼的可以幹了,但是這並不能一下子就把經濟形勢搞好。股市的大雪崩固然有他們興風作浪的因素,但根本的問題還是市場問題,是因爲現有的市場已經無法消化美國和歐洲的產能了。所以美國和歐洲的那些資金纔會跑到股市上來玩博傻遊戲。美國的經濟要走出低谷,就需要有更多的市場需求。國內的市場肯定不行了,雖然通過這次危機,史高治已經成功的將國內很多的不是自己旗下的供給能力消滅掉了,但在這個過程中,國內的購買力同樣遭到了重創。所以想要靠自然恢復,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想迅速恢復,就必須有國外的市場。   “不錯,除非政府能採取有效的行動,否則,光靠我們,也沒什麼辦法。”史高治回答說。   “那你覺得什麼樣的行動纔是有效的行動?”摩根問道。摩根當然知道史高治說的有效的行動指的是打開國外市場的行動。但是某些打開國外市場的行動對於國內的企業來說去有着不同的利弊。比如說,史高治肯定希望能降低關稅的,因爲他旗下的企業,並不擔心歐洲的競爭。如果降低關稅能換取歐洲也降低關稅,史高治絕對是賺錢的。但是對於其他企業來說,現在不但不能降低關稅,甚至還必須提高關稅,好把歐洲產品趕出去,騰出空間來給它們。摩根控制下就有不少這樣的行業。如果史高治的辦法是降低關稅,那摩根自然會強烈反對,甚至會直接和史高治翻臉。正所謂擋人財路,如殺父母。   “就我本人來說,降低關稅不錯。”史高治一邊說,以便故意盯着摩根看,但是摩根什麼表示都沒有,“真沒意思呀,還想逗他玩玩呢。”史高治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說:“但是對於整體來說,現在的確還不是靠降低關稅來打入歐洲市場的時機。我覺得有效的措施有這樣的。”   “說來聽聽?”摩根說。   “最有效的措施就是陽光下的土地。”史高治有點惡狠狠的說,“英國能以一個小島,維持着世界上最大的工業,靠的就是大片的讓它的太陽永不落下的海外領地。如果我們也有自己的海外領地,哪怕沒那麼多,也能解決不少的問題。如今有一個地方已經向成熟的蘋果一樣搖搖欲墜了。那就是古巴,危機已經在席捲歐洲,西班牙的日子更不好過了。在原來的古巴風潮之後,西班牙人對古巴的壓榨放鬆了一點。這使得古巴人對於目前的妥協還能夠容忍。但是危機會改變這一切,受到危機的影響,西班牙必須強化對古巴的壓榨,於是新的革命肯定會爆發。只要我們找個理由加入進去,古巴就會落入我們手中,甚至不僅僅是古巴。西班牙根本就沒有力量維繫他的殖民體系了。而他居然還佔據着菲律賓,這是絕對不合理的。擊敗它,奪取古巴和菲律賓,我們的日子就好過了。你覺得這個辦法如何?”   “我們的力量夠嗎?”摩根問道。   “我們的工業力量碾壓西班牙。”史高治回答說,“軍事力量嘛,可以先大規模擴軍備戰,迅速挖通巴拿馬運河。讓兩洋艦隊可以相互支持,就是英國也無力阻止我們的行動。而擴軍本身也是在擴大需求,就像是貸款一樣。只要最後我們能勝利,就能賺大錢。”   “很好的想法。我支持您的想法。而且一旦菲律賓落入了我們手中,我們就有了向遠東挺進的基地。在那裏有最後一塊無主的大市場——中國。到那時,我們甚至可以提出一個新的政策,嗯,要不就叫‘門戶開放政策’,我們憑藉着在菲律賓的力量,就可以讓英法同意在整個中國範圍,我們所有國家都有進行貿易的權利。利益均沾,機會平等。這樣我們就能有更大的市場,就能有真正的陽光下的土地。”摩根點點頭說。 第三百零三章 放長線   格蘭特總統在白宮和經濟界領袖們共進午餐之後不久,一向在經濟上一竅不通的總統就宣佈了一個消息,他推薦他現在的財政部長鮑特韋爾先生擔任最高法院法官一職,而他現有的職務將由著名的大富豪JP摩根先生擔任。   鮑特韋爾先生是個正直的人,他在整治此前的黃金弊案的時候,在案犯涉及到總統家族的情況下,依舊能鐵面無私的公正處置,從而穩定了黃金市場的秩序。因此也備受稱道。不過在這次經濟危機面前,這位部長拿不出什麼好的辦法來。後來有傳言說格蘭特總統在和摩根先生密談後,決定採用相對冒險的積極財政政策來刺激經濟,其核心內容就是增加政府開支,用赤字財政的方式來刺激經濟。   鮑特韋爾先生堅決的反對這種奇葩的經濟政策,他向格蘭特總統指出,這樣搞下去,肯定會把美國帶入帝國主義戰爭的深淵中去。他堅決反對這樣的做法。然後,他就被提名去最高法院當法官了。   說老實話,最高法院法官這個位置絕對是個好位置。在美國的國家機器裏,只是少有的幾乎沒人能管,而且任期終身的位置。最高法院有七名大法官,他們由總統提名,兩院通過,然後總統再批准。一旦任職,除非兩院以壓倒三分之二票數認定他瀆職,否則任期終生。而兩院三分之二票數彈劾一個法官,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更重要的是,擔任大法官,是一個無上的光榮。因爲一旦擔任了這個職務,就可以被視爲是美國憲法的守護者。   因爲大法官任期終生。所以很多時候,一位總統,根本就沒有機會提名任何人擔任大法官,因爲最高法院的幾位大法官都健在,他們的位置並沒有空出來。不過前不久,有一位大法官因病去世了,於是格蘭特總統手上就有了一個讓所有閣員都羨慕不已的指標。在這個位的誘惑下,鮑特韋爾先生退讓了,他表示願意退位讓賢,到最高法院裏去當大法官。   鮑特韋爾去最高法院其實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改變最高法院的大法官的人員構成。南北戰爭之前,民主黨呆在白宮的時候比共和黨及其前身輝格黨要多一些。再加上有好幾位法官都是在民主黨當總統的時候去世的,新的法官是由總統提名的,而民主黨的總統,當然只會提名民主黨的人。如今無論是在行政分支白宮,還是在立法分支國會,共和黨都有着明顯的優勢,唯獨在司法分支——最高法院那裏,卻是民主黨人佔有壓倒優勢。送一個名聲好,能力強的共和黨人進去,對共和黨來說,也算是意義重大。   既然鮑特韋爾去了最高法院。他空出的那個位置,自然就可以拿出來交給贊同格蘭特的新舉措的人了。只是這種“積極的財政政策”在此前沒怎麼出現過。爲了不出偏差,所以JP摩根乾脆就自己跳出來擔任這個職務,開始了他這一輩子多次臨時擔任財政部長爲經濟救火的傳奇。   緊接着,格蘭特政府就向國會提出了一攬子的所謂“特殊支出經費”的申請。要求國會批准政府向民間大量舉債,用於國內的維穩經費,以及追加的海軍造艦的費用。   “海軍制造軍艦,就要大量的購入各種東西,鋼鐵、機械、燃油、軍火等等等等,這樣一來就能夠拉動其他企業的發展,從而以他們爲龍頭,拉動整個經濟的復甦。”面對着兩院的質疑,格蘭特是這樣回答的。   來自民主黨的參議員梅斯指責格蘭特違背了自由市場的原則,對其他企業不公。同時他還尖銳的問道:“等到國債到期了,總統先生打算用什麼來償還這樣一筆債務?用政府的稅收,那不就等於是在用所有納稅人的錢來補貼那些所謂的相關企業嗎?”   對於梅斯參議員的指責,格蘭特總統的新財政部長JP摩根用非常尖刻的,甚至是無禮的態度回答說:   “政府爲全民服務乃是它的天職,難道有人認爲我們在面對着無數陷入到貧困中的國民的困境的時候應該無動於衷,袖手旁觀嗎?政府的所有開支,所有采購都是本着公平公開的原則在自由的市場上進行的。所以並不構成對自由市場原則的破壞。現在國家的局勢需要政府有更強的維穩能力,能更有效地在世界範圍內保護我們的國民的利益。正難道不是在全民服務嗎?難道所謂的相關企業就不是美國國民的企業了?難道在更穩定的社會環境,更穩定的海外市場中獲利的僅僅只是所謂的有關企業?瞧瞧你對自由市場的狹隘的理解,你是個民主黨人吧?作爲一位國民選出來的議員,連這都想不明白,你不覺得羞愧嗎?你要知恥,要知恥!”   雖然作爲政府官員,這樣回答議員的質詢絕對是有失風度的。尤其是“你是民主黨人吧”這樣的問話,更是理所應該的會激起所有民主黨人的憤怒的,在後面的投票中,至少民主黨議員肯定會團結起來反對這個方案的吧?   然而此後投票的結果卻出乎了梅斯議員的預料。