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九章 宋江的黑白人生

  引子   送走劉唐後出酒樓,黑宋江看見月光漫灑在鄆城的街巷,讓白日喧鬧的縣城沉靜下來。   這是一個美好的夜。   之前宋江收到他人生中最大的一筆“賬款”——梁山晁蓋欠他的“債”。   晁保正送來的是一封文筆欠佳但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的書信加上一百兩金子(摺合人民幣約六十八萬元)的賄賂,以謝宋公明當日施的那場及時雨,讓他和兄弟們免遭劫難。   宋江這次很奇怪地把信留下,錢卻只象徵性地取了一錠(和慣例大不吻合,通常是信燒了,錢留下)。   宋江對劉唐說這份情我心領了,如今晁大哥在梁山剛當上帶頭大哥,開銷不小,這些錢就當兄弟回送給他涮鍋底了。   不收錢,只是因爲宋江覺得,區區幾十萬,根本不足以償還他冒着身敗名裂的危險送給晁蓋等人的大禮。   他要的,是一個天大的人情。   在江湖上混,不僅需要錢,更需要人情。   他宋江小小公務員,縣政府辦公室小祕書一個,卻能混到今天,在山東地界上黑白兩道通喫,全因深明此理。   狡兔三窟,出了鄆城,他宋江從此後在江湖中的立足點除了滄州柴家莊和清風寨外,還有一處叫水泊梁山。   官場黑白兩道都在混,誰也不能保證哪天不犯事,有好的退路遠比拿點金子強,他宋江缺的不是錢,是退路。   多了條退路的宋江不免多了份安全感,頓覺興致勃勃,正覺得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需要做點什麼的時候,閻婆找上門來,給搞了多日冷戰的宋江、閻婆惜二人當和事佬。   閻婆惜那個臭娘們,蹬鼻子上臉,前陣鬧了一陣名分未果後,竟然不分場合地給宋江用起了臉子,全然不顧及他宋押司的面子。   宋江認爲閻婆惜的所作所爲違背了一名“二奶”的職業操守。   他宋江也不是省油的燈,否則也不會有今天的名利雙收,當日男歡女愛的新鮮勁早就過了,你還當你一直是當日宋公明口口聲聲叫的寶?你鬧我就讓你鬧個夠,黑三郎不在你一棵樹上吊死,天涯何處無芳草,沒二奶還能缺小三?   他多日不去閻婆惜那裏,當然同時也沒忘了進行經濟制裁,沒宋押司的經常光顧,閻家母女的小日子就不怎麼好過了。   有錢有勢的黑矮子宋江和油腔滑調專騙女人的白臉小生張文遠,誰纔是女兒的未來和靠山,這點閻老婆子比女兒看得清,眼看二人越走越遠,即將分道揚鑣,宋公明這樣的好主顧將來再哪去找?   閻老婆子親自出馬找到宋江,希望能化解這場危機。   宋江的心情很好,身心都有了男人該有的需求,便給了閻婆子臺階下,去了那個曾經讓他流連忘返的安樂窩。   不想宋江的熱屁股卻貼在了閻婆惜的冷板凳上,女人的臉擺得比他還黑,一整晚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宋江開始有些明白,這個女人現在還真不是在鬧名分要銀子,是心真不在他這兒了。   氣憤的宋江離開了,卻忘記了最不應該忘記的東西——晁蓋留下的信和金子。   多少豪傑貪官,誰到頭來的把柄不都是落在了枕邊的女人們手上,這個命運他宋江一直極力避免,可依然沒能落入俗套。   但可悲的是,枕邊這個女人好像已經不想和他過下去了。   