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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自爆和擴散

  光明!   充斥感官極限的光明,包裹着她的身體,紀紫君感覺自己已然化身爲光,與光明融爲一體,在光明中穿梭,向太陽奔去。   就像神話傳說中的逐日者·伊卡洛斯!   這一刻,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六感衝擊,湧入她的靈魂,令她渾身震顫,靈魂酥麻!   以至於當她出現在一艘萬噸大驅指揮中心之時,精神恍惚得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這是……傳送?”   紀紫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寧修遠。   “踏光而行罷了。”   寧修遠隨口道,目光頗爲好奇的打量着指揮中心的佈局。   基金會高度發達的全息投影技術,正應用在這艘大驅指揮中心裏。不過,它不是立體的,更像是一種裸眼3D,投放在指揮中心正前方艦壁上。   “踏光?”   紀紫君呢喃着這個詞彙,其中的玄妙抽象和難以理解的概念,令她心神搖曳。   “他們發現……不了我們?”   很快,紀紫君便意識到指揮中心往來奔走的船員,竟然對他們熟視無睹。   寧修遠沒有回話,目光落在指揮中心正前方大屏幕上。   大屏幕上,呈現的正是深海景象。   ——那是一艘常規動力潛艇實時共享而來的畫面。   ……   ……   “報告指揮中心,我艇已經抵達西經141度15分,北緯43度11分海域,正在搜索目標。”   潛艇T-11艇長巴比特手持對講機,向指揮中心彙報工作,目光死死盯着周圍的窗戶。   ——這些可不是老式圍殼窗,這是全新全息投像技術。   此時,窗口呈現的正是艇外景色。   在激光探照燈的褻瀆下,無人抵達,亦無人知曉的海底深淵,一點點撩開神祕面紗。   在這缺乏氧氣、零星屍體都被沿途仿如十八層地獄惡鬼孽魚過濾吞食的海底世界,貧瘠得彷彿只剩下一片泥沙。   當激光橫掃而過,飢餓的撿食者,依舊傻乎乎的杵在海底。   一如那成片頭顱!   頭顱?   “天吶,我的上帝!這……這……”   失聲尖叫聲,驟然在潛艇指揮中響起,無數操作員驚恐得連連後退,甚至癱軟在地。   那無以名狀、褻瀆靈魂的恐怖,灌入潛艇的每一隅犄角,瘋狂舔舐着每一個人的靈魂褶皺。   那是怎樣的存在?   綿延千里的浮腫身軀,仿如新鮮剝皮的羊羔,躺在海牀上露出新鮮的血肉,微微起伏着,散發着生命的掙扎。   剝皮血肉在流淌,侵吞四方。   激光橫掃而過,那是成片的剝皮頭顱之林。   失去眼皮的修飾,碩大白色眼球,瞪着顏色不一的瞳仁,齊刷刷看向照射而來的潛艇。   宛如地獄的前哨,幽冥的橋頭堡。   “後……退,後退!”   艇長巴比特顫聲驚呼。   但遲了!   那生長在血肉之上的頭顱旁,驀然冒出一根根手臂,這些貪婪嗜血褻瀆骯髒的怨煞惡畜,掙扎着鑽出母體,撲向潛艇。   艇長巴比特從未像現在這般憎惡全息投像技術,這讓他不得不直面來自地獄深淵、無垠幽冥的恐懼。   ……   這一刻,陷入來自大洋深入恐懼的豈止T-11潛艇?   漂浮在海面的大驅上,更是肝膽俱裂,陷入驚悸深淵!   紀紫君驚恐的看着全息投像,哪怕隔着屏幕,那玷污靈魂的可憎血肉,依舊令她近乎崩潰!   恐懼彷彿長滿鬼手的藤蔓,從腳下生出,向身體蔓延而去,一寸寸纏繞上小腿、腰桿、脊柱,乃至脖頸。   那爬過皮膚的驚悸和滲人,宛如無數毛毛蟲的蠕動。   令人窒息,恨不得脫去皮肉,剝奪恐懼。   “那是誰?”   就在這時,萬噸大驅指揮中心突然傳來驚呼之聲。   只見潛艇激光探照燈照射範圍內,驀然出現一道身影。   他身穿黑色西裝,無懼深海重壓,傲然迎上那無窮剝皮怪物。   驀然,他手中出現一臺平板電腦。伸手划動間,無數篆刻神祕符號的紙張從屏幕中冒出,瘋狂湧向那剝皮人形怪物,包裹着,纏繞着,拖拽着,爆炸着。   “嗡!”   與此同時,深海遠處驟然亮起一點光明。   一顆,又一顆!   一道道光明,像極了一盞盞路燈,一直延伸到西裝男子身旁,赫然勾勒出一座橫跨千里的描邊輪廓。   ——這是憎惡血肉主體的邊沿。   “轟隆隆……”   海底好似發生了地震,遭到包圍的憎惡血肉,發瘋的分裂出一根根觸手,抽向這些奇術師。   一時間,光明忽明忽暗,忽熄忽亮。   有人隕落,有人補上。   “這是……奇術師?”紀紫君喃喃自語起來。   ‘我就知道,在這擁有異常的世界,人類怎麼可能不會染指超凡力量?’寧修遠聞言心中亦感嘆一聲。   “咻!”   心聲未落,驟然出現的光明,照亮大驅指揮中心,寧修遠循光看去。   只見一枚導彈不知從何處射來,好似天穹隕石,拖拽着照亮黃昏的火焰,一頭扎入深海之中。   “導彈?深海?”   怪異的組合,令寧修遠滿心訝異。   旋即,他驚訝發現,這枚鑽入深海的導彈,竟然尾焰不滅的在深海中劃出一道熾熱拋物線,直插憎惡血肉本體。   “轟!”   震耳欲聾的悶響中,導彈落於血肉,宛如火柴丟於汽油。在彈指間,點燃炎魔怒火,亦將深藏大洋深處的憎惡血肉主體點燃。   黃昏下,一片漆黑的大海亮了起來,恍如打光的藍寶石,璀璨而魔幻。   ——那是海底在燃燒!憎惡血肉在燃燒!   湛藍海水,已然無法遮掩那耀眼的火光!俯瞰而去,深海之下憎惡血肉在扭曲,在翻滾,在掙扎。   但任祂如何掙扎,也無法熄滅那附骨之疽般的火焰。   “幹得漂亮!”   “燒死這隻怪物!”   “基金會萬歲!”   “燒吧,燒吧!”   大驅指揮中心沸騰起來。   無數人大聲怒吼歡呼,宣泄着無力恐懼。   紀紫君臉上亦浮現出欣喜之色,她下意識看向阿瑟斯,卻發現他表情古井無波,正平靜的看着投影屏幕。   “阿瑟斯,有問題嗎?”   問詢聲剛落,“轟隆”一聲,恍如板塊斷裂的巨響從深海冒出。   那是憎惡血肉的自爆!   大海憤怒起來,掀起驚濤怒浪,饒是萬噸大驅體量,在這自然之怒面前,也顫抖得劇烈搖晃起來。   不知多少海員被這突如其來的晃動,掀飛,撞在護欄上。   “這這……”海員們驚駭得瞠目結舌。   只見萬噸大驅,赫然被滔天火海所包圍!   那是無數憎惡血肉的殘肢碎體。   一隻只火焰構成的人形生物,貪婪得捧着這些殘肢舔食着,汲取着,分裂着……   偏偏這些殘肢碎體竟然也在汲取着大海營養,長成一株株血肉之樹,瘋狂繁殖,依靠繁殖對抗着炎魔的燃燒和分裂。   一座座冒着火焰的血肉之島,在海面上形成,將萬噸大驅包圍成一座孤礁。   “桀桀桀……”   穿透耳膜的滿足笑聲,在大海上回蕩。   那是炎魔乖戾猖獗的喋笑!   它從未像現在這般滿足過,取之不竭的食物,令它們肆意舒張身體,身上每一縷火焰都在歡呼雀躍,大海徹底淪爲火海。   “怎麼會……這樣?”   紀紫君呆呆的看着大驅周圍火焰,精神遭到極大衝擊。   莫說她,指揮中心前一刻還歡呼雀躍的海員們,這一刻面如死灰。   此時,唯一還能心平氣和的,恐怕也只有寧修遠一人。   他深知,基金會的能力絕對遠不止於此。   遠的不說,那名擁有神性的高瘦人形生物,絕對堪稱撒手鐧!   他也期待着祂的出現。   “阿瑟斯先生,我們知道您在這裏,憎惡血肉已經超出我們的能力範圍,爲了避免更大的災難和損失發生,我們請求您出手解決掉它,事後我們會支付令您滿意的酬勞。”   突然在大驅指揮中心響起的廣播,令無數船員大驚失色,亦令寧修遠愕然。 第一百零一章 阿瑟斯出手   “什麼?阿瑟斯在這裏?”   “阿瑟斯是誰?”   本就因爲憎惡血肉失控而驚慌失措的指揮中心衆人,在突然聽到指揮中心廣播時,頓時愈發慌亂,環顧四周。   其中,不知道阿瑟斯之名的還好,縱然心生驚訝,也僅僅是驚訝高層的求救;   而知道阿瑟斯事蹟之人,幾乎個個臉色大變!   ——他們深知,這位主兒所擁有的破壞力,絕對不比憎惡血肉差到哪裏,甚至有過之而不及。   在衆人錯愕目光中,指揮中心之央,光影忽然變幻起來,兩道身影透光而出。   看到這一幕,哪怕是不知道阿瑟斯之名的人,也是臉色大變!   難怪基金會高層會發出求救?   這、這分明是人形收容物啊?!   面對衆人驚駭敬畏之色,寧修遠走到大驅舷窗邊,窗外燃起的滔天火焰,平靜道:   “你們手段應該不止於此吧?”   O5議會陷入了沉默。   ——·——   此時,在神祕莫測的O5議會全息投影會議室中,急促的求救聲、警報聲,在O5成員耳旁迴盪。   【site78站點失控,請求援助!重複,site78站點失控,請求援助!】   【亞爾維斯水庫憎惡血肉含量急劇增加……不不不!無數敏捷型憎惡血肉正爬出水庫,請求覆蓋式火力打擊!】   【霍勒斯湖畔出現憎惡血肉蹤跡……】   【殷蘭發生了什麼?】   【憎惡血肉的靈魂……消失了,不不不,它分散到所有身體之上。】   無數經過“不存在的部門·逆模因部”過濾,傳遞而來的消息,令O5議會大驚失色,更是陷入彷徨不解之中。   因爲憎惡血肉表現而出一系列行爲,與未來記錄在深井中的資料,竟然相差甚大!!!   這讓他們的收容方案,出現了致命偏差。   更糟糕的是,來自未來的資料中,出現了一個致命錯誤信息。   在未來資料記錄中,當憎惡血肉主體被消滅之後,全球病毒隨即喪失主動攻擊性。   這是基金會敢於放心大膽,主攻憎惡血肉位於大洋深處主體的根本原因。   結果誰也沒想到,憎惡血肉主體竟然會自爆?   更沒想到,自爆後的憎惡血肉竟然會陷入暴走,表現出更加強烈的攻擊性!   這讓O5議會瞬間懵了。   按照章程,他們接下來應該繼續嘗試收容,即便是失敗,也要給“過去”的基金會,重新蹚出一條方案。   但就在這時,一名O5成員給出了不同的解決方案。   那就是:   ——求助阿瑟斯!   ——·——   萬噸大驅指揮中心廣播略一沉默,隨即苦澀道:   “手段雖然不止於此,但嘗試需要時間,憎惡血肉已經全面失控,各地皆有爆發,每一分每一秒都意味着死亡。”   廣播中的苦澀,令大驅指揮中心衆人如墜冰窟,遍體生寒!   再看看舷窗外,怒焰焚天,綿延千里,目之所極,從赤紅火焰中翻滾而出的血肉越發猙獰可怖。   連炎魔都無法將憎惡血肉燃燒殆盡,他們已經不敢想象,在其他地方爆發的憎惡血肉,該怎麼消滅?   常規熱武器,恐怕只會加快憎惡血肉的傳播。   一想到憎惡血肉在城市中蔓延而開,那種滅世恐懼感和無力感,帶給衆人的只有深深的絕望!   絕望催生信仰!   當人們面對無法跨越的苦難和絕望時,大多數人都會寄希望於外物。   譬如:神!   這裏沒有神,但有弒神者——阿瑟斯!   無數人下意識看向那手提馬燈之人,眸含希冀之色。   面對衆人渴望救贖的目光,寧修遠驀然想起重啓前的世界。   ——畸變的怪物,淪爲廢墟的城市,還有那慘絕人寰的世界,一幕幕滅世悽慘之景,令他不忍回憶,不敢回憶。   “呼——”   他幽幽吐了一口氣,隨即提起馬燈,向大驅之外走去。   堅硬的鋼鐵艦壁,無法阻攔他的腳步,在指揮中心衆人驚訝目光中,他憑空穿過艦壁,踩着空氣,向大驅之外走去。   紀紫君疾步走到舷窗邊,目光死死盯着驅逐艦外,踏空而行的阿瑟斯。   在衆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閒庭信步,懸浮於空,穿行於火海之間。   熊熊燃燒的火焰好似饕餮巨獸的焰舌,瘋狂舔食着他的身體,但他恍如幻影,又若不侵金身,任火焰纏身,自佁然不動。   他並未走遠,便在空中停了下來。   “他在幹什麼?”   面對這一幕,指揮中心衆人一臉驚訝,知情者更是一臉茫然。   衆人預想中召喚白色蠕蟲,熄滅火焰,吞噬憎惡血肉的畫面沒有出現。   他什麼都沒做。   看起來就像是一道虛假的全息投影。   這讓衆人疑惑起來。   “看!憎惡血肉好像……全聚集過來了!”   一聲驚呼,打斷了衆人的驚疑不定。   定睛看去,果然,分散在大洋之上的血肉島嶼,瘋狂向寧修遠聚集而來,它們不止浮在海面,甚至藏在海底。   它們聚附着,盤旋着,扭曲着,匯聚在阿瑟斯腳下,直達大洋深處!   遠遠望去,宛如鎮海焰針,又若滅世火山,照亮深海,煮沸大洋。   這怪誕而不可思議宛如神手支配的恐怖一幕,令萬噸大驅所有船員,頭皮發麻,神魂皆冒!   然而相較於大驅指揮中心視覺上的震撼,O5議會更加駭然!   【site78站點報告,憎惡血肉突然退了回去,好像在收縮防線。不、不對,它們要通過地下河遁走!】   【亞爾維斯水庫報告,敏捷型怪物突然全部退回水庫,請停止轟炸,請停止轟炸!】   一條條信息從各大前線,傳入O5議會。   “怎麼都退了?”   “莫非、莫非阿瑟斯這是要從根本上解決憎惡血肉?”   “他是怎麼做到的?”   總覽大局的O5議會,一眼就從這諸多信息中,看出阿瑟斯在匯聚全球憎惡血肉。   這讓他們驚訝莫名!   這等於涉及模因能力!   而模因感染,恰恰是基金會最頭疼的收容物。   時間在一點一滴流逝!   但對於有幸目睹這一幕的基金會成員來說,時間已經喪失了意義。   他們貪婪觀望着這份天降神蹟。   這份神蹟,也足以將他們的人生截成兩份。   一份是目睹神蹟之前的愚昧無知;   一份是目睹神蹟之後的信仰皈依!   以他們視角看去,阿瑟斯腳下直通海底的擎天火柱,越來越龐大,越來越壯闊。   仿如神孽巨卵,孕育着毀天滅地的恐怖!   “啵啵啵……”   這一刻,大海爲之沸騰,一朵朵氣泡在海面冒出,繼而破滅。   不知過了多久,阿瑟斯終於動了。   他伸手虛空一抓,鞠一朵火焰,捏在面前仔細端詳,半晌,屈指一彈,射入水晶馬燈之中。   衆人正心馳阿瑟斯那舉重若輕,驀然,光明殉難,黑暗降臨。   粘稠冥色好似無邊血肉,將衆人吞噬!   令人心臟停跳,窒息近亡!   “呼哧……呼哧……”   “這是……”   目睹現場的指揮中心衆人,驀然大驚失色,失聲驚呼!   這哪裏是黑暗降臨?   這分明是:   ——焚天驟滅!   在衆人毫無心理準備的剎那間,攀附在憎惡血肉身上狂歡的炎魔,突兀熄滅,無聲無息。   以至於衆人那可憐的凡胎肉眼,根本適應不了黑暗,以爲天黑降臨。   紀紫君心臟揪了起來。   火焰的突然熄滅,令她視野暫盲,再也看不到那道身影。   這讓她心中一慌,連忙瞪大眼睛,拼命搜索海面。   好一會兒,瞳孔才逐漸適應黑暗,再次聚焦,她也終於看到那道提着馬燈的身影。   不想,這一眼,卻令她心神劇震。 第一百零二章 克蘇魯的呼喚   怒濤駭浪之上,一點燭火描繪出一幅驚世駭俗的畫卷。   渾濁如墨的大海上,無限腫脹好似剝皮羔羊的血肉,橫臥在洶湧波濤之中,蠕動着,扭曲着。   遠遠看去,好似蛆羣的聚合,又若腐肉的發酵。   