那些該死的共和黨人投了贊成票倒也罷了,居然還有不少的民主黨人也投了贊成票。   “該死的,這些傢伙多半拿了摩根的錢!一定是這樣!”梅斯這樣想着。   新的撥款計劃就這樣通過了,依據這份計劃,美國海軍將得到十條全新的大型戰艦和更多的輔助性船隻。爲了不至於過分刺激到英國人,在這些戰艦服役的同時,海軍也會退役掉一些相關的軍艦,整個海軍的規模並不會隨之擴大太多。   海軍部隨後就戰艦進行了招標,史高治和摩根手中的造船廠靠着經驗和技術上的優勢,不出所料的拿到了這十條軍艦的製造合同。   摩根—麥克唐納造船廠的方案其實只是克利夫蘭快速巡洋艦的而放大版而已。噸位被放大到了標準排水量五千噸,滿載排水量六千五百噸的水平而已。換裝了更大的蒸汽輪機,使得它的航速並沒有下降,至於火力和防護方面,這種船甚至和克利夫蘭級快速巡洋艦沒什麼區別。擴大的排水量幾乎全都被用到增加航程和自持力上面去了。   這樣設計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爲了儘快服役。依據計劃,這些軍艦要在巴拿馬運河通航後形成戰鬥力。而巴拿馬運河公司也已經在準備開始工作了。   這時候已經是1871年底了。在史高治的鴨堡裏又來了幾位東方的客人。要說這些人也算是史高治的老熟人了。帶頭的還是耶魯的第一個華人畢業生容閎,和他一起的還有三位滿清政府的官員。   聽說來了一些留辮子的男人,多蘿西婭到來來了興趣,跟着史高治一起接見了他們。相比容閎,這幾個滿清官員的態度就顯得有些拘謹了。他們大多本着多說話多錯,少說話少錯,不說話不錯的原則,基本上就不開口說話。不過從這種拘謹裏,史高治就能看出,這些官員在坐着火車穿越了整個北美大陸之後,對於美國的遼闊和強大(當然,只是相對於滿清的)印象深刻。   這些人找上門來,爲的是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安排此前史高治提議過的幼童留學的事情。這件事情經過李鴻章的努力,終於得到了慈禧太后的允許,開始正式實施。依據計劃,容閎和這三個滿清官員帶着三十個粗通英語的孩子來到了克利夫蘭。在那裏,他們被分散送到了三十個美國家庭,其中大部分都是史高治的高級員工的家裏居住,並在美國的小學裏讀書。因爲美國的小學的經費絕大多數來自所在的社區的房產稅和捐款。所以,有錢人的孩子讀書的學校天然的會比窮人讀書的學校條件好。住在這些人那裏,就可以保證他們能得到相對更好的教育。將來他們還會在這裏讀中學,並最終報考美國的大學。   史高治知道,這一批留學生,將來回到中國後,都會有不錯的發展。而資助了這些人,就一定能讓史高治將來在中國市場上有更多的優勢。這也算是放長線釣大魚了。   至於第二件事情,還是向史高治訂購更多的機器,尤其是發電機。對這個買賣史高治很感興趣,但是他更感興趣的還是技術標準。只要讓中國使用了他的技術標準,那就意味着今後的各種擴展,升級都會有他的生意。這樣的利益也許能持續上百年呢。所以史高治立刻就熱情了起來。   “容,你知道,電氣革命就是從我們這裏搞起來的。所以我們的發電、輸電技術都是最爲正宗的。你來向我們購買這些那就真的找對人了。嗯,你們不會向軍火那樣,美國的弄一點,英國的德國的也買一點吧?如果是這樣,我可要提醒你,這樣做是非常不合算的。嗯,容,你已經有好一陣子沒在美國了吧?美國的輸電標準和英國的,德國的都有所不同。所以如果你們都買,那就會發生相互衝突的事情了。比如說,我們美國,現在基本上都是再按照我們的標準,用220伏電壓的交流電,而英國呢,既有交流電也有直流電,他們自己正亂着呢。德國人用的標準倒是基本和我們一樣。只是他們的遠程輸電要使用我們的專利技術,所以用他們的東西會額外的貴一些。再說,你到歐洲打聽一下就知道,德國貨的名聲可不太好,遠遠比不上英國貨,當然更比不了我們。嗯,如果您們選擇了我們,我甚至還能向你們提供一些更新的軍事技術,嗯,比如說速射炮,就是德國人藉以打敗法國人的那種大炮。” 第三百零四章 寂靜的森林   1872年新年剛過,一條船就在巴拿馬東海岸的碼頭上靠岸了。從船上下來了一些穿着淺灰色的工作服的人,在他們的工作服的前胸上都繡着一個黃黑相間的雨傘的圖案。當地人都認得,這是巴拿馬運河公司免疫給水部門的標誌。當年日本工人黃熱病大爆發的時候,就是這些人負責工人營地的各種事物。如今帶着這樣的標誌的人從新回到巴拿馬,看來運河的開發真的要重新開始了。   從這條船靠岸後,就連續不斷的有更多的船隻抵達。更多的人員,以及物資被運上了岸。然後工人們也開始陸續抵達。和上次不一樣,這次的這些工人,主要都是白人了。   史高治原本還是想要用日本工人或者乾脆就用華工的。因爲無論是日本工人還是華工,用起來都比白人,哪怕是最便宜的愛爾蘭白人便宜。而且這次有了DDT,應該不會出現大規模的傷亡事件。所以哪怕是用華工,史高治覺得,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有點出乎史高治的預料。在日本,維新政府上臺後,將巴拿馬運河大量日本工人死亡的事情作爲幕府賣國的重要罪證加以宣傳,結果,等史高治的人再次找上門去的時候,日本政府的開價就高了一大截。至於中國,本來招點工人出來,也不算難。甚至於運作得也差不多了,但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滿清國內突然出現了一些政治變故,一幫子所謂的“清流”藉着這個事情攻擊洋務派賣國,然後,嗯,至少短時間,華工是指望不上了。能用的當然只剩下愛爾蘭人和黑人了。   和上次不同,首先進入森林的並不是工人,而是免疫給水部門的僱員和少量的帶着斧頭砍刀開路的伐木工人。這些人要乾的就是在工人們開始工作之前,先消滅巴拿馬雨林中的危險的蚊子。   地處赤道附近的雨林地區的氣候是非常的有規律的。基本上每天到了下午都會有一場大雨。再加上林地格外的茂密,各種喬木,藤條遮蔽了太陽,所以林地裏面非常的潮溼而悶熱。這樣的環境爲各種昆蟲的生長帶來了非常有利的條件,尤其是蚊子。在這裏,一年十二個月,蚊子繁殖所必須的熱量、以及積水都是到處都是。所以在雨林裏,蚊子永遠都不會少。   “巴特,你這個黑鬼,不想死就不要把防護服拉開!”小隊長庫特朝着伐木工巴特吼道。滅蚊小隊都穿着特製的包住了全身的防護服。這種用厚實的帆布製成並且還在外面刷上了薄薄得一層硫化橡膠的防護服能擋住任何蚊子,或者其他的昆蟲的進攻,而在特殊加強過的位——小腿和腳、頭部、手部,甚至能擋住毒蛇的尖牙。當然這種防護服其實並不是專門爲這個工程專門設計的。雖然對外是這樣宣傳的,但事實上,它是爲了將來可能的化學戰設計的防化服。   這種服裝雖然能提供非常好的保護,但是要談到舒適性,那就完全是一塌糊塗。在本來就炎熱的熱帶雨林裏,密不透風的防護服內的溫度,輕鬆地就能超過四十度。而要從事相對重體力勞動的伐木工自然更是痛苦不堪。一有可能就拉開防護服的拉鍊透透氣就成了伐木工人的習慣。   “隊長,實在熱得不行了,我會暈過去的!”巴特抱怨說。   “好吧好吧,你死了我可不負責。”庫特說,“你不是小孩子了,自己造顧好自己。嗯,這邊有一個大水坑,西姆林,過來處理一下。”   “好的隊長!”西姆林一邊高聲回答着,一邊提了一個密閉着的鐵皮桶走了過來。桶上面同樣畫着一個黑黃相間的雨傘。   西姆林走到了那個水坑旁,水坑面積不小,看起來像是個小水塘,但水並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就能沒過膝蓋而已。水面上飄着些枯枝敗葉,藉着樹頂上漏下的一點點陽光,可以看到水裏全是一彈一彈的移動着的小蟲子。西姆林認得,這就是蚊子的幼蟲孑孓。他熟練地擰開了鐵皮桶上的一個小蓋子,直接就朝着水裏倒入了一些乳白色的液體。   本來使用DDT應該先把它用合適數量的水化開來,並根據水體的多少來判斷使用量。但是,真要這麼做就會有一大堆的麻煩,要額外費不少勁。在穿着這樣能熱死人的防護服的情況下,還一點點的這樣做,那就更熱死了。