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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相見

  黎塞留的麥酒之館中,正上演一幕不尋常的景象。   這家已有近百年曆史的酒館,不知接待了多少來買醉的客人,其中當然各個種族的都有。可是一頭地底侏儒獨自來買醉的情景,那是絕對不多見的。地底侏儒這種最弱小的智慧黑暗生物,論實力只夠給低級冒險者練練手,不過因爲它們深居地下,與地表世界間隔了不知道多少兇猛的黑暗魔獸,因此這種光榮的機會並不多。   而且,這種邪惡的小東西怎麼可能會搞得到錢,又怎麼知道如何在人族的世界中買醉?   然而此刻在酒館的一角,偏就有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地底侏儒。它正獨據一桌,看上去滿腹心事,拼命地將一杯又一杯的烈酒灌下肚去。它那瘦小枯乾的身體中似乎通向了另一個無限廣大的位面,只見一瓶瓶烈酒,不論是白蘭地還是威士忌,都被它幾口喝完,可是仍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那一雙放射着暗紅光芒的小眼睛反而越來越亮。   格利高裏從未有如此左右爲難。   忠誠之格利高裏要求它去給主人通風報信,向美麗智慧的風月主人承認錯誤,這是一個險中求富貴的馬屁。而智慧之格利高裏則認爲,應該裝糊塗,在這種時刻不作爲纔是最高明的馬屁。而且最後,智慧之格利高裏還警告說,主人的主人現在也不是好惹的,千萬得罪不得。   就在這個時候,潛行之格利高裏又嚎叫着要去北方冰洋,去偷窺這一出前所未有的好戲。   忠誠與智慧之格利高裏在這上面倒是完全一致,堅決反對潛行之格利高裏這瘋狂之極的想法。   地底侏儒從來未曾感到內心是如此的煎熬,原來選擇太多,真的也是一種無法忍受的痛苦。它真盼望自己能夠像以往一樣,幾瓶酒下肚,就能幸福地沉入黑暗而香甜的醉鄉。可是世事偏不如它願,這一次喝得越多,就越是清醒,連酒館中人的竊竊私語都聽得清清楚楚。   它甚至可以感覺得到,酒館侍者正在和一個個的冒險者交頭接耳,而這些冒險者的目光都落在了它的口袋上。   剛纔地底侏儒是用一個金幣付的酒錢。   若在平時,對正面交鋒全無興趣的地底侏儒最多就是換一家酒館繼續喝,可是今天它心情極度不佳,喝下的無數烈酒又在不停地燃燒着它的神經,使它變得格外的敏感。冒險者們貪婪的目光,如針一樣刺着它的後背,終於,一股熊熊的火焰驀然從它心頭騰起!   地底侏儒忽然掄起了手中的酒瓶,重重地砸在桌沿上,然後在紛飛的玻璃碎片中,它提着半截酒瓶一躍而起,竄到了桌子上,環顧一週,才以和它那細小身軀絕不相稱的巨大聲音怒吼道:“看什麼看!”   在那一對放射着懾人兇光的暗紅小眼睛的掃視下,以及那突如其來的巨大聲浪的震懾下,一衆視殺人爲遊戲的冒險者不知道爲何心底發寒,紛紛轉頭或者是垂下目光,竟然沒有一個人敢跟地底侏儒對視!   雖然在場沒有一個人聽得懂地底侏儒吼的是什麼,因爲它用的是龍語,但那一副兇狠之極的樣子,已經說明了一切。   地底侏儒四下掃視了幾圈,見居然沒有一人敢站出來挑戰它,不禁有些失望,又十分得意,滿腔怒火登時爲虛榮所替代,於是它躍落地面,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酒館。   一走出酒館,迎面一陣寒風立刻讓正得意的格利高裏打了個寒戰。它噴出了一口白霧,習慣性地隱入了黑暗,準備再找一家陰暗且溫暖的酒館去喝點悶酒。   格利高裏得意一去,憂愁又起,畢竟它所犯下的,可不僅僅是言多有失這樣的小錯誤。   格利高裏隱藏好身形,剛剛跑出兩步,就感覺到後頸上一緊,已經被人給拎了起來。   “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小東西呢!”   格利高裏身後傳來的是一個略帶沙啞的性感聲音,頸中感受到的是冰涼而滑膩的手指。但它無心欣賞和感覺這等溫柔,此刻心頭陣陣湧起的,全是恐懼!   格利高裏全身發軟,手足無力,連掙扎一下的力氣都已經失去了。地底侏儒的敏銳感覺告訴它,那幾根冰涼的手指中正醞釀着恐怖的能量風暴。   它毫不懷疑,就是堅硬的精鋼,也會在這等能量風暴下被吹成鋼屑。   “你還很聰明。當然了,一個會使用終級變形術的傢伙怎麼可能不聰明呢?那麼,你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麼要選擇變成一個地底侏儒呢?可愛的神聖巨龍?”   格利高裏立刻全身僵硬,森寒的涼意從它的指尖足底升上,片刻之間就遍佈全身,幾乎將它凍僵!   