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誅心
楊紅覺得自己的一番好心，都被兩個人當成驢肝肺了。
“紅姐，冷靜啊，不要激動。”許青檸也有點怕了，擔心楊紅氣湧上頭，腦溢血。
她勸慰道：“紅姐，你要相信周牧，他心裏有數的，絕對不會意氣用事，賠上自己。”
“這個難講……”
楊紅吐了口悶氣，愁眉不展，“年輕人火氣盛，衝動之下就不管不顧了。有自信，這是好事。我現在就擔心，他自信過頭了，覺得自己什麼東西都能拍，過了線而不自知。”
許青檸想了想，認真問道：“紅姐，你確定他要拍的東西，真會過線嗎？”
“當……”
楊紅張口，纔想說百分之百確定，但是話到了嘴邊，又頓了下來。她猶豫片刻，才說道：“反正我不看好，我怕會成爲鬧劇，觀衆接受不了這樣的電影，或者說接受不了這樣的張博。”
“也就是說，沒有過線，對吧？”
許青檸微笑道：“既然這樣，我們更應該支持他啊。”
“其實電影這個行業，存在了一定的變數。在很多情況下，大家都是摸不準觀衆的喜好的，只能估摸着做判斷。”
“判斷對了，電影纔有成績。”
“判斷錯了，血本無歸。”
許青檸笑問，“紅姐，你覺得放眼整個行業，到底是眼光精準的情況多，還是看走眼的情況多？”
“……哼！”
楊紅不想說話。
不要看青紅文化賬面成績很好，好幾部電影賺錢了。但是公司也參與投資另外一些電影的，基本賠光了，沒賺錢。
這些投資，基本是楊紅一手敲定的。
賺錢的項目少，賠錢的項目多。這意味着，楊紅多數情況下，也是會看走眼的，判斷錯誤。
那麼周牧這劇本，會不會也看錯了呢？
這樣的弦外之音。
楊紅心裏有數，沒好氣道：“青檸，一部電影拍了，能不能賺錢，我是不能保證。但是會不會捱罵，難道我看不出來嗎？你知道他在劇本中，把張博糟蹋成什麼模樣了嗎？”
“簡直就是……”
一時之間，她想不到形容詞，只能含糊罵道：“惡搞，亂來，胡編亂造，詆譭世界名人，不招罵纔怪。”
“那你再分析一下。”
許青檸溫婉道：“如果劇本中的主角不是張博，而是另外的人，你覺得拍成電影，會不會有前景？”
“這個……”
楊紅愣住了。
她認真琢磨，不確定了。
她發現自己在氣急敗壞的情況下，只是匆匆翻了一遍劇本，現在隨意一回憶，劇本中的一段段劇情，竟然清晰在腦海浮現。
鮮活，有趣……
楊紅冷靜下來，“青檸，你是不是看過他的劇本了？”
“沒有。”
許青檸搖頭，又笑盈盈道：“不過在芭萊的時候，他跟我說過大概的故事，我覺得很好玩。”
“等等！”
楊紅叫住了，眼中充滿了警惕之色，“周牧怎麼樣，我管不了他。但是你，絕對、絕對，不允許拍這個電影。”
“一方面是避免他捱罵，再牽連了你。另外一方面，這電影與你的形象、氣質、定位，完全不符。”
楊紅告誡，“所以，這部電影，你不能接。”
她就怕許青檸爲了與周牧再合作一次，有足夠的時間膩在一起，不顧自己的風格形象，硬要演女主角。
這樣的情況，她絕對不允許。
“……我知道。”
許青檸無奈，“他也說了，這女主不合適我。”
“哼。”
楊紅臉色稍霽，“算他有點良心。”
如果周牧花言巧語、甜言蜜語，哄勸許青檸演這個女主角，她肯定不會拒絕。但是周牧沒有這樣做，反而從實際出發實事求是，不算徹頭徹尾的渣男。
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改觀，“反正我不看好這部電影。”
“當然，如此他拿到了拍攝的許可證，還得到了卜今先生他們的贊同，那我也不會阻止他自己作死。”
楊紅沒好氣道：“大不了，他把自己作沒了，你養他唄。或許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嘻嘻！”
對於楊紅的嘲諷，許青檸輕盈一笑，結束了通訊。
稍後，周牧就得到了通知，這讓他開懷暢笑，“紅姐，你放心，一切程序，我來搞定。”
“所以，組建劇組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湊一個劇組，從來不是簡單的事，各種繁瑣的工作，十分的麻煩。沒有楊紅的幫忙，周牧肯定要焦頭爛額。他費心說服楊紅，就是爲了能夠輕鬆一些，少勞心勞力。
