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搞個大新聞(五)
遊行示威什麼的一開始理所當然的受到了鎮壓,但是,這種做法卻使得整個的德國都騷動了起來。罷工的狂潮很快就從巴伐利亞席捲到了魯爾然後是法蘭克福,然後是柏林。
這次罷工的浪潮使得德國皇帝威廉二世非常的憂慮。一年前,他剛剛解除了那個老是對他指手畫腳的老宰相的職務,把偉大的鐵血宰相俾斯麥送回老家去養老去了。而他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主要的原因就在於,俾斯麥那個時候在國內已經兩面不討好了。
說起來也是好玩,當初卑斯麥極力的想要挑起普法戰爭的時候,德國國內的那幫子容克們,一個個一聽說要和“偉大的法國”交戰,就嚇得兩腿直打哆嗦,幾乎站都站不住。好像那時候統治着法國的不是拿破崙三世而是可怕的拿破崙一世皇帝一樣。如果不是俾斯麥督促着他們,蹲在他們後面,拿着皮鞭驅趕着他們,他們沒準真的就在拿破崙三世發出最後通牒之後,就真的縮回去,重新跪下來舔法國人的靴子了。然而,一旦獲勝之後,這些沒見過世面的膽小如鼠的容克們立刻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那些當初怕法國怕得要死的傢伙們立刻跳了起來,一個接一個的提出各種各樣的特別“愛國”,也特別過分的條件。比如割地,比如鉅額的賠款,甚至還有人居然提出,乾脆把法國吞併掉。也不想想,真要敢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
到了後來,爲了壓制和孤立法國,俾斯麥費盡心力的搞出了一個三皇同盟。然而三皇同盟之間的矛盾也是不小,尤其是奧地利和俄羅斯之間,矛盾更爲明顯。俾斯麥爲了維持這個同盟,不得不讓德國做出一點犧牲。這自然就讓那些突然變得格外的自大的,覺得老子天下第一了的容克們無比的憤怒。他們越來越覺得當初的那個嚷嚷着“鐵和血”的老宰相現在越來越變成一個膽小鬼了。更何況,隨着德國國內工業的發展,需求不足的問題也越來越明顯。很多年前,容克老爺們總是喜歡笑話英國三天兩頭的鬧經濟危機,而如今,德國人的經濟危機的情況比英國還要嚴重。因爲英國人又可以轉嫁危機的殖民地,德國卻什麼都沒有。
“德國需要陽光下的土地!”但是老宰相在這件事情上卻是這樣的敬小慎微,在爭奪海外利益的時候畏首畏尾的,尤其是對英國,更是就像是怕老虎一樣。於是曾經膽小得容克貴族們覺得,他們需要換一個更大膽的帶頭人。
而在另一方面,德國的左翼力量一向是俾斯麥的敵人,雖然他們也一直是容克貴族們的敵人。但是,爲了對付共同的敵人俾斯麥,他們臨時的聯合了起來,一起把俾斯麥給整了下去。靠着這個機會,德國左翼,尤其是社會民主黨人,第一次在德國的國會里面獲得了相當的發言權,成爲了國會中舉足輕重的黨派。當然後來歐洲的社民黨人越來越醉心於合法的議會鬥爭也和這次勝利不無關係。
如今,這場罷工鬧起來了,德國國內的形勢就又有變化了。如果,社民黨當然必須站在罷工的工人一邊,而那些已經變成了資本家的容克呢,如果不能儘快的平定罷工風潮,那他們就會對剛剛執政了的皇帝不滿,甚至,重新和已經下了臺的俾斯麥勾結起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必須儘快的讓他們達成妥協。”年輕的皇帝自己對自己這樣說。
……
在德娜和愛麗絲租住的屋子裏,德娜正在和愛麗絲聊着天。
“我聽說,德國政府可能會做出一定的妥協,要求老闆們爲工傷工人提供醫療費用。並且在醫療期間繼續提供工傷工人的工資。”愛麗絲對德娜說,“看起來伯恩斯坦的看法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大家都能達成一個妥協總比因爲革命導致內戰好吧。”
“妥協這個東西怎麼說呢,”德娜這時候剛剛寫完她的新的一篇社論,她把鋼筆的筆套套上,然後伸了一個懶腰說,“很多時候,妥協從短期來看是有利的,但是從長遠來看,卻是非常有害的。比如說當年美國,如果在內戰前,南北方達成了妥協,會有什麼結果?”
“大概能少死很多人吧?”愛麗絲說。美國內戰是美國曆史上死人最多的戰爭,無論是此前的獨立戰爭,還是與英國的第二次戰爭,甚至是未來的一戰和二戰,論死亡人數都不如美國內戰來得多。所以,殺起本國人來被外國人殺本國人還狠這句話不但適用於中國,其實也適用於美國。甚至於,基本上可以說是適用於大多數國家。
“那倒是。”的那並沒有否認這個,但是她接着這樣說:“至少短期是。但是你想過沒有,在美國一個國家裏,兩種格格不入的經濟模式如何能長期共存?北方要高關稅,南方要低關稅。這個矛盾可沒辦法解決,最終還是要鬧翻了的。你想想,要是內戰拖到現在來打,結果會怎麼樣?死的人還會少嗎?現在殺人的效率比內戰的時候可要高多了。”
看看愛麗絲沒有繼續說話,德娜就接着說:
“比如現在,必要的妥協不是不能有,但是我就擔心一點。那就是他們,我指的是伯恩斯坦他們,會越來越習慣於妥協,越來越畏懼於鬥爭。但是,我們知道,只要私有制存在,工業化的大生產就不能不產生經濟危機。要解決這個問題,有兩條路,一條是徹底的解決方案——通過革命來廢除私有制。因爲無論怎樣妥協,資本家都不可能放棄自己的資本,都不可能容忍我們廢除私有制。所以這條道路必然指向內戰。另一條路,就是向外轉嫁生產過剩的危機,這條路則必然指向對外的侵略戰爭,必然指向主要的大工業國之間爭奪殖民地的戰爭。英國的工聯主義的傢伙們不是公開宣稱工人和資本家是有共同利益的,那就是向外發動戰爭,奪取更多的市場,這樣大家才都有好日子過。
所以,無論哪條路,無論是妥協還是不妥協,最終指向的目標都肯定是戰爭。不是內戰,就是外戰。可是愛麗絲,如果是走不妥協的道路,只要革命勝利了,那就徹底的解決問題了。如果走妥協的道路……愛麗絲你看,英國都已經有這麼多的殖民地了,但還是覺得不夠,隨着工業的發展,它的胃口會越來越大,它會不斷地需要戰爭,一開始是和那些‘野蠻民族’打,因爲他們好欺負,打他們付出的代價小。但地球只有這麼大,很快‘野蠻民族’就要絕種了,就像印第安人那樣。於是,他們的目標就只能是其他的工業國家了。《共產黨宣言》上宣稱‘全世界的無產者聯合起來’,但是你信不信,如果伯恩斯坦他們繼續沿着這條妥協的路走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號召各個國家的無產者‘爲了祖國’而相互殺戮了。很多時候,妥協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那只是膽怯的拖延,將今天必須付出的代價留到以後,卻不管以後會付出更高的利息……哦,對了,愛麗絲。那些傢伙那裏有什麼新的情報沒有?”
愛麗絲對德娜最後的問題卻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因爲她被德娜前面的話嚇住了。愛麗絲在黑水訓練過,瞭解現代武器的殺人效率。同時也知道工業大國之間如果真的爆發了全面戰爭的可怕。這種可怕的情景讓她幾乎不敢想象。
“嘿,愛麗絲姐姐,你怎麼了?”
德娜發現了愛麗絲的狀態不對,趕忙問道。
“啊。沒什麼,只是德娜,你描繪的世界真是太可怕了。真的會這樣嗎?爲什麼……”愛麗絲說。
“愛麗絲,事實總是可怕的。但是革命者不能因爲現實可怕,就把腦袋扎進沙丘裏。我也不怕告訴你,其實,我的家族。”德娜笑了笑,“我的那位聖人叔叔,一直都在爲即將到來的世界性戰爭做準備。好了,那些傢伙有沒有告訴你他們有什麼發現沒有。”
“這真可怕!你是說麥克唐納先生早就在爲戰爭做準備了。”愛麗絲喃喃的說。
“是呀,就像他在內戰之前做的那些準備一樣。”即使是說起自己的叔叔,德娜也是毫不客氣的。
“德娜,也許你是對的。因爲他們告訴我,那些運輸異氰酸甲酯的車輛,最終駛入了屬於軍隊的一處基地……難道說,他們打算用這東西,像殺蟲子一樣的殺人?”愛麗絲睜大了眼睛。
“真的?”德娜站了起來,她的兩隻眼睛裏發射出了熾熱的光芒。
“愛麗絲,我們要行動起來,拿到證據,然後將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揭露出來!將軍國主義的罪惡,以及和他們妥協,和他們同流合污的必然的後果都揭出來!”