是什麼樣的存在,才能夠一眼就剝去它全部的僞裝,看清它本來的面目?   格利高裏拼命地鎮定下來,它欲不顧一切,先變回神聖巨龍再說。可是此刻它的靈魂就如同困鎖在一個囚籠中一樣,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牢牢鎖在地底侏儒的身軀裏,根本無法恢復神聖巨龍的形態。   不知爲何,格利高裏忽然想起了尼古拉斯,想起那個以“銀色奇蹟”之名蜚聲龍之世界,然而最終卻以黑暗地精的形態被咬斷頸骨的強大銀龍。格利高裏若還在神聖巨龍形態的話,它實力雖弱,可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對付得了的,又怎會像地底侏儒這樣弱不禁風?   難道命運真的如一本書中說的那樣,輪迴不休?   “可愛的神聖巨龍,你變不回去了吧?”格利高裏身後傳來一聲輕笑,這柔柔細細的笑聲中卻殊無歡意,只讓它感覺到徹骨的冰寒,“我有很多事要問你,你最好老老實實地回答,然後再成爲我最忠實的僕人。如果你想打什麼主意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我可是一個煉製靈魂的大師,而且我有足夠的耐心。”   地底侏儒不停地顫抖着,但它居然還能控制住自己的恐懼,點了點頭。   身後那人手一動,將地底侏儒在空中轉了半圈,變成面對着自己。格利高裏也因此而看清了她的容貌。它本以爲這位恐怖的魔法師必然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子,但完全沒想到出現在它眼前的竟然是一張如此平淡無奇的臉。   “不算醜。”格利高裏心中如是評價。   “這位最美麗、最強大的女神啊,爲難我這種最卑微的地底侏儒,實在是有辱您的光輝啊!向您效忠?絕對沒有問題!我從來都只追隨最美麗的主人。”它嘴上卻是這樣說的。   此刻命懸人手,別說她長得還能看看,就是呈現在地底侏儒面前的是一張食魂魔的面孔,格利高裏也會把它的美貌給誇上天的。   艾德蕾妮怔了一怔,儘管她已經不知道摧毀了多少強大的存在,可是如此精靈古怪的傢伙,她還是第一次得見。在她面前,怒罵者有之,求饒者有之,視死如歸的也不少,但還從來沒聽過這種話。來自一頭神聖巨龍的恭維很是讓她受用,雖然它此刻是地底侏儒的外表。   “我這張臉也能叫美麗嗎?地底侏儒的美學真是獨特。”不知不覺間,艾德蕾妮語氣中的殺意已經淡了許多。她拎着地底侏儒,剛欲離去,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冰冰冷冷的聲音。   “你最好把我的東西放下。”   艾德蕾妮緩緩轉身,望着不遠處,凝立於虛空中的威娜。她一雙色澤不同的眼睛盯着威娜看了半天,這才道:“你真美。”   “這件盔甲也很漂亮。”她又補充道。   此刻的妖蓮已經被威娜重新改造過,不再是如過去那樣覆蓋住所有部位的全身甲,而是多了許多鏤空的花紋和裝飾,頭盔也變成凝於威娜額前的一顆菱形的黑色寶石。   來自於艾德蕾妮的讚美並未讓威娜高興,因爲她從來都不在意和關心下位者的想法。她皺着眉頭,看着艾德蕾妮拎着格利高裏的右手。那隻手完全沒有放開的意思。   “漂亮的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會受到優待。不過我從不需要這種優待。”艾德蕾妮最後道。   威娜冷冷地道:“看來你還很傲慢。很好!”   她身影微微一動,已經出現在艾德蕾妮身邊,右手則搭上了艾德蕾妮的右手手腕,輕輕地撫摸着她冰膩的肌膚。   艾德蕾妮大喫一驚!   她手一鬆,只得將格利高裏擲下,然後黑色的魔法長袍無風自起,一道微弱的氣流向威娜襲去。   威娜夷然不懼,哼了一聲,向前飄飛,竟然徑自從那道氣流中穿過,纖手又扣向了艾德蕾妮的咽喉!   只是威娜忽然聽到一陣極細微的碎裂聲,她微微一怔,低頭一看,這才發現正面承受了艾德蕾妮一擊的妖蓮已然失去了顏色,出現了無數細微的龜裂!艾德蕾妮瞬發的這一道魔法氣流,威力竟是難以想象的大,而且還隱藏了破甲的屬性!   不過妖蓮是風月傾盡心血打製而成,絕非普通裝備可比。威娜清喝一聲,力量驟然升至頂點,然後又降回平時的水平。她力量一個起落之間,妖蓮又盡放光華、恢復如初!   艾德蕾妮得此空隙,一雙手立刻自袖中伸出,帶着無數美麗的殘影,剎那間已經在空中織就無數奧妙難明的手勢!這雙素手揮動之間,一道又一道魔法巽風憑空生成,帶着不同屬性的毀滅力量,滔滔不絕地向着威娜攻去。   在狹小的空間中,艾德蕾妮的身影飄忽不定。她依託魔法力量的推送,以極高的速度不停地轉移着位置。而她雙手的姿勢分毫不亂,到得後來,幾乎每一根纖指的舞動,都會彈出一道魔法亂流。