失去炎魔照耀的它,同時也失去了輪廓與邊界,好似與大海融爲一體。   不想,這種面對未知巨物的恐懼感,反而愈發恐怖,幽蝕人心。   便在這褻瀆人倫三觀的血肉造物之上,阿瑟斯赫然腳踩其上,手提馬燈。   不!   應該說,那褻瀆污穢的憎惡血肉,正託舉着阿瑟斯。   密密麻麻的剝皮頭顱,從猩紅血肉中擠出,在翻騰海水中沉沉浮浮,好像在覲見它們的君王。   這令阿瑟斯恍如邪神降世,籠罩着令人跪拜臣服的聖穢悸顫!   紀紫君貼着艦舷玻璃,看着那駭人心絃一幕,心神顛沛顫慄之際,卻泛起異樣崇拜情愫。   此時,人類再愚鈍的智慧,也能看出憎惡血肉遭到了阿瑟斯的支配。   事實,也確實如此。   寧修遠與其說是支配了憎惡血肉,不如說是全面替換了憎惡血肉。   別忘了,在世界重啓之前,他就已經奪取了憎惡血肉的支配權,且奪取的憎惡血肉還是吸納超凡流感的“強化版”。   加之,眼下憎惡血肉主體失去超凡流感傳播力,力量本就羸弱,還未摸到半神門檻,就被基金會圍毆的不得不自爆逃命。   因此再面對掌控強化版憎惡血肉的寧修遠,自然毫無反抗之力,便遭到全面侵蝕和控制。   這也是寧修遠能夠操控憎惡血肉匯聚而來的根本原因。   至於炎魔?   若是分散分佈在遼闊海洋上,寧修遠一時半會還真的搞定不了。   除非令憎惡血肉停止繁衍,釜底抽薪炎魔燃料。   不過,既然炎魔依附在憎惡血肉身上,那麼集中在一起,一個錯位空間,自然便能間接斷其燃料,同樣也能將其擊殺。   寧修遠也是這麼做的,效果良好。   值得一提的是,在消滅炎魔之前,寧修遠留了一朵,平替了馬燈燭火。   ——這炎魔也算是超凡生物,只要有燃料就能一直成長分裂下去,留下一朵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到。   剛剛做完這一切,寧修遠正要繼續下一步動作,他手中馬燈突然光明大放!   昏黃燭火幾乎照亮半片海域。   在寧修遠驚愕中,一縷若有若無的呼喚,從大洋深處傳來,縈繞上他的耳旁,彷彿在尋找可以鑽入靈魂的裂隙。   “菲恩魯—米戈路內夫—克蘇魯—萊爾—瓦納戈—富坦。”   怪誕荒謬而刺耳的語調,好似單一長笛的吹奏,發出折磨耳膜的長鳴,褻瀆着靈魂上限。   寧修遠臉色驟變,下意識閉上眼睛。   因爲橫紋羊瞳再次躁動不安起來。   祂在逼仄的眼眶中,來回翻滾着爬動着,焦躁,渴望,營救,拒絕……諸多怪誕情緒湧入控制者寧修遠的腦海。   ——祂聽出來了,這是來自同類的呼喚。   ——來自大洋深處,偉大的舊日支配者·克蘇魯的呼喚!   “呼——”   寧修遠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平息心中沸騰情緒,他略一沉吟,繼續完成未完成的作業。   一道道欺詐力量湧入腳下的憎惡血肉之中。   ——他在嘗試復活被吞噬的人類。   須知,憎惡血肉形成本我意識,需要吸納大量靈魂。   這些靈魂,被它保存在主體之中。   爲了滋養這些靈魂,它甚至在軀體中爲其重塑皮囊,必要時刻,還能釋放出去充當護衛士兵。   既然皮囊靈魂,皆不或缺。   那麼他或許可以復活,不,欺詐治療這些垂死之人,爲他的醫者名望再添一份力量。   “他、他要做什麼?”   顫抖的聲音突兀傳入紀紫君的耳畔,是大驅艦長。   紀紫君凝神看去,只見阿瑟斯腳下的憎惡血肉,驀然發生微妙變化。   一顆顆頭顱抽出雙臂,生生從憎惡血肉母體中拔出血淋淋的身體。   旋即,一具具剝皮屍體上浮於空,血液在他們體表流動,繼而鑽出密密麻麻的肉芽,肉芽黏連成片,形成人體最大的器官——皮膚。   “這是?”   紀紫君驚呆了,下意識捂住嘴巴。   “那是赫克利斯,他、他不是死了嗎?”   艦長面色失聲驚呼,旋即一道靈光從他腦海中閃過:   “莫非阿瑟斯……復活了他們?”   “復活?”   這個充滿神蹟的詞彙,令指揮中心衆人一陣騷動。   饒是見多識廣的基金會,也被這一幕驚得瞠目結舌。   艦長猜對了。   隨着最後一具剝皮屍體長出完整皮膚,所有被複活之人盡數消失,下一秒,便齊刷刷出現在驅逐艦甲板上。   尖叫聲,驚恐聲,彷徨聲,在甲板上此起彼伏的響起。   那是沉淪於死亡漩渦後甦醒時的驚悸和彷徨!   在這份驚悸慌亂中,失去裹身之物的羞澀情緒,甚至不值得一提。   在衆人視線,大部分落在甲板上覆活的人羣之時,只有紀紫君目光依舊黏在阿瑟斯身上。   她突然發現,漂浮在深海中的憎惡血肉,竟然託舉着阿瑟斯向大洋遠方行去。   “阿瑟斯這是要去哪裏?”紀紫君略一疑惑,猛然轉身向艦長喊道:“快,跟上阿瑟斯。”   此時,不用紀紫君督促,艦長也收到上級指令,連忙指揮船員追向阿瑟斯。   “嗡嗡嗡……”   一架大型艦載直升機,迅速從萬噸大驅停機坪起飛,向支配憎惡血肉的阿瑟斯追去。   “天吶,上帝,我看到了什麼?”   艦載直升機上的觀察員,迎着颯颯海風,遙遙注視着海上那一點燭火,眼眸中盡是不可思議之色。   幽幽燭火,照亮大片海域,也勾勒出憎惡血肉邊沿與輪廓。   從空中鳥瞰而去,那一片大海化爲黑色。   無數觸手從黑色邊沿冒出,翻滾着,拍打着,託舉着龐大軀體向前方疾馳而出。   “他在做什麼?”   “看樣子他是不打算銷燬憎惡血肉了?”   此時,遠在萬里之外的O5議會,看着阿瑟斯駕馭憎惡血肉遠航,紛紛蹙起了眉頭。   “不,他好像在前往某個地方?”   “我知道了!”   “那、那個方向是——拉萊耶!!!” 第一百零三章 交易   星月慘淡,海深如淵。   畸變腐爛的血肉,託舉着一點燭火,擠開幽深水體,不知疲倦的踏海而行。   寧修遠迎着海風,提着馬燈,面無表情。   來自舊日支配者的呼喚,縈繞在耳旁,這是靈性世界的迴響,不受空間規則約束。   至少,這顆星球都在祂的影響之中。   他避無可避。   除非熄滅靈性之火。   驀然,憎惡血肉停止了擺動,在深海中停了下來,龐大身軀在翻滾扭曲,這方海域令它本能畏懼,不願靠近。   寧修遠低頭凝神細看,只見在一片漆黑的深海中,一座龐大的巨石之城堆砌在深海和錯位時空之中。   以至於,放眼看去時,落入眼簾的盡是充斥着扭曲怪誕,以及三維生物無法理解的幾何建築。   如果寧修遠不曾掌握錯位時空,便是他也無法一窺這座深海巨石之城的全貌。   肉眼凡胎所見,恐怕盡是支零破碎的殿宇、圓柱、祭壇、臺階。   那巨石雕琢的人魚怪像;   形象猙獰的石牆臺階;   吐着幽幽黑暗和扭曲的邊邊角角;   拱衛巨城,長列賽科洛斯式的巨大圓柱……無一不在展示着舊日審美和神靈喜好。   在那一扇扇門窗之後,皮膚暗綠,背生鱗脊,似人卻長滿海洋生物特性的深潛者,俯跪在地,呢喃着令人精神錯亂的囈語。   “在永恆的宅邸拉萊耶中,長眠的克蘇魯候汝入夢!”   在寧修遠觀察這座深海之都時,海面上突然彌散起漆黑濃霧,一道道電蛇在其中游走不定。   倏爾!   在烏雲中游走不定的電蛇,驀然在寧修遠前方匯聚,在寧修遠乃至基金會震駭目光中,編織出一尊龐然大物。   祂是那麼的龐大,以至於只有遠處的萬噸大驅,才能勉強一窺祂的全貌。   啊,有幸瞻仰偉大的舊日支配者克蘇魯之化身——克拉辛的凡人們,驕傲吧!   偉大的克拉辛,行走於捏塑夢境之暗面,只有最傑出、最充滿想象力、最天馬行空的藝術家,才能在夢中有幸瞻仰祂的形象,接受來自偉大的克蘇魯本我意志的饋贈!   “神啊,我、我看到禰了!”   “咯咯咯……多麼美妙的一天,請賜予我永生!”   “藝術!這纔是至高無上的藝術!”   萬噸大驅上,不知多少船員,忽然癲狂癡愚起來,一個個又哭又笑,匍匐在甲板上,喪失自我。   只有模因過濾的指揮中心,勉強維持着可憐的理性。   便是這殘存理性,令他們終於看到只存在於神話傳說、聖典邪書之中的舊日支配者——克蘇魯。   祂有一顆龐大章魚似的腦袋,爬滿鱗片的身軀宛如腫脹人形,狹長而巨大的肉翼和手臂末端的尖銳利爪,閃爍着死亡之美。   祂的身軀模糊而夢幻,仿如由閃爍線條、以及靜電干擾般的雪花和閃亮綠色電弧構成。   令人睹之崩潰。   只有寧修遠尚能平靜視之。   在指揮中心衆人看去,無垠海面上,兩個生物仿如對峙的神話巨獸,散播着恐怖和絕望。   電弧、烏雲、燭火,在兩者之間交相輝映,相互侵蝕。   “回應我召喚之人,我該怎麼稱呼你?”   無法用語言描述的信息,在寧修遠耳畔響起。   “阿瑟斯,你呢?”   “克蘇魯之聲,克拉辛。”   寧修遠頷首,目光下意識投放到大洋深處那座巨石之城。   作爲舊日翠綠之形的支配者、曾經的神話生物,他敏銳察覺到這座城下沉眠着舊日支配者——克蘇魯。   眼前這位有着克蘇魯形象,卻充斥電弧之存在,不過是克蘇魯的本我意志象徵。   “沉沒之城,無光之窟,黑暗之窖,諸神傾聽,神解其意,褪去永眠,迎覺之刻。”   克拉辛念起一段晦澀預言,話音旋即一轉:   “阿瑟斯,我在你身上感覺到預言者兼造物者、偉大的外神·格赫羅斯的氣息,我需要你呼喚偉大的格赫羅斯。”   預言者?氣息?   寧修遠心中一震,他不動聲色道:“這個玩笑可並不好笑?”   “僥倖掌握力量的真實之人,我在你身上嗅到了祝福和詛咒,放棄腳下這灘腐爛而毫無靈魂的血肉吧,它無法給你帶來任何力量,唯有呼喚偉大的格赫羅斯,纔是你的應許之路,偉大的克蘇魯必恩賜你真正支配者位格。”   克拉辛的聲音,充斥着難以言喻的信息,落在寧修遠耳中,帶着一種怪異的撕裂感。   不說人話是吧?   你這洋菩薩唬誰呢?   “是嗎?誰的祝福?誰的詛咒?”寧修遠心中暗罵,表情淡漠,嘴上卻趁機詢問。   “燈的主人;格赫羅斯。”   寧修遠聞言心中一顫。   祝福來自燈的主人,那麼燈的主人是誰?   ——黎明之神。   詛咒來自格赫羅斯,莫非當初的占卜,已經讓外神·格赫羅斯注意到我了?   還是說,當我掌握占卜大師這份特性之時,就已經陷入“力量的詛咒”之中?   這是一種“被動詛咒”?   亦或者,這些話根本就是克拉辛的恐嚇之言?   “很遺憾,以瘋狂和死亡爲代價的呼喚,我做不到。”   寧修遠面帶自嘲之色,通過玄奧的靈性語言同克拉辛溝通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寧修遠注意到克拉辛的目光在他手中水晶馬燈上,停留了片刻。   ——雖然構成克拉辛雙眸的,完全是兩簇跳躍的電弧,根本無法辨別焦點,但靈性依舊這般提醒着寧修遠。   “承蒙祝福和庇護之人,我們做個交易吧!”   “交易?”寧修遠目光深邃起來。   “我以捏塑夢境的力量,交易汝未來舊日位格之時呼喚格赫羅斯的承諾。”   寧修遠眼睛眯了起來,心中微微一沉。   ——祂竟然看出我擁有交易審判官的力量!   “永恆?”   “永恆。”   寧修遠思緒霎時飛揚起來。   以“未來承諾”交易“立刻即可擁有的力量”,這在他看來十分划算。   畢竟雙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   莫說舊日位格,他能不能活到半神之境,都是一個未知數,因此爲何不答應?這完全就是一張空頭支票嘛!   最重要的是,他乃【交易審判官】,根本不怕克拉辛在交易中動手腳。   “很公平的交易。”   寧修遠頷首,算是同意了交易。   “我一直很慷慨!”克拉辛說着,身體驀然虛幻起來,閃爍在他身上的電弧和火花逐漸剝離而出,飄向寧修遠,黏連在他表面。   逐漸勾勒出一個由電弧、線條組合而出的阿瑟斯。   在外人視野中,阿瑟斯好像和克蘇魯置換了力量,又似侵吞了克蘇魯的位格。   以至於克蘇魯化身克拉辛,隨着交易完成迅速變得暗淡無光起來。   “記得你的諾言,阿瑟斯。”   克拉辛發出最後一聲警告,龐大身軀隨之淡化,消失。   寧修遠沒有回應,他感應着仿如野獸之心般,交易而來的外來力量,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妙。   ——萬一他踏入舊日位格,難不成真的要呼喚外神·格赫羅斯? 第一百零四章 捏塑夢境和基金會的好奇   關於是否呼喚外神格赫羅斯?寧修遠還未思考出個子醜寅卯,便自嘲的搖了搖頭。   眼下這情景,簡直跟他上小學時,糾結以後上清華還是北大一般無聊。   未成舊日,一切休提。   思緒落,他心中一動,身影驀然消失。   只有嫋嫋餘音,在尾隨而來的萬噸大驅指揮中心迴盪。   “記得你們的承諾,基金會。兩日後,初見之地會面。”   ……   ……   離開大海後,寧修遠隨意擇一座小鎮,步入其中。   小鎮不大,極目望去,一眼便看到盡頭。   漆黑夜色下,只有點點路燈,勾勒出小鎮輪廓。   寧修遠剛剛踩上小鎮邊沿,身影隨即消失不見,不過,這次不是踏光而行,也不是錯位空間。   他步入波詭雲譎、語言也難以形容的夢境之地。   ——他需要實驗一下從克拉辛手裏交易而來的能力。   從現實踏入夢境,宛如從天堂步入地獄。   小鎮還維持着原有輪廓,只是建築扭曲而抽象,那漆黑的邊邊角角滲透着未知恐怖和鬼祟黑影,令人懼念雜生。   瞧,一座民宅窗戶化爲一顆巨大眼球,正死死盯着對面。   灑下慘淡光芒的路燈下,徘徊着影影綽綽的人影。   寧修遠提着馬燈,在長街上慢慢踱步,用心感受着【捏塑夢境】帶來的特殊能力。   在六感上,肉身踏入夢境之地,明顯比心智體進入更加清晰。   這種清晰不是視覺聽覺的清晰,而是靈性感知的清晰。   寧修遠明顯可以察覺到更多細節。   “噠噠噠……”   幽幽腳步聲,在小鎮主幹道上響起。   寧修遠走着走着,周圍景色忽然變化起來。   夢境之地亙古不變的昏暗,逐漸褪去,混亂歸位,扭曲建築恢復正常,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天似乎要亮了。   “這就是‘捏塑夢境’嗎?”   寧修遠看着周圍“陽間”景色,臉上浮現出一股明悟。   天沒有亮,他也沒有從夢境之地步入現實。   周圍景色的變化,全是源自他對夢境的捏塑。   【捏塑夢境】   ——萬物夢境的蟄伏者、扭曲者和創造者。   “這能力完全覆蓋了入夢者、造夢者雙份超凡特性力量,不愧是來自舊日支配者的力量。”   寧修遠喃喃自語。   夢境之地雖然介於真實之地和幻夢境之間,無時無刻不受到萬物夢境的影響,發生着畸變和扭曲。   但這並不意味着,個體可以隨意捏塑扭曲夢境之地。   這裏是萬物夢境的交匯之地,哪怕是半神也無法隨意創造,最多被動扭曲影響。   “呼!”   寧修遠吐了一口氣,收回力量。   很快前一秒還陽光燦爛的海邊小鎮,後一秒便再次回到波詭雲譎的昏暗地獄之境。   他心中一動,身影再度消失,踏入比夢境之地還要輕浮的個體夢境。   這次體驗更加玄奇。   好像一頭扎入萬花筒中,支離破碎的片段在眼前閃爍,忽而圍觀一場喪屍大戰,忽而目睹一場兩人鼓掌。   