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注視
在原本的時空裏,套管技術是在一戰前法國人發明的,因爲這種技術,太過簡單,甚至不需要後世赤兔國那種瞪一眼就懷孕的特技,任何只要有那麼一點點的工業基礎的國家,看成品一眼也都立刻就會,所以這種技巧立刻就擴散開來了。當然在這個時空裏,這種簡單到喪心病狂的技術當然是史高治的麥克唐納步兵武器公司先搞出來,然後全世界跟風的。
“總是被模仿,從未被超越。”這句後世經典的裝逼用語到是真可以用在麥克唐納步兵武器公司的火炮上面。因爲他們很快就發展出來身管自緊技術,而這東西可就不是看一眼就能會的了。
通常的身管自緊技術有三種:擠壓自緊,爆炸自緊,以及液壓自緊。擠壓自緊是用一根比炮管內徑略粗的擠壓桿硬生生的從鑽好了孔的炮管毛坯裏擠壓進去(不要產生不好的聯想),這個時候整個炮管毛坯都會產生一定的變形,這當中既有彈性形變,也有非彈性形變。一般來說,越是靠近內側,越容易產生非彈性的形變,越是外側的部分,形變就越是可恢復的彈性形變。而當擠壓桿抽出後,炮管毛坯因爲彈性收縮的時候,外層的鋼鐵可以很正常的收縮,內層的卻因爲產生了更多的非彈性形變而無法收縮,於是整個炮管就自然形成了向內擠壓的預應力。
至於液壓自緊和爆炸自緊在原理上也是一樣的。液壓自緊就是在炮管毛坯的內部通入高壓液體,對炮管進行擴張。相比擠壓式,液壓壓力均衡,便於控制,成品率也更高,當然涉及到的設備也相對更復雜。一次性的投入自然也更高,但是就發展前途來說,這種技術相對更有優勢。所以麥克唐納步兵武器公司對擠壓式的方法只是稍作一些研究,重點就放在液壓式上面。
在出門的時候,就技術轉讓的問題,史高治和唐納德交過底。史高治知道,德國人一定會對麥克唐納的身管自緊技術提出要求的。史高治認爲,如果價錢合適,這種技術也不是不能出售,只是德國人必須做出一些保證:
首先從現在起,二十年內,任何使用了這一技術的火炮均不得出售或者以任何方式轉移至其他國家。否則,每門火炮都必須向麥克唐納步兵武器公司支付不少於麥克唐納公司相同產品百分之五十價格的賠償款。此條款的涵蓋範圍包括無償軍事援助。(得到麥克唐納步兵武器公司諒解的例外)
其次就是這一技術僅限於德國使用,從現在起,二十年內德國不得以任何方式,向任何其他國家或者團體轉讓這一技術,以及以這一技術爲基礎發展出來的其他類似的,以製造身管預應力來提升火炮性能的技術。
另外,史高治也沒有打算將自己現在正在使用的液壓身管自緊技術賣給德國人,他打算向德國人出售的是擠壓式身管自緊技術。這種技術當然也可行,用在小口徑火炮上,比起液壓自緊還簡單方便一些。但是用在大口徑火炮上,效果就要打個則扣了,更重要的是,因爲操作和其他的一些問題,很可能帶來成品率大幅下降等一系列問題。當然,也不是造不出合格的炮管,只是這樣一來,製造成本就會比從美國進口高不少。當然,如果德國人問起成品率的問題,那也可以推卸說德國人自己的操作技術不過關什麼的。然後依着德國人的性格,多半是要在這個技術上精益求精的,然而……
雖然唐納德宣稱有關身管自緊技術的價格比較高,超過了德國人在建造軍艦的標書中的預算。但是這個表態還是讓阿爾弗雷德·克虜伯很高興,因爲這種事情只要有的談,總是件好事。怕就怕人家直接拒絕,表示這個問題沒的可談。只是這個時候,並不是詳細的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所以阿爾弗雷德·克虜伯向唐納德和小約翰摩根點了點頭,說:“這些問題,我們可以另找個時間來細細談,我覺得,這個問題,採取公司對公司的方式來談也許更好。因爲德國政府肯定沒有爲私有企業支付技術轉讓費用的道理。”
唐納德知道,阿爾弗雷德·克虜伯的意思是,這個技術轉讓項目可以放到戰列艦合同之外來談。這也正是史高治的意思,因爲這樣做,就不起眼多了,也更容易在利益方面達成妥協。
“我們也覺得這是更好的方式。”唐納德也這樣回答說。
……
其後其他的一些造船廠,比如克虜伯旗下的日耳曼尼亞造船廠,但澤的碩效造船廠,斯德丁的伏爾鏗造船廠(就是爲北洋水師建造了定遠鎮遠的那一家船廠),還有威塞爾造船廠都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不過,僅僅就技術上來說,他們的水平和摩根-麥克唐納造船廠還是有明顯差距的。唐納德估計,德國人這次招標之所以強調技術轉讓,恐怕也有藉此機會,強化自己的造船行業的想法。
而且,在市場需求增長緩慢的條件下,德國也必須開闢出新的市場,進入世界造船業的競爭也是維持經濟發展的一條路子。等船廠發展起來了,將來還能進入到民用市場來和世界其他企業競爭。當然,這裏面自然也包括摩根-麥克唐納造船廠。
不過,史高治對此並不在乎。出售這些技術自然又爲自己培養競爭對手的嫌疑,但是拿到那些錢之後,史高治完全可以利用這些錢讓自己的技術更進一步,從而將他的更重要的競爭對手,英國人的那些造船廠壓制下去。至於德國的那些造船廠,等他們真的能在國際商船市場上有競爭力的時候,戰爭就應該要開始了。到時候再把它們砸爛掉不就把問題解決了嗎?
這因爲包括了這樣的技術轉讓的意思,所以事實上這次招標,基本上只要能就各種技術轉讓達成一致,麥克唐納中標的可能就不會小。所以在報價上,唐納德就很不客氣的爲第一種戰列巡洋艦報上了800萬美元,也就是大約3360萬馬克的報價,爲第二種戰列艦報上了750萬美元,也就是大約3150萬馬克的報價。爲兩種軍艦的設計報出了200萬美元,也就是840萬馬克的價格。此外的技術轉讓費用由其他造船廠自行和摩根-麥克唐納造船廠協商解決。這個價格看起來的確貴了一些。正常情況下,如果德國人能夠在英國的造船廠訂購到這樣的東西,這兩種玩意的價格最多也就120萬英鎊左右,大約2460萬馬克的樣子。如果德國人自己有技術製造的話,那就更便宜,也許1900到2000萬馬克也就夠了。
但是唐納德覺得自己報出的這個價格基本上還算良心價格,因爲武器市場一向就是這樣,如果你自己造不出來,有沒有其他的購買途徑,那價格自然就會貴不少,比如後世的4V,從白頭鷹那裏購買二手的石榴姐,價格居然比狗大戶買全新的豪華版的還貴,而且這還不算完,等到用了些年需要改進的時候,白頭鷹又毫不猶豫的拋出了一個堪比買新灰機的價格的改裝費。
當然,這還不算最牛的,想當初,狗大戶到赤兔國來買中程導彈,赤兔國表示,這東西不賣。狗大戶二話不說,直接用錢說話,讓赤兔國隨便報價錢。沒見過世面的小兔子們黑了黑心,決定直接報一個超過造價好幾倍的黑心價格,嚇跑他丫的。於是就伸出一隻手,那意思是500萬軟妹幣。雖知道狗大戶居然說:“這麼便宜?”小兔子嚇了一跳,趕忙表示:“親,是綠票子。”狗大戶不在乎的回答說:“不就是五億美元嗎?小意思!”然後狗大戶就有中程導彈了。
所以,唐納德報的價格確實是非常非常的有誠意了。德國人當然還是要討價還價一番的,但是在自己的造船能力還不夠給力,又沒有別的地方能夠買到這樣的船,更加上有技術轉讓的誘惑,所以,唐納德覺得這個生意談成的希望應該是很大的,當然,出於這樣的判斷,在價格上唐納德也一直咬得很緊。
除了和德國政府的談判之外,和各家造船廠的談判也是非常的麻煩,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細節。一轉眼,一個月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大家在一些基礎的問題上也基本達成了共識,剩下的一些事情,已經不需要唐納德和小約翰摩根這樣級別的人物來拿主意了。於是兩人也就做好了離開德國的準備,定好了回美國的船票。
這天下午,已經無所事事了的唐納德給自己放了半天的假,準備在柏林好好的放鬆一下。他帶上了幾個人,沿着菩提樹下大街漫無目的的亂晃着,享受着難得的閒暇時光。就這樣,唐納德一直晃悠到了柏林最著名的景點勃蘭登堡門附近。但在這裏,唐納德卻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好像有人正藏在什麼地方注視着他,這是這種注視並沒有令他感到有什麼危險感。
“麥克唐納先生,您不舒服嗎?”他的跟班立刻覺察出了他的異樣。
“哦,沒什麼。只是我覺得好像有人在注視着我們。”唐納德說。
跟班們立刻靠攏了過來,將唐納德圍在了中間,然後一輛一直跟在他們後面的小汽車開了過了來,幾個人匆匆的上了車,就離開了勃蘭登堡門。
對於自己的這種感覺,唐納德一直非常的相信。所以當他上車後,他就開始思考:到底是誰在注視着他呢?
第五百零一章 留意
看着唐納德坐上車遠去了,德娜輕輕的嘆了口氣,放下了窗簾。
“是你弟弟?”一個聲音問道。
“是呀,他現在在家族中負責武器貿易。”德娜悠悠的嘆了一口氣,接着說,“我以前和你提到過,我的叔叔在很久之前對於世界局勢的就有了一個基本的預見。他認定,世界大戰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戰爭必然在德國和英國之間展開。他認爲這會給美國的資本家,尤其是他這樣的早有準備的資本家極大的發展機會。甚至於在我和唐納德出生之前,他就在爲這個事情做準備了。如今,德國果然開始要大規模發展海軍了,看來,世界大戰恐怕不遠了。”
“說起來,當年,馬克思先生和恩格斯先生都和我父親提起過您的那位叔叔。”那個年輕人笑了起來,“他們都說,史高治·麥克唐納先生就是資本家的集大成者。看起來他們的這個評價非常的準確呀。”
“世界大戰不可避免這是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所註定了的。但是這對於無產階級的革命不也是一個好機會嗎?”德娜回答說,“這場戰爭的規模將會遠遠超出一般人的想象,因爲戰爭的目的就在於摧毀一個國家,而且是一個資本主義強國的所有的供給,這樣才能爲另一些國家暫時的騰出市場來。而要徹底的摧毀一個國家的供給,不死傷個幾百上千萬人,恐怕是做不到的。等到戰爭結束的時候,各國的資產階級的力量都會在這場戰爭中消耗殆盡。這就給了無產階級的革命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
只不過,卡爾,老實說,我覺得社會民主黨根本就沒有爲此做好準備。不要說行動上的準備,甚至是思想上的準備都沒有。當然,就像我的叔叔說得過,‘行動上缺乏準備的根本原因還是思想上缺乏準備,而思想上缺乏準備的原因,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因爲怯懦,因爲沒膽子睜開眼看世界,所以才心懷僥倖,就像鴕鳥一樣,把自己的腦袋扎到沙子裏,就騙自己獅子不存在了。真的猛士,要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這樣的人才能真正的認清世界,做好準備。’而現在,社會民主黨中的鴕鳥簡直多得成羣結隊。我不反對通過議會鬥爭之類的合法鬥爭的手段——任何手段,只要有利於我們的目標,都是可以用的。但是我懷疑,有些人如此的熱衷於這些,就是因爲膽怯,因爲害怕暴力革命所需要付出的代價,而心存僥倖。然而,在哪些最根本的問題上,什麼時候有過妥協的可能?在很多時候,妥協就像是借高利貸,當前雖然可以少付出一點代價,但將來帶來的損失卻會更大。所以,我叔叔說過,大多數時候,拼個你死我活的代價都比在關鍵問題上妥協來得強。
而我們現在呢?一大堆傢伙真的相信可以和平的推翻一個階級。甚至連暴力戰鬥都不敢想。這樣的一支隊伍,時刻幻想着妥協的隊伍,又怎麼能領導革命?”