單從這點上看,她的魔法操控水平早已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如她這樣的魔法師,根本不懼貼身纏鬥。   在整個過程中,艾德蕾妮都是沉默着的,她完全不誦唸任何咒語。   面對這樣一個沉默的施法者,威娜已不敢大意。艾德蕾妮的魔法攻擊因爲速度過快,所以威力上不是如何強勁。可是問題在於,這些魔法巽風中蘊含的屬性攻擊出奇的難以抵抗,一個破甲就讓妖蓮都受到了些損傷。   但這也不奇怪,風月在創制妖蓮之時,首要的考慮就是增強它的防禦力。而以風月的速度和她兇厲無匹的攻擊力,簡直就是一切魔法師的天敵,她又怎麼會去考慮爲妖蓮增加各式各樣的魔法抗力?   威娜凝立於原地,身周不住炸出金色光芒,那些能量風暴瞬間摧毀了一切攻來的魔法巽風,又消於無形。只是在這剎那間的功夫,艾德蕾妮又會揮出無數魔法亂流,似暴風雨般攻向威娜!   她的魔力,猶如永無止境。   戰至此刻,拼命想逃離戰場的地底侏儒不過跑出了十幾米遠。   威娜的左手握緊了龍魂戰槍,她已經有一些不耐煩了。那雙金色的十字星,徐徐自她眼眸中浮起。   艾德蕾妮忽然向着威娜微微一笑,她那隻淡金色的眼睛同時亮起,隨後空間中出現了一陣輕微的波動,這個沉默的施法者竟然消失了!   瞬間移動!   她竟以類似於施展天賦能力的方法來施放瞬間移動?   威娜又喫了一驚,艾德蕾妮的出現完全顛覆了她對魔族和黑暗魔法的認知。只不過光天使的威嚴又豈容人輕視?她冷哼了一聲,揮手將龍魂戰槍擲入了虛空。   正在無盡的空間風暴迅速前進的艾德蕾妮臉色大變!   在她的正前方,威娜的龍魂戰槍悄然出現,靜靜地懸停在空間風暴之中,那鋒銳的槍尖,正對準了高速飛來的艾德蕾妮咽喉,等待着她自己送上門來!   不過接下來,喫驚的就換成了威娜。   艾德蕾妮竟然又施展了一次瞬間移動,然後就此脫離了威娜的鎖定,消失在空間風暴之中。   這一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已盡顯她們的戰鬥技藝。大戰之後,清冷街巷未有分毫的損毀,也沒留下任何痕跡。   威娜在空中靜立良久,然後才微微一笑。她召回了龍魂戰槍,淡淡地道:“過來!”   地底侏儒一路小跑着過來,張口就是:“最美麗的威娜主人……”   但此刻威娜心中另有要事,完全對它的馬屁不感興趣,何況最近格利高裏致力於提升力量,馬屁功夫上多少有些荒廢,已經許久沒有新鮮花樣出爐了。   “你都跟他說了些什麼?不許有任何隱瞞!”威娜喝道。   格利高裏一陣顫抖,戰戰兢兢地道:“我……我什麼也沒說!只除了……只除了風月主人現在所在的位置……”   “那你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風月呢?”   在威娜凌厲目光的注視下,格利高裏越來越心虛,喃喃地道:“沒有。”   “幹得不錯!”威娜滿意地誇獎道。   地底侏儒那顆虛榮的心剎那間被狂喜所填塞。從這一回合的結果來看,智慧的作用遠勝於忠誠。   “可是……真的不要緊嗎?萬一他乾點什麼出來,風月主人因此而發怒,那可怎麼辦?”格利高裏又擔憂起來。   “現在才知道擔心嗎?已經晚了。哼,他已經在前往北方的路上了!”威娜微笑着道。   地底侏儒驟然想起風月的無邊神威,嚇得腿一軟,顫抖着道:“主人的主……不,他不會幹出些什麼來吧?”   威娜哼了一聲,道:“他要是再不幹點什麼出來,也未免太沒用了吧!”   剛剛站起的地底侏儒一聽,又重新坐倒在地。   威娜想了想,仍然覺得不放心,當即道:“不行,那傢伙的膽子實在是太小了!我得跟去看看,實在沒辦法的話,也只有幫他一下了!”   空中發出嗡的一聲輕響,威娜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空間波紋之中。   許久許久,地底侏儒才克服了恐懼。它忽然從地上蹦了起來,一顆心瘋狂地跳着,幾乎使它窒息。它在原地轉了幾圈,終於做出了一個艱難無比的決定。   片刻之後,黎塞留城外有一頭神聖巨龍沖天而起,那優雅的身軀轉眼間就消失在北方。   最終勝利的,既不是忠誠,也不是智慧,而是潛行之格利高裏。   ※※※   在北國的無盡冰原上,羅格敞開了胸衣,正迎着凜烈的寒風,一路狂奔向北。此刻的奔放情懷,與當年那從帝都至神諭之城的萬里裸奔,又是多麼相似啊!   胖子此刻魔力不怎麼樣,但對魔法的操控極爲精妙。雖然他仍然無法直接穿越空間,但畢竟永久固化過加速術,又以精神力驅動着各種輔助魔法一個接一個地扔在自己身上,因此奔行之速,竟比一頭普通巨龍的飛行速度還快。   胖子也說不清楚一向謹慎的自己爲何會突然做出這種決定。   看過了希洛之書後,雖然他完全沒有看懂其中的意思,但他的確觸摸到了其中的感覺。