第四百零一章 搞個大新聞(六)
這天一早,《巴伐利亞前進報》的總編埃德加剛剛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坐下來,還沒來得及給自己的水杯裏面倒上一杯水,就聽到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啊,門沒關,自己進來吧。”埃德加笑嘻嘻的說道。最近他的心情很不錯,因爲在最近由他們的報紙,以及正版的《前進報》對化工廠事故的調查掀起的罷工事件已經要獲得階段性的成果了:爲工傷的工人提供適當的補償的立法很快就要提上日程了,而且加強化工廠的安全管理的條例也開始醞釀了。總之,自從俾斯麥下臺後,工人們的處境明顯在往好的方向走了。這自然讓爲了工人運動奔忙了幾十年的埃德加很是快樂。
門輕輕地被推開了,埃德加看到德娜走了進來,他立刻就露出了笑臉,朝着德娜說:“嗨,德娜!早上好。啊,我這裏有你艾米莉嬸嬸做的小餅乾,你要不要來幾塊?”在報社裏,這個新來的,擔任臨時記者的小姑娘很是逗人喜愛,她不但人長得漂亮,心地也很好,而且,又很有才華,很有本領。老實說,像這樣的女孩子,一般來說可不太容易像她那樣走到支持工人,支持哪些最卑微,最受侮辱受踐踏的人的道路上來的。因爲這實在是一條太艱難的路,而一個像德娜這樣的,條件如此之好的姑娘,完全能夠選擇更容易,也更舒服的路。別的不說,德娜是哥廷根大學的學生,在那所大學裏,可不缺乏家庭背景,個人素質都很不錯的小夥子。如果說像德娜這樣的姑娘,身後沒有一大票的追求者,那埃德加可是絕對不相信的。因爲他自己也年輕過,當年也幹過半夜裏在心愛的姑娘的窗戶下面彈吉他的事情。而且,就現在,報社裏的幾個年輕的男記者也都明顯的在向着德娜獻殷勤。別的不說,自從德娜來到報社之後,男性記者們的穿著打扮都明顯比以前更用心一些了。至於德娜的能力,在最近對化工廠事故的報道中,已經表現得很清楚了。據說正宗的《前進報》已經向德娜發出了邀請……
“謝謝您,埃德加先生。”德娜走到埃德加的辦公桌前,滿臉歉意的對他說,“我很不想破壞您的好心情,但是我有一個壞消息要帶給您。”
“怎麼了,德娜?”埃德加看到德娜那副嚴肅認真的樣子,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趕忙這樣問道。
“我得到了一個對報社不利的消息。”德娜依舊一本正經的說,她的眉毛微微的蹙着,好像很是擔心的樣子。
“什麼消息?難道是政府又準備要查封我們的報紙了?”埃德加這時候倒是發下心來了,笑呵呵的問道。反正他和他的同事們的這家報紙被查封的次數不要太多了,大家都已經很習慣了。甚至於,最近他們的這家報紙都已經連續運營了快一年了,這麼長的時間都沒有被查封,這已經讓報社裏的很多老員工都覺得不太習慣了。
“情況可能會比這更嚴重,不僅僅是我們的報紙可能被查封,我們的一些人也可能會被抓到監獄裏去。甚至,有可能會被判處長期甚至是終生苦役。”德娜說。
這個情況可就嚴重了,所以埃德加很是喫了一驚。
“德娜,你是從誰那裏聽說的。這怎麼可能呢?我們最近的報道雖然讓當局很不高興,但是即使現在臺上的還是俾斯麥,也不至於說會弄到要把報社裏的人抓進監獄判終生苦役的地步呀。最多最多也就是驅逐和流放了吧。”
“如果只是因爲我們前一段時間報道的內容,那的確最多也就是查封我們的報紙。”德娜說,“但是如果是爲了這份報道,我覺得,他們完全有理由將我們丟進監獄裏去喂老鼠。”
一邊說,德娜一邊將一疊稿紙放到了埃德加的面前。
埃德加戴上眼鏡,然後拿起那些稿紙細細的讀了起來。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篇新聞稿,和此前他們報道過的事故有關,初一看似乎只是那個新聞的追蹤報道,但是再往下面看,埃德加的臉色就開始漸漸的改變了。因爲這篇報道中明確的說明了,這些有毒的化學物質的可怕的用途——作爲武器屠殺人類。而且,在這篇報道中,德娜更是用非常科學的非常數字化的方式計算出了,如果將這些東西當做殺人武器使用,所能達到的效率。
“只需要數十噸的毒劑,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死數以萬計的人,甚至將一個大城市化爲死域?這……”埃德加驚疑的睜大了眼睛。
“是的。”德娜說,“這是德意志帝國正在爲世界大戰做準備的關鍵的一步。”
準備世界大戰,這種說法在左翼中並不是新鮮的說法了。尤其是在馬克思主義的流派中。因爲依據着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在對經濟問題進行分析之後,世界大戰是不可避免的這一結論就已經是又清楚又明白了。現在還活着的恩格斯更是不止一次的預言過可能的世界大戰。不過,這樣規模的戰爭,對於大多數的人來說,還是完全不可想象的。所以,雖然從理論上,這種情況是可能出現的,甚至是必然出現的,但是要讓人們接受,卻並不容易。事實上,即使是在左翼人士內部,很多人也不太相信,真的會發生這樣規模的戰爭。至於那些工聯派別的人更是直接指責這種說法是危言聳聽,在他們看來,資本家們難道不知道世界大戰最終可能導致的災難性後果?他們就不會相互妥協嗎?畢竟,在習慣於妥協的人看來,什麼事情都是有辦法妥協的。
“事實上就我所知,其他國家也很有可能有類似的計劃。即使沒有,也沒什麼。因爲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化工廠都能輕而易舉的生產出與之類似的東西。”德娜回答說,“至少,我就知道,在麥克唐納財團的大實驗室裏,就出現過不少的殺人比殺蟲效率更高的東西。另外,英國人和法國人在這方面也不會太差。這東西的技術難度其實不高,如果你願意,只要給我一天的時候去買原料,我甚至在你的辦公室裏,就能把類似的東西造出來。估計大國裏面只有俄國會存在產能方面的問題。”
“要是真是這樣,那這種情況倒真是非常可怕。”埃德加一邊說,一邊開始思考自己的報紙該不該把這件事情揭露出來。很顯然,如果自己的報紙將這件事情揭露出來,那肯定是會遭到德意志帝國政府的打擊的。而且這一次絕不會僅僅只是查封這麼簡單,因爲事情涉及到軍事機密,帝國政府很容易就可以給他們安上一個叛國的罪名,將他們丟進監獄,最後判他們一個終生苦役。而且,更爲可怕的是,和以前不同,在以前,他們的報紙即使被查封了,那些支持他們的人卻依舊會繼續支持他們。而現在,如果他們真的刊登出了這樣的新聞,那些曾經忠於他們的讀者會不會也認定他們是背叛祖國的叛徒呢?
“想想看,如果有一天,帝國政府真的在戰爭中使用了這個,會有什麼後果?”德娜說,“那些軍國主義分子肯定打着這樣的如意算盤:首先,他們會希望自己一用上這東西,立刻就把對手嚇住了,嚇得對手立刻跪在地上磕頭,然後戰爭就結束了。他們就勝利了。但是這肯定是一個妄想。因爲,對手即使現在沒有這一類的東西,臨時搞出來,也不是很難。如果承認戰敗,蒙受的損失說不定會比繼續抵抗並且迅速的拿出類似的東西來反擊來的更大。你想,加入哪些容克貴族們拿着東西去打法國,真的獲勝了,他們要怎樣才能保證今後法國不會用類似的東西來報復呢?這東西在任何一個化工廠都可以輕而易舉的造出來,爲了保證今後不會遭到類似的報復,他們就必須讓法國徹底的非工業化。而這是法國可能接受的嗎?所以指望一打就能嚇得對手投降是絕對不可能的。那麼雙方都用這東西互相屠殺,死掉的不都是被欺騙或者被強迫來當炮灰的無產者嗎?付出了這樣高昂的代價之後,勝利一方的資本家可以得到很多很多,但是勝利一方的無產者又能得到什麼呢?埃德加先生,您可以細細的看看我後面的那篇社論,然後再考慮是不是要發表這些東西。”
埃德加聽了,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就繼續看起來下面的那篇社論。在那篇社論中,德娜首先論證了爆發全面的帝國主義之間的戰爭的可能性和必然性,進而運用史實指出了這種戰爭帶給各國無產階級的只能是無盡的災難。在此之後,她筆鋒一轉,卻又開始批判起了在工人運動中,依賴於合法鬥爭,寄希望於和資產階級妥協,追求“共同利益”,追求“雙贏”的思想,並指責鼓吹這種思想的人最終會成爲無產者的叛徒,在戰爭到來時,他們會站到資本家一邊去用“保衛祖國”這類的鬼話欺騙無產者爲資產者的國家流血。
“‘無產者沒有祖國!’這句話說得真好!”埃德加看完了社論,然後抬起頭來望着德娜說,“真是難以想象,這樣的文章居然會是一個這麼點大的女孩子寫出來的。我記得我這麼大的時候還啥都不知道呢。不過,德娜,這篇文章我暫時不能發出去……不要這樣看着我,我的意思是,首先,我要讓報社裏的其他人有所準備。讓我的那些孩子們,也包括你,先離開報社——你知道這樣的文章會牽扯到很多的人的,我們不怕犧牲,但要儘可能減少犧牲。其次,這是一篇可以傳世的好文章,如果標上了你的名字,我敢說,你在歐洲立刻就成名了。但是德娜,你大有前途,不能因此讓你陷入危險。對於一個革命者,名聲遠遠沒有爲革命工作重要。在這方面你比我強。所以,請允許我給這篇文章的作者換個化名……”
第四百零二章 召回
幾天後,巴伐利亞前進報刊出了在這份報紙的歷史上最後的,也是最爲著名的一期。看着報紙被賣報人紛紛領走,埃德加轉過頭來,開始和他的同事們一一告別。
“比爾霍夫,小夥子。”埃德加在比爾霍夫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是個很不錯的好記者,只是很遺憾,你又要找工作了。這是我給你寫的介紹信,你拿着去柏林,找到卡爾·李撲克內西先生,他會幫你你找一份新工作的。另外,革命工作雖然重要,但是個人問題也很重要。你也有二十五歲了,該考慮解決個人問題了。”
“穆勒,你也是,也要考慮個人問題了,看到好姑娘就要發起進攻,不要猶豫,不要怕失敗,不要老實靦腆的像個小姑娘一樣的。太過猶豫只會坐失良機的。”埃德加又轉身笑嘻嘻的朝着另一個小夥子說,一邊說還一邊朝着德娜的方向擠了擠眼睛。
在和一個又一個的員工談完話之後,埃德加轉向了德娜和愛麗絲。
“嘿,德娜,看來你沒辦法在這家報紙裏幹完一個假期了。至於下一個假期,多半也已經沒有這家報紙了。不過像你這樣能幹的姑娘到哪裏都能找到自己的舞臺,所以,我對你到是一點都不擔心的……愛麗絲,你的這個妹妹很聰明,很勇敢,但是有的時候太勇敢了一點。有時候做姐姐的要管着妹妹一點,不能什麼事情都慣着她……唉,年輕真好。”說着說着,埃德加先生不知怎麼的就冒出了這樣的一句。
“埃德加先生,你也可以離開的。”德娜乘機打算勸勸埃德加,“比如到英國去就不錯。當年馬克思先生受到驅逐的時候,就選擇了倫敦。”
“啊,德娜,你就不用再勸我了。我早就想好了。”埃德加先生很認真的望着德娜的眼睛說,“我敢肯定,那些傢伙恐怕巴不得我逃走,這樣他們就能很容易的挑動民族主義的情緒,將一個賣國賊的帽子扣到我的頭上。然後就能靠這個把我們發表的東西貶得一錢不值了。所以,我不能走,我要留下來。有其他的左翼報紙在,他們會關注這個案子,而且那些容克老爺們也不願意輕易罷休的,他們也希望能夠通過法庭的審訊,將我們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面。這樣他們就不得不公開的對我進行審訊。這對於我來說,也正是一個機會,可以藉着這個機會,將法庭當做我的戰場,在公開的法庭上,揭露他們,批判他們。這將是我這輩子最重要,也最偉大的時刻。在這個時候,我是不能從這樣的榮耀前面逃走的。就像蘇格拉底不會選擇認罪流亡,耶穌不會逃出耶路撒冷,彼得不會真的離開羅馬一樣,我也不會拒絕這樣的輝煌。”
德娜看着埃德加先生,雖然還想要說什麼,但是卻覺得什麼都說不出口。最後只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
埃德加雖然很希望自己被捕,很希望能在法庭上實現人生的輝煌,但是在他將報社裏的人員遣散之後,卻並沒有能及時的等到來逮捕他的警察。事實上,德意志德國政府的效率並不低,早晨報紙發出去,中午剛過,警察們就上門了。不過警察是來了,但是他們並沒有逮捕埃德加,只是以這家報紙違反了新聞管理的條例爲由查封了報館,並且勒令埃德加在最近不得隨意離開紐倫堡而已。甚至於,在這些前來查封報館的警察中,還有一個人更是趁着周圍沒什麼人的機會用低沉而悲涼的聲音對埃德加先生說:
“埃德加先生,你們的報紙這次闖大禍了。上面有可能要用叛國罪來起訴您以及這篇文章的作者。不過您知道,這樣的案子有很多的程序要走,所以我們現在還沒拿到逮捕證。不過……聽說上面的傢伙非常憤怒,他們不會放過您的,你要早做準備。”
埃德加很坦然的望着眼前的這個努力的做出一副慈善的樣子的警察,他注意到那個警察一開始還很努力的試圖用“寬厚”的,甚至是“仁慈”的眼神來望着自己,但在他盯着那個警察的眼睛看了不到半分鐘之後,那個警察的眼光就開始不自然的閃爍了起來,然後就主動地避開了埃德加的視線。就在那個警察將自己的目光從和埃德加的目光的對峙中撤退的那一剎那。埃德加輕鬆的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失敗後的不甘和惱羞。
“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了,就算你不爲自己着想,也應該爲自己的親人考慮考慮。”最後那個警察丟下這樣一句話,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就好像後面有隻老虎在追着他一樣。
埃德加知道,那些人也希望他逃走,當然,他們未必會真的讓他逃掉。只要他又逃跑的企圖,他們就可以在他馬上就要逃出國界的時候抓住他,然後不但可以讓他到監獄裏去喂老鼠,更能輕易的將他描繪成外國間諜,德意志的叛徒,從而將那篇可怕的文章的影響力抹殺掉。所以,埃德加不會跑。至於家裏人,埃德加相信,如果自己真的像他們希望的那樣跑了,那自己的家人多半真的要倒大黴,甚至還可能丟掉性命。而且死了還會被整個社會唾罵。但如果自己不跑,雖然那些喪心病狂的傢伙依舊可能做出很多可怕的事情,但如果他們真的幹了什麼,那隻能是幫助更多的人擦亮了眼睛,看清了世界。
“革命從來就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人類前進的每一個階梯,都是無數的犧牲者的鮮血沉澱下來,累積而成的。在革命中,隨時要付出鮮血和生命的代價,有時是自己的,有時是朋友的,有時是自己的親人的。這是每一個加入其中的人都必須清楚的認識和勇敢的面對的。”埃德加目送着警察離開,這樣想着。
既然報館已經被查封了,埃德加自然只能提前下班回家了。此後的兩天裏,他都呆在家裏等着警察來逮捕自己,但是德意志帝國警察的效率卻突然變得很低。整整兩天,都沒有一個警察上門。只是不斷地有小混混之類的往他們家裏亂扔石頭什麼的。對於這樣的小把戲,已經下定了殉道的決心的埃德加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就像對民族團結和民族融合做出了重大貢獻的洪承疇當年如果真的打算爲腐朽落後的明朝殉葬的話,就自然不會在乎屋樑上有灰塵掉下來弄髒了自己的衣服。
整整兩天之後,大概是知道埃德加不會逃跑了,而且報道所引發的社會議論已經不允許繼續拖延下去了。警察們總算是找上門來了。
帶隊的還是那個曾經暗示埃德加立刻逃亡的警察。不過這一次,他卻沒有再向上次那樣裝出那種寬厚仁慈了,他當着埃德加的妻子的面,向埃德加出示了逮捕證,然後用手銬銬住了埃德加,惡狠狠的對他說:“你這個民族的叛徒,你的末日到了!現在跟我走吧!”