“哈哈,德娜,你還是那樣的鋒利。就像一把寒光閃閃的手術刀。”那個年輕人笑道,“不過你說的的確有道理,就像你以前說過的,也許一切都可以妥協,唯有道路,是斷斷容不得任何妥協的。我最近一直在考慮,是不是可以在黨內,將那些和我們的觀點一致的同志集中起來,再成立一個黨內的小組織。你看如何?”
“卡爾,你對那些議會分子還心懷幻想。”德娜忍不住笑了,半是譏諷,半是欣賞。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這也是你說的。”卡爾·李撲克內西也笑了起來。
……
“我敢肯定,那個時候有人在注視着我,而且他還認出了我。但是我並沒有感到危險。”唐納德說,“加爾文,你還記得德娜小姐嗎?我懷疑,那天那個人就是德娜姐姐。”
“少爺,您是說……”加爾文沒敢繼續往下說,這種豪門家事,作爲祕書的他還是少說話爲妙。
“加爾文,這件事情你不要和任何人說。”唐納德正色道。
“少爺,我明白的。”
“再過幾天我就要回美國了。船票已經定好了,我到時候就要走了。”唐納德說。當然他也可以找個藉口留下來。但是這一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尤其是那個小約翰摩根。這種事情,真的被別人看出了什麼端倪,那無論是對於家族,還是對於德娜姐姐恐怕都是不是什麼好事情。
“我把你留下來,負責那些收尾的事情。”唐納德說道,接着他又深深的看了加爾文一眼。
“少爺你是讓我留在這裏看看能不能找到小姐?”加爾文小聲問道。
“如果你這樣想,那最好還是和我一起回去的好。”唐納德立刻沉下臉,低聲呵斥道。
“是,少爺,我錯了。”加爾文立刻明白過來了,自己在德國,怕是一舉一動都有人盯着,這時候去找小姐,那不是……
“你明白就好。”唐納德說,“現在知道我留你在這裏幹什麼嗎?”
“少爺您是擔心小姐可能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們?”加爾文不確定的說。
“這次你倒是聰明瞭。”唐納德笑了起來,“記住,你什麼都不需要主動做,只當沒有這事。如果德娜姐姐真的要找你,她自然能有辦法。如果她不想被你找到,就憑你也找得到她?”
“我明白了。”加爾文說。
“如果德娜姐姐找到你,她說些什麼,你立刻用最高的密碼發回來。她要是對你有什麼要求,在不影響家族的條件下,你就按她說的做。”唐納德最後交代說。
……
兩天之後,德國人正式宣佈了競標結果,摩根-麥克唐納造船廠的兩個設計方案全部中標,依據雙方的合同,這兩種戰艦的第一艘都在美國的摩根-麥克唐納造船廠建造,而後面的四條則分別由日耳曼尼亞造船廠和斯德丁的伏爾鏗造船廠承建。合同涉及到的價格也基本上與摩根-麥克唐納造船廠的報價無異。
與此同時,兩家造船廠也都宣稱和摩根-麥克唐納造船廠達成了一攬子的合作協議。其中既包括技術轉讓,也包括融資合作。(總不能讓摩根沒事做吧)
同時,德國最大的軍火集團——克虜伯公司也和美國最大的軍火企業——麥克唐納步兵武器公司達成了一攬子的技術合作協議。雙方代表在簽字的時候表示,這次強強聯合的達成,不但有益於增強公司的競爭力,創造更多的財富以回饋社會,也將必將爲全世界的和平和安全做出更大的貢獻。
……
“該死的美國佬!他們完全就是這個世界的攪屎棍!只要什麼地方有利益,他們就會像蒼蠅一樣的撲過來,像……該死的,我都想不明白該用什麼來形容這些該死的傢伙了。總之,哪裏有麻煩,哪裏就有美國佬!1812年的時候,我們真該咬咬牙,徹底的滅了這些傢伙!”
雖然索爾茲伯裏侯爵這樣咬牙切齒的說,但是幾次出任英國首相的他也明白,1812年的時候,英國可絕對沒有餘力真的去踏平美國,那個時候,拿破崙一世皇帝陛下還在歐洲大陸上活蹦亂跳呢。這個時候,英國怎麼可能全力以赴的去滅了美國?
這些年來,索爾茲伯裏侯爵一直小心的操弄着“光榮孤立”的政策,很開心的看着歐洲大陸分裂成了兩個集團,德奧意同盟和法俄協約。將大陸實力均衡玩得直轉。可沒想到,攪屎棍後面又跳出來一個攪屎棍。那些該死的美國佬先是給布爾人提供武器,現在更過分的是,他們居然挑唆着德國挑戰英國的海權。
索爾茲伯裏侯爵知道,美國佬玩的不過是和自己一樣的手段。更重要的是,他們之所以敢這樣做,也正是看準了英國現在被各種事情拖住了手腳。所以趕緊解決布爾人的麻煩就成爲必須的了。
除此之外,爲了應對德國人的造艦計劃,進一步強化海軍也就是必須的了。然而,該死的美國佬,真沒想到他們的技術竟然已經進步到了這樣的地步。
英國人的13寸炮剛剛已經完成了實驗,皇家海軍正準備在將來與德國的新的造艦計劃對應的戰艦上面。然而,美國人這個時候突然拋出13.5寸的火炮,這不就讓大英帝國的火炮還沒裝上軍艦就先落後了嗎?這樣的事情怎麼可以容忍呢?所以,整個戰艦的計劃都必須重新修改,而且,火炮也必須更新。
事實上因爲英國人同樣沒有身管自緊技術,所以雖然此前他們和美國人用的是一樣的12寸火炮,但是老實說,英國人的12寸炮在性能上還是要比美國炮略微低一點點的。如今美國佬給德國人提供了13.5寸的大炮,那麼英國人繼續用13寸炮,那就簡直是找死了。所以火炮計劃也必須改變。海軍部剛剛已經下達了新的要求,他們表示需要一種14寸甚至是15寸的火炮。
第五百零二章 集中營(一)
好幾個月了,布爾人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現在在南非的確已經沒有布爾人佔據的城市了,但是英國人依然沒能恢復南非的秩序,因爲如今南非到處都是布爾人游擊隊。這些游擊隊只要一有機會,就會襲擊英國人。而當英國人想要去消滅他們的時候,卻發現,這些游擊隊就像突然變成了鼴鼠,都鑽進了地底下一樣,根本就找不到了。
英國人知道,這些游擊隊一轉眼,就都變成了“和平居民”了,也許你走在大街上,從你身邊走過的某個人就是游擊隊的情報員,也許你在某個農莊裏臨時駐紮休息的時候,一羣游擊隊員就躲在農場主的某個地窖裏。總之,用紐約時報上的說法就是:
“英國人已經陷入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如今在南非,處處都是警惕的眼睛,處處都是復仇的槍口……”
最近的幾個月裏,一次大規模的作戰行動都沒有發生,但是小規模的戰鬥的次數卻高的驚人。短短的兩個月裏,共發生了三百多次戰鬥。幾乎每天都會有兩次以上的戰鬥發生,每次的傷亡其實也有限。有些戰鬥甚至未必有人傷亡,就算傷亡嚴重的,一般也不會超過百人。但是架不住戰鬥的次數多,這兩個月裏英軍的傷亡也有好幾千人了。更要命的是,英軍士兵們必須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保持警惕,睡覺的時候都必須睜開一隻眼睛。結果大批的英軍士兵出現了神經過敏呀什麼的一大堆的問題,士氣自然也下降得一塌糊塗。
幾天前,布爾人游擊隊又成功地襲擊了守備森嚴的約翰內斯堡金礦,炸燬了其中的一些關鍵設備,使得這座金礦得以重新生產的日期又要向後推至少一個月了。
這個消息自然又讓黃金市場隨之動盪,於是英國駐南非軍隊司令基欽納勳爵開始受到了越來越多的壓力。英國國內要求他立刻採取有力的措施來“恢復南非的秩序,不要讓它成爲帝國身上永不癒合的傷口。”(《泰晤士報》語)
“看來真的只能採用這樣的做法了。”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基欽納勳爵這樣對自己說。
……
1899年7月,在南非最爲寒冷的一段日子裏,英國駐南非軍隊指揮官基欽納勳爵發佈了這樣的一項命令:
“爲了儘快恢復南非的秩序,維護南非人民的利益。本官現做出如下命令:
1、自即日起,將原德蘭士瓦共和國領地劃分爲如下綏靖區……各綏靖區之人民不得隨意越過綏靖區邊界往來,違令者,英國軍隊有權將他作爲游擊隊員就地槍決。
2、爲保障地方安全和平,大英帝國軍隊將在關鍵位置建立封鎖溝,碉堡等軍事設施,軍事設施附近300米內爲軍事禁區。任何人在沒有得到批准的情況下,私闖軍事禁區,大英帝國軍隊都有權使用武力以維護安全和平。
3、任何農場主如果收容游擊隊員,爲他們提供物資情報,一經發現,他們的農場就將被燒燬,而他們本人及全家都將被流放。
4、每一個願意服從大英帝國的秩序的臣民都應該提高警惕,自覺地幫助帝國軍隊消滅游擊隊。任何人與游擊隊有勾結,而他的鄰居知情不報,都視爲在支持叛亂。並處以相應的處罰。
5、任何已經獲得英國國籍的人,如果支持、加入游擊隊,則直接以叛國罪處以死刑。
6、爲了便於管理,以及安全方面的考慮,大英帝國準備爲分散在農村的居民建立集中居住點,任何支持大英帝國的和平居民都應該暫時離開自己的居住地,遷入到安全的集中營地當中居住。任何對此政策的對抗行爲,都將被視爲是在支持游擊隊……”
……
“爸爸,你看是英國人來了!”農場主賽弗剛喫完了早飯,正準備到自家的農田裏去看看,就聽到自己的兒子格雷喊了起來。他朝着那邊望去,果然看見一隊英國騎兵正朝着農莊過來。
“該死的英國佬!”賽弗猛地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
那對英國騎兵很快就來到了賽弗的門前,帶隊的是一箇中尉,他騎着馬一直走到賽弗的跟前,然後居高臨下的望着賽弗的眼睛。賽弗也憤怒的抬起眼睛盯着那個傢伙。
“你是這個農場的主人?”那個中尉抖動着手裏的馬鞭,面無表情的問道。
“不錯!這裏是我的土地。”賽弗咬着牙說。
那個中尉手裏的皮鞭抖了一下,似乎有要抽下來的架勢。不過這鞭子並沒有抽下來,那個中尉用冷冷的聲音說:“根據大英帝國基欽納勳爵的命令,你們家必須立刻遷移到夏爾集中營去。你們沒有接到這個命令嗎?”