那是一種完全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它緩緩從羅格心頭流過之後,胖子忽然覺得,整個的世界看起來都不一樣了。   他的實力沒有提升,也未曾領悟到什麼奧祕,只是看待事物的角度有所不同而已。   當一個存在登上峯巔時,在他眼前展露的自然是一個全新的世界。而當他的雙眼看到更廣更遠的世界時,所思所想當然也會有所不同。   這一切的變化,都是暗中而生,都是如此的自然。   只是羅格忽然想起,那一個已經封神的她,是不是也正處在這樣的變化之中?   一念及此,胖子當即放下了一切,立刻動身向北方狂奔。   他如今力量已今非昔比,智慧之格利高裏又有心放水,所以沒用多少功夫,風月的位置這樣一個大祕密,就流入了胖子的耳中。   此時帝都政局十分平靜,就算有些小變動,八面玲瓏的羅伯斯基也能讓人放心。雖然魔族的動向尚不明朗,艾德蕾妮的力量又出乎意料的強大,但此刻羅格府中有兩位聖域強者,自也不用擔心。   更何況還有一個抱着一本希洛之書足足四百多年的修斯蹲在家裏,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但就算是有擔心的事情,羅格也決意去一次冰洋。   有些事情,想做就得去做。否則機會一旦錯過,也許今生都不會再來。   他不眠不休,狂奔了兩日兩夜,萬里冰洋的海岸線終於已經在望。   羅格心頭忽然掠過了一點奇異的感覺,就似是有什麼東西跟在他的背後,始終在注視着他一樣。   胖子猛然立定腳步,轉過身來,銀色的目光徐徐掃過身後的天幕,但什麼都沒有發現。羅格臉上閃過疑惑之色,搖了搖頭,繼續前行。   不過這一次他速度明顯放緩,身影也變得飄忽不定,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只餘下了一個淡淡的影子。   羅格知道現在已經踏入了她的感應範圍。在思索之後,胖子終於決定還是不要驚動她爲好。至於由此會引發什麼樣的危險,胖子已經完全忘了。   就在離他不遠處,威娜和格利高里正注視着他的行動。剛剛格利高裏一時激動,結果立刻爲羅格所覺。只是威娜以對空間結構的無上認知,完全屏蔽住了自己和格利高裏的氣息,這纔算瞞了過去。   “格利高裏!你這個沒用的東西給我老實呆在這裏!如果你再敢跟來的話,我就把你拆回骨龍!”圖謀差點暴露的威娜充滿怒意地喝道。   神聖巨龍唯唯諾諾,賭咒發誓,表示一定會呆在這裏不動。   威娜這才離去。   ※※※   修斯正在左右爲難。   在他的面前,一杯茶衝了泡、泡了衝,早已經淡得和白水無異,可是他全無所覺,只是仰面躺在長椅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顯得猶豫不定。   就在片刻之前,溫拿在修斯面前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雖然在修斯眼中,這個靈魂已經破裂成無數碎片,僅僅是靠着魔法的力量才得以暫時將靈魂拼合在一起的大鍊金師早已是死人一個,可是溫拿畢竟還有着清醒的意志。   臨終前的一刻,溫拿念念不忘的,只是浮空之城。   大鍊金師溫拿一生無妻無子,他所有的狂熱都已傾注在魔法世界之中。   安德羅妮以星空鬥氣凝成藍色晶棺,封存好了溫拿的屍體。他們與這位大魔導師共事雖僅有短短的時間,但溫拿那永不衰竭的狂熱與活力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感染了他們。就連已看盡世事滄桑的修斯,也感覺到心底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正在慢慢萌芽。   短短的相處時光,他們之間甚至談不上相互信任。不過溫拿離去之後,無論是安德羅妮還是死神班,都驟然感覺到周圍冷清了許多。   既然已經登上過浮空之城,還曾得以親手將它改造,臨死之際又有數位聖域陪伴在旁,溫拿自覺一生已經了無遺憾,因此含笑而去。   修斯立在窗前,長嘆一聲。   就在此時,一點湛藍星光騰空而起,從修斯眼前掠過,疾向北方飛去。   “安妮這孩子還是很讓人喜歡的,想必你不會對她下毒手……嗯,這麼說來,我跟在這小傢伙的後面進去看看,也應該不會有事吧?風月,算你狠,剛剛封神就設下這麼一個坑,年輕人做事真是不留餘地啊!哼,我老人家當年也曾神勇無敵,跳就跳,難道還怕了你不成!”   修斯自言自語了一番,終於下定了決心,連茶具也不收拾,穿窗而出,就此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之中。   當羅格踏入冰洋最中心的區域之後,風月忽然以強大的神力將那一片區域都籠罩了起來,隔絕了一切內外聯繫。