而且上面對他們的要求是,保證把那些蚊子殺光,至於DDT用多少,就像主不在乎這些蚊子的生死一樣,上面也不在乎用了多少DDT,反正這東西便宜。相對於DDT的用量,上面更重視幹完這些事情的速度。   所以下面的執行者自然會採用最舒服,效率也最高的做法——看到水坑,直接到原液,反正會自己化開的。倒多少,估摸着隨便,當然最好多點,保證效果。所以一般使用量都會超過標準那麼三五倍的。反正上面不在乎。無論是上面的人還是上面的主。   乳白色的原液在水裏慢慢的化開,爲了保證效果,西姆林又提起桶到走幾步到另一側又倒了一些下去。然後他滿意的看到以他倒下DDT原液的位置爲中心,那些剛纔還在一彈一彈的孑孓都不再動彈了。水坑中心位置上肯定還有不少的孑孓在亂蹦,但是它們蹦不了多久的,最多半個小時,這個水坑裏所有的孑孓就會全部死光,而且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這裏都不會再生長出孑孓或者其他的別的什麼蟲子了。   隊伍中還有兩個黑人負責揹着藥桶朝着沿路的樹葉呀什麼的地方亂噴DDT,據說上面爲了這片森林準備了上萬噸的DDT,史高治先生甚至揚言,要讓巴拿馬雨林在今後的幾十年裏都長不出膽敢對抗人類的蚊子。所以大家都得加緊時間把這些DDT用出去。   又向前走了一段。他們又處理了幾個大水坑以及一個真正的大水塘。那是雨林中的一處窪地,雨水在那裏積得很深,以至於樹木都沒法長在那裏。陽光無遮無攔的照下來,刺得已經習慣了雨林中昏暗的光線的隊員們眼睛都睜不開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西姆林乾脆把剩下的原液一股腦的都到了進去。   “不知道夠不夠。”庫特看了看說,“這裏的水可夠深的,嗯,乾脆,你們把所有的原液呀,藥水呀都倒進去。然後我們回去。”   ……   每天,十多個滅蚊小分隊會在前面滅蚊,清理出一個數公里寬一公里深的無蚊安全區。而大批的沒有防護服裝的伐木工就跟在後面將沿線的雨林砍倒,接着就是建築工人跟在後面開挖河道。這樣做的效果非常不錯,不要說蚊子,跟在後面的伐木工人甚至都沒見過還活着的任何蟲子。不但蚊子的威脅解除了,連帶着的什麼毒蜘蛛,胡蜂,水螞蟥,旱螞蝗,以及各種蛇呀什麼的帶來的威脅也都被解決了。DDT對於這類冷血動物有着非常可靠,非常高效的殺滅效率,甚至就連最大的蛇類,森蚺都難逃一劫。伐木工人們不止一次的在水坑裏,或是在某棵大樹下發現被毒死的森蚺,其中最大的一條足足有四百磅重,在這片森林裏,它原本是當之無愧的王者,除了時間,幾乎已經沒有任何生物能夠威脅到它這樣的大蛇了。就連呆在湖泊裏的鱷魚也要對它退避三舍,然而,當它從滿是DDT的水中游過之後,針對冷血動物有着巨大的毒性的DDT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就要了它的命。   唯一有時候敢於和森蚺爭高低的鱷魚也沒好到哪裏去,除去一些生活在非常大的湖裏面的算是躲過了一劫之外,那些找了一個大池塘獨霸一方的鱷魚,也都成了DDT的犧牲品。當然,溫血動物的情況要好不少,像美洲豹什麼的,至少沒有被直接毒死。不過也被負責保安的黑水成員亂槍打死了不少。所以等到伐木工們開始砍伐這些生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森林的時候。這些森林是那樣的沉默,除了一棵接着一顆的大樹被砍倒,巨大的樹冠砸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之外,其他的什麼聲音都沒有了,沒有蟲鳴,沒有鳥啼,沒有美洲豹低沉的吼叫,當然更沒有熊大熊二來插科打諢。   對雨林大規模使用DDT的效果非常明顯。曾經令人談虎色變的黃熱病消失了。施工人員大規模進入雨林已經超過兩個月了。在上一次的這個時候,來自日本的倒黴蛋們大多已經只剩下爲醫學的進步做貢獻的價值了,但在現在,無論是在愛爾蘭人還是在黑人中,還沒有出現哪怕一個黃熱病,或者是瘧疾呀什麼的蟲媒性疾病的病例。   “我們基本上已經可以歡呼,我們戰勝了雨林,戰勝了在那裏盤踞了無數年的病魔了。從今往後,在大地上,再也沒有對人類關閉的禁區了。這是人類的勝利,是科學的勝利。這是科學的一小步,卻是人類戰勝自然的一大步!”在此後的訪談節目裏,史高治得意洋洋的這樣說。 第三百零五章 閒棋   就在巴拿馬運河項目如火如荼的展開的時候,楊泰、王啓年和一幫子黑水的僱傭軍卻在舊金山登上了一條開往上海的客船。自從被賣到美國之後,這還是王啓年第一次返回中國。而這一次回去,他的身份卻和來美國的時候大大不同了。   當年的叛匪、豬仔,如今卻是以軍事技術專家的身份回去的。而他們這次前往中國的任務,居然是去向李鴻章推銷麥克唐納財團的速射大炮,如果李鴻章看中了這一類火炮,並向公司購買這類火炮,或者乾脆向公司訂購一個炮廠的話,他們就還要負責訓練滿清的炮手。   對於這種任務,王啓年是非常的牴觸的。雖說他早就沒有了有朝一日,回去找清妖報仇的想法了,他如今已經在美國安了家,甚至還找了個婆娘。生了幾個小崽子。雖然對美國還有種種的不習慣,但他已經準備在美國終老了。   但是在這個時候,公司卻突然找到他,讓他到中國去給清妖當教官。不打算找清妖報仇了是一碼事,但是不但不報仇,甚至還要跑去幫清妖。這在情感上來說,實在是太難接受了,以至於王啓年一度都盤算起如果公司一定要讓自己去,是不是乾脆退役算了。雖說,提前退役會讓自己損失很多錢,但是做人總不能……   不過最後楊泰還是說服了他。   “王兄弟,我知道你恨清妖。李妖頭又殺了我們很多的兄弟。我聽說,他甚至連投降了的兄弟都不放過。但是,我們不去,公司就不會派別人去?而且我們去教那些傢伙用會了大炮,對於清妖也未見得是好事情。”楊泰這樣說道。   “怎麼不是好事?”王啓年問道。   “清妖的皇帝是個韃子對吧?”楊泰問道。   “是呀,但是這又怎麼了?”王啓年顯然還沒有跟上楊泰的思路。   “那李妖頭是旗人嗎?”楊泰問道。   “不是!是個漢奸!”王啓年咬着牙說。   “清妖皇帝信得過李妖頭還有曾妖頭嗎?”楊泰問,他也不等王啓年回答,就自顧自的往下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清妖皇帝要是信得過他們纔怪呢。不要說韃子皇帝和李妖頭這種,就連天國的兄弟,都不是一條心的。韃子皇帝和曾妖頭李妖頭他們能是一條心?李妖頭手下的軍隊強了,韃子皇帝就放心他們?在天國,東王兵太多太強,結果都鬧出天京那檔子事。李妖頭手裏的軍隊強了,韃子皇帝會放心?”   “但是李妖頭好像對韃子很忠誠。萬一他一心想要當忠臣呢?”王啓年問道。   “當忠臣?”楊泰笑了起來,“就算他想當,他手下也都想當嗎?韃子以前憑什麼能當皇帝?就憑八旗那個時候能打呀。韃子皇帝唯一能信得過的也就八旗了,但如今八旗什麼德行?王兄弟也和他們打過吧?說真的,就算把黑水的全套裝備都給他們,然後我們一水的換上訓練拼刺時候用的木槍,我們黑水也能一個打他們十個。韃子皇帝手裏面根本就沒貨了,他憑什麼能壓住下面?他最多隻能搞搞平衡,用曾妖頭壓壓李妖頭什麼的。這樣做能撐多久?總有一天,下面的會想,你啥本事都沒有,憑什麼壓在老子頭上?再說了,當初那些清妖殺我們殺得起勁,如今我們大搖大擺的走道他們跟前去,對他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你說那些傢伙會有些什麼反應?想想其實也很好玩的。”   最後的這一句倒是有點打動了王啓年。想想看,現如今的王啓年已經獲得了美國國籍,搖身一變,變成洋大人了。嗯,洋大人在中國的威風,王啓年不是不知道,如今能跑到清妖面前去抖威風,想想也是很有意思的。就這樣,王啓年和楊泰就作爲教官團的一部分前往中國了。在教官團中,楊泰擔任副團長,而王啓年擔任教官兼翻譯。   ……   “楊,中國的士兵有這麼笨嗎?這不是比意大利的那幫子傢伙還要爛了?”在甲板上,教官團的正團長戈爾對楊泰說。戈爾是楊泰的老哥們了,美國內戰的時候,在克利夫蘭志願軍中,楊泰當排長的時候他就給楊泰當排副,到後來楊泰幹到上尉連長,戈爾也成了中尉副連長。