埃德加繼續用平靜的眼光盯着他,直到他怯懦的將視線轉開。然後他轉過頭,對同樣的用平靜而溫和的目光注視着自己的妻子微微的笑了一笑,接着開口對警察們說:“前面帶路。”
……
“麥克唐納先生,德娜小姐可能一不小心,就玩脫了。”邦德這樣對史高治報告說,雖然清晨的鴨堡相當的涼爽,但是邦德的腦門子上面卻滿是汗珠。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情了?”史高治倒是相當的平靜。老實說,對於自己的這個侄女的搗亂的能力,史高治是很清楚的。在史高治看來,德娜的能力絕對是沒有問題的,從智商上來說,無論是唐納德還是葛萊史東都不如她,至於更小一點的那兩個孩子,至少現在看來,在這方面也不會比德娜更強。不過德娜的問題是,她從小就是個搗蛋鬼,淘氣包,比全家的男孩子加在一起再乘以一個二都淘。每次德娜出去,如果不鬧出點什麼事情來,那纔不正常呢。如今跑到歐洲去了這麼久,玩出點事情來也是很正常的。而且,說老實話,德娜雖然每次都能鬧出亂子來,但是幾乎每次都不會真的弄到不可收拾,就算弄到不可收拾,至少,至少她不會被抓到。是的,從小時候就是這樣。大家都知道唐納德和葛萊史東干的很多“壞事”都是德娜帶着他們乾的。但是每次最後被抓到的都是這兩個倒黴蛋。
“德娜小姐發現德國人在生產化學武器,然後,她就把這消息在報紙上捅出來了。”邦德回答說。
“德娜是怎麼解釋她這樣做的緣由的?”史高治問道。
“德娜小姐說,把這個事情揭出來,絕對能讓歐洲各國緊張緊張。歐洲各國的內耗越大,總體上來說,對我們越有好處。”邦德回答說。
邦德着這個說法從理論上來說並不錯。而且德娜靠着這麼小的投入,就收到了這樣的效果,這的確值得稱道。不過這裏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這樣的事情未免風險太大。
“看來德娜還是不明白,真正的上位者是坐在後方嗎,指揮着那些炮灰去衝鋒的。向古斯塔夫二世那樣可並不好。”史高治這樣想着,又問道:“德國人注意到德娜了嗎?”
“已經有警方的人在調查她了。”邦德回答說。
“那好吧。”史高治說,“那就先把她召回來,避避風頭。讓你的人保護好德娜小姐,不要弄出什麼亂子來。”
第四百零三章 回國
一輛奔馳轎車停在街道的拐角處,但是汽車發動機卻並沒有熄火,保持在隨時可以衝出去的狀態。
“按時間,那兩個女人就要出來了。他們會從這個巷道口出來的。到時候,我們的車就衝過去,急停在他們旁邊。你們幾個立刻下去,控制住她們,將她們帶上車來。動作要快!”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一個光頭說。
“放心吧,頭兒!我們又不是第一次幹這樣的事情了。再說不過是兩個女人而已。就算是兩個男的,我們也能瞬間搞定。”坐在後面的一個有着淺色頭髮的大塊頭毫不在意的回答說。
他這樣說也是有原因的。因爲作爲帝國祕密警察的他們,執行這樣的祕密抓捕危險分子的任務也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們已經形成了一整套的行之有效的抓捕手段了。車輛突然在被抓捕人的身邊停住,然後幾條大漢衝下來,在被抓捕目標反應過來之前,一個人從後面箍住目標的脖子,並且將一張浸滿了乙醚的毛巾捂在她的嘴巴和鼻子上。另一個人輔助他將目標拖進汽車。受到襲擊的人本能的會大口的呼吸,因爲正常情況下,增加供氧量,有助於爆發力量,擺脫受控制的局面。但這樣卻會讓他們在瞬間吸入大量的乙醚蒸汽。乙醚是非常強效的全身麻醉劑。只要繼續控制住目標幾秒鐘,目標就會昏迷過去。然後,嗯,一切就都搞定了。
他們又在那裏等了好一會兒,然而那兩個女人卻還是沒有出現。
“怎麼回事?他們不是在昨天買了上午九點去巴黎的火車票嗎,現在無論如何該出來了,再不出來,就會誤了火車了?”奔馳車裏的一個人說。
“女人嘛,總是很會磨蹭的。她們出門之前,會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幹。反正西斯在那邊盯着,她們要是有什麼別的行動,西斯會通知我們的。”另一個人不以爲然地說。
“再怎麼磨蹭,她們也不該錯過火車。現在的時間來看,她們已經趕不上火車了。這一定有問題。施羅德,你去那邊問問負責監視那棟房子的西斯,看看他看到了什麼沒有。”
“好的頭兒!”那個淺色頭髮的大塊頭應了一聲,就打開車門,從車上下去了。
過了一會兒,施羅德急匆匆的跑了回來:“老大,出事了。西斯在監視點昏迷過去了。”
“你說什麼?”頭兒喫了一驚,西斯所在的觀察點距離他們並不遠,西斯本人也是很有經驗的偵查員了,卻無聲無息的昏迷在觀察點上,這不能不讓人喫驚。
“西斯的情況怎麼樣?”頭兒有點緊張的問道。
“頭兒,他只是昏迷過去了,看起來就像是,就像是用我們的手段乾的一樣。”施羅德回答說。
“彼得森,你帶上波普去那兩個女人住的地方看看,我估計她們應該早就溜走了。但是你們還是要小心一點。施羅德,我們走,去看看西斯的情況。”
……
透過窗簾的縫隙,德娜看着那些帝國警察闖進了她原先租住的小屋,然後又氣急敗壞的離開,回到他們的那輛奔馳車上,又過了一會兒,他又看到另外的兩個人,將一個昏迷的人半抬着半拖着弄進了那輛車裏,然後這輛車的尾巴上就冒出一股黑煙,轉了個彎,朝着南邊——那是警察局的方向——開走了。
“他們走了,不過我們還要在這裏多呆一陣子,確保再沒有其他的埋伏了,再離開。”愛麗絲對德娜說,她的聲音略有些惆悵。
“上來帶來了史高治先生的意見。史高治先生希望我們先回到美國去。他給你帶來了一句話:將軍不應該讓自己老是暴露在狙擊手的射程內。”
“這根本就不算是暴露在狙擊手的射程內。”德娜皺起了眉毛反駁說。不過她又立刻笑了起來,這是史高治的要求,並不是愛麗絲的要求,她對愛麗絲說這個有什麼意義呢?
“一會兒,會有車來接我們。”愛麗絲對於德娜的反駁,只是微微的笑了笑,“他們會先送我們去法國,然後再讓我們搭乘船隻回國去。”
“這可不太好。”德娜說,“我們也許應該想個辦法,偷偷溜掉。”不過說完這話之後,德娜又突然意識到,現在在她的身邊的愛麗絲可不是以前陪着她一起瞎胡鬧的弟弟唐納德了。這種事情,她和唐納德可以做,但是愛麗絲可不能像她那樣做。那會連累到她的家人的。雖然,愛麗絲的家人大多數都不在了。但她還有一個弟弟,這個弟弟還靠着愛麗絲的工資在讀書呢。如果不是因爲這樣的家庭情況,在這個時代,又有多少女性,會進到“黑水”那樣的企業裏,去接受那些所謂的“女性保鏢”的訓練呢?於是德娜突然猶豫了起來。
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輕輕地敲門聲。德娜知道,這是她們的後援,雙保險的人,他們大概已經確定了外面的安全狀況,可以帶着德娜她們離開了。
“先回去一趟也好。”德娜想,她覺得自己在歐洲的種種表現,其實都能有很好的藉口來加以解釋。所以即使暫時回去了,也還是有很大的機會再回到歐洲來的。甚至於,說不定,她直接就可以通過電報說服史高治叔叔,讓她繼續留在歐洲,只不過,可能需要換個學校了。因爲,自己現在肯定已經被德國的警察部門盯上了。
這時候,愛麗絲向德娜點了點頭,示意她先躲到旁邊的小房間裏去。然後她悄悄的拔出了匕首,輕輕地靠在門的旁邊的牆壁上,問道:“是誰?”
“秋天的小提琴,那長長的嗚咽。用單調的憂鬱,刺傷我心。”外面卻莫名其妙的傳來了這樣的詩句。
愛麗絲略微鬆了口氣,但是她並沒有將手裏的匕首收起來,相反,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微微的蹲下了一點,然後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撥開了門栓。
“門開了,你可以進來。”愛麗絲說,同時做好了應變的準備。
愛麗絲並不是沒有手槍,但是再這樣近的距離下,匕首是比手槍要有效得多的武器。
外面的人輕輕地推開了門,但是並沒有立刻進來,他只是站在那裏,好讓裏面的人看清楚他。他的確是黑水和愛麗絲的聯繫人。
“都準備好了?”愛麗絲問道。
“好了,車就在那邊拐角上。我帶你們過去。”那個人回答說。
……
“史高治,有德娜的消息沒有?”自從知道德娜在德國玩出花來了之後,凱瑟琳簡直都快睡不着覺了。她是歐洲人,她知道在歐洲,警察什麼的打擊起那些左翼分子的手段。如果德娜是個男孩子還好,就算送到監獄裏去了,他們總還有辦法把他從監獄裏再弄出來。但是的那偏偏是個女孩子,一旦落到了那些警察手裏,這想想都讓人覺得害怕。
“他們已經帶着她離開德國了,現在她的人已經在法國了。所以,你可以放心了。不過……德娜又給我發來了一篇長長的電文,表示她還想在歐洲呆呆。”
“那怎麼行?這太危險了。這個孩子我太瞭解了,只要你給她百分之一的機會,她百分之百就能闖出禍來。史高治,這次可不能由着她胡鬧了,一定要讓她趕快回來!”