現在冰洋中心在修斯的感應中,就是一片茫茫的黑暗,裏面發生了些什麼,根本無從得知。   修斯立刻就將安德羅妮給找了來,給她講述了一番人生的大道理,然後又將那些大精靈王成爲半神前後的心理變化給她說了一遍,最後還送了一件可以施放五十次飛行術的魔法戒指給她。   他老人家雖然什麼有意義的話都沒說,然而卻成功勾起了安德羅妮的心事。到得後來,安妮已完全聽不到修斯在說些什麼,只是怔怔地想:“她……也會將我忘記嗎?”   隨後溫拿的逝去,更讓安德羅妮感受到了人生苦短、滄海桑田。   她終於決定要去冰洋一次。有了飛行術魔戒,不消一日功夫,向來以速度見長的她就可以抵達冰洋的中心。   ※※※   在一片黑暗的房間中,艾德蕾妮緩緩睜開了雙眼,雙色的眼瞳顯得無比妖異而美麗。   “他們都在趕去北方冰洋的中心,可是那裏有什麼,我就感應不到了。米羅,你在這個世界的時間比我久,能告訴我些什麼嗎?”   米羅立在窗前,望着的只是羅格府第的方向。聽到艾德蕾妮出口相詢,他答道:“我知道的事情也不夠多。在北方冰洋上應該有一個非常強大的異位面存在。諾得哈特曾經懷疑冰雪女神的真身就是在那裏,只是我族在這個位面上的人手實在太少,他不敢輕舉妄動,因此也就無從去證實。唉,本來諾得哈特纔是最瞭解這裏的人,可惜我還沒來得及聽他講述這個位面的形勢,他就戰死了。”   “羅格那裏的人幾乎都走了,只有一個殺手還在,我完全可以纏住他。你不打算去看看芙蘿婭嗎?”艾德蕾妮提出了一個魔鬼般的建議。   米羅沉默着,顯然內心在不住地掙扎,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道:“不!一切以我族大業爲重,我們需要他的幫助,不能因爲我個人的事情而毀了我們的計劃。”   “過了這段時候,你可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只要我肯,你很有機會得到她的。”艾德蕾妮淡淡地道。   “可是她在我這裏,肯定不會快樂。不若就這樣下去,能夠看到她開開心心的,我也就夠了。”米羅輕嘆道。   艾德蕾妮輕輕一笑,道:“魔界中出名無情無義的花花公子,什麼時候變成情聖了?”   米羅驟然轉身,怒道:“你這個從不知感情爲何物、只知道追求力量的冰冷瘋子,又知道什麼是一見鍾情,什麼是用心良苦?”   “那麼當初是誰要爲一個瘋子去自殺的呢?”   米羅一窒,過了半天才道:“我當時完全是昏了頭。”   “那你爲何又有信心用一個瘋子去換人呢?”   當年往事忽然一一湧上米羅心頭。雖然如今看來,那些瘋狂歲月是如此幼稚,可是那時的感覺仍記憶猶新。面對艾德蕾妮的問題,米羅一時無語相回。   艾德蕾妮淡淡地道:“依這個位面的時間,那都是一百多年以前的事了。米羅,你的天份並不比我或者是埃麗西斯差,只是你想要的東西太多了。這一百年來,你征服了無數女人的心,享受着熱情而放縱的生活,又不肯放過任何漂亮的東西。你這樣也想在力量上有所成就,怎麼可能?其實諾得哈特有一點沒有說對,一百年前你的力量的確與我相差無幾,可是這一百年,我是獨自在迷霧魔域中度過的。”   米羅皺眉道:“單純的力量並不是一切。我族就是因爲只知力量,不顧其它,纔會落到今天這種境地的。”   艾德蕾妮冷冷一笑,道:“你就只會空談。若沒有力量,我族中誰會來聽你廢話?你又從何改變我族現狀?好了,我現在要去看看芙蘿婭,你真的不一起來嗎?”   米羅沒有回答,而是環顧了一下四周。   艾德蕾妮所居的房間中,沒有任何傢俱或飾物,徒有四壁而已。   “我不去了。”米羅終於艱難地說道。   ※※※   在北國冰原中心的這一段路,是羅格平生走得最艱難的一段路。他幾乎出盡平生所學一切本領,才得以險而又險地避過一道道、一波波的神力波動。這些神力波動或如水、或若絲,在空間中縱橫來去,不住穿梭。   羅格越是前行,神力就越是密集而強大。   胖子知道已經離她越來越近了,因此強逼着自己保持一顆冰冷的心,避讓着那些幾乎是無孔不入的神力。實在躲避不過時,他也只能冒險賭上一賭,嘗試着與周圍環境融爲一體,任由那些神力從自己身上掃過。   不知道是不是看過了希洛之書的原因,羅格感覺這一段神域之路並不是想象中那樣難以行走。他對神力的感覺非常敏銳,幾乎最細微的神力變動都處於他的感知範圍之內。而且他的運氣也出奇的好,在他不得不僞裝自己時,掃過他的神力幾乎都全無反應。   惟有一根神力絲似有所覺,但它剛剛有所變化,就不知爲何,竟然從當中斷裂,就此消成一團無意識的能量,直把胖子看得目瞪口呆。   這種時候,胖子都有些開始相信,的確是有神在眷顧着他了。   不過更加合理的解釋,就是她剛剛封神未久,神力的運用還不熟練,也未完全掌握領域之力,所以纔會出現這樣的現象。   不知過了多久,羅格漸漸感覺到對自身蘊含的一切力量正在運用自如,甚至於精神力的運用也更有心得。