“這是我的家,我們那裏也不去。”賽弗還沒有回答,他的妻子艾米麗就搶先這樣說。
“很好。”那個中尉突然笑了起來,然後他突然從馬上半彎下腰,很是和氣的塞弗說,“農場主先生,這也是您的意見嗎?還有您的兒子,我是不是也要問一聲他的意見?”
“不用了,這是我們的土地,我們哪裏都不去!這是我們全家的意思。”賽弗很堅定的說。
“真是可惜呀。”那個中尉直起身子,將拿在右手裏的馬邊交到左手,搖了搖頭。看那樣子好像是要離開,然而他現在空着的右手突然一下子就將掛在馬鞍邊的馬刀抽了出來,順手就刺進了賽弗的胸膛。
這一下子動作快得就像是閃電一樣,以至於艾米麗完全都沒能反應過來,直到那個中尉將馬刀從賽弗的胸口抽了出去,她才把雙手放到嘴邊驚聲尖叫了起來。
“任何拒絕執行大英帝國的命令的人都是叛逆!”那個中尉一邊這樣冷冷的說,一邊揮動馬刀,輕鬆的架開了格雷朝着他刺過來的木叉,然後在艾米麗的又一聲尖叫中,刀光一閃,一個人頭頓時就飛了起來。
這時候其他的幾個騎兵也已經圍上來了,他們用手裏的槍瞄着艾米麗,並且用野獸一般的目光盯着她高聳的胸脯。
“中尉,那個女人怎麼辦?”一個傢伙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她也是叛逆。”中尉正在用一張布擦拭着他的馬刀,他看都沒有再看艾米麗一眼,就這樣說道。
“頭,兄弟們……”另一個騎兵帶着討好的笑容對中尉說,“那個女人……大家想……”
“那個女人也是叛逆。”中尉又重複了一遍,然後說:“你們動作要快一點,我們趕回去後,下午還要趕到下一家去。”
“好的,長官。我們明白了。”那個騎兵帶着壓抑不住的喜悅說道。
雖然中尉強調,要儘快出發,但是那幫子騎兵們還是在這個農莊裏呆了一個多小時,畢竟,那些叛逆都死了,他們的財物當然應該沒收爲國有了。所以把他們的財物都找出來,當然需要時間。而且,全隊有十多個人,但是女叛逆卻只有一個,當然……總之,他們花了一個多小時,纔算是吧那些事情都解決掉,各種財物都裝進了口袋裏,膽敢喪心病狂的挑戰帝國的威嚴,反抗帝國的秩序的叛逆也全都被擊斃了。最後這些大英帝國的忠誠勇敢的戰士們開始帶上他們的戰利品——從農場裏趕出來的3匹馬拉着一輛大車,上面是繳獲的各種戰利品,還有5頭牛,4頭大肥豬,6只大肥羊,跟在大車後面。另外,除了帶着潔白的手套的中尉之外,其他所有的人幾乎都是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身上還揹着一個……是一個大口袋,不是胖娃娃,當然更不是胖次。
而在他們身後,農莊正在熊熊的燃燒,橘紅色的火焰竄起了十多米高,滾滾的黑煙直升入天空。
中尉騎在馬上四處張望,不出意料的看到其他方向上也有濃煙升騰了起來。
“大家今天辛苦一點。”中尉說,“把東西送回去後,我們立刻出發去下一個農莊,午飯就在路上喫,免得那些傢伙聽到風聲,都跑了。”
“好的,長官!就按您說的做。”士兵們都這樣的回答道,此起彼伏的應答聲就像是一羣狼在嚎叫。
……
在這一天裏,這樣的故事不斷地在南非的大地上上演。在大英帝國忠勇的戰士們的努力下,僅僅這一天裏,就有數以千計的叛逆被當場擊斃,那些膽敢反抗大英帝國的秩序的布爾叛匪遭到了沉重的打擊。
緊接着,依照基欽納勳爵閣下的指示,戰無不勝的英國軍隊在全英國熱愛和平的愛國者的支持下,在叛匪活動猖獗的地區架設了總長度達6000公里的鐵絲網,挖掘了長度達2000公里的封鎖溝,建築了多達8千多座碉堡,讓整個南非的治安形勢大爲好轉。得到了南非人民的交口稱讚。
當然,那些站在叛匪一邊的戰爭販子們是看不得這樣的大好形勢得。他們紛紛在那些缺乏基本的新聞道德得報紙上造謠污衊英國軍隊的成就,甚至胡說什麼在英國軍隊發起治安強化運動後,南非出現了“抬頭見崗樓,出門鐵絲網。無村不戴孝,處處是哭聲”的悲慘場景。這樣的污衊自然是不真實的,也是騙不了世界人民的!
第五百零三章 集中營(二)
“整個的夏爾集中營都被用4.5米高的圍牆包圍着,上面架着高壓電網。整個集中營只有一個出口。所有進出的人都必須有英國人開出的帶照片的通行證。就我們瞭解到的信息,在這層4.5米的圍牆裏面,距離大約三十米左右,其實還有第二堵圍牆,圍牆的高度大約是三米左右上面也一樣有高壓電網。在這兩道圍牆中間據說是雷區。此外,在外層圍牆上,每隔二十米有一個崗樓,每處崗樓上都配備有機槍。”卡爾松正在對游擊隊的戰士們說明他打聽到的情況。
“整個的集中營還被一條鐵道包圍着,英國人在鐵道上配備了一列裝甲列車。”卡爾松繼續說,“另外,在圍牆外的幾個制高點上,英國人修建了碉堡。這些碉堡無法靠近,所以具體情況看不太清楚。我用望遠鏡觀察了一下,這些東西應該是鋼筋混凝土結構的,非常堅固。不過如果有需要,我覺得我們的噴火器能夠有效地對付他們。”
“裏面的人的情況怎麼樣?你知道嗎?”有人忍不住問道。
“對呀,英國人把他們怎麼樣了?”更多的戰士問了起來。
“我聽說,英國人在裏面把家庭全部拆散了。男人和女人全分開了,孩子只要有媽媽就都跟着女人。女人們不能離開集中營,男人們也看不到她們,只是從運進集中營的物資來看,他們應該正被英國人安排着做紡織一類的事情。至於男人們,每天早晨他們會被從集中營裏放出來,一部分人被派去挖礦,一部分人被派去就見更多的隔離牆,隔離溝什麼的。因爲他們的妻子和孩子都還在集中營當中,所以即使英國人對他們看管得並不嚴格,他們也不敢逃走……另外,英國人規定,任何人只要被發現與來歷不明的人說話,他的妻子和孩子的口糧就會被減半。而英國人提供給集中營裏的人的口糧本來就少得可憐,如果再減少一半,幾乎肯定是要餓死人的。”
“這幫該死的畜生!”有人狠狠地罵了起來。
“卡爾松,集中營裏面的情況如何?”瓦爾德內爾問道。
“不是很清楚,因爲我們很難和裏面的人取得聯繫。不過,我有個朋友,是個正宗的英國人。”說到這裏,卡爾松四面看看,看到周圍的人都投射來的懷疑的目光,於是辯解說:“這人雖然是個英國人,但是絕對是個好人。他現在是個開汽車的,據他說,現在在這座集中營裏,每天都會有十多具甚至是幾十具屍體被拖出去火化。其中有老人,也有年輕人,有男人,有女人,甚至也有孩子……”
“王八蛋!”佩爾森再也無法忍受了,猛地抓起放在身邊的一支步槍就站起身來。
“你要幹什麼?”瓦爾德內爾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隊長!我的隊長!你沒聽到卡爾松說的消息嗎!你放開我,讓我去和那些畜生拼了!”佩爾森猛烈地掙扎着。
“佩爾森,你給我坐下來!”瓦爾德內爾怒吼道。靠着多次成功的戰鬥中積累起來的威望,他成功的鎮住了佩爾森,讓後者安靜了下來。
“佩爾森,你以爲我聽到這樣的消息會不心痛?你以爲我不想立刻殺出去,殺光那些畜生?我還想一口氣殺到倫敦去,像吊死一條狗一樣吊死維多利亞這個老巫婆!但是,佩爾森,你現在這樣毫無準備的衝過去,你能打死幾個英國雜碎?現在誰最希望我們這樣做?越是這樣的時候,我們越是需要冷靜。”
佩爾森實際上一坐下來,就已經在理智上認同了瓦爾德內爾的看法了,只是在情感上,他還無法接受。他坐在那裏,低着頭,大聲的喘息了一陣子,然後猛地抬起頭來,看着瓦爾德內爾,問道:
“隊長,你說我們該怎麼辦?我們總不能什麼也不做呀!”
這倒真是個問題,現在,英國人玩出這樣的一手之後,游擊隊的處境也急劇的惡化了。以前,游擊隊在任何一個居民點都能輕鬆的得到除了武器彈藥之外的各種補給,以及有關英軍活動的各種情報。那個時候整個的戰場幾乎是對游擊隊單向透明的。每次英軍一出門,游擊隊就能立刻得到消息,而現在,以前遍佈郊野的農莊都被廢棄了,農莊主都被關進了各處的集中營,農莊大多都被英國人放火燒掉了,農莊裏的糧食被英國人運走了,運不走的,也被英國人一把火燒了個精光。如今游擊隊已經沒辦法再從當地居民那裏得到英國人的動態了,所以和英國人交戰的損失也越來越大。更可怕的還是補給的匱乏。
在以前,游擊隊從來沒擔心過喫飯的問題,但是現在,喫飯都成問題了。農場主沒有了,他們的農莊被英國人摧毀了,游擊隊就沒有了糧食的來源。現在游擊隊裏的糧食甚至都需要定量供應了。美國人雖然還在支持他們,但是潛艇的那點運力,用來運點彈藥都不太夠用,用來用糧食,那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我們現在非常困難。這大家都知道。”瓦爾德內爾說,“我們如今有一半的人每天執行的任務都是去釣魚,捕獵,採集野果什麼的了。這種局面也一定要打破。只是我們不能蠻幹。你們想,我們現在就算把夏爾集中營給打開了,那些人又能到哪裏去呢?回農莊?他們的農莊已經被燒燬了,房子被燒光了,財物被搶光了,就連水井,都被那些該死的英國佬填上了。他們怎麼回去?而且就算他們回去了?過兩天英國人不是照樣可以在把他們抓回到集中營裏面去嗎?讓他們跟我們一起幹?別說他們中有多少老人、婦女、兒童。就算不考慮這些,我們有足夠的東西給他們喫嗎?”
“可是,難道我們就什麼都幹不了嗎?”佩爾森問道。
“當然不是。我們要想辦法,和外界聯繫,將集中營中的情況向世界公佈。最好能夠帶上外國記者一起拿下集中營。將這裏的一切都公諸於衆。這也是目前我能想到的辦法了。如果我們成功了,說不定就能迫使英國人結束集中營政策。即使不能做到這一點,至少也應該能夠讓類似的集中營中的生活條件有所改變吧。”
……
“您好,瓦爾德內爾隊長。我是美聯社記者比爾特。這是我的朋友,法國費加羅報記者馬呂斯。以及英國的社會活動家埃米莉·霍布豪斯女士。我們對您提到的集中營中發生的可怕的人道主義災難非常的關心。”美聯社的記者比爾特對瓦爾德內爾這位傳奇的游擊隊長說,“爲此,我被派到這裏來報道這件事情。您能對我們談談集中營中的情況嗎?”
