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最近周牧很忙，他覺得這是自己入行以來，最繁忙的一段時間，恨不能懂得分身術，兼顧好幾個工作。
三部電影，一部動畫……
就算每個項目，都有專門的人在負責。但是他總不能，真的充當甩手掌櫃吧。
所以該看的時候，還是要去現場轉一轉，幫導演鎮一鎮場子，幫演員說幾句好話，表明青紅文化的立場。
工作的重心，自然是動畫電影。
畢竟相比真人電影，動畫電影的製作，更爲繁瑣複雜。
很多事情，都需要他這個負責人拍板。事無鉅細，忙得轉轉團，連喝茶的時間都少了。
“呸！”
對此，楊紅唾棄，“你天天喝咖啡，當然喝茶少了。”
“……我喝咖啡，主要是爲了提神。”
周牧振振有詞，“工作多，容易疲憊，才養成了喝咖啡的習慣，從是我努力工作的佐證。”
“呵呵！”
楊紅冷笑，“真努力工作，也不會在下午，躲在陽臺悠閒喝着香醇的手磨咖啡，連辦公室座機響了，都沒有聽見。”
“……哈哈，巧合。”
周牧面不改色，“我是忙裏偷閒，勞逸結合。”
“我不跟你扯淡。”
楊紅沒好氣道：“鼎湖山莊，青檸找你。”
“哦。”
周牧摸出手機一看，果然發現了許青檸發來的信息。只不過他難得曬太陽，沒聽見提示聲。
他謝過楊紅的提醒，就喝了口咖啡，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半個小時之後，他抵達鼎湖山莊。在湖邊的包廂中，看到了許青檸，以及另外一個……出乎意料的人。
依稀之間，周牧有幾分錯愕。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包廂，同樣的人。心境卻完全不同了，這讓他失笑，“好久不見，何編劇。”
“周牧……老師！”何櫻擠出笑容，一臉的濃妝卻掩蓋不住，她雙眼的無神、憔悴。
這段時間來，她彷彿在做一場噩夢，一直在掙扎，卻始終醒不過來。她感覺自己，沉淪在地獄之中。
她心力交瘁，快要撐不下去了。
這烏雲蓋頂，渾身充滿了喪氣的樣子，也讓周牧愣了一愣，忍不住看向了許青檸，以眼神問詢……
許青檸心領神會，輕輕撫着何櫻的後背，輕聲道：“櫻姐被楊帆踢出局了。”
“什麼？”
周牧驚愕，“這這……這種事情，楊帆也能幹得出來？”
要知道，劇組可是何櫻一手拉扯組建的，從導演的確定，再到演員的挑選，包括佈景、道具等等工作，她都參與其中。
可以說，她是核心的主創。沒有她，就沒有劇組的存在。
這種情況下，她居然被踢走了。豈不是意味着，楊帆反客爲主，鳩佔鵲巢。
堂堂大導演，還要臉嗎？
“砰！”
何櫻猛然起身，撕心裂肺似地叫道：“楊帆那個王八蛋，他根本不是人，臭不要臉……那是我的心血，我好幾年的心血，他卻輕飄飄一句話，篡奪了我的成果，還把我趕走了。”
“卑鄙，無恥，小人！”
“……”
幸好包廂的隔音設備，還是比較到位的。
要不然，何櫻帶着哭腔的叫罵聲，肯定引來服務生的注意力，闖進來查看情況。
周牧倒不是怕誤會什麼的，主要是擔心……
何櫻的失態，暴露在外人眼中，她更掛不住臉，顏面盡失。
雖然現在，她裏子都丟了，也沒什麼面子可言。
選擇真的很重要啊。
周牧心中感嘆，然後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
居然在看戲。
許青檸瞪了他一眼，急忙去安慰何櫻，“櫻姐，不要難過了，這不是你的錯，不能因爲別人的錯誤，讓自己傷心。”
“青檸，我好苦啊。”
何櫻抹着眼淚，乾脆哭了出來，“我入行十幾年，本來以爲大導演值得信任。誰知道，這分明是一個大坑……”
“沒事的，沒事的。”
許青檸繼續安慰，“櫻姐你有本事，不會被埋沒的，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爬起來。”
“你要堅強，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知道，就算沒有他們，你照樣可以成功……”
許青檸勸說，灌着濃濃雞湯。
何櫻“梨花帶雨”，完全沒聽清楚許青檸在說什麼，只顧繼續泣不成聲，哽咽訴苦，“半年了，我等了他半年，甚至按照他意思，把劇本改了好幾遍，直到他挑不出刺來爲止。”
“我忍辱負重，就是想盡快拍完電影，讓我構思好幾年的故事，順利搬上大屏幕，有什麼不對嗎？”
“但是爲什麼，他卻蠻不講理，把我這麼卑微、渺小的願望，徹底剝奪了，他有什麼資格，憑什麼……”