而此時神力波動的頻率已不再增加,看來,他已經到達了神域的中心。   胖子抬頭向天望去,只看到一片蒼茫,完全沒有浮空之城的蹤影。但他知道,此刻她就在上方的天空中。   只不過,他該如何上去?   看着周圍一層層若漣漪般的神力波動,羅格若有所思。直至此刻,他纔算想明白了記憶中早就存在的那些關於世界、力量和技藝的論述。而不知爲何,希洛之書第一頁的內容,也自他心底流過。有無數神力加以對照,胖子終於明白了那一頁的含義。   他有些臃腫的身體慢慢地變成了半透明狀,似是失去了一切重量。   在神力的海中,他就是一尾魚。在神力的風裏,他又化成一片落葉,就此冉冉上升,飄向了蒼茫的天空。   浮空之城早已湮滅於時間長河之中。   此刻在高空之中,飄浮着一座方圓達數百米的巨冰。這塊巨冰晶瑩剔透,隱隱顯出幽幽的藍色,上面平平整整,是一座巨大的平臺,下方則是一個長而優美的倒錐形。   偶爾,會有一點極耀眼豔麗的光芒從最下方的錐尖處亮起,然後瞬間從冰體中游走到最上方的平臺上,化成一柱燦爛光華,直衝天際。   在中央巨冰的周圍,又飄浮着數十塊色澤各異、稍小些的冰臺。它們都依着自己的軌跡,繞着中央巨冰緩緩旋動着。   在這座融華麗、神祕和威嚴於一體的浮空冰臺上,胖子如一隻小小的蟲子,正努力地沿着倒斜坡向上爬着。他完全沒有隱身的打算,可是一般人也絕無可能發現他的氣息。   神因有太多感知的手段,所以他們的雙眼反而不常會使用,這或許就是神的一個弱點。胖子暗自想着。   他幾經辛苦,終於攀到了冰臺邊緣,輕輕地翻了上去。   在冰臺的正中央,正立着那如夢若幻的女子!   在她周圍,飄浮着十餘塊玫紅、冰藍、豔綠、明黃,各色紛呈的瑰麗冰晶,那些忽明忽暗的光暈映在她如鏡般的垂直黑髮上,竟給她的發也鍍上了一層層流動的異彩。   那些冰晶中蘊含的都是不同的力量。這些力量構成之精細、屬性之複雜,遠超羅格過往所見所聞。不過這也難怪,胖子所曾見過的諸般強大存在中,自然女神、卡西納拉斯以及阿喀琉斯都擁有超越凡俗的力量,但胖子能夠看到的,只是它們所展現出來的力量,而其中絕大多數時候,這些力量都只具有非常極端而單一的屬性,因爲它們的目的只是毀滅。   但此刻圍繞着她緩緩轉動的那些冰晶,則是解構開的原始領域之力,自然要複雜得多。此刻哪怕是多看、多體驗一會這些冰晶的感覺,對羅格力量的提升也會有很大的好處。   只是他眼中的世界,此刻惟有那一個夢幻般的女子。   神真的在眷顧着這個胖子嗎?不然的話,爲何她竟然是背對着這邊的?而且看上去,她的心神似已完全沉浸在周圍飄浮的冰晶中,動都不動,對身後的胖子全無所覺。   他與她之間,還有百米距離。   在這隻屬於神的冰臺上,神力的波動反而不如下方那樣密集。羅格行動雖緩,但是在一點一點地拉近着雙方的距離。躲避這些神力線和波動,他已然駕輕就熟。   ※※※   “對!就是這樣!還得再往前一點……你倒是往前走啊!”一頭完美地隱藏在一邊的神聖巨龍簡直比冰臺上的胖子還要着急,它的內心如煮如沸,恨不得立刻變成地底侏儒,代替胖子完成這段雖然不長,但卻似永遠也走不完的路。   “總算到了!”神聖巨龍終於出了一口長氣,然而它又緊張起來,不住在內心催促着:“還在等什麼呢!上,上!撲!快撲啊!這個距離只要用盡全力,肯定撲得到!怎麼還不動?!主人的主人,你就不能勇敢點嗎?!大不了一死啊!彪悍的人生,又何懼一死!?”   “你給我閉嘴!!”   格利高裏靈魂中驟然響起一記驚雷,這一記充滿了神怒的炸雷幾乎將它全部的意識都炸成了空白!它一驚之下,身周的隱藏魔法立刻煙消雲散。這一下,格利高裏又被嚇得魂飛魄散!   只不過一道淡淡的水波將它龐大的龍軀給籠罩了起來,這道蘊含着無窮空間奧妙的波紋不光擋住了一切外泄的凌亂魔法亂流,還徹底隔絕了格利高裏的一切氣息。   “回頭再和你算帳!”威娜怒叱道:“我會讓你所發的一切誓言都應驗的!”   神聖巨龍立刻作出一副馴順的姿態,只是怎麼看都不夠誠懇,而威娜此刻也無心與它認真計較。   下一刻,一主一僕的全部注意力又回到了冰座上。   ※※※   羅格此時已立於風月身後不足數米處。從這個距離上,他可以看到她那不斷閃過各種光華的鏡般黑髮,可以看到她一襲象牙白色長袍,可以看到那一雙若冰若玉的纖手,和虛點冰面的赤足。他甚至可以透過長袖隱隱看到,她左臂上纏繞着的、不住流動着深黑光澤的花枝臂飾。   而她,她仍凝立那裏,若亙古以來從未動過。   一塊閃動着點點紫色的冰晶緩緩在羅格面前飄過,隔斷了他的視線……   “風月。”   “嗯。”   “我來了。”   “你啊……終於敢來了嗎?”   “是的。”   冰晶掠過了羅格的雙眼,向另一邊飄飛過去。   不知何時,風月已經轉過身來。她雙眼低垂,一雙黛眉如煙,婉約寧靜到了極處。   