“歡迎您們,我的朋友們。”瓦爾德內爾說,“我當然能和您們談這些了,因爲我知道,在那些集中營裏發生了很多非常可怕的事情……”
當瓦爾德內爾將他所瞭解到的情況都告訴了這幾位來訪者之後,埃米莉·霍布豪斯女士似乎有些難於相信,她說:“先生,您確定在集中營中真的發生了這樣可怕的事情嗎?這也太聳人聽聞了吧?”
“女士,就我所知,您向基欽納將軍申請過要到集中營中調查。您得到了怎樣的回覆呢?如果集中營中的事情,他們爲什麼不批准您進入集中營呢?”瓦爾德內爾回答說。
“那麼,瓦爾德內爾隊長,您的手上現在有第一手的可靠地資料來證明這一點嗎?”比爾特問道。
“現在還沒有,不過幾個小時之後,你們就會看到。”瓦爾德內爾回答說。
……
所謂用不了幾個小時,就能讓大家看到。實際上就是說瓦爾德內爾的游擊隊將在幾個小時之後向着夏爾集中營發起攻擊。瓦爾德內爾打算通過這次攻擊,一舉拿下這座集中營,然後,集中營中的一切情況,自然也就大白於天下了。
只是這需要進行強攻,而且如今到處都是鐵絲網,隔離牆,隔離壕,就算得手,恐怕撤退的時候也會遭遇到一系列的問題。到時候只怕損失會非常的嚴重。不過,瓦爾德內爾也明白。如果當下的這種局面不改變,那麼游擊戰的失敗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了。所以,損失再大,現在他也必須放手一搏。因爲現在游擊隊已經失去了人員和物資的補充,再不拼,繼續拖延下去,游擊隊只會人越打越少,物資越用越少。就像後世裏的東北抗聯,他們的戰鬥意志何其頑強,如楊靖宇,趙尚志,趙一曼等英雄人物,又是何等的英勇堅定。然而,當鬼子開始大規模的集甲並屯之後,力量有限,無法打破這一局面的抗聯也就一次次的戰鬥中慢慢的被消耗殆盡。到最後,即使是楊靖宇司令員,在犧牲殉國之前,連續數日也只能以樹皮果腹。所以,這一戰,必須要打,哪怕損失再慘重。
第五百零四章 集中營(三)
瓦爾德內爾打算向集中營發起攻擊也不是完全沒有成算的拼命。事實上,瓦爾德內爾手中真還是有攻下這座集中營的實力的。相比後世只有有限的輕武器的抗聯,瓦爾德內爾手中的東西可就要高檔的多了。
美國人當年給布爾人提供了不少的有利於機動作戰,尤其是游擊戰的武器,其中甚至還包括一些火炮。比如75毫米步兵炮,80毫米迫擊炮,都有好幾門。除此之外,在一處隱祕一些的地方,還藏着有兩門76毫米口徑的加農炮。雖說看起來這種火炮的口徑和75毫米步兵炮並沒有太大差別,但是作爲一種長身管的加農炮,這種火炮射程遠,彈道低伸,射擊精度高,用來直瞄射擊碉堡之類的東西非常合適。加上最近爲了這次行動,美國人又運來了一些專門用來攻擊碉堡工事的炮彈。
只是這種炮稍微重了一些,移動起來需要至少兩匹馬,以前的時候倒還可以這樣移動,隨着英國人到處設置鐵絲網、隔離牆,隔離溝之後,這種火炮的移動就成了大問題,於是就被瓦爾德內爾藏在了一處山洞裏,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派上用場了。不過爲了這一戰,瓦爾德內爾還是想辦法把它拖出來了。這肯定這兩門大炮的最後一戰了,即使一切順利,在撤退的時候,也絕對沒時間再把它們藏起來了。
……
清晨,太陽纔剛剛出來,希爾頓少校正睡得香,突然,房門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還伴隨着焦急的呼喊:“少校,少校,快醒醒,有情況!”
“怎麼了?又有布爾人不老實了嗎?”希爾頓少校並沒有太在意,他只是認爲可能又有些布爾人不老實,想逃跑什麼的。
“不是,少校,是……”外面的呼喊聲突然被一聲巨響打斷了,而希爾頓少校也立刻就明白了,這不是有人逃跑,而是集中營找到了攻擊,因爲這個聲音他很熟悉,那是炮彈爆炸的聲音。
希爾頓少校一腳把鵝絨被子踢到了一邊,一下子從牀上跳了起來,胡亂的將軍裝穿在了身上,一邊系皮帶一邊開了門。
“活見鬼,怎麼回事?”
“少校,發現游擊隊出現在附近,人數可能有上千人。”那個士兵說。
……
希爾頓少校來到前沿的時候,英國軍隊已經和游擊隊打起來了,而且已經失去了一條封鎖溝了。建在那條封鎖溝後面的幾個碉堡也都已經冒出了濃濃的黑煙。布爾人的游擊隊正在利用迫擊炮和步兵炮向着後面的幾處碉堡射擊,掩護自己的步兵衝鋒。
這個情景並沒有讓希爾頓少校感到害怕,集中營外圍的工事相當的堅固,至少對於一支游擊隊來,絕對是如此(當然,後世的鐵托的那種有裝甲師的游擊隊例外。)。集中營有鐵路直接和其他地區聯通,援軍很快就能到達,就算這些游擊隊破壞了鐵路,援軍最多一個上午也就能到達、事實上,在集中營被設置起來的時候,它的一個作用就是用來充當對付游擊隊的誘餌。所以,它的防禦能力,要比外面看到的更強。
游擊隊員們迅速的在第二道封鎖溝前面架起了一段木板橋,並且將輕便的75毫米炮拖了過來,向着碉堡射擊。而這個時候英軍的炮火也已經反應過來了,集中營內的迫擊炮也開始開火了,120毫米的炮彈不斷地落了下來,不少的游擊隊員都被炸翻在地。
游擊隊的放置在反斜面上的迫擊炮也開始開火,向着英國人的前沿打出了不少的煙霧彈,以掩護步兵們的突擊。75步兵炮也開始向着那些碉堡開火。75步兵炮的炮彈除非正中射擊孔,否則是無法有效殺傷碉堡內的英國人的。但是這些射擊也起到了干擾的作用,使得那些士兵也能夠更容易的接近敵軍的碉堡。
佩爾森揹着噴火器衝向一處碉堡,幾枚煙霧彈產生得濃煙掩護了他,讓他得以衝到距離一處碉堡不遠的地方。佩爾森臥倒了下來,將噴火器架好,等着一陣風過,煙霧散開了一點,露出了碉堡的輪廓之後,他扳動扳機,一條火龍直噴了出去。
“好了,又幹掉了一個!”佩爾森露出了笑容。
看到佩爾森幹掉了一個碉堡,其他的戰士們也都站起身來,繼續衝擊。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周圍的幾個小土包突然噴出了一串串的子彈。頓時就將十多個游擊隊員打倒在地。至於佩爾森,則更成爲了英國人集中火力攻擊的目標。好幾發子彈同時擊中了佩爾森和他背上的噴火器燃料箱,燃料箱轟的一聲爆炸開啦,佩爾森頓時變成了一個火人,他倒在地上,滾動了一下,然後死了。
突然出現的暗堡打得游擊隊員們措手不及,傷亡慘重,但是這個時候,游擊隊的大殺器——76毫米加農炮也被拉了上來。配合着美國人新提供的半穿甲鋁熱劑燃燒彈,這種火炮的每一次射擊幾乎都能讓一個碉堡徹底完蛋。
火焰噴射器和半穿甲燃燒彈完全出乎了英國人的想象,而且布爾人的游擊隊也表現出了驚人的戰鬥意志。雖然傷亡慘重,但是他們依舊在步步推進。
……
就在瓦爾德內爾帶着他的游擊隊在殊死戰鬥的餓時候,在地球的另一邊,也有一大批的集中營正在興建。這些集中營的位置在菲律賓,建造他們的人是美國人。
就總的思路來說,美國在菲律賓的集中營和英國在布爾的也沒太大區別,用的都是放幹水抓魚的思路。只不過在名稱上有些區別。英國人的就叫集中營,而美國人取的名字就好聽多了,叫做“文明學校”。是的,美國人恬不知恥的給集中營取了個名字,叫做“文明學校”。
美國人宣稱,“文明學校”的設立是爲了提高菲律賓人的文明程度,爲了儘快地讓他們進入到文明社會。“我們認爲,將任何一個人留在文明前的黑暗裏都是不人道的。所以,我們決定採取集中學習的方式來幫助菲律賓人民迅速的進入文明社會。”
既然是學校,那麼自然就該有課程了,課程是什麼呢?考慮到菲律賓人的文明程度,主要的課程有兩樣,第一當然是英語。因爲就菲律賓人的那種野蠻人語言,怎麼能叫語言呢,沒有語言,怎麼能文明呢?所以懂英語當然無比重要,就算不能說,至少也要能聽懂幾個單詞吧。要不然,怎麼爲文明社會添磚加瓦呢?
其次當然是工作能力的培訓了。如果不掌握適應文明社會的工作技能,如何爲將來的文明的菲律賓的建設添磚加瓦呢?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其他的專業知識的學習,其中甚至還包括數學,物理,化學呢。
當然,坐在課堂裏滿堂灌式的教學方式是不好的,我們要採取更好地,更有效的教學手段。正所謂“紙上得來終覺淺,要知此事須躬行”,所以在勞動中學習纔是最好的學習方式。所以,在這所學校裏,每天的課程是這樣安排的:
清早的時候,天還沒亮,文明學校中的菲律賓人就被皮鞭,猛犬呀什麼的叫起來了,嗯,一日之計在於晨,不抓緊時間,怎麼能迅速的成爲一個文明人呢?
然後就是早餐,然後就是在勞動中學習了。男性的菲律賓人一般有這麼幾個學習的場所:礦山,工地,種植園。他們將一整天的在那裏學習文明。比如說,在礦山裏學習如何使用金屬工具採礦;如何拉着先進的架設在窄軌上的礦車沿着狹窄的礦坑將礦石運送到地面上;如何判斷礦井是否面臨着塌方呀,透水呀什麼的危險;如何加固可能發生塌方的礦井,以及在發生礦難的時候自救。這都是現代文明的智慧呀,而美國人就這樣無私的教給了他們。當然,在礦業教學的時候,有時候也會遇上一些意料之外的教學事故,比如礦井塌方,瓦斯爆炸,透水什麼亂七八糟的。但是沒有付出哪裏收穫?古人云:“朝聞道,夕死可也!”在學習文明的過程中死去了,相信就算做了鬼也是幸福的吧?