何櫻尖叫，熱淚奪目而出。
周牧喝了口茶，在心裏默默地接話。
憑人家是大導演，憑人家有資本信任。
論行業威望，論社會地位，何櫻這樣的小編劇，哪有什麼資格，與楊帆相提並論啊。
估計她心裏也清楚，所以纔來找許青檸哭訴，而不是選擇聯繫媒體曝光、控訴楊帆的“惡行”。
真這樣剛，周牧反而敬她是條好漢。
可惜，她應該有顧慮，害怕與楊帆撕破臉，毀了自己的前途，只敢在私下抱怨，唾罵。
這也可以理解……
周牧不是那種，站着說話不腰疼的人。
自然清楚，不管是什麼行業，特別是在面對強權的時候，大家受了委屈，第一選擇肯定是隱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是忍無可忍，沒人願意把事情鬧大。
因爲鬧大了，各種問題接踵而來，說不定徹底失控，充滿了不可預測性。最終的結果，是好是壞，誰也說不準。
趨利避害，這是人的本性，無可厚非。較真的說，這事何櫻真沒有什麼錯，她也是受害者。
但是……
周牧很淡定。
這世界，不幸的人那麼多，他又不是神仙，能幫得幾個？
何櫻自己也說了，她已經入行十幾年，又不是菜鳥萌新，那麼對於行業的齷齪，應該有足夠的瞭解。
楊帆的作風怎麼樣，她沒有理由不知道。
可是明知道，這個大導演霸道，口碑不怎麼樣，她還要抱着僥倖的心理與對方合作。
而且在合作的過程中，還處處退讓。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對方，我軟弱我好欺負，快來欺負我嗎。
這話可能偏頗了，但是道理應該是一樣的。
何櫻還是缺乏了一點兒勇氣。
……
許青檸又勸了片刻，眸光忽然一轉，看到了周牧在旁邊，悠閒喝茶的場景，頓時柳眉一豎，“你在幹嘛？櫻姐這麼慘了，你還有心思喝茶？”
不然呢，難道喝酒？
周牧心裏嘀咕，還是把茶杯放下來，乾咳了聲，“何編劇，你不要太傷心了。”
“做人呢，最重要的是開心……呃，串詞了。”
周牧定了定神，換了個認真的表情，重新說道：“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往前看。天下沒有過不去的坎，眼前的一時困境，只不過是一場磨練……”
雞湯嘛，誰不是張口就來？
周牧洋洋灑灑，講了好幾分鐘，都不帶重複的。許青檸都給他講懵了，何櫻的更是忘記了哭泣，眼睜睜望着他……
“一時的挫折往往可以通過不屈的搏擊，變成學問及見識。”
“……偉大的夢想讓成就隨之成長，渺小的希望讓你永落人羣之後，相信自己，就必然會做到……”
“人一定要受過傷，纔會沉默專注，激昂向上。無論是心靈或身體上的創傷，對成長都有益處……”
“聽懂掌聲！”
“……”
啪啪啪！
兩個人下意識鼓掌。
“謝謝！”
周牧彬彬有禮，重新拿起了茶杯示意，然後抿了一口清茶，潤一潤乾澀的喉嚨。
許青檸眼神有點茫然。
不過瞬間，她就反應過來，意識到上當了。
這雞湯有什麼用？
全是套話，空話，沒半點意義。
“你……”
她纔想假裝生氣，訓斥周牧兩句，好給何櫻一個臺階下。
但是就在這時，她就錯愕的看到，何櫻抽了紙巾，抹去了眼淚，一副受到了激勵的樣子，“謝謝周牧老師教導，我明白了……我不應該這樣自暴自棄。”
“你說的對。”
何櫻臉上露出了堅毅的神色，“人在哪裏跌倒，就應該在哪裏爬起來，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瞧不起……”
許青檸張了張口。
她很想告訴何櫻，這話是她說的。
但是她終究不是傻白甜，轉念一想就明白過來。
何櫻受到了傷害，卻找她來哭訴，剛纔還在言辭之中，暗示了對不起周牧，要親自向他道歉。
所以她才把周牧叫過來……
一瞬間，她就想到了，周牧說過的一句話。
醉翁之意不在酒。
得嘞！
許青檸懂了，無奈一笑。
就算知道了何櫻的小心機，她也沒有怎麼生氣。
畢竟她與何櫻的關係，早就已經變淡了。只不過是對方，在電話裏哭得厲害，她才心軟答應見面而已。
說到底，她還是善良。
但沒事。
反正旁邊有個壞人。
許青檸站了起來，“我去補個妝。”
她走了。
包廂中，只剩下兩個人，他們也明白，這是許青檸刻意給他們留出來的交流時間。
周牧淡笑，主動開口，“何編劇，有什麼事情，不用繞那麼大的圈子，但講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