羅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終於緩緩地,緩緩地向前一步。   風月雙眸微開,銀色的目光在胖子身上凝了一凝,若冰雕成的脣角慢慢地浮出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道:“可有許多人在看着呢。”   “有人嗎?我怎麼完全感應不到?”胖子愣愣地道。   他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問得笨了。此刻會在他身後偷偷跟着進來的,肯定不是一般人物。不過瞞過他的感覺並不出奇,想瞞過已經成神的風月,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胖子暗暗苦笑,心中又是躍動不安。不知爲什麼,自爬上冰座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思也有如被冰封了一樣,變得遲緩起來。   向來聰明的胖子,竟忽然變得笨了。   “我……”胖子又開口了。   風月微微一笑,剎那間,羅格腦海中全是那一彎淡色的脣,他只覺得耳中不斷轟鳴,一時間再也聽不到、看不到其它。   “若你想說什麼……等我把這些客人送走後,再跟我說吧。”風月淺淺一笑,如是道。   ※※※   “威娜主人,他們都說了些什麼?”格利高裏已盡了平生之力,可是隻能看到風月和羅格的嘴在動,但他們說了什麼,那是一個字也聽不見。   也許世界上沒有一種痛苦能夠與這種煎熬相比,神聖巨龍的靈魂都要炸了。   “不好!她要動手趕人了!”威娜脫口道。   她臉色大變,電光石火間已經脫下妖蓮,然後纖手一揮,幾十片甲葉又在空中凝成了完整的妖蓮,落在神聖巨龍的背上。   咔嚓一聲,妖蓮一手持着龍魂戰槍,一手扣住了神聖巨龍背上的鱗片,痛得它渾身顫抖了一下。   “快走!若你再敢回來的話,我就徹底毀滅了你!”威娜聲色俱厲地喝道。   “那威娜主人你呢?”神聖巨龍猶自不死心。   “我當然留下,諒她也發現不了我!少廢話,你不走是嗎?”   看到那透着殺氣的金色十字星,格利高裏再不敢違抗,當即掉頭向遠方飛去。飛出好遠之後,它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頭,嚎叫了一聲:“威娜主人,回頭您可要把發生的一切都告訴忠誠之格利高裏啊!”   威娜彈出一道如針似錐的金芒,狠狠地刺在了格利高裏的尾巴上,權作回答。   ※※※   風月緩緩地抬起了左手,寬大的衣袖徐徐褪下,露出了纏繞在如雪玉臂上的深黑色花枝。那些花枝忽然間若有了生命一樣,迅速舒展、生長,轉眼之間,美麗的薔薇花枝竟然化成了一把猛惡之極的死神鐮刀!   羅格瞳孔中映出的猶自是纖手驟然握住死神鐮刀刀柄的景象時,風月的身影早已在冰座上消失了!   ※※※   冰原上一個身影正在狂奔,他的速度已如風如電!   就算是在狼狽奔逃,修斯也是如此優雅從容。只可惜,顧得了風儀就顧不得速度。修斯埋頭苦奔之時,風月悄然自他背後出現,死神鐮刀化作一道虛影,無聲無息地平拍在他的背上。   修斯一聲慘叫,速度驟增一倍,如一顆流星般飛向了遠方。   風月淡淡一笑,身影又在水波般的空間波紋中消失了。   在同一時刻,她又出現在安德羅妮面前。只是這一次,她的死神鐮刀舉起了,卻沒有落下。   安德羅妮一雙湛藍星眸凝望着風月。   她早已淚流滿面。   風月的銀眸中微微流過一陣光芒,死神鐮刀終於落下,只是那鋒利之極的刀鋒在觸到安德羅妮腰間的剎那,竟若一隻溫柔的手一樣,在她腰上輕輕一託。   於是安德羅妮也化作一顆流星,只是空中有幾滴晶瑩水滴飄落,未落地時,已然成冰。   風月似是輕嘆一聲,又消失在虛空之中。   ※※※   而在羅格看來,只在一眨眼的功夫,風月又回到了他面前。似乎,她的身影只是閃爍了一下而已。   羅格看了風月良久,終於嘆道:“風月,你瞞得真好啊。”   風月淡淡一笑,並未回答。她銀色的雙眸緩緩掃過萬里冰洋,然後伸手一指,輕輕地道:“你看,這遼闊的世界都是我的國度。你不想陪我去看看嗎?”   “好啊……”羅格徐徐飄起,來到風月的身邊,與她並肩遨遊萬里冰洋。   這一刻,濃雲密佈的天空似乎變成了鉛色的天空,林立的冰峯則化作座座孤立於荒原上的險峯。而永不停歇的呼嘯冰風依如以往。   這一雙曾共遊死亡世界的身影,經歷過幾番起伏,終又得以共遊萬里冰洋。   只是當年那獨立於險峯之巔、苦守一汪清水的小小骷髏,如今已破蛹化蝶。   時間過得如此之快。   幾乎瞬息之間,萬里冰洋的一切景緻就都被遊歷過了,於是這一雙身影又回到浮空冰座上。   “我實在是太笨了。”   “若你早點提升力量,我又怎麼騙得了你?”   “風月……”   “嗯?”   “沒什麼……”   冰座上又陷入了沉默。   