各種抽象的,真實的,怪誕的,種種異象在眼前閃爍。   只有沉入單一片段,才能細細挖掘個人祕密。   不過,寧修遠並未深度體驗,他迅速浮出個人夢境氣泡,再次踏入夢境之地,在夢境之地穿梭起來。   餘下兩天時間,他幾乎一直在夢境之地渡過,實際體驗時間,超過二十天。   二十天時間,根本不足以令他逛完地球的夢境之地。   他權當一邊趕往目的地,一邊熟悉捏塑夢境的能力。   值得一提的是,這麼長時間,他始終未找到幻夢境的入口。地球的夢境之地,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夢海孤島。   與其他世界毫無交集,亦無聯繫。   “或許,正因爲這是一座孤島,才能避開神國超凡者的探索。”   想到這,寧修遠眼睛眯了起來。   “那麼我的出現,會不會是黎明之神借我之手的探索?”   “極有可能!”   “這個世界人口衆多,超凡物品無數,若能納入統治,建立神國,必將受益無窮。”   “這麼說,我其實是黎明之神的哨兵?”   想到這,寧修遠下意識看了一眼手中馬燈。   不知道,這盞燈落在他人手中能不能穿梭世界?   下一次,或許可以抓個壯丁試試。   他需要試探出自己的身份定位,以方便以後行事。   思罷,寧修遠提着馬燈,邁出夢境之地,從一條黝黑深巷中走出,一身奇裝異服,坦坦蕩蕩匯入人流之中。   最終,他在第一次踏足這個世界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有些悵然失神的看着熙熙攘攘車水馬龍的長街。   “阿瑟斯先生,晚上好。”   沒多久,一道清麗聲音打斷了寧修遠的惆悵。   是紀紫君。   “坐吧。”   “嗯!”   紀紫君點了點頭,在長椅旁坐了下來,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如果寧修遠留心,就會發現紀紫君身穿兩人第一次碰面之時的白色長裙,恍如夢迴最初。   但終究不是最初。   至少,在心態上,雙方皆已經發生三百六十度的變化。   以前的阿瑟斯,在基金會眼中,只是一個人形異常。   現在的阿瑟斯,在基金會眼中,代表的重量和意義,已經不是一言半語可以總結的。   爲此,基金會不惜破例。   不!   準確的說,這其實就是一次“非常規收容”,用收容物對抗收容物。   “阿瑟斯先生,您在支配憎惡血肉之後,會面的那位是克蘇魯嗎?”紀紫君直奔主題,問起基金會最關心的問題。   “算是吧!”   “算是?這是什麼意思?”   “準確的說,祂是克拉辛,克蘇魯本我意志的化身。”   “這……有區別嗎?”紀紫君一臉茫然。   “化身是本體的延伸,但化身絕非本體。”寧修遠沉聲道,這句回答其實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他之所以知道,乃是因爲這段神祕學知識,正是拜倫主教助他融合占卜大師,饋贈給他的內容之一。   ——不重要,影響不大,但也難以理解。   紀紫君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這麼說,克蘇魯還在沉睡?”   “是的。”   “祂會甦醒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   “如果祂甦醒了,祂會毀滅地球嗎?”   “你多慮了。”寧修遠笑。   “是嗎?”紀紫君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既然他說多慮了,那就說明一定沒問題。   不想,阿瑟斯下一句話,令她表情瞬間凝固。   “地球只會先祂甦醒之前毀滅。”   “啊?”紀紫君懵了。   寧修遠不言,下意識抬頭仰望星空,心中生出一絲疑惑。   這個世界被無根之魂稱之爲“造物所未知之處”,從這裏未曾發現神國超凡者痕跡來看,這句話多半是對的。   而格赫羅斯赫然有着“造物者”位格。   這豈不是說,格赫羅斯也不知道這個地方?   這莫非就是克蘇魯陷入沉睡,至今未醒的根本原因?   要知道,克拉辛作爲克蘇魯之聲,本身也擁有舊日位格,漫長歲月足以令祂影響並支配無數人。   寧修遠不信,這麼多人,一個人都溝通不上格赫羅斯?   還是說,猶格化身烏姆爾饋贈給他的“銜尾蛇路徑”知識十分罕見,只有極少數、甚至只有猶格以及格赫羅斯才知道,這才讓他藉助占卜大師特性,溝通上格赫羅斯?   寧修遠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可惜,格赫羅斯終究不是一般外神,不到舊日位格,打死他也不會嘗試溝通實驗。   “這是預言嗎?”   紀紫君半晌艱難問了一句。   “不,只是一種推演。”   說完,寧修遠恍然發現,他說話方式,一如他當初穿越銀鑰之門時,面對烏姆爾的對話。   不是他神棍,實在是有些事太複雜,一時半會根本解釋不清楚。   對方聽不懂,只能說位格不夠,強行解釋也沒有任何意義。   不如難得糊塗。   紀紫君看着阿瑟斯雙眸望天,不願多言模樣,識趣不再追問。   她終於提起正事。   “阿瑟斯先生,關於報酬問題,基金會恐怕很難給出令您滿意的東西。”   不等寧修遠心中慍怒,紀紫君連忙解釋道:   “我們之於您,如同原始人之於現代人,也許我們奉上最珍貴的瓷器,還不如隨手撿來的鑽石。”   “所以我們覺得,不如您提出要求,我們儘量爲您尋找匹配之物。”   嘖嘖,小嘴真甜……寧修遠心中感嘆,思緒一轉,正要開口,眼下這一幕忽然令他感到有些熟悉。   等等!   這不是荊棘玫瑰魔法協會讓他選擇主修魔法之時的情景?   基金會讓我提出要求,這是什麼意思?   莫不是想通過我提出的要求,摸索我的力量短板,縮小收容我的收容預案?   思緒紛雜間,寧修遠吐了一口氣道:   “回家是我最大的願望,你們有指引方向之物嗎?”   ——不管基金會是不是暗藏禍心,一朝被蛇咬的寧修遠,寧願放棄這次機會。   “回家?”   紀紫君懵了,眼神微顫。   她側首看向這位神祕存在,腦海中閃過一幕幕場景。   最初出現時,恍如凡人的興奮激動;   站在豐饒之神漫天觸手下,召喚白色蠕蟲的驚世駭俗;   面對萬能咖啡機時,膽大妄爲的輸入自己鮮血;   還有近日輕描淡寫便支配憎惡血肉,會面克蘇魯的駭人場景。   無數細節,無一不在證明祂的強大、神祕、不可收容。   然而就是這樣的存在,卻始終眷戀着家鄉,這究竟是一種執念?還是一種駐存的人性?   “您稍等一下?我打個電話,請示一下。”   紀紫君搖了搖手機,離開座椅。   自從上次阿瑟斯警告之後,基金會很老實的再也沒有安裝監控設備。   哪怕此時在大街上,基金會也沒有藉助公共攝像頭監視。   面對阿瑟斯這種存在,基金會不敢冒險。   沒多久,紀紫君走了回來。   “阿瑟斯先生,我們有一件收容物,或許符合您的要求。在地球上,它無法爲您指引回家方向,但在其他地方,它說不定就能幫到您。”   “哦?”寧修遠挑眉,露出好奇之色。 第一百零五章 阿瑟斯可不是人   “它叫許願蠟燭,又叫指引之燭,一支永遠也不會融化的蠟燭,至少在我們測試期間未曾融化過。”   紀紫君低聲解釋:   “經過測試,我們發現,只要點燃蠟燭,且測試者處於光照範圍內,集中注意力反覆默唸或觀想渴望之物,便會觸發其特殊異常。”   “許願蠟燭會將渴望之物所處環境,投射到測試者腦海中,這是具體實驗記錄,您過目。”   紀紫君沒有詳細描述,反而遞來一個平板電腦。   她相信,比起基金會的總結,讓阿瑟斯查看實驗記錄,或許更爲直觀。   寧修遠接過平板電腦閱讀起來。   不得不承認,基金會對許願蠟燭的測試,堪稱事無鉅細。   根據實驗記錄,許願蠟燭的能力範圍基本一目瞭然。   對於抽象的、概念性、或者可能是遠超其能力範圍的東西,許願蠟燭基本毫無反應。   比如:   “我要成神”、“我想成爲畫家”、“我想變成女人”、“我想擁有射擊技巧”……等等。   對於理性存在的東西,許願蠟燭皆會給予反饋。   比如:   “我想擁有一輛汽車”、“我想知道我的戒指在哪”、“我想知道雕像小花生位置”、“我想知道格雷厄姆街道怎麼走”……等等。   只要現實世界存在的東西,許願蠟燭皆會將其周圍影像,投射到許願者腦海中。   ‘難怪又叫指引之燭,這分明就是萬能搜尋儀啊?’   寧修遠翻閱着資料,心裏頗爲滿意。   “好,就它了!”寧修遠將平板遞了回去。   “好的,我這就讓他們送過來。”紀紫君鬆了一口氣,連忙掏出手機,給基金會發去消息。   敲下回車鍵,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如果尋找到家鄉,你還會來這個世界嗎?”良久,紀紫君打破沉默。   “等我找到再說!”   寧修遠隨口應付,心中忽然發現,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冒出強烈渴望回家的念頭。   想到這,他自嘲一笑,他眷戀的哪裏是家鄉?分明是可以掌控的舒適圈。   “那我們可以建立深層次合作關係嗎?就像這次。”紀紫君又試探道。   “我不喜歡束縛……”   寧修遠下意識拒絕,自己幾斤幾兩,他還是十分清楚的。   基金會想和他建立合作,無非是看到他在豐饒之神、以及憎惡血肉兩起事件中展現而出的力量。   可惜,這兩起事件,充斥着太多巧合。   因此,偶爾力所能及,幫助一下基金會,換取一切報酬還可以。   建立深層次合作,就怕被基金會摸清底細,遭到收容啊?   別忘了,這個基金會可是在見識過白色蠕蟲威力的前提下,還敢吟唱白色詛咒的主兒。   別看他們現在客客氣氣,一旦摸索到他的弱點,搞不好就會痛下殺手。   保持神祕,纔是最大威懾!   不過,如果建立合作,其實也能辦很多事情!   比如,搜尋高價值超凡特性、超凡物品,乃至深度完成超凡儀式……等等。   “我不喜歡束縛,也很少在這裏駐留,合作就免了。”寧修遠最終還是冷漠拒絕。   心中卻悄然浮現出一些支離破碎的想法。   “很抱歉,是我們唐突了。”紀紫君臉上浮現出一抹失望。   兩人談話間,一名身穿工裝男子走了過來,奉上一個木盒,便轉身離開。   紀紫君將木盒轉交給寧修遠。   寧修遠接過木盒,沒有打開,站起身子道:“有緣再見。”   說着,他抬腳就要離去。   腳步剛剛邁出,他忽又停下,虛空一抓,憑空取出一柄左輪,彎腰放在紀紫君雙膝間。   ——這不是拜倫主教送他的左輪,而是他從黑市上交易而來的武器。   “以後自殺,記得用其中的白銀彈頭,當然,最好在打空其他五枚子彈之後!”   “祝你好運,我的同族有緣人。”   寧修遠放下左輪,隨即揚長而去。   紀紫君呆呆的看着膝間左輪,他這是在……關心我?   思緒閃過,她茫然抓起左輪站了起來。   長街人流如織,阿瑟斯卻早已消失不見,甚至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這個宇宙。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和孤獨感,縈繞在她的心尖,帶着莫名悸動。   沒多久,一支僞裝成當地警員的武裝機動特遣隊,匆匆趕了過來。   “紀紫君女士,這把左輪……”   機動特遣隊長話還沒說完,就被紀紫君打斷。   “這是他送我的。”   她下意識攥緊左輪,捂在胸口,這一幕嚇得這支機動特遣隊額頭冷汗直冒。   這可是弒神者·末日拯救者·阿瑟斯饋贈的武器!   用頭髮也能猜到,必然非同凡響。   左輪又沒有保險措施,萬一擦槍走火,他們這隊人豈不是交代在這?   “這……”   “槍我拿着,我跟你們一起回去。”紀紫君不願意將手中左輪交給基金會。   作爲基金會高級成員,她很清楚拿到左輪的基金會會做什麼?一共六顆子彈,多半會試射一顆。   這對她來說,根本無法容忍!   因爲這是他送給她的。   “好吧,紀紫君女士。”   隊長顯然已經得到指令,沒有任何猶豫便答應了紀紫君的要求,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紀紫君不願交出左輪的姿態,令他懷疑,她是不是受到了某種未知的模因感染?   很快,在機動特遣隊的護送下,紀紫君等人來到最近一座站點。   剛剛見到接應人員,紀紫君便將一路上苦思冥想的解決方案說了出來。   “我記得基金會有一棵萬象樹,我想我們可以藉此複製一把左輪,作爲研究之用。至於這把左輪是他親手送我的,我不希望被收容。我想,如果他下次看到我未攜帶,多半會心生不滿,屆時後果恐將不堪設想。”   萬象樹,正是基金會收容的收容物之一。   它表象爲一棵蘋果樹,可以複製任何接觸到它樹皮的物體,複製體會以果實形態生長而出,極限重量不會超過200磅。   其複製體,包括活體生物。   比如:人類、貓狗……等等。   有趣的是,活體複製體平均壽命近似於成熟果實,只能存活兩週左右。屍體解剖發現,複製體死前內部就已經開始發酵。   基金會嘗試過利用萬象樹複製小花生雕像。   最終獲得一個全新複製體小花生雕像。   實驗發現,該複製體會以戲劇性的緩慢速度,做出施暴獵殺姿態,過程不受是否被觀察影響。   它似乎僅僅具有原體千分之一,不,萬分之一的力量。   “紀紫君女士,你的想法,也正是基金會剛剛討論而出的方案之一。如果這把左輪真的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或許它將改變基金會的歷史。”接應之人沉聲道。   是的,相較於阿瑟斯饋贈的魔法書,基金會對這把左輪興趣更大。   因爲它極有可能掀起神祕學世界的武器變革!   “太好了!”紀紫君驚喜。   “不過,紀紫君女士,在此之前,我們希望你能做一次全面檢查。”接應之人又道。   “哈?”紀紫君一怔,旋即一臉惱火:“你們認爲我受到了模因感染?阿瑟斯是這樣的人嗎?”   “阿瑟斯可不是人。”接應之人眯起眼睛,幽幽道:“他是比肩於神!”   “也許他不屑於傳播模因,但你要知道,對於這樣的存在,模因如同自然散發的體溫,所以我們不得不防,還希望你理解。” 第一百零六章 試驗   不理解又奈何?   紀紫君最終還是接受了基金會的全面檢查。   這次檢查不同以往,因爲涉及到模因感染篩查的緣故,流程頗爲冗繁瑣碎。   檢查剛開始,紀紫君還會運用專業知識嘗試分析解讀,但很快她就被這繁瑣流程折騰得沒了脾氣。   索性不再琢磨,乾脆放空大腦,問什麼答什麼。   她自認爲沒有背叛基金會,自然也沒有必要藏着掖着。   事實上,清者自清。   “歡迎回來,紀紫君女士,你已經通過了全面檢查。”   