除了礦井,還有還有工地也是個好課堂,在這裏可以學習到現代的建築技術,學習到很多重要的數學知識物理知識。比如說,在鋪設鐵路的工地上學習的菲律賓學生們就能學會枕木之間的距離相等這樣的包含着深奧的數學和物理學道理的知識。以及人被車輛撞了或者是壓了是要死的這樣的重要的生理學知識,這極大地提升了他們的科學文化水平,提升了他們的文明程度。
至於種植園,也讓菲律賓人學習到了不少的現代農業知識。
出於對女性的尊重,這樣的文明教育也不會不涉及到女性。菲律賓的女性們者被教導如何對某些農產品進行一些初級加工,以及一些現代化養殖業的相關知識。更難能可貴的是,美國人教了菲律賓人這麼多的寶貴的知識,居然還不收學費,甚至還無償的爲他們提供食物和居住。這正是太偉大太善良了。
第五百零五章 集中營(四)
眼見着主陣地已經被突破了,希爾頓少校下達了撤退的命令。繼續抵抗下去,交換比可能就沒那麼好看了,至少目前,他的部隊還是打出了不錯的交換比的,殺傷殺死了很多的游擊隊,面對着這樣規模的攻勢,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要知道,他手下的四百來人中真正的戰鬥人員不超過一百個,其他的全是些只會欺負平民的殖民地軍隊。做到這樣子,已經很不錯了。再說希爾頓少校也沒覺得讓游擊隊打進了集中營有什麼了不起的。反正那些布爾人的農莊已經被燒燬了,他們出來了也沒地方去。而且,如今只怕其他的英國軍隊也在趕來的途中,那些布爾人就算現在想要撤退,估計也要掉一身皮了。
當然撤退也是有方法的,先讓本土部隊撤,讓阿三部隊留着,然後再讓阿三撤。好在游擊隊也並沒有追擊,所以撤退進行的很順利。然而,希爾頓少校在撤退的時候卻犯下了一個大錯誤,那就是他居然忘起了將集中營中的醫療資料帶走或者銷燬。
打進了夏爾集中營之後,集中營內的情況讓所有的游擊隊員都大喫了一驚。
集中營裏的人一個個的面黃肌瘦,僅僅幾個月的時間,很多人就已經瘦到皮包骨頭了。女人和孩子們的狀態就更可怕了,依照英國人的標準,他們每天只給每個布爾男人0.75磅馬鈴薯,女人和孩子的還要更少。這樣的一點食物,不要說撐飽肚子,甚至連維持生存都困難。而且集中營中的環境也極度的惡劣。集中營是臨時搭建起來了,所謂的房子只不過是幾塊薄木板一圍,然後再在上面蓋上一塊薄木板。後來又沿着薄木板堆了一層泥土,算是勉強的加強一點保溫的能力。不是實際上,當游擊隊員們,還有那幾位記者走進這些房間的時候,他們可是一點都沒感覺到室內的溫度和室外有什麼不同。
爲了儘可能的維持室內的溫度,房間裏面幾乎就沒有開窗戶。所以裏面任何時候都黑得像晚上一樣。這樣的房子一般也不大,每間房子的平均面積不到二十個平方,但是英國人卻往這麼小的房子裏平均塞進去了十七到二十個人。
而且英國人也根本沒有爲住在這裏的布爾人提供傢俱什麼的,就連牀鋪都沒有。所以雖然是大冬天,但是住在裏面的布爾人依舊只能睡在鋪了一點草的地面上。住在這樣的環境裏,還被迫進行高強度的勞動,能夠不得病的人的體質,依照DND標準,體質上的點數估計至少要到18-19點吧,或者,用希臘神話來比喻,那就是一個沒有腳踵弱點的阿喀琉斯吧。
顯然,在集中營裏沒有這樣的人,尤其是在女性中,更是沒有體質能和阿喀琉斯相比的怪獸,雖然依據希臘神話,阿喀琉斯這頭人形怪獸經常會穿上裙子,躲在一大堆女孩子中間冒充女孩子。
所以很自然的,雖然現在還不是容易發生流行病的季節,但是集中營裏面照樣疾病流行。尤其是在女人和孩子當中。而英國人雖然在集中營裏準備有一些個醫生,但是這些醫生更多的都是用來爲英國人服務的。他們基本上不會給這些生了病的布爾人提供服務。而且藥物的匱乏也是嚴重問題。在集中營的藥房裏,游擊隊員找到的藥物少得可憐。
這樣的環境,必然帶來的問題就是集中營中的高死亡率。依照游擊隊員們在集中營裏找到的記錄,最近的兩個月裏,集中營中的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三十。依照被關押在集中營裏的布爾人的說法,這裏每天都要死不少人,死了的人就堆在那邊的一個院子裏,等到數量夠填滿一節火車車廂了,就用火車拖走,至於拖到那裏去了,布爾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也許拖到城裏的火葬場去燒掉了吧。”有人這樣說。
“那麼那間房子在哪裏,你們能帶我去看看嗎?”埃米莉·霍布豪斯女士問道。
“好的,女士。”一個布爾人回答說,“您如果想看看的話可以跟我來,但是……您要控制住自己……”
其他的幾個記者都忙着給集中營裏的布爾人拍照,向他們發問。只有比爾特找到了瓦爾德內爾,對他說:“瓦爾德內爾先生,我在英國人的醫務室找到了英國人的一些統計資料,我想問一下,我能不能將它帶走。瓦爾德內爾先生,這將成爲我們揭露他們的罪行的最有力的證據。”
“您找到了什麼?”瓦爾德內爾很好奇的問道。
“一本集中營中死亡人員的登記材料。記載了這段時間以來,集中營中的高的驚人的死亡率。”比爾特回答說。
“可以讓我也看看嗎?”瓦爾德內爾說。
“當然可以。”比爾特一邊回答,一邊將一個記事本遞給瓦爾德內爾。瓦爾德內爾接過來,翻看了起來,漸漸地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抖動了起來,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可怕,以至於比爾特很擔心他會不會憤怒的將這本小本子撕成碎片。不過游擊隊長還是很快的穩定住了情緒,他默默地將這本小本子合了起來,遞還給比爾特,過了好半天才說:“這真是一本重要的罪證,請保管好它,將它帶出去,然全世界看看,我們在對抗怎樣的惡魔。”
……
“上帝呀!”雖然已經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了,但是當那個布爾人將院門拉開一半的時候,眼前看到的景象還是讓埃米莉·霍布豪斯感到難以置信,以至於,她不得不向後連退了好幾步,就好像在院門打開後,從裏面吹出了一股猛烈的颶風一樣。
院子裏就像堆放木頭一樣,整整齊齊的堆放着那些死去的布爾人的赤裸裸的屍體。因爲院子不大,屍體卻太多了一點,所以這些屍體被分成一堆堆的,一層層的錯落的疊壓了起來。最下面一層是些男人,然後上面再撒上一層石灰,然後上面又是一層女人,然後又是一層石灰。然後是一層孩子……如今已經到了9月初,在南非,這已經是初春的季節了,雖然一天中有一半以上的時間,氣溫還是在零度以下,但是堆放在這裏的屍體已經開始散發出一陣陣的惡臭了。
埃米莉·霍布豪斯站在院門外,滿心的恐懼。她以前聽人提到在南非的集中營中發生了可怕的事情的時候,還有些將信將疑,因爲,人類做壞事的能力總是能超出很多個體的想象的。尤其當埃米莉·霍布豪斯本人還是個英國人的時候,自然更不願意相信自己國家的人會幹出這樣的事情,雖然,在理智上,埃米莉·霍布豪斯也知道,大英帝國的下限之低,在人類歷史上也是少有的,但是,作爲一個英國人,她總還是希望自己的國家能夠更……結果,雖然她的理性已經用很委屈自己的情感的方式迫使她用最壞的惡意來猜測自己的祖國了,但是,當依舊遠遠超出了她的這個預料的事實擺在她的面前的時候,埃米莉·霍布豪斯感到自己完全的不知所措了。
“女士,你要進去仔細看看嗎?需要拍照嗎……您……”那個布爾人將另一半的院門也拉開了,回過頭來卻看到埃米莉·霍布豪斯直挺挺的跪在泥濘的地面上,淚流滿面。
……
花了大約半個小時多一點的時間,記者們儘可能的收集到了用得上的東西,然後就要準備撤退了。從南北兩個方向上都已經傳來了槍炮聲——這是阻擊部隊正在和英國人的增援部隊戰鬥。現在,游擊隊和記者們都需要撤退了。
“那些平民怎麼辦?”卡爾松問道。
“讓哪些還有力氣跟着我們走的人跟着我們走吧。”瓦爾德內爾回答說,自從見到了集中營裏的慘狀之後,他就在想這個事情了,“反正,不管到哪裏,總不會比呆在這裏更糟糕了。”
“可是那些跟不上我們的速度的人怎麼辦?”卡爾松繼續問道。
瓦爾德內爾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採用低沉的聲音說:“卡爾松,你知道,我們不是全能的上帝,我們不可能降低速度。”
卡爾松也沉默了,他也明白,阻擊部隊是頂不住英軍多久的,而撤退的時候,如果帶着那些走不快的平民,那就必然會被英軍追上,然後恐怕就是一場大潰敗,甚至到時候游擊隊還能跑出幾個人去都會是個問題。
“卡爾松,你帶着那些還能騎馬的平民先走,我帶人給你們斷後。那些走不了的,就先讓他們自己走散到野外去,怎麼着也比留在這裏強吧。哦,還有,集中營裏還有一百來個孩子,問問他們的父母,如果他們同意,那就讓他們中大一點的和你一起走,小一點的……你去問問那些記者們,看看他們能不能把這些孩子帶走。”
第五百零六章 安妮日記(一)
記者們自然有更安全的退路,那就是大海。夏爾集中營距離大海不遠,它的東邊不過幾百米就是一道懸崖,懸崖下面就是浩瀚的印度洋。依照約定,一條美國人的潛艇就在那裏等着他們。幾個游擊隊員護送着幾個記者還有二十來個孩子來到了這處懸崖邊,幾個人將一根繩子綁在記者的腰間,將他們一個一個的放下懸崖去,又用一個筐子將那些小孩子放下去。這些孩子大多比較小,非常的瘦弱,而且很多都生了病,如果不能得到治療並加強營養,恐怕很多都活不了多久了。而在懸崖下面,一條充氣的橡皮船已經等在那裏了,在更遠一點的地方,一條潛艇也已經浮出了水面。
橡皮舟不大,一次無法將這麼多人都運上潛艇去,而且因爲近岸有很多的礁石,爲了安全,潛艇必須留在距離海岸相當遠的地方,這也使得橡皮艇一去一來的需要消耗相當長的時間。而集中營的戰鬥也完全可能將可能在附近執行任務的英國海軍吸引過來。因爲就集中營到海岸的距離,英國海軍完全可以從海上向佔據着集中營的布爾人游擊隊發起炮擊。如果在這個時候,英國軍艦出現了,那麼此前一切的努力恐怕都白費了。
不過在現在,他們卻必須冒這樣的風險,應爲這樣的風險,能夠帶來的回報也將是非常巨大的。
好在一直到所有的人都上了潛艇,英國軍艦都沒有出現。這大約是因爲附近並沒有距離合適的英國軍艦,又或者是有些陸軍的人覺得,但靠陸軍就已經能解決問題了,要是把海軍叫來了,先不說海軍和陸軍的配合本來就很複雜,搞得不好,海軍的炮彈落到陸軍頭上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情,就算一切順利,陸軍也不願意看到海軍那副“又是老子救了你們”的嘴臉。