“凱瑟琳,其實德娜沒你想的那樣。”史高治說,“雖然我得承認,德娜是夠調皮的,不過基本的分寸,她還是有把握的。就說這次的事情,其實風險也完全在可控的範圍內,而帶來的效果卻非常好。隨着這件事情的揭露,整個歐洲的慌亂了起來。因爲知道了我們在生產西維因的時候,會生產出異氰酸甲酯,法國人已經找上門來要求和我們合作,要大量的購買異氰酸甲酯和它的儲運設備。異氰酸甲酯對很多金屬,尤其是普通的鋼鐵有明顯的腐蝕作用,它的儲運是一個很大的技術難題,短時間內法國人根本就不可能自己突破,但是他們又急於建立和德國人的恐怖平衡,所以這些東西全都只能向我們進口。現在即使我們用三倍甚至五倍於成本的價格來出售這些東西,法國人也只能接受。除此之外,毒氣的發射裝備,防禦裝備,也都會給我們帶來不少的錢。總的來說,德娜只用了很小的成本,就爲我們贏得了大買賣。所以,德娜其實很出色的。不過我還是會把她立刻召回來的。正因爲她如此出色,我們才需要儘可能的讓她少冒風險。我可不希望她給自己搞出了一個古斯塔夫國王或者是納爾遜勳爵那樣的故事。”
“史高治,你可不能再這麼誇這個孩子了。”凱瑟琳說,“特別是不能當着德娜的面這樣誇獎她了。她的膽子,一大半都是你這個做叔叔的誇出來的……哦,她的船票定好了沒有?”
“已經訂好了。後天就有一條船到美國。我們的人給她們頂下上等艙的豪華套間,黑水的特工們會一路護送他們回國的。”
第四百零四章 幽靈浪
一八九一年八月,德娜和愛麗絲在極爲黑水特工的陪同下,在英國登上了前往北美的豪華郵輪“大西洋巡遊者”號。這是一條巨大而又漂亮的郵輪,排水量高達兩萬噸。雖然和許多年後的那條著名的“泰坦尼克”號的四萬六千噸的排水量相比,它要小得多,但在十九世紀末,這條船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巨無霸了。
上了船的德娜也還是閒不下來。讓她老老實實地呆在上等艙的豪華套房裏,或者是和那些上流社會的名媛們打交道,那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在德娜看來,每天花掉幾個小時的寶貴的時間,在“上帝已經給你們製造了一張臉”之後,再去“給自己再造一張臉”,那簡直就是瘋了。而且,雖然她也能夠很自如的依照着那些傢伙的規矩,遊刃有餘的出入於她們中間,甚至可以很容易的成爲他們圍繞着的核心。畢竟,這條船上雖然也有一些貴族或是富翁,但是他們的身家背景和德娜相比卻要差了很多。但德娜覺得和那幫子對世界幾乎一無所知,卻總覺得自己無所不知,對於這個世界幾乎毫無價值,卻總覺得整個世界就該圍繞着她來轉動的傻女人呆在一起,簡直就是在受罪。
相形之下,德娜更願意在甲板上亂跑,下到三等艙裏去和那些窮移民聊天——至少在他們那裏,還能知道一些她很少能接觸到的東西。持此之外,就是往船長室跑,去看看這樣大的船是如何操縱的,或是聽那些水手們吹牛,甚至是跟着他們到動力艙裏去看蒸汽機。
……
“今天這船晃得可有點厲害。”德娜站在瞭望臺上,對在一旁的水手羅伊說。
羅伊知道旁邊的這位姑娘的身份一定非常特別,因爲,一般來說,船隻的某些位置,是非常忌諱女人進來的,比如船長室,海圖室什麼的。有些東西更是絕對不讓女人碰的,比如舵盤什麼的,但是這位小姐卻能夠輕而易舉的進到船長室,海圖室這樣的地方,甚至格蘭特船長還跟在她後面給她講解船長室的各種設施的作用,以及如何利用海圖判斷船隻所處的位置。甚至於,一向保守的,嚴肅的格蘭特船長居然還讓這位小姐掌舵航行了至少十多分鐘。總而言之,在這條船上,沒有任何位置是不可以對這位小姐開放的。羅伊甚至覺得,如果這位小姐對船上的男廁所感興趣的話,格蘭特船長一樣會同意讓她去參觀的。
不過這位小姐雖然來頭一定很大,但是人卻不壞,相當的平易近人,甚至會和一般的下等人平等的開玩笑,完全不像其他的那些住頭等艙的小姐們那樣傲慢。只不過這位小姐膽子太大,好奇心也很重,這不,都爬到桅杆上的瞭望臺來了。
“我女兒將來要是變成這樣子,我一定會非常頭疼的吧。”羅伊忍不住就這樣想了起來。
“德娜小姐,今天的風浪其實並不比昨天大,只是因爲您現在所在的位置比較高,下面微小的晃動,在這裏都放大了。”
德娜想了想,這個說法毫無疑問是有道理的,從數學上也是非常容易證明的。於是她對羅伊說:“羅伊先生,昨天和今天都應該算是非常風平浪靜的了,這上面居然也搖晃得這樣厲害。如果遇到大風大浪的天氣,那這上面豈不是非常難受?”
“如果遇到這樣的海況。”羅伊笑了笑,指着旁邊的一根繩子對德娜說,“我就需要用這根繩子把自己綁在這個位置上,要不然,這條船搖晃起來,會把我直接甩到海里去的。”
“這麼嚴重?”德娜喫了一驚。
“小姐,北大西洋最大的特點之一就是風浪大,尤其是北海一帶,好在我們這次不需要經過那裏。有時候遇到大風浪的時候,浪頭的高度可以超過五六米,有時候,一個大浪過來,整個船頭都會被埋到裏面去。船隻可以搖晃出二十度以上。不借助繩子,誰都沒辦法讓自己留在這個位置而不被甩到海里去。而這個位置這麼高,從這裏掉到海面上,你猜猜結果會怎麼樣?”
“大概和從這麼高掉到甲板上沒太大區別吧?”德娜想了想回答說。
“基本上就是這樣。”羅伊點點頭說,“不過區別還是有的,掉到甲板上,你還有一個葬禮,還有撫卹金,掉到海里了,公司可不會承認你死了,他們只會說你‘失蹤了’這樣就不用給撫卹金了。”
“五六米高的大浪?”德娜想象了一下那副場景,然後說:“那真是太壯觀了。如果再配上《漂泊的荷蘭人序曲》,簡直就完美了……啊,羅伊先生,您做海員已經很多年了吧?您見過的最高的浪頭有多高呢?”
“我做海員已經有差不多十五年了。要說我見過的最高的浪頭……”說到這裏羅伊的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要說我見過的最高的浪頭,那差不多得有二十多米高了。那是在六七年前,我還在一條貨船上工作,在印度洋上,我們看到了那個大浪。好在這個浪頭並沒有打在我所在的船上,而是打在了距離我們大概四公里左右的另一條叫做桑德魯號的貨船上。那條船幾乎立刻就沉掉了。當時我在瞭望臺上幾乎都嚇傻了。”
“二十多米的巨浪?那當時普通的浪頭恐怕都有十多米了吧?”想想那副情景,德娜都覺得有點嚇人。
“不,德娜小姐,當天風平浪靜,甚至比今天的風浪還小,海面平靜得就像是一個大池塘。然後突然間,一個大浪頭憑空的就出現了,然後有憑空消失了。簡直就像是幽靈一樣。在水手中,我們把這種海浪叫做幽靈浪,又叫做殺人浪,因爲任何船隻,只要捱上這麼一下,多半都得完蛋。”羅伊說。
“真的有這樣的怪事情?”顯然這種古怪的事情引起了德娜的注意,“那你知道這種奇怪的海浪是怎麼產生的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羅伊說,“雖然我們船上幾乎所有的水手都親眼看到了那個浪頭,但是英國科學院的專家們卻都認定我們一定是在吹牛,因爲根據他們的計算,在大海上是不可能出現高於十米的巨浪的。後來弄得我也經常懷疑我是不是眼花了,如果不是桑德魯號的確沉沒了,我都要懷疑我是不是看錯了出現了幻覺。”
“如果我們的這條船遇到了這樣的浪頭會怎麼樣呢?”德娜突然問道。
“見鬼!別瞎說!”雖然明知道德娜的身份不一般,但是聽到這樣不吉利的話,羅伊還是低下頭,狠狠地脫了口唾沫,然後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水手們大多非常迷信,這一點德娜也是知道的。瞭望臺上風很大,加上雖然是八月,正是夏天,但是這條船現在卻正好在格陵蘭東寒流的範圍內,這一股洋流即使到了八月,它的水溫也只有不到三攝氏度。較低的水溫,自然也就讓這一帶的氣溫變得低了很多。加上高處的風又很大,以至於德娜都開始打噴嚏了。於是她就和羅伊告別,然後離開了瞭望臺。
……
下午兩點鐘左右,百無聊賴的德娜又來到船隻的駕駛室。這個時候外面的太陽太大,上甲板很不舒服,而這裏正是整座船上視野最好的一個艙室。
“德娜小姐,你要不要再來掌舵?”說話的是船上的大副哈丁,現在,他正在控制着舵盤。
“啊,不了。我只是在這裏看看大海。”德娜回答說。
“德娜小姐,船都在海上跑了一個多星期了,您還沒有看夠大海嗎?”
“哈丁先生,您在船上呆了這麼多年了,您看膩了嗎?”德娜反問道。
“經常看得發膩,但是要真的上了岸,用不了一個星期就會格外的想它。就像我老婆,看着她的時候覺得膩味,等見不到了,又特別想。”
這個比喻讓德娜笑了起來,她剛想要說些什麼,卻突然望着外面,瞪大了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麼了?”哈丁看到德娜的神色不對,就問道。
“巨浪!幽靈浪!”德娜喊道。
哈丁轉過頭,看到在前面不遠的海面上突然豎起了一堵足足有快三十米高的水牆,迎着船頭直撞過來。
“快蹲下!”哈丁高喊道,同時猛的蹲了下來,同時他注意到,德娜也以快的驚人的速度就地一滾,躲到了一個桌子後面。然後他就聽到一聲巨響,駕駛室前面的玻璃應聲粉碎。破碎的玻璃像子彈一樣到處亂飛,接着大股的海水衝了進來,幾乎一瞬間,駕駛室裏的積水就超過了半米。同時德娜和哈丁都感到,整條船好像被高高的舉了起來,又猛的落了下去。
哈丁和德娜從積水中站了起來,德娜看到,哈丁滿臉是血。挺屍他們還注意到,這條原本正在高速行駛的巨輪的發動機好像停了下來,而且細細地聽似乎能聽到咔哧咔哧的聲音,好像是什麼東西折斷了一樣。
“見鬼!德娜小姐,你沒事吧?”哈丁說,“我去看看船長,瞭解一下船隻受損的情況,您最好馬上到救生艇旁邊去等着。天知道剛纔摔下去的時候,這條船受到了多大的損害,還能不能繼續飄在海面上。”
第四百零五章 棄船
雖然哈丁建議德娜直接去救生艇旁邊等着,但是德娜卻並沒有依照他的建議去做,因爲她還要去找到愛麗絲和剛纔跟着她的那兩個黑水的特工。在剛纔,那兩個特工並沒有進到駕駛室中來。他們站在外面無遮無攔的走廊上等着,這樣的大浪打過去之後,他們的情況恐怕是凶多吉少。
果然,當德娜從駕駛室出來後,四面望去,根本就找不到他們存在過的任何痕跡。不但他們都不見了,剛纔甲板上熙熙攘攘的人羣全都不見了。德娜急忙衝到甲板上,來到船舷旁邊向下面張望,果然看到在遠處的海面上似乎飄着一些什麼。
這個時候,有幾個水手也衝了過來。向着海面上望了一眼,然後就開始在一個水手的指揮下,放下了一條小艇。向着那些漂浮物劃了過去。德娜看到自己也幫不上什麼忙,想起了現在還應該在房間裏幫她整理東西的德娜,趕忙又朝着自己的房間跑去。
這時候,整個船上都亂了起來,剛纔的巨大的震動當然驚動了這條船上的每一個乘客,如今距離甲板比較近的那些房間裏的人都急衝衝的跑出來看個究竟。德娜剛剛跑上樓梯,就看到一大羣人像潮水一樣的湧了下來。他們的前進方向和德娜的方向正好相反,弄得德娜簡直寸步難行。
正在焦急的時候,突然一隻手抓住了德娜的胳膊。
“德娜小姐,您沒事真是太好了。”一個聲音說。
德娜扭過頭一看,是黑水的特工史密斯。
“愛麗絲呢?她怎麼樣了?”德娜問道。
“我在這裏。”旁邊傳來了愛麗絲的聲音,的那順着聲音看過去,看到愛麗絲正在樓梯上面一點。她一邊搖着手朝着德娜呼喊着,一邊朝着德娜擠了過來。德娜注意到她的左臉上似乎被劃破了一個小口子。
不過既然人沒有大事,德娜也就放心了不少。這時候愛麗絲也擠到了德娜身邊,幾個人就一起下到了甲板上。
“德娜小姐,剛纔的那個浪頭真是太可怕了。”愛麗絲說,“船艙的玻璃幾乎一下子就碎了,碎片就像是飛刀一樣……啊他們幾個呢?”