不知過了多久,在最後一道心理評估結束之後,站點主管走了進來,滿臉高興的宣佈道。   “是嗎?”紀紫君聞言長長吐了一口氣,露出輕鬆笑意:“呼……終於結束了。   “當然,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你都沒有任何問題,回去好好休息吧!”   “嗯。”   “對了,話說回來,你爲什麼那麼看重那把左輪?那畢竟是疑似收容物,要不是它,你也不會遭到全面檢查,折騰到現在。”   站點主管看似漫不經心的隨意問了一句。   “其實也沒什麼理由啦!”   紀紫君想了想道:   “如果一定要解釋的話……嗯,這種感覺就像是,上帝送你一把左輪且只有六顆子彈,你會捨得被別人拿去拆解研究,甚至浪費掉子彈嗎?”   站點主管眸含驚詫。   “上帝?你覺得阿瑟斯是你的上帝?”   “這只是一個比喻啦,對我來說,他比上帝更重要。你不會明白那種目睹絕望和身處極致冰凍,連靈魂都被冰封麻木之時,那一指的希望和救贖。”   接受一天檢查的紀紫君顯得十分疲憊,但她說出這話時,臉上分明泛起一種異樣色彩。   這讓站點主管,久久沉默不語。   良久,他認真看了一眼紀紫君,道:“阿瑟斯左輪初步分析結果已經出來了,想知道嗎?”   紀紫君精神一振:“當然!”   站點主管早有準備的將手裏檔案,遞了過去。   這份檔案似乎是剛剛傳真而來,還帶着機器打印的溫熱。   紀紫君接過文件,一目十行。   這份檔案詳細記錄了對阿瑟斯左輪複製體的研究資料,包括槍體金屬材料構成、花紋分析、近似物體對比報告,以及重點標註的六顆子彈。   這六顆子彈,各有特色,各有威能。   紀紫君只對白銀彈頭那枚更感興趣,她迅速找到這枚彈頭報告,仔細翻閱中,眉梢挑了起來。   ——“白銀彈頭,擊中目標會釋放出刺眼光芒,同時伴隨強烈灼燒效果,類似激光腐蝕,但我更願意用神話中的淨化來形容。”   淨化?   紀紫君呢喃失神。   好一會兒,她纔回過神來,合上報告:“我可以帶回宿舍裏仔細翻閱嗎?”   “當然可以!”站點主管想了想又道:“對了,下一次再見到阿瑟斯,代我們道聲謝謝!”   紀紫君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嗯,我會的。”   ……   ……   辭別紀紫君,寧修遠並沒有吹熄馬燈返回神國,而是嘗試執行起【交易審判官】的超凡儀式。   ——直接或間接主持並審判令雙方皆滿意的交易。   說實話,從超凡特性中感知到這超凡儀式之時,寧修遠心中頗爲振奮。   因爲這超凡儀式太生活化了,簡直無時無刻不在執行!   然而當他真的開始執行之後,頓時發現情況不對勁了。   常規意義上的交易,比如:買菸、買水、超市購物,交易審判官幾乎毫無反應。   融合度可以說微乎其微。   這種融合進度,估摸着給他幾百年時間,才能夠融合完畢。   見此情景,寧修遠略一分析,認爲關鍵詞應該是“主持”、“審判”,隨即迅速改變策略。   他開始購買一些交易價格並不透明,需要討價還價的商品。   通過討價還價“主持或審判”交易。   然而效果依舊寥寥。   只有極少數幾場交易中,他敏銳感知到【交易審判官】融合了那麼一絲。   經過分析,寧修遠認爲,應該是這幾場交易價格,正好令雙方皆大歡喜的緣故。   沒錯,他是否滿意,也佔據着超凡儀式的重要權重,而且這種滿意還不能通過自我欺騙達到。   心中不認可的價格,就是不認可。   再怎麼自我暗示也沒用。   就像瘟疫門徒的免疫外顯,他始終幻化不出鳥嘴面具。   “這超凡特性,看似最簡單,實則最難啊,這除了用數量硬懟,恐怕別無他途。”   經過大量實驗的寧修遠,面對這個現實,多少有些失望,更爲無奈。   不過,仔細想想,或許這纔是大多數超凡者的常態。   他的疾病欺詐者,是利用限看牌製造噱頭,一炮而紅,迅速傳播名望,最終一舉扭轉乾坤。   這要是放在一般超凡者身上,怕是隻能老老實實積攢聲望。   甚至教會爲了規避疾病欺詐者帶來的弊端,這座城市好容易打開局面,立馬就會被調去其他城市,從頭開始。   瘟疫門徒,他是意外搭上憎惡血肉失控便車;   放在一般情況下,這邊敢釋放瘟疫,那邊分分鐘被其他超凡者找上門。   至於占卜大師,若非守門人烏姆爾的“銜尾蛇知識”的饋贈,現在他還不知道上哪搜尋鮮爲人知的神祕學知識!   因爲這根本就是一個悖論。   既然是鮮爲人知,那麼他怎麼獲知?   總而言之,正是前三份超凡特性的快速融合,纔給他造成了認知錯覺。   “不過,若說沒有捷徑,也不盡然。疾病欺詐者治療超凡者和治療普通人,所帶來的反饋明顯天差地別。”   “因此如果交易對象是超凡者的話,或許交易審判官的融合進度能大大加快。”   “如此說來,交易審判官最佳執行地並不是人間,而是神國!”   寧修遠蹙眉暗暗思忖。   他掐指一算,在這個世界逗留也有半個月了,再呆下去,也是浪費時間,不如先回神國,執行【交易審判官】的超凡儀式。   思罷,寧修遠離開心思愈烈。   臨走前,他決定趁機做些試驗。   隨即花了兩天時間,搜尋一些必要的實驗材料,在養足精神之後,這纔開始返程。   他獨自一人,來到荒郊野外。   在馬燈燈油耗盡之時,迅速倒入鯨油。   鮮有人知,鯨油乃是最適合成爲照明燃料的油脂之一。   它燃燒時,產生的光明更亮,產生的煙霧和垃圾也最少,在工業啓蒙階段,成本更是低於煤油。   可以說,在工業啓蒙時代,鯨油照亮的城市上空,是一條條鯨魂的痛苦哀嚎。   迴歸正題。   當鯨油倒入馬燈,周圍光線驟然暗了下來,顆粒濃霧般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   “不行麼?”   寧修遠呢喃,隨手將馬燈中鯨油倒掉,又迅速倒入火焰之子產生的油脂。   然而黑暗不爲所動,繼續侵蝕而來。   “看來一旦燈油耗盡,銀鑰之地隨即打開,這個過程將不可逆轉!除非遭遇舊日阻攔,比如白色蠕蟲的冰凍空間,但這也僅僅是延緩黑暗降臨。”   寧修遠暗暗總結規律。   很快,粘稠黑暗,將他盡數吞沒。   他提了提馬燈,幽幽燭火,撐開丈許空間,周圍黑暗中流淌着怨煞之氣,低沉的鬼祟吠叫,嗚咽不斷。   寧修遠一揮手,一名滿臉橫肉的髒辮漢子憑空出現。   ——這是他從暴力組織中抓來的試驗品。   他隨手將這名陷入暈厥的漢子丟出燭光範圍,左眼眨動間,化爲橫紋羊瞳,仔細觀察起試驗品的變化。 第一百零七章 猶格索托斯之印   “唔——”   髒辮漢子剛剛被拋出燭光範圍,尚未落地,黑暗中便探出無數隻手臂觸手甚至舌頭,爭先恐後的糾纏住他,將其拉扯懸停空中。   他登時驚醒,剛要失聲驚呼,一條黏滑觸手倏爾捅入他的喉嚨,堵住所有尖叫。   周圍絕對黑暗,令他目不視物。   只能感受着一根根或堅硬、或黏滑之物,裹纏、撕扯、緊扼於他,令人驚悸顫慄!   甚至越來越多的觸手,鑽入他的衣服,尋找孔竅,試圖鑽入他的身體,取而代之。   一時,清醒成了最怨毒的詛咒!   肝膽俱裂的恐懼,凝聚在那放大的瞳仁以及扭曲的面龐上。   “咯咯咯……”   髒辮漢子發出不明意義的咯咯聲,四肢痙攣摺疊起來。   幾個呼吸間,他雙眼驟然爆裂,眼皮向外翻扒,越翻越大,竟然以雙眸爲起點,宛如蛇蛻,褪去皮膚,露出猩紅而粘稠的軀體。   “吼——”   “咯咯——”   糾纏在髒辮漢子身上的怪物們狂躁起來,一個個彷彿失去了目標,發瘋的宣泄着憤怒,相互扭打起來。   