有了楊紅的幫忙，他纔可以騰出手來，再次來到德州。
他沒找卜今、施龍燕，而是約了楚原。
清幽會所，豪華包廂。
楚原就約而來，他心裏有些想法，但是沒有表露出來。反正十分熱情客氣，笑容洋溢，“周老師，過年好啊。”
“楚館長，給你拜個晚年。”
周牧也不怵，有需要的時候，他不缺圓滑。
兩人說着場面話，一同入席就坐。
茶酒滿上，乾果堆疊。
兩個人抒發了一下，久別重逢的“相思、想念”之情，反正就是一大堆客套話。
大家都不急，慢慢地談笑風生。
聊着聊着，周牧就誇讚道：“楚館長，在過年這段期間，我沒有活動的安排，在家閒着無聊，拜讀了你的著作，其中一些關於張博文化的研究文章，真可謂是鞭辟入裏啊。”
“見笑，見笑。”
楚原自然謙虛擺手：“研究張博文化的名家輩出，我算的東西不算什麼，純粹是自娛自樂。”
“不不……”
周牧認真道：“在我看來，相比所謂的名家之流，楚館長你對張博文化的發展、興衰，有自己的獨到見解，一些觀點更是切中要害，一針見血。”
“哦？”
楚原驚訝，“不知道周老師，你說的是哪方面觀點？”
“比如說……”
周牧微笑道：“張博的文化，不應該保持、單調，應該朝多元化方向發展，與時代相結合，全面推進娛樂化、商業化路線！”
“嗯。”
楚原的眼睛，頓時眯了起來，有幾分異色。
要知道，就是由於這一篇文章，他捱了不少罵。一些傳統、保守的學者，沒少批評他思想墮落腐化，拉低了張博文化的格調，這是對崇道公的侮辱。
但是事實證明了，他的觀點是對的。
連國家的上層，也知道張博文化，慢慢走向了低潮，所以才允許拍攝傳記電影，希望讓更多的人，重新關注這位歷史名人、大文豪。
畢竟格調，不能當飯喫。
當張博文化，淪爲小衆文化，沒有幾個人知道的時候，就意味着它要徹底衰敗、消亡。
楚原笑了，“周老師，我這些觀點，只是一家之言。很多行業中的老前輩，卻覺得我離經叛道，忘本了。”
“他們覺得張博文化，這是博大精深的學問，就應該以嚴肅、認真的態度，去研究、去探討，去傳承，而不是搞什麼商業娛樂，這是對張博的不尊重。”
楚原笑道：“商業化的結果，多半導致張博文化的文學價值喪失，這是貽害子孫的決策……對此，周老師你怎麼看？”
“迂腐！”
周牧沒有繞彎子，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我知道他們的想法，無非是想把張博奉上神壇，然後藉着這一層光環，彰顯自己的品位。”
“又或者，他們巴不得，研究張博文化的人越少越好。”
周牧冷笑道：“人少了，他們就可以成爲權威，靠着解讀張博的文章、著作，攫取足夠的利益……”
誅心之言！
楚原微微喫驚。
沒想到，周牧的想法，比他還要偏激、激進。
是的。
楚原被罵之後，也慢慢品味出來。
或許一些人，並不是反對張博文化商業化、娛樂化，只是爲反對而反對。不出聲，不開口，不反對的話，怎麼刷存在感？
贊同，那是附人驥尾。
唯有反對，纔是標新立異……
“這些人根本不明白，時代在變化，大家的需求也要變化。”
周牧繼續道：“特別是年輕人，生活在日益發達的娛樂環境中，對於厚重的文化題材，擁有強烈的藝術涵養的作品，不怎麼感興趣。所以觀看名著的人，肯定越來越稀少。”
“《浮生一片雲》，也不例外。”
周牧十分篤定，“如果不是教課書，有這著作的節選。我想很多年輕人都不知道有這本書，更不會知道有張博這個人。”
“是的。”
楚原沒有反駁。
相反，他非常清楚，這是事實。
現代社會，資訊太發達了，信息大爆炸。大家習慣被動接受知識，極少數情況下才會去主動學習。
世界這麼大，有資格稱爲名著的書，沒一千也有八百。
哪個人有這閒工夫，一一去閱讀啊。有這時間，追個番，打盤遊戲，找小姐姐聊天，不香麼？
何必把時間，浪費在那枯燥無味的著名上。
“所以……”
楚原探問道：“周老師你已經完成了，另外一個版本的張博傳記電影的劇本創作了麼？”
他心裏有數，非常清楚周牧不可能無緣無故找上門來。想到了一個月之前，對方向《張博》劇組，索要了授權。
楚原基本知道了答案。
同時，他還分析出來，周牧撰寫的劇本，或許有些問題，需要他的支持……
“請楚館長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