按照原先的計劃,潛艇只負責帶走這五六個記者,然而現在,卻突然多出來了二十多個小孩子,潛艇裏面立刻被擠得滿滿的。一旦下潛,潛艇中的空氣立刻就會變得渾濁起來,孩子們在這樣的呆長了也不好。再說,多增加了這麼多的人,氧氣的消耗量也會增加很多,所以在水下潛航的時間本來也會縮短。所以艇長海特決定乾脆冒點風險,他沒有讓潛艇立刻下潛,而是採用了水面航行的方式,向着外海駛去。
海特做這個決定也是有道理的。潛艇本身有着非常好的保護色,它被漆成了灰藍色,遠遠看去能夠非常好的融入到海洋背景當中。而且,潛艇本身相對戰艦要低矮很多,所以從潛艇上看戰艦,是仰視,背景是明亮的天空,而從戰艦上看潛艇就是俯視了,背景是大海。所以在正常情況下,如果瞭望員沒有睡着的話,潛艇目視發現戰艦的距離應該大於戰艦發現潛艇的距離。當然更大於戰艦能夠進行精確射擊的距離。
航行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後,瞭望哨發出了發現英軍軍艦的警報。於是潛艇開始下潛。
“去通知那些乘客,我們要下潛了,在我們重新浮出水面之前,讓他們坐着或是躺着,不要說話也不要動。儘可能的節約氧氣。”海特艇長對水手長萊斯特說。
所有的記者都老老實實的服從了命令,雖然這條船裏面還有很多事情讓他們很感興趣,但是他們這時候都老老實實的一動不動。原本水手們非常擔心那些孩子們會不會不守規矩,不過這些生長在苦難中的孩子們也都很懂事,而且環境的突然變化也讓他們很有些驚懼,所以,他們除了睜着大大的眼睛,驚慌的望着那些記者和水兵之外,卻也沒有什麼太多的舉動。
潛艇在水下靜靜地航行了兩個多小時,船艙裏的空氣變得越來越渾濁,很多記者都感覺有點透不過氣了,孩子們也變得昏昏欲睡。只有那些水手們,還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
“夏洛克,聽到附近有螺旋槳的聲音了嗎?”艇長問道。
“沒有,老大。什麼聲音都沒有。”聲吶手夏洛克回答說。
“那好,上浮到潛望鏡深度,做好升起潛望鏡的準備。”艇長說。
於是潛艇中立刻就響了轟隆隆的聲音,這是壓縮空氣在排出壓載艙中的海水發出的聲音。隨着海水被排出,潛艇開始減速並上浮,一直上浮到可以伸出潛望鏡的深度上,然後以每小時兩節左右的低速航行着。這樣的速度,在伸出潛望鏡的時候就不至於拉出明顯的航跡,有利於潛艇的隱蔽。
海特艇長升起潛望鏡,細細的觀察了一陣子。海面上的確沒有任何船隻。
“很好,上升到半潛狀態,然後啓動排風扇換氣。啓動柴油機給電池充電。”海特艇長將眼睛從潛望鏡前面挪開發出了這樣的命令。
所謂的半潛狀態就是說潛艇的整體並不路出水面,僅僅只將指揮塔伸出水面。這樣暴露的面積小,更不容易被發現,當然也就更安全。
潛艇輕輕地把指揮塔伸了出來,於是新鮮的空氣也就隨之而來,此後潛艇一直保持着半潛狀態緩緩航行,直到入夜,才整個的浮出水面,並且將速度提到最高,向着北方全速前進。
第二天下午天黑之前,潛艇和支援船老實人號成功會和,記者和孩子們都被轉移到了這條船上。這個時候潛艇已經帶着記者和孩子們航行了接近兩百海里,遠遠的離開了英國軍艦的巡邏範圍。
……
老實人號沿着東非的海岸線向着北方前行兩個星期後,它穿過了蘇伊士運河抵達了意大利。在這期間,通過廣播,記者們得知了南非傳奇的游擊隊長,瓦爾德內爾戰死的消息。
……
“老好人號已經到了意大利了。”達斯科·波波夫向史高治彙報說。幾年前,邦德退休了,他向史高治推薦了達斯科·波波夫接替他的位置。因爲達斯科·波波夫機敏,冷靜,膽大心細,在此之前已經立下了不少的功勞。後來在他接任邦德的位置之後,他的表現確實也很不錯,所以和邦德一樣,他也深受史高治的信賴。
“啊,達斯科,那些孩子都還好吧?”史高治問道。
“孩子們的情況都還不錯。只是照顧這些孩子,讓那些海員們忙得厲害。不過對於長期飄在海上的水手們來說,有一羣孩子在旁邊,其實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達斯科回答說,“另外,有關集中營的一些資料,還有照片什麼的也都整理好了,據美聯社的人說,非常的有衝擊力。”
“很好,我的快速號到了嗎?”
“麥克唐納先生,快速號已經在前天到達了意大利。遵照您的指示那些孩子們也都上被送上了快速號,現在在我們的專業人員的保護下。另外,克魯格總統也已經從德國趕了過來。他們準備在意大利舉行一個新聞發佈會。以揭露英國人的暴行。”
“我聽你上次提到說比爾特手裏除了那個死亡記錄之外,還有一些日記對吧?”史高治問道。
“是的,麥克唐納先生。”達斯科回答說,“這些日記也將在明天的新聞發佈會上公開。”
“啊,我突然有個想法,讓比爾特先把日記留着,不要公開。這份材料不是這樣用的,它應該有更好的用法。新聞發佈會之後就讓他帶着這些東西,和那些孩子們一起,乘坐我的快速號回美國。”
“好的,麥克唐納先生。”
“另外讓你的人盯緊些,英國人也不是傻子,這樣的事情,他們現在多半也在謀劃如何應對。保護好各種證據,這個非常重要,比人員的安全重要多了,明白嗎?千萬不要讓英國人玩出什麼花來了,把這些至關重要的證據弄沒了。”
“我們明白的,麥克唐納先生。我們會用生命保證這些證據的安全。”達斯科站了起來,用堅定的語氣回答說。
……
英國人的確已經發現出問題了。因爲克魯格不停的給各個媒體發邀請函,宣稱有英國人在南非的最新的暴行的證據將要公佈,這個時候還不知道出了問題,那英國人就真是白癡了。而且考慮到兩個星期前,在南非發生的,游擊隊不惜一切代價攻擊集中營的事情,克魯格所說的最新的暴行的證據是什麼,這自然就很清楚了。
爲此,英國人首先利用了外交手段,要求意大利政府阻止“這次明顯的,意圖在於通過各種謊言來詆譭大英帝國的聲望的不榮譽的集會”。但是如今的意大利畢竟也是大國,要是讓英國人隨便說一句,就屁顛屁顛的不讓人家開記者會了,這麼丟人的事情,他們還真是做不出來。而且此時意大利和德國正是盟國,(雖然在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後,意大利立馬就當了叛徒)背後有德國人慫恿撐腰,意大利自然越發的不會買賬。
英國人也知道意大利在這件事情上屈服的可能性基本沒有。所以,他們必須考慮,在輿論上如何抵賴甚至是反擊。而要做到這一點,最好是能破壞那些人手中的證據。不過,這可不容易。首先那些記者背後的勢力也瞭解這一點,當然看得很緊,其次他們也沒有足夠的反應時間。
所以,英國人也只能做一些被動的應對並希望那些記者們拋出來的東西不至於太過震撼了。
……
第二天,新聞發佈會按時在熱那亞的一座禮堂裏開始了。
第五百零七章 安妮日記(二)
新聞報是目前意大利最有影響力的報紙了,所以他們自然也在被邀請之列。接到邀請後,他們立刻就意識到了,有大新聞了。於是最有經驗的記者羅伯特,最出色的編輯法比奧都被派來參加這次新聞發佈會。
他們到達的時候,發佈會還沒有開始,但是會場裏已經有不少的新聞工作者了。這些人大多相互都很熟悉了,所以當羅伯特和法比奧走進來的時候,很多人也朝着他們揮手致意。
一位服務人員將他們帶到了爲他們準備好了的座椅旁,因爲他們的報紙的影響力,所以他們得到了最好的座位之一。
“嘿,羅伯特,你也來了。”坐在旁邊的一個記者對羅伯特說道。
羅伯特轉過頭來,他認得,這是晚郵報的記者弗朗西斯科。
“弗朗西斯科,你來得可真早。”羅伯特伸出手來和他握手,並對他這樣說。
“有大新聞,當然得跑快點。”弗朗西斯科笑着說,“羅伯特,你說這次會有什麼新聞呢?”
“大概是英國人又在南非幹出什麼事情來了。說不定是他們再次大規模的使用了毒氣,嗯,弗朗西斯,你覺得會是什麼事情?”羅伯特反問道。
“我怎麼知道,我只知道一點,那就是英國人做壞事的水平絕對是值得期待的。所不定就做出了什麼不亞於上次的毒氣事件的事情出來。”弗朗西斯搖搖頭說。
“在這個世界上,還能有超過上次的毒氣事件的惡行?”羅伯特疑惑的問。
“難說,不過我暫時沒想到。但是,羅伯特,你知道我們都是善良的人,無論怎麼開動腦筋,也是想不出那麼惡毒的事情的。所以我們也就不要猜測了,那完全是浪費時間,再說新聞發佈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新聞發佈會開始了,首先出場的人物是德蘭士瓦共和國的總統克魯格,當然,現在他已經是流亡總統了。
克魯格總統首先向記者們通報了布爾人依舊在通過游擊戰爭繼續抵抗英國的侵略,不斷打擊英國侵略軍的事情,然後就抖出了今天的重點:英國人開始在南非建造集中營。
“英國人對布爾人民採取了種族滅絕的政策。他們在德蘭士瓦共和國的土地上建立了數十個集中營,他們將那些並沒有參加戰爭的和平居民的農莊全部燒光,財物全部搶光,然後將他們送進集中營,在那裏通過高強度的勞動和難以想象的飢餓來把他們殺光。
英國侵略者現在已經完全的拋棄了‘文明人’的面紗,露出了邪惡野蠻的真面目。即使是人類歷史上最可怕的那些野蠻人,哪怕是阿拉提,哪怕是成吉思汗,也做不出比英國人的‘燒光’、‘搶光’、‘殺光’的‘三光政策’更野蠻更邪惡的事情了!
爲了揭露集中營中的罪行,一些有良知的記者——請允許我在這裏代表布爾人民向他們致敬,他們無愧於記者的職業,無愧於上帝的教誨——他們和我們的那些堅定勇敢的游擊隊員們進行了一次合作。我們的英雄,無畏的戰士瓦爾德內爾隊長帶領着他的隊伍,向一處守備森嚴的集中營——夏爾集中營發起了攻擊,以解救集中營中的同胞,並將英國侵略者在集中營的高牆後面犯下的那些踐踏了摩西的十誡以及上帝的一切準則罪行公諸於衆。
諸位知道,爲了這一戰,我們的戰士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很多身經百戰的戰士都犧牲在這一場戰鬥中,其中也包括我們傳奇的游擊隊長瓦爾德內爾上校。前些天,那些無恥的侵略者,還將此事作爲自己的功勞到處炫耀。在以迅猛的動作攻克了夏爾集中營之後,爲了掩護記者以及那些在集中營中奄奄一息的受害者撤離,他主動率領游擊隊阻擊前來增援的英軍,最終在戰鬥中不幸殉國。願他高貴的靈魂能在天國得到安息。
我們的戰士們的犧牲絕不是無價值的,他們救出了在集中營中奄奄一息的同胞,並且讓英國人的死亡集中營的真相大白於天下。也讓更多的人知道了,我們的抗爭,不是一般的抗爭,而是文明在對抗野蠻,正義在對抗邪惡。正義必勝!”