愛麗絲突然發現原本跟在德娜身邊的那幾個保鏢都不見了。
“他們……剛纔大浪過來的時候都在走廊上,大浪過去後,他們就都不見了。”德娜低下頭回答說,“希望他們沒事。”
“希望他們沒事。”史密斯特工也說,“願上帝保佑他們。”不過他們也都知道,暴露在那樣的海浪面前,活下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剛纔我看到海上飄着一些東西,可能是落水者,幾個水手已經划着船過去了,不知道找到倖存者了沒有。”德娜說。
三個人一起走到船尾處。這裏已經擠滿了人,大家都張伸長了脖子張望着。史密斯和沒禮貌的分開衆人,硬是擠出了一個空位,讓德娜和愛麗絲跟了進來。
德娜看到,那條小艇已經開始返回了,小艇上除了水手之外,好像還有一兩個人躺在那裏,只是他們一動不動生死不明。
小艇靠來過來,船上的起重機放下了纜繩,幾個水手接過來掛在了掛鉤上,然後水手們揮手示意,小艇就被吊了起來,放到了甲板上。
這個時候維持秩序的保安人員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醫生跑過去看了看,搖了搖頭就離開了——顯然,這幾個被撈上來的人早就死了。
在一旁圍觀的德娜注意到,撈上來的那幾具屍體都不是失蹤的那幾個保安,雖然她知道,那幾個人肯定死了,但是沒有證實他們的死亡,也還是讓她鬆了口氣。同時她也注意到,在這時候,不但船長大副不在這裏,居然沒有任何一個船上的高層管理者出現在這裏。
“一定是出了比這更嚴重的事情。”德娜想到。就在這時候,船隻猛的向這右邊一歪,甲板上又滿是海水,一些人一不留神,甚至直接摔倒在地上。
……
“船長,動力艙裏開始進水了。”一個水手對格蘭特船長說,“進水的速度超過了我們排水的速度。水位上升得很快。我覺得,我們應該馬上關閉鍋爐,並且讓小夥子們從那裏撤出去了。”
“水泵還是隻有兩臺可以用嗎?”格蘭特船長問道。迎面打來的大浪,帶來的損傷還在其次。大浪襲來的時候,整個船體被抬升到高處,然後又落下來帶來的損害纔是最嚴重的。船體的結構可能都受到了嚴重的損壞,管線呀,設備呀很多也嚴重受損,很多地方還出現了嚴重的漏水。偏偏不少的水泵也在受損之列,於是就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是的,船長。”損管部門的負責人滿頭大汗的回答說。
“還要多久才能修好其他的幾臺水泵?”格蘭特船長問道。
“至少還要半個小時才能修好一臺全部修好可能需要四個小時。而且,其他艙室,比如貨倉也出現了嚴重的漏水。煤倉已經基本上全部淹沒了。我們估計整個的進水速度已經超過了即使在水泵完好的狀態下的排水速度。”
“堵漏的情況怎麼樣?”格蘭特船長繼續問道。
“效果不明顯,因爲我們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在漏水,也不知道漏水點在哪裏,每個漏水的地方的缺口的大小。很多地方的漏水點已經在水下很深了,我們根本沒辦法堵住它。”
格蘭特船長想了想,下令道:“讓小夥子們關掉鍋爐,撤出來,把所有無法控制進水的艙室封閉。希望上帝能保佑我們。”
格蘭特船長知道,現在問題大條了,正常情況下,封閉進水的艙室是可以保證船隻繼續浮在水面上,但是現在誰也不知道其他艙室和進水艙室的水密狀態有沒有被破壞。如果這些地方也受損破壞了,那棄船幾乎就成了唯一的選擇了。不過他至少還有一點可以讓他寬心的,那就是他的船上的救生艇還是夠用的,而且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條船還能挺住很久。足夠讓所有的乘客撤出去。
“注意觀察其他艙室。一旦有問題立刻告訴我。”格蘭特船長最後這樣說。
十多分鐘之後,損管部門的人給船長帶來了壞消息:左前側的貨倉也漏水了,而且因爲船隻現在已經失去了動力,水泵更是無法工作,所以,他們沒法堵住這些漏水點。
格蘭特船長知道,這個艙一旦淹沒,船隻的沉沒就是不可避免的了。於是他向其他的人說:“諸位,我們要準備棄船了。”
……
棄船的命令並沒有立刻下達到所有的艙室,最先得到棄船的指令的是頭等艙的乘客。當然,規矩還是有的。那就是:婦女和兒童先上救生艇。等到頭等艙的婦女和兒童都上完了,就輪到二等艙的婦女和兒童,然後是三等艙的婦女和兒童,再接着是頭等艙的成年男人,然後是二等艙的,再然後是三等艙的。爲了保證秩序,水手們先把三等艙前往甲板的通道鎖上了。並且要求他們先將婦女和兒童首先挑出來,讓他們站到前面,好讓他們先上救生艇。
“德娜小姐,該您上船了。”一個水手對德娜說。
“謝謝您。”德娜一邊說,一邊打算和愛麗絲一起上救生艇。這個時候,她突然聽到了一聲槍響。
站在一旁的史密斯立刻掏出了手槍。而德娜也向水手問道:“這是怎麼了?”
水手告訴德娜,也許是有一些三等艙的人擔心他們會沒有救生艇可以用,所以鬧了起來。
“你誠實的告訴我,救生艇夠用嗎?”德娜問道。
“絕對夠用,甚至還有富餘。”那個水手回答說。
“撤退的時間也夠嗎?”德娜繼續問道。
“非常充足。”格蘭特船長走了過來,這樣回答道。
“那好。”德娜說,“我有辦法讓他們安靜下來。我想這應該能提高撤退的效率。”
“德娜小姐,您想幹什麼?”史密斯瞪大了眼睛。
“做一個麥克唐納家族的成員該做的事情。想想吧,我的叔叔,史高治·麥克唐納先生如果在這裏,他會怎麼做。”德娜回答說。然後她轉過頭,對着史密斯船長說:“船長,請帶我過去。”
德娜跟着史密斯船長來到了三等艙上甲板的那個被鎖住了的出口。她看到一個男人倒在鐵柵門後面,一身是血。而一個水手正揮舞着手槍在維持秩序。
“所有的人都有救生艇,不要破壞秩序!”那個水手喊道。
“我們不相信!”有人回應說。“請打開門,讓女人和孩子們先上去。”又有人這樣喊道。
“請聽我說一句話!”德娜將那個水手推到一邊,高聲的對着這些三等艙的乘客說。
“我叫德娜·麥克唐納。是大富豪史高治·麥克唐納的侄女。我從上面來,親眼看到了上面有足夠的救生艇。爲了證明這一點。我願意到你們中來,和你們的妻子孩子們在一起。”
說到這裏,德娜轉過頭對那個水手說:“請打開門。”
水手轉過頭看了看船長,然後打開了鐵柵門。德娜走了進去,愛麗絲也立刻跟了進去。史密斯則直接從水手的手裏一把搶過了鑰匙,然後也走了進去。接着他關上門,又把鎖鎖上,把鑰匙放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裏。
隨着德娜表明身份,隨着她真的走了進來。在三等艙的乘客中,響起了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這是麥克唐納先生的侄女?天呀!聽說麥克唐納先生的資產都有十億美元以上了。”
“天呀,我還和這位小姐一起聊過天呢。真不敢想象!”