算起來也是楊泰的老搭檔了。不過這一次,戈爾成了正職,因爲據說,白種人在和滿清官員打交道的時候更方便,也更有威懾力。   所謂更方便,就是可以亂說話,反正洋人不懂中華禮數,您就多擔待吧。所謂更有威懾力,這個就更不必解釋了。只要是個白種洋人,胡攪蠻纏起來絕對更能佔便宜。   “和意大利是沒辦法比的。”雖然說這樣的實話很讓楊泰不舒服,但是這是騙不了人的,因爲中國軍隊什麼德行,用不了多久,大家都能看到。   “意大利人好歹大部分還都受過一點基礎的教育,他們的執行力也許不算好,但至少還有理解力。而中國的軍隊……”說到這裏,楊泰忍不住搖了搖頭,很多年前他也疑惑過,爲什麼中國人這麼多,就是打不過千把洋鬼子。如今他在洋鬼子的軍隊裏幹了幾年之後,回想一下,他深刻的感覺到,就大清的那些軍隊,對上數以千計的西方正規軍,要能打得贏,那簡直就沒天理了。   “你能想象一支軍隊,他的大部分士兵根本沒有經受過任何像樣的訓練。即使是所謂的精銳部隊,也要好幾天纔會進行一次軍事訓練,而且訓練的強度甚至好比不少我們每天早上圍着操場跑圈的強度。士兵們一年到頭都沒機會喫一兩次肉,甚至連最基本的糧食的攝入量也不到我們的一半。所以以我們的標準,這些士兵絕大多數都屬於極度的營養不良。老實說,按我們的標準進行一次武裝越野,最後能到達的人恐怕百分之一都沒有。如果按我們的標準,強行軍一天,估計所有的人都會掉隊。很大一部分人甚至會因爲虛弱而死亡。在這樣的營養基礎上,你能指望他們能有多高的水平。意大利人,意大利人至少喫得飽,有力氣訓練。而且,因爲財力有限,即使是那些對體力要求不高的訓練,比如射擊什麼的,在清朝軍隊裏也是很少的。嗯,以前我在中國的造反軍裏面幹過,我們很多火槍兵直到真正上戰場,才第一次開槍,政府軍比我們稍微強一點,正常情況下,他們每年每個人大概能有機會打個兩三發子彈吧。其實這和一槍都沒打過也沒什麼區別。隨便到西部的哪個小鎮里拉個小夥子,哦,不用小夥子,拉個姑娘出來,射擊訓練的水平都超過他們。反正,你去了,看看,就知道了。風大了,有點冷,我先進去了。”楊泰長長的嘆了口氣,他不願意再講這讓人喪氣的東西了,於是轉身進了船艙。   ……   “中國的割據局面事實上已經形成了。北京政府對於地方的控制力已經非常有限了。將來滿清政權崩潰之後,中國肯定會進入軍閥割據的時代。而那個時代的軍閥,現在說不定就在洋務派們訓練的軍隊中。我們和這些人拉上關係,對將來家族在遠東的發展是很有幫助的。當然,現在還不是大規模進入遠東的時候。我們的力量,美國的力量還管不了那麼遠。就算是預先做個埋伏吧,反正也不會虧本,要是賺了,就能賺不少。”史高治對凱瑟琳說。   “這樣說倒也算說得過去。”凱瑟琳說,“遠東的利益雖然也不算小,但是畢竟鞭長莫及。史高治,我剛纔的質疑其實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擔心一直以來你的發展都太順利了,會不會驕傲起來,以至於忘了自己的力量的邊界在那裏。畢竟,在歷史上,很多偉大的帝王的失敗都源自於此。比如說拿破崙皇帝。嗯,你知道嗎?人家都稱你是經濟界的拿破崙。你可要注意,不要重蹈拿破崙入侵俄羅斯的覆轍……嗯,對了,運河那邊還好吧?”   “一切都很順利,尤其是免疫方面,堪稱完美。我正在收集相關的材料,等運河建成後,就再到《柳葉刀》上面去發一篇有關衛生免疫制度的論文。我相信這樣的文章一定能讓麥克唐納化學和醫藥公司的影響大大加強,一旦出現什麼嚴重的衛生事件,我們的公司就會成爲整個世界的第一選擇。”史高治笑呵呵的說。想到又能有機會在賺錢的同時刷刷聲望,史高治是真心的很有些得意。   “嗯,我們這邊船閘的各種構件的設計都已經完成了,難度最大的大型船閘閘門也已經開始生產了。”卡羅爾說,“目前一切都很順利,畢竟我們爲此準備了可不止一天。”   “完成了這個工程之後,我們麥克唐納鋼鐵的運河構件,估計也能給我們帶來巨大的聲譽了。”史高治很滿意的說。   “啊,史高治,聽說埃及的那位帕夏因爲缺錢花了,打算出手一部分的蘇伊士運河的股份。你覺得這個買賣如何?”凱瑟琳問道。   “哈哈,凱瑟琳,剛纔你還在提醒我主意力量的邊界,現在你自己卻犯了這個錯誤了。這塊地方可不是我們現在能插手的。” 第三百零六章 走私船的挑釁   “船長,那邊有條西班牙巡洋艦跟過來了。”大副愛德華·蒂奇對阿道克船長說,“跟得很緊,我們需要加速來擺脫他們嗎?”   “先讓那些西班牙傻鳥跟着。”阿道克船長一口把抽得只剩下半截的雪茄煙蒂啐了出來,然後一腳踏在上面狠狠地碾了一下,將菸頭上的火星碾滅掉,“這裏是公海,我們掛着美利堅合衆國的星條旗,而且距離狗日的海軍還有不幹正事的海岸緝私隊的基地也不遠。那羣腦袋裏面都是狗屎的西班牙人喫屎喫撐了敢在這裏發神經?先不忙,帶着他們慢慢走,等到天黑了,我們甩開這幫子滿腦子都是鋸木屑的傻帽,比甩掉一個用爛了的娘們還容易!”   阿道克船長有這樣的自信,天一黑就能擺脫那條西班牙巡洋艦不是沒有原因的。現在不是颶風季節,加勒比海域的海況相當的好,風平浪靜。所以只需要在加勒比海於活動的船隻幹舷可以很低整條船的高度自然也就可以降得很低。相形之下,西班牙巡洋艦在古巴可是沒法建造或者是大修的,它必須具有穿越大西洋的航行能力。大西洋上風急浪高,如果幹舷太低,就很容易上浪進水什麼的。所以,西班牙巡洋艦的幹舷相對較高,整條船的高度也要比阿道爾的那條走私船高不少。所以,當阿道爾船長看西班牙的巡洋艦的時候,他是在仰視對方,而當西班牙巡洋艦在觀察阿道爾船長的“密西西比蕩婦”號的時候,卻是在俯視對方。   這種視角的差別,在白天當然不會帶來什麼大的問題,雖然阿道爾船長很猥瑣的將他的船漆成了藍色,試圖將它隱藏在海洋的背景中,但只要西班牙船上的瞭望哨努力一點,細緻一點,還能能發現它的。但是一旦到了晚上,隨着光線的減弱,原本蔚藍的大海會變得一片漆黑。相形之下,有信心和月亮的天空反而成了一個相對明亮的背景。在位置更低的走私船的視角看過去,以較爲明亮的天空爲背景,還是比較容易發現的;但是從西班牙巡洋艦上面俯視阿道爾的“密西西比蕩婦”號,問題就來了。在這個時候,這條船就會完全的融入到大海那一片厚重的黑暗中,要在這樣的條件下找到它,就像是在漆黑的晚上,到一座裝煤的倉庫裏去找一隻黑貓一樣困難。也正因爲如此,阿道爾對付這些西班牙巡洋艦的辦法就是先把它帶到美國海軍基地附近打轉。等天黑了在甩掉他們。   “愛德華,等這趟買賣跑完了,你和我去一趟塔拉哈西(佛羅里達首府)。”阿道克順手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個錫制的酒瓶,喝了一口。然後將它遞給愛德華大副:“來一點不?”   “謝謝了,我不太習慣性子太烈的酒。”愛德華想起來上次阿道克船長給他喝過的那種該死的叫做生命之水的伏特加,那東西完全就是酒精了吧。更要命的是,那東西入口的口感和水差不多,於是,愛德華習慣性的喝了一大口,然後,就直接躺倒桌子底下去了。   “沒事的,這不是那種可愛的伏特加了。那東西我也不多了,得省着點。這是古巴產的朗姆酒,比上次給你的那個酒柔和多了,嗯,也就四十多度,最多不過五十度。不過這邊不是阿拉斯加,不需要那樣高度數的酒來禦寒。這個酒也還不錯,關鍵是便宜,想要多少有多少。”阿道克說。   “真的?”愛德華接過酒壺,聞了聞,的確是朗姆酒的味道。於是他將信將疑的往嘴裏倒了一口,然後細細的分辨了一下,就又往嘴巴里倒了一大口。   “船長,去塔拉哈西有什麼事?”愛德華問道。   “我和一些在海上幹活的朋友組織了一個‘海員戒酒協會’,這是我們的成立大會以及第一次活動,準備選出會長,理事,監事什麼的。我是會長候選人之一,說不定,不,多半會長就是我了。”阿道克船長很有點得意的說。   “船長?您,您是‘海員戒酒協會’的會長的最熱門的候選人?”愛德華覺得這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了。   “其實我也不想搞這麼個玩意兒。