緊接着,就是集中營中的真相的披露了。首先,組織者給大家展示了相關資料的放大照片,第一幅呈現給大家看的就是埃米莉·霍布豪斯女士所拍攝的,夏爾集中營擺放屍體的院子的照片。當這張震撼性的照片被擺出來之後,整個的禮堂裏立刻充滿了吸氣的聲音。
羅伯特坐在最前面,自然也看得最清楚,原本克魯格總統在發表講話的時候,他還沒什麼太多的感覺,因爲有關布爾戰爭的話題好像已經讓人習以爲常了。但是當埃米莉·霍布豪斯女士的照片被擺出來之後,他仍然被嚇到了。
“上帝呀!”羅伯特低聲的說。他使勁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確定自己看除了沒有,“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羅伯特攥緊了拳頭。坐爲大報紙記者的他,也算得上見多識廣了,他採訪過最血腥的連環殺人案,見過恐怖的殺人碎屍的現場;他也當過戰地記者,見過鋪滿地面的屍體。但是沒有一次能和這張照片裏將那些人的屍體就像木頭一樣堆疊起來的情景讓他震驚。因爲再這樣的舉動中,人似乎已經不是人了,而成了一種類似於木頭的東西。
“天呀,你看看那胳膊那腿,那些人簡直就是包了一層皮的骷髏。他們,他們怎麼能……”坐在一邊的弗朗西斯科忍不住說道。
“當人是野獸的時候,它比任何野獸都更壞!”法比奧低聲說。
隨着更多的資料一分一分的被披露,在場所有的人都不得不相信,英國人在南非的所作所爲就是以種族滅絕爲目的的。這種以種族滅絕爲目的的戰爭,在場的記者們不是沒有聽說過,在歐洲漸漸統治世界的過程中,一直都伴隨着這樣的戰爭。歐洲的文明人在南美,在亞洲,在大洋洲不止一次的搞出過這種故事。但是,在現在,那些故事都已經相當的久遠了,久遠得都沒幾個人還記得了。更重要的是,那些被滅絕得種族都是野蠻人,都是有色人種,他們甚至未必能算作是完完全全的人類。至少在歐洲人看來,就是這樣。
然而現在,那些布爾人可是白種人,是信仰上帝的文明人,而且還不是信仰半野蠻的東正教的,而是信仰新教的文明人!他們怎麼能對文明人下這樣的毒手?如果今天英國人能夠對布爾人玩這樣的種族滅絕,那麼將來他們一樣可以對其他的歐洲人玩這樣的東西。這……這絕對是不可容忍,不可原諒!
……
而在大西洋的另一邊,克利夫蘭大學大實驗室裏,一件全新的東西也正在進行試驗。
“尼古拉,準備得怎麼樣了?”史高治問道。
“非常好了,老闆,絕對沒問題。”尼古拉·特斯拉朝着史高治笑着說,“您的那個想法非常有意思,雖然有一定的難度,但是相比老辦法,優點實在是太大了。而且越是有難度,我就越是感興趣,也越是有幹勁。”
“尼古拉,你一定偷偷地做過一次,嗯,肯定是不止一次的試驗了,對吧?沒有十足的把握,你可不會這樣。”史高治說,“好吧,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沒問題。”尼古拉·特斯拉打了一個響指,“我們開始吧!”
助手立刻啪的一聲,放下了厚厚的窗簾,接着另一位助手又關掉了電燈。實驗室裏立刻一片漆黑。但緊接着,就有一束光照在了對面掛着的一塊白布上,然後白布上就出現了一幅會動的圖畫:那是一條鐵路,微風吹過,還能看到長在鐵軌附近的一些雜草在迎着微風輕輕地搖曳着。
這就是電影。幾年前,愛迪生就發明了一種能夠讓一個人觀看的“電影視鏡”,這是一種長方形立櫃式箱子,裏面有可以連續放映50英尺膠片的影片,外面有個2.5毫米的透鏡,這東西每次僅能供一個人觀看,因爲愛迪生認爲只有每個好奇的觀衆單獨觀看,纔有可能賺到更多的錢。
這種觀點被史高治知道之後,差一點就把史高治笑暈了過去,因爲有意見很簡單很簡單的事情愛迪生卻忽略掉了,那就是這個世界上還存在市場競爭。如果別人搞出一個能同時給更多的人看的,那麼利用規模效應,他肯定能輕而易舉的把愛迪生的這些玩意打個稀爛。
果然,沒過多久,法國人就搞出了可以放映的電影,一下子就把愛迪生的那些小東西變成了兒童玩具。
愛迪生當然不會甘心失敗,於是他又開始研究更先進的有聲電影,也就是將留聲機播放的聲音和電影的畫面結合起來的更先進的電影。據說不久前他的實驗獲得了一定的成功,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努力肯定會失敗,因爲在大實驗室裏,和他的努力方向相同,而技術上更爲先進的有聲電影也正在研製當中。
第五百零八章 安妮日記(三)
愛迪生的有聲電影方案在技術上相當的簡單,那就是在播放電影的同時播放一張同期的留聲機唱盤。唱盤上的聲音正好能和銀幕上的需要相一致。這就是最早的有聲電影的原理,由於原理簡單,實現起來也就相當的方便。所以在得到了摩根的支持後,愛迪生沒用多少時間,就把有聲電影給搞出來了。並且很快就在百老匯上演了他們的第一部有聲電影《歌手》。這部電影相當的簡單,時長不過二十分鐘,記錄了一位歌手的一次舞臺表演。而且配音用今天的標準來看也非常的拙劣,那個聲音的清晰度甚至還比不上有線電話裏面的聲音。而且由於這種有聲電影的天然的缺陷,配音的同步性也出現了一些問題,聲音和畫面並不完全一致,有時候會快一些,有時候又會明顯的慢一些,比如在歌手登臺演唱前,在後臺的那一段裏,兩個演員的交談中,聲音就完全的跑亂了,明明畫面上開口的是彼得,發出來的聲音卻是正閉着嘴巴的拉文的。
不過即使如此,這部電影還是引起了轟動,畢竟那個時代的觀衆可沒有現代人這麼挑剔,甚至在當電影中的人物第一次開口說話的時候,整個的劇院裏所有的觀衆都被震動了。而首映之後,幾乎所有的報紙都對這次創新給與了高度的評價。
當然,聲音和畫面配合的缺陷也被人們注意到了,只不過,大家都覺得這樣的問題應該能夠隨着技術的進步慢慢的得到解決,對於有聲電影這樣的新生事物,還是應該有更多的寬容,所以並沒有過多的糾纏於這一點。
但是,在事實上,這個問題的解決可不那麼容易,尤其是在採用愛迪生式的放映機+留聲機模式的情況下,幾乎就是不可能解決的。因爲哪怕是不考慮操縱問題,僅僅只考慮不同材質的不同的熱脹冷縮率,都必然會導致而且這個問題的出現,而且這種不同步還會隨着影片時間的延長而被擴大。所以就算愛迪生本人也堅定地認爲,這種類型的有聲電影的長度幾乎很難突破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對於一些滑稽小品之類的東西,應該是已經很足夠了。甚至已經可以表現一些簡單的童話劇了。”愛迪生這樣說。
……
“麥克唐納先生,依據您的創意,我們直接在電影膠片的這一邊附上了一條帶着磁粉,以記錄聲音的音軌。這樣一來,在放映的同時,我們就能通過一個磁頭讀取音軌上的聲音,從而保證了聲音的嚴格同步。而不會出愛迪生那樣的笑話。實驗中間雖然出了一些麻煩,但是到目前,這些小問題都已經被解決了。所以,麥克唐納先生,我覺得,這次試驗已經不可能有任何的問題了,它必定會成功,這一點問題都沒有。”特斯拉一如既往的信心滿滿的。
“尼古拉,我相信你的能力。”史高治笑笑說,“如果你沒有在這個項目中突發奇想,比如說想要讓影片完全的立體起來什麼的,然後自行給項目增加難度,那我敢肯定,原有的那些要求肯定是難不住你的。”
“麥克唐納先生,您放心,我這次絕對沒有網這裏面塞超過了要求的東西。您知道,現在,我多餘的精力都放在您的那種叫做風洞的東西上面了……”特斯拉笑呵呵的回答說。
“在那個項目上,如果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你也千萬不要瞞着我,我們可以一起商量。”史高治馬上說。特斯拉在科學和技術方面的天賦是毋庸置疑的,即使是愛迪生,在這些方面也比不過他,但是在胡思亂想浪費經費方面,他的才華就更是無與倫比,遠遠地超出了愛迪生的極限。所以,史高治不得不牢牢地盯住他,儘可能的將他的奇思妙想往有用的方向去引導。
“麥克唐納先生,我保證一有什麼新想法,就和您商量。”特斯拉回答說,“好了實驗要開始了。我們來看看我們最新的,長達一個小時的有聲電影吧……”
試驗相當的成功,整個放映過程中聲音的同步性都非常的不錯。至於電影的內容,無非就是特斯拉的幾個助手們的談話,還有他的助手們的孩子們在一起唱歌,做遊戲呀什麼的。
“嘿,尼古拉,你看那些小青年都有孩子了。你還不打算趕緊找個女人嗎?”看着特斯拉看到銀幕上游戲的孩子們露出了微笑之後,史高治小聲的這樣對他說。
“啊……”特斯拉顯然沒想到史高治會突然冒出這樣的一句話來,於是他停頓了一會兒之後纔回答說,“麥克唐納先生,您知道,女人也好,孩子也好,都有非常非常可愛的時候,只是……只是他們也會有非常非常的讓人麻煩的時候,而且……嗯,總的來說,讓人感到麻煩的時候遠遠多於可愛的時候。所以,我一直都很佩服那些娶了妻子,生了孩子的人,他們居然能忍受……”
說到這裏,特斯拉突然想到,好像史高治也屬於他所說的令人“佩服”的那些人之列,自己這麼說,好像有點不太對,於是趕緊對史高治說,“麥克唐納先生,您知道,我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我不是在說您……”
史高治也忍不住苦笑了起來,特斯拉對於人情世故確實掌握得遠遠不如愛迪生,愛迪生可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就算說錯了話,補救的時候也不會表現得這樣拙劣。好在這個人非常有用。而且小心思也遠遠沒有愛迪生那麼多,數理基礎也強過自學成才的愛迪生不少,更有發展前途。更能幫史高治賺錢,所以這些小事情,史高治當然一向是“大人不見小人怪”的了。老實說,只要不涉及到經濟利益,想要得罪史高治其實並不容易。
“尼古拉,解決了聲音和畫面不同步的問題後,我想,電影就可以用來表現一些更復雜更宏大的事情了,比如說就像小說和戲劇那樣的……”史高治說。
“麥克唐納先生,這個想法不錯!可惜,我在這方面的能力非常有限,恐怕幫不了你多少。”特斯拉想了想回答說。
……
“達斯科,那些文件整理得怎麼樣了?”在觀摩了特斯拉的有聲電影的試驗之後,史高治迅速的趕回了鴨堡,並且立刻召見了負責情報工作的達斯科·波波夫。
“依照您的吩咐,我們已經在這些文件涉及到的人物中挑選出了最有價值,最能打動人的一份,並且由我們的宣傳部門的人員對其中的一部分資料進行了潤色,形成了幾分初稿。”達斯科·波波夫一邊回答,一邊將一疊文件遞給了史高治。
“安妮·布勞恩?”史高治首先看到了文件夾上的文字。他翻開文件夾,首先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系列的照片,以及“畫像”和“自畫像”。
“這個叫做安妮·布勞恩的女孩子是夏爾集中營的死者之一。我們找到了她的一部分日記,以及一些照片。”達斯科·波波夫解釋說,“她的父親母親也都死在集中營裏,就我們瞭解到的情況,她的父親曾學過美術,而且戰爭之前的家境相對很不錯。從照片上看這個小女孩長得也很可愛,她的日記並不完整,尤其是集中營裏的部分不多,很多都遺失了。就殘存的文字來看,相對於一個14歲的小女孩,她的文字水平還算不錯……”
一邊聽着達斯科·波波夫的介紹,史高治一邊看着這些資料,過了一會兒,他從文件裏抬起頭來問道:“爲什麼沒有她在集中營的照片以及死亡時候的照片?”