雙方開始了談判,宋江說寶貝兒有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話外音:就算要名分也咬牙給了)。   閻婆惜不喫黑炭頭這套,說我也沒什麼要求,感情不和大家分手算了,給點青春損失費就行,不多,就晁老大給你的那一百兩金子就行。   女人笑得很淫蕩很無恥,她不知道她自己悄然站在了懸崖邊緣。   付分手費,宋江不是給不起,而是傷不起——宋押司的心傷不起,面子更傷不起,明擺着女人在外面有了男人起了外心,還在訛他銀子。事情若傳出去,他宋江以後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更重要的是,無論如何,宋江是不會把這樣致命的把柄留給一個心已經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的。   通匪謀逆之罪與怒殺紅杏出牆女之罪,兩害孰輕孰重宋江能掂量,所以宋江手起刀落的時候並沒有猶豫。   《水滸》中的女流,施大爺大都描述得淫蕩且愚蠢,其中以閻婆惜爲最,跟宋江混了這麼久,竟然不知枕邊的男人的習性,還用羣衆的眼光打量黑宋江——老好人及時雨,好欺負!   揮刀那瞬間的宋江,纔是真正的宋江,狠、準、穩,這纔是他立命江湖的真正本錢。   但這刀下去,黑宋江鄆城縣政府辦公室祕書的鐵飯碗就算是掉了。   但他相信,有梁山,有江湖,有人情,他宋江丟掉的飯碗一定會再找回來的。   他到時候還會有一個更大的。   一   如果說中國漫長的封建時代的政治結構是一個金字塔的話,這個金字塔可以分爲四個層級,第一層級是坐在權力頂峯的帝王,下面則是爲皇帝服務和維繫帝國運行的官員,最底層則是最普通和大衆的百姓。   在這之間,還有一個層級,就是連接官員和平民之間的紐帶——吏。   吏的概念範圍,各個時期又各有不同。先秦時期的吏,更多是官吏統稱,在先秦分封制下,後世所謂的“吏”並沒有太多的生存空間和土壤,因爲分封制下週天子並沒有相對集中的王權,而各諸侯、大夫都有自己固定世襲的領土,而替大夫管理土地和百姓的則爲家臣,家臣對大夫有更多的人身依附性,而大夫對家臣的控制能力通常很強,與後世官吏之間的關係大爲不同。   秦始皇建立起集權而龐大的封建帝國,皇帝掌握着各級地方管理者的任命權,官職體系開始制度化、體系化、職能化,官員也不再世襲,地方統治者的權力也開始短暫化。   在官員層級的權力弱化的同時,皇帝爲了加強對地方的統治力,必然就需要另一個階層的隊伍來輔助官員層級對地方進行管理,這時候,吏開始作爲一個獨立的階層和政治集團走上了歷史舞臺。   西漢時期對吏就有明確的劃分,丞、尉級別,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爲長吏;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之秩,是爲少吏。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長。十亭一鄉,鄉有三老,有秩、嗇夫、遊徼,皆秦制也。   事實上,吏的分類遠不止這麼簡單,帝國各個職能機構,都有五花八門的吏員職位,處理機構的日常事務。   帝國的稅收、兵役、社會治安管理、各種國家政策,最終的基層實施者皆爲基層小吏。   