只是有些討了老婆的笨蛋,居然會被那些娘們轄制住了,在家裏都喝不了酒了——這幫子沒用的臭魚!這些傢伙就只好跑出來喝酒了,又怕老婆不讓他們出來,就搞了這麼個名目去騙那些傻娘們。不過要說,這東西太花錢了。真的戒戒酒,也不是什麼壞事情。”阿道克船長又喝了一口朗姆酒。   “船長,戒酒很難的。”愛德華說。   “誰說的?”阿道克船長說,“世界上沒有比戒酒更容易的事情了。我每天至少戒酒四次以上。嗯一般我一天能喝掉四瓶這玩意兒,每喝完一瓶我都會戒幾個小時的酒。”   “船長,你真逗,要這樣說,我每天還絕食了至少二十個小時呢。”愛德華哈哈大笑了起來。   “船長!西班牙人發來信號,要求我們停船接受檢查。”一個船員向着阿道克船長喊道。   “狗屁!不要理會這些奴隸販子,海上的小蟲!繼續正常航行。”阿道克船長沒好氣的回答說。   這個時候西班牙人的巡洋艦逼得更近了,軍艦蕩起的海浪讓“密西西比蕩婦”號搖晃了起來。   “這裏是西班牙王國‘伊薩貝拉’號巡洋艦,我們要求你們立刻停船接受檢查!”一個巨大的聲音響了起來。   “活見鬼!這些蟲子居然能會用我們美國人的發明!他們居然還在進化!”阿道克船長罵道。   自從史高治的麥克唐納電氣發明了揚聲器之後,這種東西在各國的巡邏船隻上面就迅速的普及了起來,畢竟有了這個,喊話什麼的方便多了。   “狗東西,不教訓教訓他們!他們就不知道美洲爲什麼叫美洲!”阿道克船長一口把酒壺裏的朗姆酒喝了個精光,然後就衝進了船艙。不一會兒從“密西西比蕩婦”號的高音吶叭裏面就傳出了阿道克船長的吼叫聲:   “那邊的西班牙婊子聽好了。這裏是美利堅合衆國貨船‘密西西比蕩婦’號,老子是船長阿道克。記住了!老子在公共海域自由航行,這是老子的權力!有種就朝着老子開炮,沒種就死一邊去!少在老子這裏像個娘們一樣唧唧歪歪的!”   這暴烈的聲音就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的盪漾開來,整個大海上似乎都盪漾着阿道克船長的尖刻的嘲諷聲。“密西西比蕩婦”號的船員們聽了,先是一愣,然後就“轟”的一聲大笑了起來,他們一邊笑,一邊朝着西班牙人的軍艦叫罵。有幾個船員甚至站在船舷邊上,脫下褲子,朝着西班牙軍艦撒尿。   “這幫野蠻人!”西班牙巡洋艦的艦長弗南幾乎要氣瘋了,差一點,真的就差那麼一點點,他就打算下令向那些該死的野蠻人開火了。如果敢於朝着他咆哮的是個古巴,或者是哥倫比亞、墨西哥、或者是其他的國家的傢伙的話,弗南敢用聖母瑪利亞的名義起誓,自己一定要狠狠的教訓他,首先用炮火把這條船的上層建築洗一遍,然後派出士兵登上船去,把那個大嘴巴的傢伙抓起來,然後一到破開它的肚皮,把它的腸子扯出來。再用它的腸子勒住它的脖子用力一拉,呵——!整條舌頭都伸出來啦!再接着手起刀落!譁——!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但是,但是……這是條美國船,美國可不是像哥倫比亞或者墨西哥一樣的不堪一擊的國家。雖然弗南堅信,西班牙帝國的力量還是要遠遠的強過美國的,但是他也知道,至少在加勒比這一塊兒,美國海軍的力量可是要超過自己的。上個星期,美國人的快速巡洋艦跑到哈瓦那進行了一次所謂的友好訪問……雖然弗南很自信,但是真要讓他去和那種軍艦對抗,嗯,弗南覺得自己還是很愛好和平的。   兩天前,弗南的軍艦在這個海域還遇到了美軍的快速巡洋艦編隊,這些鋼鐵戰艦以二十節的速度從他眼前駛過的時候,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這個位置距離美國海軍的一處錨地很近,那條該死的走私船上面豎着有天線,這說明他們有中波電臺,在這個距離上,中波電臺發出的信號能很容易的被美國那邊接收到。如果自己真的向着這條美國船開炮,除非第一炮就能打掉天線,否則這件事情就肯定會被美國人知道,然後美國就一定會報復,甚至於也許他們早就在等這個機會了。   “艦長,右舷發現美國緝私船!”瞭望哨那邊喊道。   弗南艦長朝着右舷望過去,果然有一條掛着美國國旗的小船正慢悠悠的駛來。   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弗南艦長說:“我們不和野蠻人一般見識。我們走遠點。”   …… 第三百零七章 有態度的報道   “丁丁,總編奧尼先生找您。”剛剛走進通訊社的,還沒來得及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就聽到同事道奇朝着他喊道。   “好的,我馬上來。”丁丁馬上提起了自己的小公文包,朝着樓上的總編辦公室走去。   到了門口,丁丁輕輕的敲了敲門。   “是丁丁嗎?請進!”屋子裏傳來了總編奧尼先生的聲音。   丁丁推開門,走了進去。   “奧尼先生,聽說您找我?”丁丁說。   奧尼先生是個敦實的禿頂的矮胖子,他的聲音也和他的身材一樣敦實厚重,說出來有點嗡嗡作響的感覺。   “丁丁,你最近在忙什麼呢?”奧尼先生問道。   “我正在做有關紐約的地下市場的一些調查。”丁丁回答說,“就是黑市、走私品等等等等。”   “啊,這是很有意思的題材。”奧尼先生說,“嗯,不過這個題材在時間上不具備緊急性,什麼時候都能幹。我這裏有一個更緊急的任務,我覺得你是最好的人選……”   “奧尼先生,是什麼事情?”丁丁問道。   “我得到一些消息,說最近,西班牙人在加勒比海上肆意干擾自由航行,甚至進行海盜活動。而另一方面,西班牙人則宣稱他們只是在打擊走私。他們反過來指責我們美國政府故意支持走私行爲,和走私分子沆瀣一氣。嗯,我覺得,處理這類的新聞,在我們這裏,沒有人比你更出色了。”奧尼先生小小的表揚了丁丁一下。   “另外,丁丁,我們的那幾個大股東,都對這個新聞很感興趣。希望能看到相關的深度報道。嗯,我知道,那邊的海上不算太太平。我們按照老規矩,會給你危險區採訪補貼的。你願意去跑一趟嗎?”   “奧尼先生,沒問題。我喜歡有危險感的事情。而且這個調查並不會比調查紐約的地下市場什麼的更危險。不過您可不能因此不給我津貼。”丁丁笑了起來。   “啊,沒問題,丁丁。不過,我聽說,在佛羅里達那邊,哈瓦那雪茄要比我們這裏便宜不少。你回來的時候,能不能順便給我帶一些回來。”奧尼先生說。   “沒問題!哦,奧尼先生,那邊的朗姆酒也不錯,您需要我給你帶點回來嗎?”   “那酒度數太高,我可不習慣。要是什麼時候你去法國出差,倒是可以給我帶點波爾多或者香檳回來。”   “我什麼時候出發?”   “你把需要安排的事情安排一下,越快越好。”   “好的。”丁丁回答說,“那我下去準備了。”   丁丁知道,西班牙人說的,美國人向古巴走私的事情肯定是存在的。別的不說,維託先生就親口告訴過他,阿道克那個大鬍子現在就在佛羅里達那邊搞走私。而且走私這種東西的歷史幾乎和稅收的歷史一樣長。加勒比海那邊沒有走私纔不正常呢。不過一般來說,這類事情也不至於成爲兩個國家之間問題,如今弄到西班牙人都指責美國政府參與其中了,這就有些意思了。   丁丁也知道,西班牙人的說法可能更真實一點。美國政府對這種走私睜一眼閉一眼也是完全可能的。首先,最近,雖然靠着政府大量發行國債的影響,經濟形勢有了一些好轉,但是距離繁榮還差得很遠。國內賣不出去的工業品還很多。因爲關稅的影響,這些東西是無法銷售到古巴去的。如果能走私到古巴去,對於國內的經濟絕對是有好處的。至於走私船從古巴帶着古巴產的那些種植園農產品進來,那更是好事情。因爲那些東西大多都是工業原材料,這些東西如果從控制着古巴的西班牙人手裏買,那價錢就要貴不少,這自然也會影響到最後的製成品的競爭力。所以在現在,加勒比海上的走私明顯是對美國有利的。   不過美國對西班牙人採取海盜做法的指責也不一定沒有道理。美國對古巴的走私肯定是對西班牙不利的。如今新的經濟危機席捲歐洲,西班牙也大受影響。這時候正需要靠壓榨古巴來度過危機。如果放任美國走私,那古巴到底是誰的殖民地?   不過丁丁也明白自己應該採取的立場。是的,新聞報道是有立場的,有態度的。