“麥克唐納先生,戰爭開始後就沒有多少人還會有空閒照相了,集中營裏更是不可能有照相的事情。而且就我們的瞭解,她的屍體在我們進入夏爾集中營之前一批就被清理掉了。所以我們拍攝的死者照片中也沒有她。”達斯科恭敬的回答說。
“我們拍攝到的死者屍體中有沒有年齡和她相近的?”史高治繼續問道。
“有一些,不過他們和安妮的樣子的差別都比較大。”達斯科回答說。
“把那些照片拿出來給我看看。”史高治說道,“所有的年紀和她相近的死者的照片……不,所有的死者的照片都給我看看!”
“遵命,先生。”達斯科·波波夫退了下去。到了這天下午,他才帶着一堆的資料來到了史高治的辦公室。
“麥克唐納先生,這是你要的所有的照片。”達斯科·波波夫將一個很大的相冊交給了史高治。
“嗯。”史高治應了一聲,就伸手翻開相冊看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史高治指着其中的一張照片對達斯科·波波夫說:“讓你的人把這張照片放大一下,把下半截去掉,就當做是安妮·布勞恩的照片好了。”
第五百零九章 安妮日記(四)
“這張照片?可是……這是個男孩子的照片呀!”達斯科·波波夫看了那照片一眼,喫驚的說。
的確,這是一張男孩子的照片,從下身穿的褲子就可以看出來。照片上的這個男孩子顯然死於營養匱乏,他的臉乾枯得就像是骷髏,更可怕的是,他的雙眼都被覓食的烏鴉啄食掉了,只剩下兩個滿是黑色的血污的空洞,他的嘴脣同樣也已經被烏鴉啄食掉了,牙齒也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原因缺失了一些。
“是呀,可是如果我們只給出頭部的照片,又有誰看得出這是個男孩子?”史高治不以爲意的回答說,“至於這個人和安妮一點都不像,那也不是問題。區別越大,越說明安妮在集中營中受到的虐待令人髮指嘛……就用這一張照片處理一下好了。另外,這孩子的日記還需要重新潤色一下,現在的文字太平實,雖然也算流暢,但是並沒有顯示出多少才華。這可不行,我們必須將她裝點成一位夭折了的喬治桑,當然,這事情就不需要你來管了,啊,達斯科,幫我把葛萊史東叫過來……”
……
幾天之後,紐約時報首先以連載的方式刊出了死於夏爾集中營中的小女孩安妮的日記。這些日記語言雋永,生動的描繪出了一個小女孩在戰爭中的遭遇。它的刊出引起了整個美國乃至整個世界的關注,法國大文學家左拉稱讚這一些列日記“有着嫓美長篇小說的張力”,美國著名的短篇小說家歐亨利也稱讚它是“源自心靈,因而也能震撼心靈”的佳作,而俄羅斯大文豪列夫托爾斯泰在看到這些日記的俄文譯本之後,更是專門撰文向俄國民衆推薦它。可以說這份日記的連載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日記在紐約時報上連載了一個星期之後,法國的費加羅報,德國和意大利的一些報紙在其後也開始大肆報道。最後,就連英國的報紙也開始連載這些日記了。一些聖母一點,小資一點的文藝青年或者文藝老年們甚至舉着印有安妮頭像的牌子來到唐寧街示威,高呼着“停止屠殺”,“我們都是安妮”這類的口號。而這些報道自然也讓英國政府受到了巨大的壓力,於是英國人採取了兩手工作。
第一手工作當然是阻止謠言的進一步傳播。它包括軟的和硬的兩個套路。硬的當然是直接禁止謠言的傳播,讓那些參與到報道中的報刊暫時閉嘴。當然大英帝國可是有言論自由的地方,讓警察去直接封閉刊物當然是不好的,不過任何刊物,總應該老老實實的給女王陛下交稅吧?比如說,讓稅務部門去找麻煩,甚至暫時封閉刊物什麼的,比用警察去可管用多了。而且說老實話,一直以來,警察部門的執行力和稅務部門一比,簡直就是戰五渣。
至於第二手,當然就是輿論對抗了。首先是“闢謠”,雖說闢謠什麼的總是非常被動的,因爲據某些對於造謠有着愛好和專精的傢伙的定義,所謂謠言,就是“遙遙領先的預言”。是不是“預言”姑且不提,單單是“遙遙領先”這個屬性,就必然會帶來“造謠張張嘴,闢謠跑斷腿”的問題。再加上更要命的是如今在市面上流傳的根本就不是什麼謠言,至少相當大的一部分不是謠言,而要將事實當做謠言來闢掉,難度自然就更大了。
不過對於這類事情,大英帝國也總還是有辦法的。或者說,任何一個強國都必然精通如何將事實指認爲謠言的技巧,英國自然更不例外。這裏面的第一招就是抓細節,所謂“魔鬼在細節處”,大部分的報道,爲了能吸引讀者,總會有意無意的採用一些誇張的手段的,這裏面認真追究起來肯定會有漏洞。而且媒體必須搶時效,這也必然導致一些細節來不及細細推敲。這也必然帶來更多的漏洞。那些傾向於政府的媒體大可以抓住這樣的漏洞做文章。
第二個常用的招數就是用謠言來反謠言。這既可以是造對手的謠,比如貶低對手的人品呀,質疑對手的資質和良心呀什麼的;也可以是主動去給對手當豬隊友,表面上站到反對集中營的那邊,卻故意的搞出一大堆的漏洞百出的東西出來。就象後世裏面的某些釣魚文。
但這些都不是大道,真正的大道還在於控制住媒體的錢袋子。比如說在美國,紐約時報就絕對不會說史高治半句壞話,因爲他們的錢都是史高治出的。而且它們在對西班牙人開戰,對菲律賓人開戰,將菲律賓人送進學習營地之類的事情上絕不和美國政府唱反調,雖然平時有事沒事的,他們也會罵一下政府什麼的,但是這個時候,它們卻會堅定地和政府站到一邊,因爲政府這個時候正在幫他的老闆掙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媒體和政府都一樣,他們都是給史高治、摩根以及更多的食肉動物打工的。一般來說,爲了爭寵什麼的,員工之間相互罵罵對方什麼的是很常見的,但是一旦老闆需要他們配合起來的時候,他們也就必須“精誠團結”起來。
在英國,基本的情況也差不多,雖然的確有一些小媒體,站在反殖民主義的立場上亂叫,但是各家大媒體還是能把握主旋律的。而且,在如今,征服布爾人乃是符合絕大部分英國金主的利益的,所以就算是反對黨,雖然照例是對政府提出了批評,但是調門並不算太高。於是英國政府先是冷靜的觀望了一天,然後果斷的派出了精銳的騎警,迅速的恢復了唐寧街的秩序。而主要的媒體,對英國政府的這種做法,普遍的採取了“我什麼都沒看見”的態度。
然而,英國政府的這些招數也只能在大英帝國的境內搞搞,在整個的歐洲和北美,對於英國的批判浪潮還是一波接着一波的。一個月之後,安妮日記的單行本首先在美國發行,好幾位參議員親自參加的這本日記的發行儀式,併發言猛烈的抨擊了殖民主義的罪惡(當然,美國在菲律賓搞的那個不叫殖民主義)——議會民主制度就是好,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政府不便於直接表態的時候,都可以讓議員什麼的出去胡說八道。
緊跟着美國的節奏,這本書也開始在歐洲市場上流行了起來,成了文藝青年裝點自己的不二之選。就像很多年前,德國的小青年都要有一本《少年維特之煩惱》或者許多年之後,一大堆歐洲人總喜歡在T恤上面印上切格瓦拉的頭像一樣。
接着,美國那邊又爆出了一條新聞,說是一家新建立的電影公司——夢工廠電影公司宣稱將拍攝安妮日記的有聲電影版本。
和以前的那些小本經營的電影公司不一樣,這家公司顯然有着雄厚的資本,(有傳言說,布爾人的流亡政府就是這家電影公司的重要投資人。)這家公司宣佈,整個電影的拍攝預算高達五萬美元,電影的長度則長達兩個小時。這樣大的投資,這麼長的時間長度,這在電影纔剛剛出現的當時簡直就是天文數字了。
雖然在這家電影公司的股東名單中更本就沒有麥克唐納什麼事情,控股的全是一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投資公司什麼的。(什麼?你問這些投資公司的股東?那自然有另外的一些銀行呀什麼的,然後,就像剝筍子一樣再剝開幾層,最後,你就能看到麥克唐納創投,或者其他企業的名字了。)不過,據說,麥克唐納先生作爲一位著名的反對戰爭的和平人士,一位在科學技術方面有很不錯的成就的人,在這部電影中擔任了一定的技術指導的角色。當然,史高治·麥克唐納先生並不是一個愛炫耀的人,他從來沒有提到過這件事情。人們對史高治在這部後來成爲了電影史上的經典的作品中的作爲的瞭解,更多的來自於這篇電影的導演,也是夢工廠電影公司的創始人之一的埃德蒙多的回憶。
“說起成立電影公司的事情,完全是託了我們的演員薇拉的福。那天我的劇團剛剛演完了《古巴女郎》,大家正在後臺換裝。劇院經理別克先生在和我閒聊的時候,無意中就提起了《安妮日記》。他對我說:‘埃德蒙多,你注意到在你們的最後一場裏那個給女主角牽着婚紗的小姑娘了嗎?她長得和《安妮日記》中的那個安妮很像呀。’
他這麼一說,我才真的發覺,我們的小薇拉長得還真的和安妮有點像。你知道,那個時候《安妮日記》正火熱,受歡迎的程度簡直就像是當年的《湯姆大伯的小屋》,於是我立刻就想到了,爲什麼我不將它編成一齣戲劇呢?於是我就行動了起來,一個星期之後,舞臺劇版本的《安妮日記》就進行了彩排。
彩排當中,也是有幾個觀衆的,主要都是劇院裏的人,但是這一次除了劇院裏的那些人之外,還有幾位我不認識的人。彩排結束後,別克先生又找到我,對我說:‘埃德蒙多,你聽說過有聲電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