“這是真的嗎?不過你看她旁邊的那個跟班手裏的槍,那可是要三百美元一把的高級貨。而且他的那身衣服也很值錢。應該不會假。”
“早聽說麥克唐納先生是個聖人,看看他的侄女就知道這話不假。”
聽到這樣的議論,德娜忍不住皺了皺眉毛,史高治叔叔是什麼樣的人,德娜可不是不知道。不過她並沒有太多的受影響,而是轉過身去。隔着鐵柵門對正用着看聖人一樣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格蘭特船長說:
“船長先生,你應該去上面協調了。”
第四百零六章 失散
此後的疏散行動就很順利了,在頭等艙和二等艙的婦女兒童都上了救生艇之後,史密斯打開了鐵柵門,早已經做好了準備,等在了鐵柵門前的三等艙的婦女和兒童們,開始走上甲板。德娜、愛麗絲以及史密斯也跟着他們一起上到了甲板上。這個時候船隻的傾斜已經很明顯了,德娜估計這條船已經傾斜了十多度了。事實上,如果不是船員們的努力,這條船傾斜的程度也許會更大。
一個一個婦女和孩子上了救生艇,德娜和愛麗絲一直留在後面,不過放下救生艇的速度相當的快,不一會兒,就輪到德娜和愛麗絲了。德娜和愛麗絲坐到了救生艇上,至於史密斯,他是男人,又不是控制船隻的水手,所以他只能等下一趟了。甚至於,在下一趟當中,他都不能首先上救生艇,因爲德娜以麥克唐納家族成員的身份都在冒險的爲家族刷聲望了,他作爲一個僱員,可不能因爲急於上救生艇而破壞了德娜的努力,而給麥克唐納家族抹黑。因此,他必須等到所有的一等艙的成年男人全上了救生艇之後,才能上救生艇。
德娜的救生艇已經被放到海面上了。水手蕩起船槳,將救生艇劃離了郵輪。因爲當郵輪沉入大海的時候,必然會在海上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如果離得太近,救生艇就會被吸入到漩渦當中,然後跟着這條大船一起沉到海底下去。
“艾馬爾,求救的電報發出去了嗎?”德娜問那個坐在旁邊的水手。
“啊,德娜小姐。早就拍發出去了。”這個水手在此前的幾天裏也和德娜有過一些接觸。不過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位看起來有點調皮得過份了小姐,居然是大富豪家族麥克唐納家族的成員。而今天,這樣的一位身份高貴的小姐,居然主動地留下來,和三等艙的婦女兒童們一起,這種自我犧牲的精神更是讓艾馬爾感到震撼。所以他此時回答德娜問話時的語氣簡直就像是在回答格蘭特船長的詢問一樣。
“那麼有回覆嗎?”德娜又問道。單靠着救生艇,是無法渡過茫茫的大西洋的,甚至,也是無法長期維持救生艇上的人的生存的。雖然每條救生艇上都帶上了一些淡水和食物,但是僅靠這些是維持不了多久的。好在船隻沉沒的地方是在一條相對繁忙的航線上,附近應該有不少的其他船隻,如果它們收到了求救電報,那麼應該用不了,他們就能得到救援。
“有四條船在這附近。他們都在向這裏趕來。估計明天凌晨就能夠到達。”艾馬爾回答說。
聽到艾馬爾的回答,船上所有的人都感到安心了很多。這時候,最後的一批救生艇也開始陸陸續續的被放到了海面上,當最後的一條救生艇被放到海面上的時候,德娜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錶,已經是下午的六點鐘左右了。
“德娜小姐,德娜小姐!”遠處傳來了史密斯的喊聲,德娜朝着那邊望過去,看到在一條救生艇上,史密斯正站在那裏,一邊高聲的喊着,一邊四處張望。他猛地一下子看到了德娜,立刻高興地向着德娜揮動着手,高喊了起來,接着又低下頭和救生艇上的水手說了一句什麼,於是那個水手就划動救生艇向着德娜所在的救生艇靠近。
“德娜小姐,總算找到您了。”救生艇靠了過來,史密斯很高興的對德娜說。發生了這樣的意外之後,還好德娜小姐沒出什麼事情,要不然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彙報。
“德娜小姐,你看!看那船!”愛麗絲卻突然喊了起來。
德娜轉過頭,朝着郵輪的方向張望。她看到那條船現在完全傾斜過來了,它的甲板幾乎要和海面垂直了,接着這個龐然大物,就在大家的矚目之下,慢慢的翻轉起來,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猛的一下子反扣在海面上。傍晚的金紅色的霞光照在那條船的橙紅色的船底,以及遍佈船底的藤壺上,反射出一種暗紅色的光芒。
“老天!”有人低聲的叫着。
“今天晚上也許會有風暴。”水手艾馬爾突然說,“你們看天邊的晚霞,紅成這個樣子,晚上怕是會起風。”
“風浪會很大嗎,會有危險嗎?”德娜問道。
“風應該不會太大,”艾馬爾說,“如果我們還在那條船上。”他指了指倒扣在水面上的郵輪說,“那今晚上的風浪頂多就是會讓瞭望臺的兄弟晃得厲害一點,在船艙裏的人甚至不會有太大的感覺。但是現在我們在救生艇上,那就不一樣了。晚上必須相當的小心。每個人都要注意好身邊的同伴,尤其是孩子。因爲在晚上的風浪中一旦落水,就會非常危險。”
“我們不是穿着救生衣嗎?”坐在旁邊的一個婦女問道。
“夫人,我們現在正在格陵蘭東寒流的範圍內。”艾馬爾解釋說,“這裏的水溫只有3度左右,一旦落水,依照身體素質的不同,有可能只需要十多分鐘,一個人就會全是麻痹,半個小時就可能被凍死。而如果掉下去的是個孩子,那也許只需要十幾分鍾甚至幾分鐘,就會被凍死。而到了晚上,一來今天晚上沒有月亮,能見度會非常低,一旦落了水,就很難看得到,找得到。就算是呼救的聲音,也可能被風浪聲壓住。而且如果晚上有風浪,我們這樣的小艇控制起來會非常的困難。有時候就算看到了落水者,也很難及時的劃到落水者身邊。”
艾馬爾的話顯然給救生艇上的一些人帶來了更多的壓力,尤其是帶着孩子的那些。都緊緊地把孩子抱在了手裏。
“這條船還要多久纔會整個的沉下去?”德娜看到大家的情緒都很低,就轉移了一個話題。
“不知道,希望天全黑之前能沉下去。要不然,到了晚上,一片漆黑,我們不小心被吹到了還沒有沉下去的船邊上,然後正在這個時候,船突然沉了,那我們可就慘了。”
……
隨着太陽漸漸落下,就像艾馬爾預計的那樣,烏雲湧了起來,開始起風了。海浪也漸漸地高了起來,小小的救生艇一會兒向坐着電梯一樣直直的升上浪尖,一會兒又猛的向下跌落,跌的人的心都提起來了,然後又是直直的上升。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救生艇上的水手們手裏的手電時不時的閃亮一下,以確定彼此的位置,保持住不至於被風浪吹得太分散了。除此之外,大海上就完全是漆黑的一片,黑到了即使面對面坐着的人,都看不清對方的輪廓。接着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道慘白的電光,接着是隆隆的雷聲。然後大滴大滴的雨水就從天空中砸了下來。
風也越來越大了,從救生艇上搖晃着的手電的光芒,以及偶爾亮起電光時,周圍瞬間被照亮的時候,德娜都注意到,他們和其他的救生艇之間的距離正在變得越來越大……
……
吹了一夜的風,淋了一夜的雨之後,天終於亮了,救生艇上的人一個個都憔悴極了。德娜向四面望去,只看到四面都是茫茫的大海,其他的什麼都沒有。顯然,經過了一夜之後,他們的這條救生艇和其他的救生艇失散了。
“真該死!”德娜也忍不住說出粗話來了,“我們和他們分散了。也不知道那些趕來的船找得到我們不。”
“應該能找到的。”艾馬爾說:“昨晚的風其實並不大,我們距離他們不會有多遠。而且我估計。大部分的救生艇也都被吹散了。所以,找到了他們的船,多半也會在這一帶搜索一番的,這樣他們多半也能找到我們的。”
“希望是這樣吧。”另一個女子一邊打着哆嗦一邊說。吹了一夜的風,淋了一夜的雨,救生艇上的人大多都凍壞了。
“那邊!那邊好像有條船!”愛麗絲突然喊了起來。大家扭過頭朝着愛麗絲手指着的方向看過去,那邊似乎真的有一條船。
“快,誰有鏡子,給我用用!”艾馬爾喊道。
“我,我這裏有!”另一個婦女趕忙把一面鏡子遞給艾馬爾。艾馬爾接過鏡子,又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的方向,然後就開始用這面鏡子朝着那邊的那條船亂晃。
“不知道那條船上的人看得到不。”很多人的心裏都在這樣想。就像大家擔心的那樣,那條船似乎真的沒有注意到鏡子的反光,繼續向着前方航行,一點都沒有要轉過來的樣子。
“砰!”愛麗絲突然拔出手槍朝着天開了一槍。清脆的槍聲在遼闊的海面上漸漸地擴散開來。
愛麗絲居然在身邊帶着槍,這很是出了救生艇上的人的意外。就連艾馬爾都瞪大了眼睛。
“還是不夠,這聲音還是太小了,距離也遠了一些。”艾馬爾看着那條船繼續維持原來的航向,還是沒有轉過來的意思,於是這樣說道。
“不要緊,還有這個!”愛麗絲一邊說,一邊在大家驚愕的眼神裏,不知道從哪裏變戲法一般的掏出了一顆進攻性手雷……
第四百零七章 失蹤
“愛斯基摩人”號捕鯨船是一條很有些年紀了的老船了。哈達威船長從朋友的手裏買下它的時候,它就已經在海面航行了將近二十年了。十年前,哈達威船長買下了它,並且加以了改進,給它裝上了一套美國產的船用柴油機,好讓它的速度能稍微提高一點,以便於追趕那些在冰島附近出沒的座頭鯨。
當然,作爲這條木製船隻的主動力的,還是風帆。套用後世的說法,這是一條機帆船。像這樣的一條船自然不會裝備價格昂貴的無線電通訊器材。所以,在附近發生了沉船事故的情況,這條船上的水手們是完全的一無所知的。
如今,這條船掛着一面小帆,在清晨的陽光下緩緩地前進着,這一代的水域中經常能看到座頭鯨出沒,所以水手尼爾森正爬在桅杆上遠眺,希望能看到座頭鯨噴起的水柱。這個時候,一聲悶雷般的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
“又打雷了?可是現在明明是大晴天呀。”尼爾森一邊詫異的想着,一邊朝着四周張望。然後,在右舷方向上他看到遠處升起了一個水柱,不過顯然,那並不是座頭鯨噴起的水柱,那個水柱要粗壯得多,而且十來秒鐘之後,他又一次聽到了那類似雷聲的聲音。
尼爾森舉起了手裏的單筒望遠鏡,向着哪個方向望去,很快他就在那個方向上找到了一條小船。“那是什麼?”尼爾森瞪大了眼睛,“那,那好像是一條救生艇!”
“船長!右舷方向,有一條救生艇!”尼爾森大喊道。
“什麼?救生艇?見鬼!我還以爲你能看到一羣座頭鯨呢!”從下面傳來了哈達威船長的聲音。
捕鯨船的桅杆並不高,哈達威船長三下兩下就爬了上來,接過尼爾森的望遠鏡朝着那邊望了一下,然後將望遠鏡交還給尼爾森,自己一邊順着桅杆向下滑,一邊喊着:“託尼!轉向三點鐘方向,我們去救人!”
……
“你們看,那條船轉過來了!”在救生艇上,一位女乘客高聲喊道。
“是呀,轉過來了,朝着我們過來了!”另一個女乘客也帶着哭聲喊道。
“好了,我們得救了!”更多的人笑着喊道。
“聽我說,朋友們。”愛麗絲突然喊了起來。也許是因爲愛麗絲突然間就變出手槍和手雷的事情嚇到了那些乘客,所以她一開口,大家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德娜小姐的身份大家都知道。”愛麗絲沉下臉說,“你們也知道,這個身份暴露出去,可能會給德娜小姐帶來的安全上的問題。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幫助我保守祕密。至少,短時間內,在德娜小姐返回到美國之前,大家不要把她的身份說出去。”
這個要求倒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而且看看正在向他們靠近的那條船,大家也就越發的覺得愛麗絲的這個要求非常合理。因爲,隨着那條船越來越近,大家也都看到了,那條船可不是一條看起來就很紳士的郵輪或者看起來就比較正派的大貨船,而是一條一看上去就很破爛的很邪惡的小船。有些人的腦袋裏都不自覺的冒出了“該不會是海盜船吧”之類的想法。
當然,在這片海面上是不存在海盜船的。在這個時代裏,曾經縱橫七海的維京海盜,早就洗白了不幹海盜這個行當了,因爲如今在大西洋上,只有在通往南美和非洲的那些航線上的島嶼密佈的地區還會有殘餘的海盜。
捕鯨船漸漸的靠近了,現在,爲了操控方便,那條捕鯨船已經落下了帆,緊靠着一臺小柴油機慢慢的靠近救生艇,免得掀起的浪頭把船打翻了。
“你們是什麼人?出了什麼事情了?”尼爾森高聲的問道。
“我們是‘大西洋巡遊者’上的水手和乘客。”艾馬爾說,“我們的船遇上了幽靈浪,昨天棄船之後,又遇到風浪,和其他的救生艇失散了。”
一般來說,在海上討生活的人,對於像這樣落難的人,都會伸出援手的,因爲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就是下一個倒黴落難的人。再加上哈達威船長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位水手絕對沒說假話,所以他也就同意讓這些人上船了。
“哦,我們的船上沒有無線電,所以沒辦法和外界聯繫。只能先將你們送到冰島再說了。上岸後,有馬車前往雷克雅未克。在那裏,你們能夠找到住的地方和電臺以及前往歐洲或者北美的船隻。好了,我們返航了。”在所有的人都上了船之後,哈達威船長這樣對那些獲救者說。“愛斯基摩人”號本來就不大,如今一下子上來了這麼多人,頓時擠得滿滿的,顯然繼續在大洋上晃盪,尋找座頭鯨什麼的不太現實了。所以哈達威船長決定直接回去。白跑一趟雖然會給他造成一定的損失,但依照規矩,他也可以向“大西洋巡遊者”的老闆要一筆補償。而且,那些被救起來的乘客們也表示願意向他支付船票。
“愛斯基摩人”號捕鯨船並不是一條很快的船。尤其是因爲船上沒有鯨魚,不擔心時間長了鯨魚腐爛了,所以在返航的途中,爲了節約錢,它一直使用風帆航行,而沒有動用柴油機。這樣一來,船隻的航速甚至還不到十節,所以他們足足花了三天時間,纔到達了雷克雅未克。而且,因爲那個時代,冰島的旅遊業還完全沒有發展起來,所以絕大部分的船隻根本就不會在冰島停留。因而捕鯨船所走的路線上,也很少有其他的船隻。一直到“愛斯基摩人”號到達雷克雅未克,他們也沒有遇到其他的船隻。
這個時代的雷克雅未克還是個真正的不折不扣的小漁村。它的主要的行業就是捕魚和捕鯨。前些年,英國佬和摩根財團合作,建造了一套用於打破麥克唐納對跨大西洋電報的壟斷的無線通訊線路,但是因爲在技術上的一些原因,他們的信號一直比不上麥克唐納,所以後來,他們就跑到冰島上建起了一箇中繼通訊站。
另外,英國人和丹麥人還在這裏建起了一些海產品,尤其是鯨魚處理廠,哈達威船長他們拖回來的座頭鯨就在這裏進行初步的處理,然後再裝上從歐洲或者是美國過來的貨船,運往歐洲或者北美去進行進一步的處理。
“德娜,我們要不要去發個電報向家裏面報個平安?”愛麗絲問道。
“當然要。”德娜說,“你爲什麼問這個?”