忽然之間,一道若隱若現、但卻是銳利之極的氣息飄飄蕩蕩而來,刺向了風月眉間!   羅格臉色驟然大變,只在剎那,他就感應到了這道看似微弱的氣息中蘊含着的、幾可以毀滅一切的力量!對極度危險的恐懼瞬間使他整顆心徹底冰涼,他來不及大吼一聲,只是伸手去推風月!   這道氣息,竟然是絕不應該出現在物質位面的空間風暴,它雖然微弱,但無可阻擋!   風月的反應明顯比平時慢了一些。她怔了一下,銀眸這才一亮,無頭天使像從銀色中浮起,背後一雙潔白羽翼也刷的一聲展開!   她雙手前伸,清喝一聲,竟然以一雙纖纖素手生生將空間撕開一道裂紋,把那道空間風暴收了進去!   只是此時羅格忽然失去了支撐着他浮空的一切力量,身體驟然向下墜去。他正伸手推向風月,慌張之下,改推爲抓,居然一把抓住了風月的羽翼!   風月一聲低呼,猝不及防之下,竟就此被羅格拉着向下方墜去!   一股無形的大力又悄然而至,擊中了風月的浮空冰座。砰的一聲,本可以托住兩人的巨大冰座驟然炸成了漫天的冰霧!   於是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身影穿過無數細碎的冰屑,一路向冰洋上墜去。   “威娜!我會殺了你的!”風月清越的聲音中充滿了怒意!   “哈哈!風月,我看你以後在我面前怎麼抬頭!不過說起來,你這個笨傢伙應該謝我纔對!”威娜得意之極的清脆笑聲在整個冰洋上空不停地迴盪着。   此時空間裂縫已經合攏,風月又恢復了力量。   她雙翼微微一抖,將上面掛着的胖子抖落下來,然後刷的一聲,又迅捷無倫地將雙翼收起。   這一幕,也是如此熟悉。   羅格穩住了身體,看着風月,忽然微笑着道:“我們真的應該謝謝她纔對。”   風月冷冷地哼了一聲,銀眸中卻似有一絲慌亂,目光望向了一邊。   “還好,我來得不算太晚。你不想和我說說你的事嗎?我忽然發現,對你的經歷幾乎一無所知。”   羅格悄然向風月伸過手去,想拉住她的手。   風月如在冰面上滑行一樣,徐徐後退了一步,剛好讓過了羅格的手。   她輕輕地嘆息一聲,道:“不晚嗎?也許吧。現在……還不是告訴你一切的時候。”   “那何時你才肯告訴我一切?”羅格問。   “等你力量足夠之後。”風月道。   冰洋上又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後,羅格忽然抬起頭,望着風月的銀眸,微笑着道:“我最近認識了一個魔族的女魔法師,她叫艾德蕾妮,魔法非常厲害。”   風月淡淡地道:“她的力量的確還可以看看。”   羅格望着風月,忽然道:“我本以爲我追尋的夢在南方,可是直到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錯了。原來我真正的夢想,一直就在我身邊。”   風月的長袍驟然起了一陣微不可察的波動,她緩緩抬頭,迎上了羅格的目光。   這一次,她沒有後退。   在被那一隻溫柔而又溫暖的大手握住的一刻,若冰的纖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羅格……”   “嗯?”   “你覺得……沒有來晚嗎?”   “沒有!”   “我……會在神之國度中越行越遠,過往的記憶我都會慢慢遺忘。若你真想知道我的一切,就要記得……將我從衆神之域中拉回來。”   那隻如冰的纖手輕輕握了握那溫暖的大手,然後緩緩地抽了出來。   那風華絕代的夢幻身影,隨着冰風緩緩上升,向無盡的高空中飛去。   羅格望着那翩翩飛昇的女子,猛然大吼道:“風月!我已經找到正確的路,我一定會拉你回來的!你看,這就是我現在的力量!”   伴隨着一聲響徹天地的長嘯,一道無形的波紋自羅格身周擴散開來,剎那間,浮於空中的巨冰紛紛炸裂,漫天碎冰呼嘯着落下,有如在萬里冰洋上下起了一場流星雨。   嘯聲停歇時,羅格已盡現疲憊之色。   他向着蒼茫天空再次大吼一聲:“你既已成神,那麼我,從此也不再爲人!”   吼聲在冰洋上不斷迴盪着,久久不散。   胖子搖搖晃晃地向南方飛去,再也不曾回頭。   ※※※   威娜悄悄地自虛空中浮現,她望着胖子遠去的身影,若有所思,自語道:“雖然只是這麼一丁點力量,可是能在一擊之中盡數傾出也不容易。看來我是有些小看這傢伙了。”   “嗯,是啊!真沒想到,他居然也有那麼點英雄氣概了!”   背後突然傳來的這一聲感慨將威娜嚇了一跳!她閃電般回身,這才發現身後立着的是修斯。他望着羅格離去的方向,猶自嘖嘖有聲地感嘆着。   “修斯!怎麼會是你?你不是被她給打跑了嗎?”   “哼!想當年,我老人家怎麼說也是一個英雄人物,現在雖然老了,可哪能那麼輕易的就被年輕人給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