雖然事實是不應該被掩蓋的,但是如何解讀這些事實,卻是需要立場和態度的。在這個時候,堅決的站在美國的一邊,就是所有美國媒體應有的態度和立場。   丁丁回到樓下,將自己的事情交代了一下,然後就出門了。他要去找維託先生,然後通過他的關係找到阿道克。   ……   “阿道克船長!”丁丁朝着阿道克大喊道。   “丁丁!哈哈,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嗯,又來採寫什麼新聞了?你是來採訪‘海員戒酒協會’的成立大會的嗎?哈哈,歡迎歡迎。你需要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但是有些事情,嗯,你得幫我們保密。”阿道克船長一看到丁丁就快活的大笑了起來。   米盧也朝着阿道克船長跑了過去,顯然,米盧還記得這個經常在喝酒的時候也順手給它的東西喫的大鬍子。   “啊,米盧!快過來。”阿道克船長一手拿着錫制的扁酒壺,一邊微微的彎下身,等着米盧像以前一樣撞進他的懷裏。然而米盧卻突然停住了,抬起頭,用警惕的眼神盯着阿道克船長拿着錫制酒壺的右手。米盧不但記得阿道克船長曾給過它很多好喫的,也還記得阿道克船長曾硬往它的嘴巴里灌過一種很辣的液體。而那種液體,正是裝在這樣的一個瓶子裏面的。   “船長,您要戒酒?這可真是讓人難以置信。”丁丁有些喫驚的說。他記得阿道克船長的酒癮可是不亞於一些人的鴉片煙癮的。   “不錯!”阿道克船長挺直了身子,做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我還是‘海員戒酒協會’的第一任會長呢?”   “你打算用自己戒酒的行爲,給大家做個榜樣嗎?船長,您要是真的做得到,那真是該讓您當會長。”丁丁一邊說,一邊想着一個問題:“這大鬍子來真的了?他該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吧?”   “那當然,我會成爲所有海員戒酒的榜樣的。我會告訴他們,戒酒其實很簡單,我只要樂意,每天都可以戒它幾十次。”   “船長,這……”丁丁發現自己還是完全低估了阿道克船長在這方面的下限。   ……   “紐約每日時報報道稱,有新的證據表明,西班牙海軍的一些人員,在加勒比海上犯下了海盜性質的罪行。據一直在這一地區從事貨物運輸的‘全美海員戒酒協會’會長阿道克船長說,他的船就曾不止一次的在加勒比地區的海面上看到過被西班牙軍艦野蠻擊沉的船隻的漂浮物,也不止一次的救起過那些遭到西班牙軍艦襲擊後的倖存者。他還帶着我去採訪了一位現在正在塔拉哈希的叫做西斯菲爾德的水手。前不久,他所在的漁船就遭到過西班牙人的襲擊,他對我這樣描述了他的經歷。   ‘我當時是在“好運”號釣魚船上做水手的。每年這個時候,我們都會出海去釣魚。你知道,一到了颶風季節,我們這樣的小船就不敢出海岸太遠了。但是老呆在海岸邊,可釣不到金槍魚。只有現在這樣的季節,我們才能放心大膽的跑遠一些,去釣金槍魚……   這天下午,我們遇到了一條西班牙軍艦。當時我們正在距離古巴大概十二海里左右的地方下鉤子釣魚。那條軍艦一直在很近的地方盯着我們。我當時想,難道是西班牙人沒見過怎麼釣金槍魚……就在這個時候,一條很大的金槍魚上鉤了。上帝呀,那是一條漂亮的藍鰭金槍魚。我當漁夫已經這麼多年了,也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大,這麼美的藍鰭金槍魚。   花了好大的功夫,我們才把那條魚弄上來。那時候也已經是下午了,我們也都忙着處理那條藍鰭金槍魚,沒注意到我們的船飄到哪裏了。您知道,金槍魚這東西一旦上了船,就必須馬上處理,一分鐘都不能耽擱。好幾百磅重的一條魚,你要在幾十秒鐘之內把它打暈過去,免得它在船上亂撞,身上出現了淤血——瘀血是放不出來的,那會讓魚肉的價格一下子降低幾個檔次。所以處理魚的時候,甚至比釣魚的時候還要緊張。打暈了魚。你還要迅速的給它放血,這事在幾分鐘之內就得搞好,因爲如果不盡快把血放幹,金槍魚的肉很快就會產生出一種很不好的味道。用網子撈到的金槍魚遠遠不如釣到的值錢,就是因爲,網上來的時候,魚已經死了,肉的味道就差了很多。要是因爲我們處理不當,浪費了一條藍鰭金槍魚——這可是世界上最好的金槍魚,就這一條魚比我們這條船都要貴不少了呢。藍鰭金槍魚是大海的恩賜,浪費了它簡直就是犯罪。所以整條船上的人,連船長在內,全都什麼都不管了,一門心思的除了那條魚。等我們處理完了那條魚,卻突然聽到那條西班牙軍艦朝我們喊,說我們闖入了古巴的領水,要我們停船接受檢查。   我們一抬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真的已經漂到離古巴海岸不遠的地方了。我們知道,這些傢伙要我們接受檢查的目的是什麼,他們就是看上了我們的這條魚,一條差不多有一千磅重的藍鰭金槍魚。他們一上船肯定就會說我們是在他們的水域裏抓到的魚,然後就把這些魚全部沒收掉——那可是好大的一筆錢呢。   於是我們就跑,沒想到西班牙人真的就敢朝我們開槍,子彈像雨點一樣的飛了過來,船長中了兩槍,當場就死了。大副也捱了一槍,我運氣好,沒有被打中。他們的船比我們快多了,我們是擺脫不了的。如果繼續跑,我們都會被殺光的。我們只好把船停了下來。他們的人上來後,二話不說,把我們抓到的魚全搬走了。不但伴奏了那條剛處理好的藍鰭金槍魚,甚至連我們前面釣到的那些鰹魚也全都搬走了。按一般的規矩,他們應該把我們的船拖到附近的古巴港口去,然後登記罰款。但是幾個西班牙人嘰裏咕嚕的說了一陣子話之後,就用槍把我們剩下的人都趕進了一個船艙裏,然後他們就一邊大笑着,一邊朝着我們開槍,我當時腿上中了一槍,倒在地上,然後水手長沙克就倒在我身上,壓住了我。其他的人也都被打死了。接着他們就鎖上了艙門,打開了我們船上的通海閥,然後就上船離開了。   等他們走遠了,海水就已經進了船艙。我掙扎着找了塊木板,撞開了門,抱着木板跳到了海里……我的腿上一直流着血,我知道血的味道可能引來鯊魚,我害怕極了。好在阿道克船長的船剛好從不遠處經過,他們發現了我,就把我救了上來……’”   伊麗莎白在那裏抑揚頓挫的朗讀着丁丁的這篇報道,史高治和多蘿西婭則在一邊聽着。   “嗯,寫的不錯。很不錯的報道。”史高治說,“但它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讀者可能會覺得這只是某些西班牙壞人的個人行爲。所以他在後面的評論分析中,應該在引用一下西班牙的黑歷史,讓讀者相信這種做法是西班牙政府的一貫的政策。我們還需要更多的報道將西班牙人以及西班牙政府全都描寫成貪婪兇狠的海盜。爭取通過兩年左右的時間,讓全美國人都相信,西班牙人全都是些殘暴貪婪的惡棍,讓他們都相信,西班牙人恨我們,他們想要對我們圖謀不軌。只有這樣,將來我們纔好光明正大的爲了保護我們的人民而發起先發制人的打擊。嗯,那個時候,我們的海軍應該也準備好了,運河也通航了。我們就可以動手了。” 第三百零八章 敵人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丁丁在做報道的時候,一直有一個原則,那就是基本事實要是真的。不過,事實就像是一頭大象,而報道事實的人就像是摸象的瞎子。至於報道的受衆,則不過是連伸手摸摸大象的機會都沒有的瞎子。大象到底是什麼樣子,是像一條蛇,還是像一面牆,或者是一根大柱子,又或者是一根小繩子,他們只能聽媒體的傢伙們的報道。   也正像盲人摸象,同一頭大象,不同的盲人,從不同的角度去摸,得到的結果是完全不同的。同樣的一個事實,不同的人來報道,報道出來的結果也是完全不同的。   比如丁丁報道的事件,不但全美國都看到了,甚至也被很多的歐洲報紙所引用。最後,西班牙人不得不出來澄清這一報道了。依照西班牙人的說法,那條船根本就不是什麼釣魚船,而是一條不折不扣的走私船。   據西班牙人的說法,這條船是在向古巴的叛亂分子走私用於恐怖襲擊的小型火炮,以及極不人道的白磷炮彈的時候被西班牙軍艦發現的。