“這裏的電臺不是我們麥克唐納的,如果我們在這裏拍發電報,即使是使用暗語,也可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我擔心可能會有安全上的問題。”愛麗絲說。
“這是個問題。但是愛麗絲,你想想,幽靈浪這種東西絕對是沒法人爲控制的。所以沒有人能預先對‘大西洋巡遊者’號的海難做出什麼準備,就算有心懷不軌的人收到了‘大西洋巡遊者’的電報,也未必知道,我在船上。就算知道我在船上,他們也不可能知道我們到了冰島,更不可能飛到冰島來安排針對我們的陰謀。就算我們現在用明碼發出相關的電報,等那那些傢伙知道消息,然後再安排下計劃,再派人到冰島來,我們早就不在冰島了。所以那有什麼安全問題?”德娜反問道。
德娜的這個說法倒是很有道理。不過,愛麗絲想了想還是說:“還是用密語吧,用等級低一點的。”
“不,就用明碼。不過要在我們找到了能夠乘坐離開的船隻之後,最好我們把那個叫做艾馬爾的水手僱傭下來,讓他先呆在冰島,等我們上船了兩天之後,再把這個消息發出去。”德娜突然詭祕的笑了笑,對愛麗絲說,“親愛的愛麗絲同志,你真的願意離開歐洲回北美去?你真的願意錯過一個風起雲湧的大時代?”
……
“大西洋巡遊者”發生海難的消息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傳到了鴨堡,頓時整個的鴨堡都亂成了一團。聽到這個消息,凱瑟琳女士直接暈了過去——這充分說明了,歐美傳統的束腰古典衣裙雖然看起來很高大上,但是在摧殘健康方面的效果完全不亞於東方的裹足。
不過,電報裏也證實了,德娜小姐已經上了救生艇。而且在上救生艇之前還做出了足以被計入教科書的壯舉。所以,大家的情緒算是稍微安定了一點。一夜之後,登上了另一條船的保鏢史密斯卻又通過船上的無線電傳來了一個壞消息:“在昨晚的風浪中,救生艇都被吹散了,所以他不知道德娜小姐的情況,不過他可以肯定,德娜小姐和愛麗絲在一起。”
這個消息,讓大家的心又提了起來,此後的好幾天裏,麥克唐納家族通過自己的影響力,將所有事發時在這一帶的裝有無線電的客輪和貨船的情況都查了一邊,但是還是毫無結果。不過當時在這一帶海域的還有一條沒有裝備無線電的老式貨船。於是幾乎所有的希望就都被集中到這條船上了。
然而到這條船靠港之後,所有的人又都失望了——德娜也不在這條船上。於是現在的希望就全都壓在被麥克唐納家族緊急派往事故海域去執行搜索任務的兩條高速遊艇,以及美國海軍緊急派出的兩條高速巡洋艦上面了。
就在他們又焦急的等待了兩天之後,他們終於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德娜和愛麗絲在冰島通過明碼發回了電報,宣稱自己已經坐上了一條從冰島駛出的船。
“這份電報太含糊了,爲什麼上面既沒有船隻的名字,也沒有出發和到達的時間地點?”凱瑟琳看着這份電報焦急的問道。
“凱瑟琳,你不要着急,這正是德娜聰敏的地方。我們的敵人可不少,而且就是不算我們的敵人,那些想要通過綁票什麼的發一筆大財的傢伙,滿世界到處都是,如果說得太明白,不是反而容易發生危險嗎?先不要急,的那他們不會有事的。”卡羅爾這樣安慰自己的妻子說。當時他們都沒有意識到,從此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德娜都將在他們的生活中消失。
第四百零八章 調查
儘管大家都覺得,德娜應該不久之後就會回到鴨堡,至少是她的消息會傳回來。然而整整兩個星期都過去了,德娜依舊是音信全無。黑水的人滿世界的到處找,都沒有找到任何又用的線索。
黑水的人倒也不是完全的一無所獲,就在德娜的那封明碼電報發出後不久,他們就找到了代替德娜發出那份報道的水手,但是那位水手告訴黑水的人,愛麗絲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在規定的時間裏將這份電報發出去。但他並不知道愛麗絲和德娜到底是什麼時候離開冰島的,乘坐的是哪一條船。
不過這並沒有難住黑水的人,他們很容易的就得到了在電報發出前後到過冰島的各種船隻的名單,並且又花了大約一個月的時間,聯繫上了這些船隻。這些船隻中有三條有搭載失事的“大西洋巡遊者”號的乘客離開的記錄,但是這些船上的人都表示他們沒有見到過黑水提到的這兩個人。他們也找到了那些曾和德娜坐在一條救生艇上面的其他乘客,但是她們都表示,到了冰島之後,德娜小姐和愛麗絲小姐就失蹤了,去了哪裏,他們一點都不知道。
於是有人提出,德娜小姐和愛麗絲小姐都受過化妝的訓練。加上德娜小姐的個子比較高(沒辦法,營養好,不缺鈣),說不定化裝成了男子呢。而且,他們也多半不會表露自己是失事船隻的乘客的事情,所以任何在冰島搭載了人離開的船隻都是需要關注的目標。有些人,比如曾給德娜當過安全教練的米歇爾先生和教過她們求生技能的貝爾先生就表示:
“如果她們想要無聲無息的離開冰島。她們甚至可以偷偷地爬上船去。避開船上的所有的人,反正貨船的貨倉很大,在裏面躲一個多星期對她們來說不是特別困難的事情。”米歇爾是這樣說的。
“從這裏經過的貨船大都是些運輸漁業產品的船隻,在這上面找到喫的並不難,比如說這裏很常見的一種產品鯨肉,蛋白質含量就很高,味道也不錯,和牛肉差不多。至於其他的,比如鮭魚,它們的肉也很不錯。足以支持德娜小姐和愛麗絲抵達美國或者歐洲。淡水稍微複雜一點,但是也不是沒有辦法的,首先她們可以隨身攜帶一些,其次,她們還可以這樣……”
這樣一來,繼續調查就變得格外的困難了,雖然黑水的人很努力地把所有相關船隻都查了一個遍,但是他們還是一無所獲。德娜和愛麗絲就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樣。
……
“麥克唐納先生,我們,我們還是沒有什麼進展……”邦德看着史高治鐵青的臉色,嚇得聲音都抖了起來,“我們認爲,現在只存在兩種可能了……”
“說吧!”史高治沒好氣的說。雖然他知道,這真不能怪邦德或者黑水的人。這一連串的意外換了誰都沒什麼辦法。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遷怒於人似乎也是失敗者的表現。但是史高治還是忍不住要遷怒他們一下,因爲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居上位者的特權。甚至於偶爾的遷怒一下,還能讓下面的人覺得恩威難測。
“麥克唐納先生,我們認爲這麼長的時間,德娜小姐還是沒有和家裏聯繫,要麼是出了什麼意外,她失去了自由,或者……”說到這裏,邦德停住了,他抬起頭來偷偷地看史高治的臉色,有點不太敢繼續往下說。
“或者什麼?你怎麼敢這樣胡說八道!”史高治憤怒的大罵道。他當然知道邦德講的“或者”是什麼意思了,那是比失去自由更可怕的推想——死於意外。白龍魚服,就難免發生被漁夫當成魚給撈起來了的危險。以前德娜的身邊還有整整的一支支援分隊,這種危險當然會小得多,但是現在……
雖然知道這種可能是完全存在的,但是誰要說出了這樣的不吉利的話,還是要招人恨的。
看着邦德手足無措失魂落魄的站在那裏,史高治又極其不滿的問道:“你們還有一個猜測呢?”