有人說,對於一個封建帝國來說,官員議政於廟堂,胥吏執政於江湖,帝國行政機構的運轉,無法離開龐大的吏員集團維繫。   但這樣一個龐大而重要的政治羣體,在漫長的封建時代,社會地位卻很低下,在某些時候甚至不如他們管理的庶民。對於權力頂層的精英來說,他們是作奸舞弊的小人;對底層百姓來說,他們是爲虎作倀的爪牙,小吏們通常成了穿風箱的耗子,兩頭不是人,印象分都很差。   不但印象分差,其實吏員們的生存環境也好不到哪裏去。當小吏沒前途,也沒“錢途”。   在秦漢時期,對官員的選拔還有吏道這一途徑,也就是說,你當小吏如果幹好了,明天你就可能做高高在上的官員,慢慢接近權力中心。但自從東漢開始後品流漸分,直至魏晉九品中正制的建立,要當官,主要看家世,看出身,你當小公務員幹得再好,也只是小吏一名,鹹魚永不翻身。步入隋唐後,科舉制代替了九品中正制,要當官得進行文化考試,在讀書人裏選,而吏是沒有參加科舉考試的資格的,他們依然很難擠進最高權力中心。   作爲吏員階層,不僅躍升高層踏入官員階層無望,經濟收入也很低下,長期以來,只有少部分吏員能領到微薄的薪水,大多數低層小吏是沒有薪水領的,吏職是作爲一種差役來行使,具有很大的強制性。如在北宋帝國的前期,整個帝國在鄉村基層組織不設官員,而是差派鄉村主戶承擔不同的職役,“催督稅賦、逐捕盜賊”,是爲差役法。沒有薪水拿的鄉村基層“公務員”們不但沒有報酬,同時還得承擔許多責任,常常因此荒誤農事,搞不好還得拖累家庭破產、妻離子散(失去生辰綱的楊志就是這種典型的倒黴蛋)。   後來王安石進行變法,針對帝國大量的差役傷農擾民的現狀,實施了募役法(又稱免役法)。募役法廢除按戶當差,而由民戶按戶分攤出錢,由政府再出錢請僱人爲吏應役。   在王安石看來,募役法是各項改革中更完善和成功的一項,既增加了國家財政收入,又避免了農民服役誤傷農事,同時使吏員增加了經濟收入,保持了這一隊伍的穩定性和專業性。所以後來司馬牛(光)復辟,全盤推翻新法,王介甫聽到其他法令被廢都還鎮靜,只是一提到募役法也被廢,大喫一驚,說連這個也廢了,我可是和先帝一起商議良久,保證方無一失,怎麼連這個也要廢。   之後帝國政策反覆,在差役法還是募役法之間擺動,基本上是差募並行,整個帝國的吏人大約在四五十萬人左右,而在四五十萬人的大軍中,最終能靠吏員出職升爲官員的,僅有千餘人,不到百分之一。   一方面是掌握了大量的公共行政資源和權力,一方面則是政治和經濟待遇都很差,還要同時承擔極大的風險,這必然導致另一種結果,就是吏員們可以利用政府賦予的權力魚肉鄉民,大肆斂財。而長期以來,官員是流動(流官)的,而胥吏們是固定的,到任官員沒有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去了解任所的社會資源和網絡,而爲了維持地方秩序,往往也不得不睜隻眼閉隻眼,由屬下的吏員們胡作非爲。   無論你是多大的官員,都免不了常常受到吏員們的制約,如《三國演義》中的平原縣令劉備就被小小的督郵(全稱督郵書掾,傳達教令,督察屬吏,案驗刑獄,檢核非法)公然索賄,最後丟了縣令的官帽。被督郵搞丟差事的也不僅僅是劉皇叔,後來的陶淵明也是因爲面對督郵的公然索賄,才感嘆“爲五斗米折腰”是件很丟臉的事,惹不起還躲不起,乾脆辭官,使我們又多了一個偉大的田園詩人。   如果說劉、陶二人官職低下被欺在情理之中,那麼,有一些權傾一世的文臣武將也往往受吏員們的氣,這又該如何解說呢?