西班牙軍艦要求他們停船接受檢查,他們拒不停船,還向西班牙軍艦開槍射擊。西班牙軍艦不得不開火還擊,炮彈擊中了走私船的機器艙,走私船失去了動力,這才停了下來。但是船上的亡命之徒們繼續一邊頑抗,一邊將走私的貨物丟進大海。忠勇的西班牙海軍在經過戰鬥後登上了走私船,當時船上的走私分子都已經被打死了,走私船受損嚴重,已經開始進水了。海軍在沒收了剩餘的走私物品之後,就離開了那條走私船。那條船很快自己就沉沒了。至於說西班牙海軍搶奪藍鰭金槍魚的說法完全是對西班牙海軍的誹謗。而且一個明顯的事實是,在這一段時間前後,在古巴市場上根本就沒有藍鰭金槍魚出售。難道海軍的傢伙們不知道如果魚肉不新鮮了,它的價值就會大打折扣?或者他們不知道這東西的昂貴,自己把這些價值不菲的東西給喫掉了?   但是,西班牙人顯然缺乏罵戰的經驗。罵戰的經驗之一就是不管你的說法多奇葩,在細節上一定要小心,不能漏出太明顯的漏洞。因爲一旦在細節上露出了漏洞,對手就會抓住這個細節,從此出發,直接質疑你的整個講敘。比如說,在西班牙人的敘述中,他們也許是爲了突出自己的無辜,宣稱是美國走私船首先對西班牙巡洋艦開槍的。這個細節立刻就被美國佬抓住了。《紐約太陽報》首先打開了嘲諷模式:   “西班牙政府是把我們大家當傻瓜嗎?我們要長着多奇葩的腦袋,纔會相信,一條只有步槍的走私船,膽敢朝着一條巡洋艦開槍射擊?他們開槍的目的是什麼?是想擊沉或者擊傷巡洋艦,好讓他們追不上來?難道西班牙造出來的巡洋艦是步槍這樣的輕武器可以對付得了的嗎?西班牙政府可以污衊那些那些遇害的漁民是走私分子,但請不要污衊他們是傻瓜好不好?而且,在西班牙軍艦都已將在使用火炮‘還擊’的時候了,拋掉貨物還有意義嗎?僅僅開槍襲擊軍艦的罪名,就足以讓西班牙人用海盜罪把他們全都吊死了。西班牙人連這樣的鬼話都敢拿出來騙人,這幹得真是太沒有專業精神了。拜託西班牙政府以後記着點,說謊話的時候可千萬不要把聽衆當傻瓜……”   不過這其實也不是最關鍵的事情,最關鍵的事情是你的嗓門有多大。就像大街上兩個女人吵架,決定勝負的不全在於誰更正確,更重要的是誰能讓自己的聲音被更多的人聽到。至少在雙方暫時都無力或者無意將批判的武器上升爲武器的批判的時候,嗓門的大小就是最關鍵性的因素。   在美洲的各種消息現在還只能靠着紐約塔才能傳回歐洲。據說英國人和德國人都已經在努力的試製真空管了,但是他們也一樣在抽真空方面出現了問題。導致即使他們勉強造出的真空管,在性能上還是和麥克唐納的真空管存在明顯差距。再加上專利的限制,這些東西用在自家軍隊裏倒還沒問題,用在商業市場上,問題就太多了。   至於西班牙,在工業技術上,他們早就落後於時代了。所以這樣高大上的玩意兒,根本就不是西班牙人能搞得。結果,西班牙人和美國人打嘴仗的報道,居然還是要用美國的無線電臺。這就等於吵架的時候要借用人家的嗓門,這怎麼可能勝利?   而且這次爭吵,相比上次,美國方面的優勢也更大了一些。首先,上次和西班牙人對罵的僅僅只是史高治一家旗下的媒體而已,而這一次,整個美國都被動員起來了。於是西班牙人的各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就都被挖了出來,在各種報紙上示衆。   而在這個年代裏,哪個殖民國家的屁股上沒有可以給人揪的尾巴呢?西班牙人的爛事更是多的數不勝數。無論在亞洲還是在美洲,西班牙人搞起屠殺來,那是一點都不比後來的德三或者是打日本皇軍來的差。只不過一般的時候,文明國家是不會去提這些事情的,因爲這樣的事情,大家都幹過不少,大家大哥不說二哥。但是現在,情況有了不同,因爲雖然美國的臭事也不少,但是西班牙的嗓門小,嗯,因爲和法國的密切關係,而且因爲現在史高治的手伸進了法國,再加上如今經濟形勢不是很好,所以收購媒體什麼的也簡單的多了,結果就是現在法國的大部分媒體也站到了美國這邊,一起罵西班牙人。西班牙人的那點嗓門,無論怎麼喊,都沒幾個人聽得見。   這就像在後世,助人爲樂白頭鷹,每年都要發表一個什麼《XX白皮書》,在那裏面不是說人畜無害小白兔虐待囚犯,就是說忠實可靠毛毛熊在搞電話竊聽。雖說論虐待囚犯和竊聽電話什麼的,白頭鷹認老二,就沒人敢認老大,而且人畜無害小白兔也依葫蘆畫瓢的每年也搞一個《賊鷹人權白皮書》出來,裏面滿滿的都是助人爲樂白頭鷹虐囚、竊聽、警察隨便打死人什麼的黑賬,但是小白兔的嗓門太小了,喊來喊去,全世界也沒幾個人聽到,就算聽到了,考慮一下白頭鷹一貫助人爲樂了良好品質,以及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阿妹你看神拳,也只會裝着聽不見。   總之就是,在這場比嗓門大的較量中,西班牙人完全就不是對手。宣傳攻勢的效果也開始顯示出來了,依據美聯社做的民意調查顯示,接近百分之八十的美國國民對西班牙沒有好感,而在西班牙裔美國人中,這個比例更是高達百分之九十八以上。這其實也不奇怪,因爲在這個時代裏,會離開西班牙移民到美洲,卻又不是去西班牙控制的殖民地的人,都是在西班牙過得很艱難的,他們當然對西班牙人沒什麼好印象,甚至於不但沒有好印象,甚至會比任何其他地方的移民更痛恨西班牙。不過在另一個民意調查上,情況卻有點不同。   這個調查是有關是不是應該和西班牙打一仗的。雖然全美國的老百姓普遍對西班牙沒好印象,但在這個問題上,支持和西班牙開戰的人數卻連百分之五十都不到。即使是最痛恨西班牙的西班牙裔美國人,支持對西班牙開戰的人數也不過剛超過三分之二。   ……   “看來我們的宣傳要加以改進呀。”史高治對摩根說,“我們以前一直宣傳西班牙人兇殘,這固然能讓美國人民討厭西班牙。但是,討厭一個兇殘的傢伙固然沒問題,但是討厭他,並不意味着就想要和他打一架。某種意義上,人們甚至會避免和這樣的傢伙發生衝突。”   “是呀,要說在全世界範圍內最招人恨的,肯定是英國了。但是現在誰敢主動去和英國人開戰呢?”摩根回答道。   “就是這樣呀!”史高治搖搖頭說,“所以,我們必須改變宣傳的路數,我們不但要讓美國人民討厭西班牙人,還要讓他們鄙視西班牙人。要做到這一點,也不是沒有辦法,我們可以……”   史高治想起來後世的冷戰。在冷戰中,美國面對的可是軍事力量足以摧毀整個人類文明若干次的忠實可靠毛毛熊,雖然投鼠忌器之下,大家誰都沒敢真的動手,但是在爲世界大戰做準備的時候,雙方都是相當的認真的。因爲如果誰準備得不認真,只怕冷戰真的就要變成熱戰了。這個時候的宣傳也一樣,這時候的宣傳也必須讓國內的民衆願意真的和手握核彈的毛毛熊開戰,否則,民衆的戰鬥意願就會成爲一個可以被對手利用的大弱點。   所以,那個時代的美國宣傳,一邊宣傳毛毛熊是“邪惡帝國”,是無惡不作的大壞蛋,一邊又用各種方式同時宣傳他們是看起來強大,但其實不堪一擊的大傻瓜,大笨蛋。比如那個時代有一部著名的叫做《赤色黎明》的電影,那裏的毛熊軍隊,殺人如麻,無惡不作,但是同時愚蠢笨拙,最後被幾個敢於反抗的小青年就給消滅了。再比如那個時候的電子遊戲《紅色警戒》更是在開場動畫,以及相關情節裏面加上毛熊軍隊屠殺和平居民,利用大腦控制技術讓和平居民進行自殺衝鋒這類的內容。   當然,在宣傳毛熊的兇殘的同時,也要宣傳毛熊的笨拙,所以在美國電影裏,毛熊軍隊一直都是表面上氣勢洶洶,真打起來,卻不堪一擊。比如說在第一滴血系列裏,蘭博一個人前前後後的至少就幹掉毛熊一個團。雖然現在電影還沒有發明,但小說連續廣播已經相當的成熟了。另外,在那個時代裏,還流行各種有關毛熊的政治笑話,這也大大消減了毛熊的威壓。所以……   “我覺得,我們應該在廣播上,報紙上講一些玻利瓦爾或者聖馬丁的各種故事。要把西班牙人描繪得兇殘,貪婪,而又愚蠢得不堪一擊。另外,有可能的話,還要多編寫一些西班牙人的笑話,讓他們成爲民衆的笑柄。”史高治這樣說。 第三百零九章 忠厚可靠史高治(一)   巴拿馬運河再次開工後,一直沒有再傳出黃熱病什麼的消息。每天巴拿馬運河公司都會準時召開新聞發佈會,向媒體介紹工程的進展。說老實話,很多媒體之所以關心運河工程,很大程度上就是爲了等待諸如黃熱病爆發之類的新聞的。嗯,對於很多人來說是悲劇,噩夢。