“麥克唐納先生,這個猜測很不可靠,我想……”顯然,邦德不太想繼續往槍口上撞。
“到底可不可靠,由我來確定,你明白嗎!”史高治盯着邦德的眼睛說。
“是的,麥克唐納先生。”豆大的汗水從邦德的腦門上滾落了下來,他也不敢伸手去擦。現在正是夏天,天氣的確很炎熱,但是邦德冒汗可不是因爲太熱。史高治的辦公室裏有一套原始的空調系統,是用水泵將水井裏的涼水抽上來,從藏在牆壁和天花板裏的扇熱片中流過,從而降低溫度的。所以外面雖然熱,但史高治的辦公室裏面絕對是非常涼爽的。
“我們懷疑,德娜小姐是有意要借這個機會擺脫我們對她的追蹤,您知道,德娜小姐遊過翹家記錄的……如果是這樣,那也許再過一段時間,德娜小姐就會突然出現的……”
這個可能相比前面兩種倒是更能讓人接受一點。所以史高治點了點頭,然後告訴邦德:
“邦德先生,我希望你能督促你的下屬們認真的去找找,希望下次你到我這裏來的時候,不要再像現在這樣,只有壞消息和沒有任何證據支持的推斷。”
“是,是的,麥克唐納先生!我明白了!”邦德連連點頭回答道。
“去忙你的事情吧。”史高治一邊說,一邊低下頭來,繼續看放在桌面上一些材料。
“那我先走了。”邦德一邊說,一邊輕輕地退了出去。
看着邦德出去,史高治想:“邦德也有六十多了,人老了,做起事情來,就比不過年輕的時候了,也許是該讓他退休了。”
邦德前腳剛走,凱瑟琳和卡羅爾就走了進來。
“史高治,有什麼新的消息嗎?”卡羅爾問道。
“沒有什麼新的消息。不過他們推測,也許是德娜有一次和我們玩失蹤。”史高治回答說。
“史高治,我們剛剛從德娜的書房裏找到了這個。我想也許你該看看。”卡羅爾一邊說,一邊拿出了一個日記本。
“這是?”史高治抬起頭詫異的望着卡羅爾。
“這是德娜的日記本,被她藏得很隱祕,不過還是讓我找到了……你看看這裏。”卡羅爾沒有一點點的偷看日記是可恥的行爲的自覺,直接將日記翻到了其中的一面:
“……整個家族的一切,基本上都是我的叔叔史高治創建下來的。在這方面他簡直就是個超人。只是他的支配欲實在是太強了,以至於整個家族裏所有的人都快成爲他的提線木偶了。他安排每一個人應該幹什麼,就像在設計一臺機器上的零部件一樣。家族裏的其他人也都習慣了這一點,他們都自願依照史高治叔叔的命令,將自己變成這臺大機器上的一個部件。包括家族的年青一代也都是這樣。史高治叔叔當然也會老的,總有一天也會死掉的。我想他大概不希望自己變成亞歷山大大帝,讓自己的帝國給自己陪葬。所以很明顯的,他在努力的吧這個家族變成一個可以自動運轉的賺錢機器。不得不說,越是瞭解他的設計,我就越是佩服我的叔叔,和我們相比,他的確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超人。但是我卻不願意做一個超人控制下的機器零部件,我也渴望成爲超人,我也要有我的事業……”
“史高治,我覺得這次的事情多半就是那個瘋丫頭自己弄出來的。這個瘋丫頭居然想要有什麼‘自己的事業’!這真是……”卡羅爾說道。
雖然在凱瑟琳和卡羅爾看來,德娜變成今天這樣子,史高治的各種縱容絕對是起到了相當不好的作用的,換而言之,在這件事情上,史高治是有很大的責任的。但是這些年來,史高治威權日重,以至於即使是卡羅爾也不太敢直接指責史高治了。
“這孩子!”史高治搖了搖頭,“沒想到她居然這麼文藝。她一直不是都看不起那些所謂的‘文藝青年’的嗎?不過有成爲超人的志向,還是很不錯的。只是現實總是艱難的。也罷,就讓她現在闖闖,省得以後惹禍。”
“史高治,你說德娜失敗了之後會回來的嗎?”凱瑟琳問道。
“那當然,德娜雖然自視甚高,但是在學習的時候一向是非常謙虛的。如果她因爲自己的能力的原因失敗了,她當然會回來繼續學習的。”史高治回答說,“我可沒覺得,她已經把我的本事全學光了。”
“那我就要指望她快點失敗了。”凱瑟琳說,“希望失敗後,她能老老實實的幹正事了。”
“沒那麼快的。除非我們能提前找到她。”史高治回答說,“德娜也不是那種遇到了一點挫折就認輸的孩子,也許還需要再過個一年,她纔會回到家族中來。”
“那要是她成功了呢?”凱瑟琳問道。
“那她就必須取得超過家族裏其他當零件的孩子們的成就。這就需要更多的時間了。也許得好幾年,然後我們的德娜就會得意洋洋的回來向我們炫耀的。”史高治最後這樣說,“當然,我們的尋找也還會繼續。不過,發現她之後,我們最好不要驚動她,遠遠地跟着就行了。”
第四百零九章 八尺協定(上)
雖然此後,麥克唐納財團以及沒有放鬆對德娜和愛麗絲的搜尋,但是他們也一直沒有找到任何真正有意義的信息。好幾次,他們都似乎有了一點線索,比如他們發現了某些報紙上的文字在風格上似乎有點像德娜,但是這些猜測最後都被證實是他們弄錯了。總之,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們都沒有得到德娜的任何可靠的信息。
就這樣,時間一轉眼就到了1894年,就如原來的歷史上一樣,我大清和日本打起來了。
就像原本的歷史一樣,我大清對這場戰爭幾乎談不上有什麼準備。戰爭打響之後,我大清才發現,國庫里根本就沒有可以用來應急的充當軍費的資金。而且,我大清軍隊雖多,但真正能派出去打仗的軍隊卻少得可憐。
在此前的太平天國戰爭中,我大清的國庫已經消耗一空了。爲了繼續剿匪,不得不允許各省自行募款,從此之後,財政權很大程度上就從中央落到了地方。所以朝廷手裏的錢,真的很緊張。如今戰爭打起來了,總不能沒有錢呀。這年9月,翰林院編修張百熙上書條陳籌餉,奏準鹽斤加釐。9月底,戶部又提出四條籌響措施,即:一、顏緞兩庫折價,着照成案再減一成,均案四成實銀開放;二、典當各商捐輸;三、茶葉糖斤加釐;四、土藥行店捐輸。後又議準兩江總督劉坤一籌款三條之奏,即:一、官員倡率輸捐;二、勸諭紳富捐資;三、派令典商捐息。
但是這些古老的籌款方式,效率當然相當有限。到最後,我大清通過這些手段,也不過籌集起了不到一千萬兩白銀,相比日本人籌集起來的多達兩億日元(相當於1.4億兩白銀)的軍費,這點錢,塞牙縫都不夠。
好在中國人民的老朋友——史高治·麥克唐納先生對此早有準備。早在促成我大清和智利的軍艦擔保協定的時候。他就考慮到了這個問題,並且通過容閎向李鴻章表示,戰爭一旦開始了,如果清國缺錢的話,只要他們同意一些條件,麥克唐納創投銀行,就可以借錢給清國。
按說戰爭已經開始了,借款的事情當然應該是十萬火急。但我大清的官僚的一大問題就是喜歡拖延。一來,他們希望能更多地通過國內的籌款來解決問題,對於自己在國內籌款的能力,抱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結果等到事實證明,他們發現在國內根本籌出來的錢,甚至還不夠作爲給智利政府的購艦費的時候,就只好又轉回來表示需要借款了。
這一次,代表麥克唐納財團去和我大清談貸款業務的首席代表是陳光。自從那次刺殺未遂的事件之後,陳光在麥克唐納財團中的地位迅速的上升了。如今,陳光也有五十多了,身體也比不過當年了,再也背不動幾十公斤重的防彈衣了,不過作爲救過史高治的功臣,他還是受到了很多的優待的。比如在職務上他就被提拔起來了不少。至於這一次讓他去當談判首席代表,一來是因爲他能聽懂中文,二來也是給他個立功的機會,將來退休了可以有更多的退休金。雖然多給員工錢,總是讓史高治感到肉疼的,但是他必須考慮宣傳效果,考慮榜樣的作用。只有樹立起這樣的榜樣,以後保護史高治的人才會更奮不顧身呀。
不過陳光並沒有受過什麼談判或者是經濟方面的培訓,所以事實上,他是很難主持這個談判的真正在其中負責的是另一位叫做戴爾的傢伙。
而滿清方面負責此事的則是曾經擔任過清國駐美大使的張蔭桓。不過他也沒有直接出來和美國人談判,而是通過一個叫做伍廷芳的人來和麥克唐納財團談判。
“如果你們早幾個月和我們談貸款的事情,比如戰爭一開始的時候就談,我們當然不會要求百分之八的利率。”陳光歪靠在椅子上,仗着身高的優勢俯視着伍廷芳說,“那個時候,誰勝誰敗還完全不清楚,所以如果那個時候你們來借款,只需要百分之五點五左右的利息就夠了。但是現在,你們的軍隊在朝鮮已經被日本打得像傻帽,而前幾天,你們的艦隊在和日本人的海戰中已經全軍覆沒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認爲,你們獲得戰爭勝利的可能性已經很小了。所以這個時候在借錢給你們打仗,風險就大了。既然風險升高了,那麼我們的要價自然就要更高一些。”
“我們的艦隊沒有全軍覆沒。”伍廷芳抗辯道,“北洋水師主力猶存,最後首先撤出戰鬥的是日本人。”
在這個時空裏,爲了對付中國可能從智利臨時購進的軍艦,日本的造艦計劃比原來的歷史上更爲龐大,吉野級別的軍艦更是多達三條。這麼一來,黃海大戰中,北洋水師的損失自然更爲沉重,不但和歷史上一樣,未能擊沉哪怕一艘日本軍艦,自己的損失更是比原本的歷史上又多了一條靖遠號巡洋艦。更重要的是,根據從觀戰的英國人那裏得到的消息,北洋水師的其他艦船的受損情況也都非常嚴重。他們的主力艦定遠和鎮遠也都至少損失了一門主炮。
“我知道,你們的鎮遠和定遠還在。但是,就我所知,它們受損嚴重,而且,以你們的造船能力,根本就無力維修它們。我聽說即使是在和平時期,你的這兩條鐵甲艦的大修也是要到外國去進行的。所以現在,它們雖然沒有沉沒,但是和戰沉了又有多大區別呢?”陳光翹起二郎腿,順手還給自己點上了一根雪茄煙。作爲一個前髮匪,看到清軍,尤其是淮軍倒黴,他也就有種莫名的快感,唯一遺憾的是,幹掉那些淮軍的不是黑水的人。
“但是,如果用這樣的利率,甚至更低的百分之七的利率,我們就可以從英國人那裏借到錢。”伍廷芳玩起了以夷制夷的手段。
“他們能借個你們多少錢?一千萬兩?兩千萬兩?這個錢甚至都不夠從智利那裏把那些船帶回來。就我所知,日本準備的軍費高達兩億日圓,你們就算能從英國人那裏借到兩千萬兩白銀,依舊是不夠用的。”在一旁的戴爾插嘴說。
“當然,利率的問題也不是不能談。如果你們能拿得出可靠的抵押品,或者是其他的政策方面的優待,能讓公司在其他方面獲得更多的收益的話,利率完全可以談。”
“我們可以用海關的收入抵押。”伍廷芳說。
這個方案正是歷史上滿清向國外借款的時候常用的招數。不過聽到翻譯人員的翻譯之後,卻搖了搖頭說:
“這不行。首先,如果你只打算借入兩三千萬白銀,那用你們的海關收入作抵押倒是不錯。但是如今你們向我們提出的貸款額度要達到六千萬兩白銀了,而你們每年的海關收入纔多少呢?這不是一個好買賣。再說,我們也沒有必要爲了這件買賣去得罪英國人。因爲他們一向是把你們的海關看成他們的勢力範圍的。”
“那麼你們對什麼感興趣呢?”伍廷芳問道。
“當然是對中國的現代化建設感興趣。我們希望,貴國能夠向我們開放更多的市場。比如允許我們在所有的省會城市開設可以經營存款業務的銀行。另外,如果貴國有將直接的金銀貨幣轉換爲鑄造貨幣甚至是紙幣的計劃,我們也希望能夠爲貴國提供服務。您知道。這一戰中貴國籌款的能力之所以遠遠遜色於日本,關鍵的原因之一就是貴國沒有現代的銀行。也沒有現代的貨幣。”戴爾說,“我們和英國人不一樣,我們美國人從來不覬覦他國的土地和人民,我們做的事情的第一目標從來都只是爲了推動各國之間的友誼和各國人民之間的相互瞭解。”
如果伍廷芳是一個西方外交官,他一定立刻就會對美國人滿懷警惕。因爲麥克唐納財團提出的這些東西,一旦同意下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整個國家的財證權力就要旁落到他們手裏了。而這對於一個主權國家來說,絕對是難以容忍的。
“比如說,如果貴國同意,我們可以共同出資,建立一個亞洲投資開發銀行。我們的貸款也就可以看做是借給這家合資銀行的。然後,你們可以先將這家銀行的經營權抵押給我們。先由我們經營,在還完了貸款之後,就可以由我們雙方,共同經營管理,收益也依照各自的股本進行分配。有了這樣的一家銀行,那麼應對諸如戰爭、饑荒之類的突發性問題就會容易得多。怎麼樣,你們對這個建議有興趣嗎?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做主,將給你們的貸款的利率下降到百分之六左右。你看怎麼樣?”
對於這個提議,伍廷芳當然是沒有資格作出回覆的,於是他就表示,這個建議,他需要向上面彙報,有更有權力的人來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