清朝生前封貝子、死後封郡王,不可一世的乾隆朝一代寵臣、江湖傳聞中乾隆皇帝的私生子福安康從外面打仗回來到戶部報賬,竟也遇到戶部書吏們的公然索賄,書吏們公然對福大將軍說,如果公事公辦大將軍你的報賬單恐怕幾年也填不好,不如我們幫你填了,給點好處費就行。   對於封建時代的官員和平民們來說,他們就像取西經的唐僧隊伍,不管經歷了多少磨難,不管隊伍中是否有孫悟空這樣的能人,到了西天見了佛祖,但如果不向阿儺、伽葉這樣的“小吏”行賄,取經一樣無門,因爲,胥吏們斂財的能力是無窮的。   理解了中國小吏們的社會地位和時代背景,你就不難理解爲什麼黑宋江只是鄆城縣的一名普通小押司,但卻能揮金如土,在江湖上博得“及時雨”的名頭。宋江家只是一戶富農,絕對沒這麼多閒錢閒米任他揮霍,他的錢只有一個來處——灰色收入。   小小押司,看似位低薪薄,但遇到宋江這樣的能人,同樣是一個超級肥缺。在鄆城縣,辦事兒,找酸文人縣令時文彬未必管用,在鄆城真正能攬大事的人是呼保義孝義黑三郎押司宋江。   當然,像宋江這樣的吏員階層,是沒有安全感的,一旦入行,常常先自行出戶。和家庭斷絕關係以免連累親人是常情,而一旦社會動盪,由於這類人深諳民情,掌握底層資源,就很容易幹上造反這樣的行當,隋朝的翟讓、北宋的宋江、元末的陳友諒、明末的李自成,都是吏員集團的造反精英。   既然行走的都是一條“無間道”,逼上“梁山”也就顯得順理成章了。   二   歷史上的宋江,確實在江湖中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   與同時期造反起事的方臘起義相比,宋江起義雖然規模明顯小很多,但戰鬥力卻很強。   最初,宋江的隊伍起於河北,被朝廷稱之爲河北劇盜,活動於京東東路等地,並引起了帝國高層的注意,趙佶在宣和元年(公元1119年)十二月的時候就下詔“京東東路盜竊發,令東西路提刑督捕之”,但同月又下詔“招撫山東盜宋江”。   不像《水滸》中的宋公明那樣沒骨氣,河北劇盜宋江並沒有理會朝廷拋來的媚眼,繼續轉戰于山東青(今山東青州)、濟(今山東鉅野)、濮(今山東鄄城)、鄆(今山東東平)等地,一時間橫掃齊魏,“官兵數萬,無敢抗者”。   後來被傳說爲他們根據地的梁山水泊,他們曾在這一時期經常出沒,但時間並不長,這支起義軍的流竄性很強,並沒固定的根據地。   宋江部隊的戰鬥力引起了官府的重視,當時的亳州知州侯蒙就向朝廷上書,說宋江率衆橫行河朔京東官兵無人能拒,其才必過人,而朝廷的大患還是南方的方臘,對宋江還是應以招安爲主。趙佶聽從了侯蒙的意見,任侯蒙爲知東平府,負責招撫宋江。   但是侯蒙還沒上任就病死了,招降宋江一事又沒了下文。宋江義軍繼續南下,從山東進入江蘇,其間除了沂州知州蔣園組織了地方官兵對其進行阻擊外,其餘各郡縣大多無備,而“吏多辟匿”,地方各地一時對這支農民義軍無可奈何。   宣和三年(公元1121年),宋江的隊伍又竄入江蘇地區楚、海(今江蘇連雲港)等州,在海州宋江遇到了他的剋星張叔夜。   張叔夜字嵇仲,出身名門,其祖父是真宗時代的名臣張耆。張耆文武兼修,爲帝國抗遼做出過突出貢獻,後來在帝國文武一把手(樞密使、尚書左僕射)的位置上都幹過,並封徐國公。張耆立功不小,但後來很喜歡講排場,生活奢華,死後很不幸被人挖了墳墓。   祖墳被挖沒有影響張家的風水,張嵇仲少有大志,並喜讀兵書,他更希望在戰場上博取功名。