對於新聞媒體來說,卻是最能吸引目光的新聞了。嗯,就像是律師們希望家家都在忙着鬧離婚,醫生希望家家都在忙着生病,棺材鋪老闆希望家家都在忙着死人一樣,這些記者們也在日夜期盼着能出些意外的事情。   巴拿馬運河的第二次開掘的確也出了一個大號的意外,但這卻是一個大部分記者,嗯,至少是除美國和巴拿馬之外的大部分記者都不願意看到的意外。這個意外就是:這個工程一直沒有發生太多的,太大的意外。   生病的工人當然也有,但是都不是黃熱病;死亡的工人也是有的,但死亡數卻一直控制在合理的範圍內。尤其重要的是,他們幾乎都不是因爲黃熱病或者瘧疾之類的疾病而死亡的。每天的新聞發佈會上都只有一切進展正常,或者是進展速度超過預期之類的新聞。   不過在運河這邊沒等到和疾病有關的新聞,但在紐約,卻鬧出了大新聞。   1871年五月二十日,紐約市的各大媒體都收到了一份邀請函,這封邀請函是由大名鼎鼎的麥克唐納化學與醫藥公司發出的,裏面的內容是,明天早上九點,麥克唐納化學與醫藥公司將向社會公開一項重大的發現。   第二天一早,記者們早早就到了會場。這時候新聞發佈會還沒有開始,而記者們大多都相互熟識,就紛紛攀談了起來。   “蘇比,來得早呀!”蘇比剛剛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作爲一個沒什麼影響的小報的記者,蘇比的座位被安排得又遠又偏,完全就在屋子的邊角里。這樣一來,在新聞發佈會上,蘇比幾乎就不會有提問的機會了。不過對此,蘇比早就習慣了),就有一個人向他打招呼。   蘇比回過頭,看到一張胖臉正在朝着他微笑,他認得,這是和他一樣供職於某個小報的叫做科利萊的記者。   “科利萊,你好。”蘇比說,“今天你又在我旁邊坐?”   “是呀!”科利萊在蘇比身邊坐了下來,“蘇比,你說今天會是什麼新聞呢?”   “這我怎麼知道。”科利萊說,“坐在最前面的那些傢伙也許知道一點什麼,但是他們是絕對不會和我們說的……也許是麥克唐納又有什麼劃時代的新藥物被髮明出來了?哦,對了,前不久麥克唐納先生不是發表論文宣稱現有的殺菌藥物對於那種叫做‘病毒’的東西完全沒有效果嗎?難道說,麥克唐納已經發明出了可以對付‘病毒’的藥物?”   “應該沒這麼快吧?”蘇比說,“前些時麥克唐納先生還在他在《柳葉刀》發表的新的論文裏說在今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合理的免疫手段,切斷病毒的傳播途徑纔是對付病毒最有效的手段呢。我覺得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就有這樣的突破吧?”   “我也覺得是這樣。”科利萊說,“那到底會是什麼新聞呢?”   “我也不知道。哦,科利萊,我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從昨天下午起,在麥克唐納藥店裏就買不到‘海洛因’了……”   ……   當了上午9點鐘,新聞發佈會正式開始了。   麥克唐納化學與醫藥公司的新聞發言人薩哈夫先生面色陰沉的走上了講臺。他首先環顧了一下現場,然後說:   “在公佈這則新聞之前,首先請允許我向各位通告一下這次新聞發佈會的一些紀律:   一,在新聞發佈的過程中,請不要提問,不要打斷。   二,在發佈結束後,我們會安排一段時間的提問時間。但是在提問的時候,請保持好秩序,先舉手後提問。   三,因爲時間問題,我們不可能接受所有記者的提問,請大家諒解。”   “看來真的好像出大事了。”蘇比對科利萊說。   “嗯,你看薩哈夫先生的臉黑得那個樣子,多半不是什麼好事情。”科利萊回答說。   “噓,別說話了,薩哈夫先生開始了。”蘇比小聲說。   “我被授權向各位通告這一事件。一下的內容是由公司董事長史高治·麥克唐納先生起草,並由公司董事會全體通過的:兩天前,克利夫蘭大學的李特教授給我們公司發來了一封信件,信上說,他在服用過本公司出產的海洛因的動物的肝臟中,發現了嗎啡。於是他又進行了多次實驗,最終證實,本公司出產的海洛因中的有效成分二乙酰嗎啡在動物肝臟中會被還原成嗎啡,因而使用海洛因和直接使用鴉片一樣,都會在肝臟中被還原爲嗎啡。”麥克唐納化學與醫藥公司的發言人薩哈夫用朗讀悼文一般的語氣說出了上面的話。   薩哈夫的話音剛落,整個會場裏轟的一聲就亂開了。所有記者都顧不上所謂的會議紀律了,紛紛議論了起來。任何人,哪怕對於技術什麼的根本就不懂多少也明白這意味着什麼。鴉片煙會成癮這是人人都知道,吸食鴉片會有損人的身心健康這在這些年來已經成爲了整個社會的共識。(具有諷刺性意味的是,在反對鴉片,並推動美國立法禁止鴉片貿易的過程中,麥克唐納化學與醫藥公司是起到了非常大的推動作用的。)而鴉片之所以會上癮,就是因爲鴉片中還有大量的嗎啡,事實上使用一定劑量的嗎啡一樣能造成上癮。而一直以來,麥克唐納化學與醫藥公司一直宣傳,“海洛因”作爲嗎啡的替代品,不但有着更好的鎮痛效果,而且還不會導致上癮。但是現在看來,既然“海洛因”在肝臟中會被還原爲嗎啡,它就沒有不會導致上癮的可能。   “見鬼,蘇比你昨天發現了大新聞!”科利萊說。   “見鬼!”蘇比也說,“我昨天根本沒把它當回事!真沒想到,海洛因也會變成嗎啡,但是很奇怪,我一直靠海洛因治偏頭痛,怎麼就沒有上癮呢?”   “我公司收到這封信件後,立刻依照信件中提到的方法,進行了相關實驗,並證實了李特教授的觀點。二乙酰嗎啡在動物肝臟中的確會被還原爲嗎啡。因而從理論上來說,二乙酰嗎啡和嗎啡一樣具有成癮性,大量使用,一樣會對人體構成危害。”薩哈夫繼續對着稿子唸到。   “‘一切爲了病人的健康,一切爲了病人的需要’這是我公司一向堅持的原則,所以我公司做出瞭如下決定:   一、我公司從即日起將全面停止‘海洛因’的生產和銷售,並面向所有銷售商收回一切在銷貨物。   二、所有已售藥品,消費者均可持銷售發票到我公司辦理全額退款。   三、所有使用過‘海洛因’並出現上癮症狀的病人,都可以得到我公司的免費‘戒斷治療’。   我公司對於出現這樣的錯誤,感到極度的痛心,在此我們向多年來支持我們的用戶表示由衷的歉意,出現這樣的錯誤雖然不是我們的本願,但在這個問題上……”   很快,薩哈夫讀完了稿子,他抬起頭來,帶着悲哀的愧疚的就算是讓老虎看了都會心軟的表情向大家鞠了個九十度的躬。然後低聲說:“現在大家可以提問了。”   雖然薩哈夫的表情很讓人同情,但是該提問還是要提的。一瞬間,在屋子裏就舉起了一片手臂的森林。   “這位記者吧。”薩哈夫指着前排的中央位置惡一位記者說。   “您好,我是美聯社記者阿瑟。我想問,貴公司在研製‘海洛因’的時候沒有進行成癮性的實驗嗎?”   這個問題很有些尖銳,也不好回答。回答說沒有進行,那肯定會被追問“你們公司就是這樣對待能影響無數人的健康的藥品的安全的嗎”這類的問題,而回答進行了,那就會被追問“爲什麼在試驗中沒有發現這樣的問題,是不是你們的實驗敷衍了事”之類的,然後自然就會引出“這公司怎,定體問,我陷思”之類的東西。   “我們公司當然進行了相關的實驗。”薩哈夫回答說,“但是因爲二乙酰嗎啡的藥效要遠遠超過嗎啡,所以我們每一顆藥丸中需要的二乙酰嗎啡的數量非常小,這樣小的數量的二乙酰嗎啡是不足以導致上癮的,就像我們都知道砒霜是有毒的,但是如果劑量太小,就不會對人產生什麼影響一樣。我們在做相關實驗的時候,甚至將使用的劑量提升到了一般劑量的六倍左右,依然沒有發現實驗動物出現成癮的症狀。也沒能在對實驗動物的解剖分析中發現嗎啡。事實上,後來我們是在將實驗動物的服用劑量提高到二十倍之後,纔在它們的肝臟中發現嗎啡存在的明顯跡象的。爲此,我公司已經決定從今之後,將所有藥物的副作用測試時的劑量上限提高到正常劑量的三十倍。希望能儘可能減少這樣的事件的發生。”   “謝謝您的解答!”阿瑟向薩哈夫說。先不管別的,至少,薩哈夫,以及他所代表的麥克唐納化學與醫藥公司在對待問題時坦誠的態度,還是讓人心生好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