他不滿足於以蔭職在開封做一個閒官,出仕之初便主動申請去西北參軍,任蘭州錄事參軍(八品營級幹部)。   在西北他顯現了自己的軍事才能,建設了西安州,有效地防範了羌人的侵犯,很快以軍功得到升遷,後升任襄城、陳留知縣,在地方的政績也很突出,後來得到自己在西北的老上司時任同知樞密院的老臣蔣之奇的推薦,再次提升任通事舍人等職,隨後知安肅軍、舒、海、泰州等地(正六品官階)。   到了宋徽宗大觀中期,張叔夜已經做到了開封少尹(正四品官階)的位置,是帝國極有前途的中層幹部,然而,由於其堂弟張克公在任監察御史時狠狠參過蔡京,是蔡太師的死敵,張叔夜本人也不喜迎合得勢的蔡京,自然成爲蔡京眼中要排擠的人物,蔡京復相後,很快找到藉口遣其出京至西安監管草場。   後來朝廷再次起用張叔夜,升任祕書少監、禮部侍郎等職,但終究,蔡太師在開封得勢一天就一天沒有他張叔夜呆的地,很快他又被蔡京打發出京知海州。   在海州,張叔夜和劇盜宋江等人有了正面交鋒。   雖然朝廷的意見對宋江等人還是要以招撫爲主,但張叔夜認爲,對於屢戰屢勝的宋江,不給其一點顏色看,黑三郎是不會真心歸順朝廷的,所以當宋江進入海州後,張叔夜進行了積極的備戰。   針對宋江隊伍的流動性,張叔夜派間謀混入了宋江隊伍,掌握了“梁山好漢”們的行蹤,在得知了他們去海濱劫舟的軍事情報後,先派千餘死士設埋,又派輕兵誘敵,將宋江隊伍誘入包圍圈後,使用了火攻,宋江大敗,其副首領被張叔夜所擒,宋江最後也被迫選擇了投降。   關於宋江的結局有很多種版本,一種版本是張叔夜降伏宋江三十六人後,並沒有手下留情,而是將宋江等三十六人殺害,並埋於白虎山下,並留下了傳說中的“好漢塋”;另一種更爲官方的版本是宋江投降朝廷後被封官賞爵,並率部參加了南征方臘的征伐。但是在平息方臘起義後,宋江又再次反叛,朝廷又派剛剛在征伐方臘中立下大功的年輕西北名將折可存率部鎮壓,起義再次被平定。   張叔夜以千餘人馬就將橫行河朔、山東、江蘇等地,連“數萬官兵”都拿不下的宋江擒獲,以此戰功,他被朝廷加封爲直學士,並很快遷知濟南府。在濟南,他又平定了當地的一些農民起義,升封龍圖直學士,知青州。   金兵入侵一圍開封,張叔夜即率兵勤王,在金兵北歸後,他建議,金兵此番劫獲大量財富,行軍必然渙散緩慢,如果率兵追擊必然大勝。但趙桓沒這麼大膽子,怕張叔夜等人再惹毛了金國人,遂將其調知鄧州,兼南都道總管。   張叔夜到任鄧州時,金兵又再次南下圍困了開封,張叔夜率部三萬勤王,可嘆北宋帝國擁有百萬兵甲,他的部隊竟然是第二次開封保衛戰中唯一一支勤王開封的地方軍,其他的都原地不動坐等宋廷和金人談判。   入開封后,張叔夜被趙桓任命爲資政殿學士、籤書樞密院,成爲第二次開封保衛戰軍事方面的負責人。   但此時的他面對的已不是“梁山好漢”宋江,而是東西兩路十多萬金兵的合圍,而保衛開封的,只是幾萬殘兵遊勇。   在開封那羣談金色變的君臣領導下,張叔夜已無法創造奇蹟,只能眼看城破。   開封城破後,張叔夜拒絕輔佐金人扶立的傀儡皇帝張邦昌,於是被押上了跟隨徽、欽二帝北上的路途。   行至白溝(滅遼後宋金兩國的交界線),船伕對衆人說過界河了,再走就是金國的土地了,張叔夜悲從中來,仰天長嘯,至此絕食,第二天卒於旅途,時年六十三。   宋江敗於此君手中,並不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