甚至連髒辮漢子所化的怪物,也加入其中。   寧修遠靜靜觀察着這一幕,一臉若有所思。   半晌,他心神一動,野獸之心驀然發動。   由髒辮漢子剝皮所化怪物,立即止住廝打,脫離混戰,向他走來。   然而它剛剛靠近燭光邊緣,便畏懼得不敢前進。   山不過來,我就過去。   在怪物掙扎功夫裏,寧修遠突然踏出一步,這一步,令燭光移動,悄然籠罩住怪物半邊身子。   “唳——”   怪物登時發出尖銳嘶吼聲,不遠處纏打一團的怪物們,聞聲齊刷刷僵硬下來,好似從這聲慘叫中嗅到戰慄靈魂之恐怖。   寧修遠也怔住了。   只見籠罩在燭光裏的怪物,並未出現腐蝕跡象,它渾身僵硬,在燭光籠罩下,一個神祕符印在其胸前汲光而現。   仿如熒光墨水塗鴉而出,表面隱隱有鮮血流淌,帶着褻瀆扭曲之意。   “猶格索托斯之印!!!”   源自橫紋羊瞳的記憶反饋,令寧修遠表情凝重,他從這符印背後感受到一尊不可名狀之存在。   似乎這一道符印,代表的便是外神·猶格索托斯。   猶格化身烏姆爾的話,再次在他腦海中迴盪:   ——徹底淪爲那徜徉在黑暗中的事物,那玷污舊印的邪惡,那守望祕密大門的畜羣。   “從這段話來看,這羣黑暗中的怪物,有點像是猶格放養的畜羣啊?不過,烏姆爾作爲猶格化身竟將其稱之爲‘邪惡’?嘖嘖,這就是‘化身是本體的延伸,但化身絕非本體。’的真意嗎?”   寧修遠沉思中,一揮手,將眼前這頭剝皮惡畜收入永固空間。   他不再逗留,邁動腳步。   低沉的腳步聲,在黑暗中迴盪,燭光所過之處,惡畜退去,貪婪抑制。   驀地,他站住腳步。   黑暗依在,只是不在怪誕神祕,不在密不透風,不在拒絕光明!   他抬頭看向天際,一抹魚肚白悄然浮現在城市邊緣,安靜的城市中隱隱傳來蘇醒的喧囂聲。   ——他寧修遠再次回到了弗朗西斯。   “呼——”   寧修遠幽幽吐了一口氣,快步趕回住所,換了身衣服,這才踩着晨曦,向教堂走去。   路上,他喊住一名報童,買了一份報紙。   他第一眼沒看頭條,反而看向頁眉日期,七月二十九號。   ‘看來無論我在人間滯留多久,在神國皆是一夜時間。’   寧修遠心中暗道。   須知,這次他在人間滯留時間,遠超之前數次,結果返回神國,時間依舊只是過去一夜。   這讓他鬆了一口氣之餘,也浮生一些支離破碎的想法。   在沉思中,弗朗西斯教堂到了。   他推開大門,步入其中,巡視起來,挨個添油點燈。   等到本職工作做完,虔誠信徒也佔滿了祈禱席,開始了一天的晨禱。   寧修遠尋了個僻靜角落,坐在祈禱席上,雙手合攏,抵在下巴,虔誠聆聽着拜倫主教主持的晨禱,思緒紛雜。   這次回到人間,收穫不如上次,但依舊頗豐。   首先,服用了【交易審判官】;   其次,從克蘇魯化身克拉辛手中,交易來【捏塑夢境】能力。   最後,獲得炎魔、指引之燭和猶格索托斯之印。   尤其是猶格索托斯之印,令他占卜大師力量又強一分,由此可以推斷,這猶格索托斯之印屬於鮮爲人知的神祕學知識。   作爲外神·猶格索托斯的象徵符印,它是溝通、祈禱、甚至召喚猶格索托斯的核心咒文。   寧修遠一時半會還想不到該怎麼利用,但可以肯定,它的價值絕對不低。   在沉思整理中,晨禱結束。   寧修遠提着馬燈,施施然趕往教會醫院。   不曾想,剛剛走出教堂大門,突然被神甫格蘭瑟姆攔了下來。   “阿瑟斯先生,打擾了,我們恐怕需要佔用一下你的時間。”格蘭瑟姆一臉嚴肅,在他身旁還站着兩名神甫。   “嗯?”寧修遠露出疑惑表情。   “這邊請!”格蘭瑟姆指了指教堂偏僻角落。   寧修遠會意,抬腳跟着走了過去。   “昨晚案件出現了大麻煩,弗朗西斯疑似被異端選爲超凡儀式執行地,再不阻止,後果恐不堪設想。”格蘭瑟姆一臉嚴肅。   命運替換的嬰兒和貓?   寧修遠眯起眼睛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我都忙糊塗了。”格蘭瑟姆一拍額頭,言簡意賅道:“昨晚除了你發現的案例之外,我們連夜排查了半座城市,又發現數起案例。這疑似是超凡特性‘命運愚者’的力量。”   “如果這不是轉移視線之舉,那麼極有可能是對方在執行超凡儀式,總之,不管是哪種情況,我們都必須得儘快找到這個該死的異端。”   “拜倫主教大人讓我們來找你,說,你可能有辦法解決。”   說到這,格蘭瑟姆目露奇芒,顯然已經猜到寧修遠可能服用了第二份超凡特性。   寧修遠臉色微變。   拜倫主教莫不是想讓我占卜下一位受害者?   他就不怕我因此失控嗎?   還是說,我占卜下一位受害者和占卜範倫汀娜之事,完全是兩個量級難度?   想到這,寧修遠略一沉吟道:“我確實有辦法搜尋兇手,但是否準確就不知道了。另外,目前我對這種能力運用並不嫺熟,可能會出現失控可能,所以我需要一些準備。”   格蘭瑟姆聞言一肅:“那麻煩你了。” 第一百零八章 命運嫁接   寧修遠先委託一名教士,去教會醫院通知一下,他今天會遲到一小時。   然後這才帶着神甫格蘭瑟姆等人,前往馬伕房住所。   回到住所,他翻出早就準備的超凡材料,佈置起預防失控的安撫儀式。   這種安撫儀式種類很多,主要是根據不同超凡材料衍生而出。   寧修遠準備佈置的安撫儀式,頗爲流行,全名:   ——兩段式權杖青眼安撫儀式。   其以權杖水晶、絲光沸石研磨而出的粉末,潑灑繪畫出韋伯斯特之印;   然後再在印記各角點燃以青眼毒蜥油脂爲主料,曼陀羅精油、三腳蟾液等數十種材料爲輔料,混合製作而出的蠟燭。   這種蠟燭其實是有毒的,它具有輕微麻痹軀殼和靈魂的功效。   但兩段式權杖水晶,又具有一定解毒能力。   因此由這些超凡材料衍生而出的安撫儀式,本質上是通過對使用者的輕微麻痹,降低使用者對超凡特性的敏感性,進而舒緩失控可能。   寧修遠撒好粉末,擺好蠟燭之後,隨即道:“我需要一個單獨空間,還請幾位在門外耐心等待一下。”   格蘭瑟姆幾人點了點頭:“好的,你自己小心,如果一刻鐘沒有回應,我們會立刻進來查看。”   寧修遠知道格蘭瑟姆這是擔心他失控,自然的點了點頭。   待格蘭瑟姆離開,他心中一動,發動錯位空間,不僅將自己空間錯位,更是錯位一根蠟燭,將其替換成指引之燭。   寧修遠點燃指引之燭,隨即在心中默唸:“我想知道命運愚者的位置!”   聲落,他這一縷念頭頓時不受控制的捲起如絲如縷的靈性,投入指引燭火之中。   “啪嗒!”   指引之燭炸出一個火花,火焰似乎更加旺盛三分。   眨眼間,靈性燃燒殆盡,念頭返回。   這縷念頭,登時在寧修遠腦海中描繪出一副俯瞰靜態畫面。   ——那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府邸,一名體態婀娜的貴族小姐,正坐在涼亭裏一邊品嚐水果,一邊翻閱着一份報紙。   “嗯?阿爾弗列德日報,兇手難不成已經跑路了?”   寧修遠回憶着指引之燭反饋而來的畫面,目露驚訝。   “不對!阿爾弗列德市可是在國外,縱然抄道幻夢境,沒有半個月,也別想來回,除非她是半神。”   “這麼說,她僅僅是離我最近的命運愚者?並非真正凶手?”   “還是說,行兇者根本就不是命運愚者,而是其他命運系超凡者?”   “嗞——”   寧修遠吸了一口氣,臉色微沉:   “這下麻煩了,沒有具體物品爲指,指引之燭根本發揮不出效果,難不成動用占卜大師的力量?”   略一沉吟,寧修遠收起指引之燭,重新錯位返回現實空間。   他跌坐在安撫儀式範圍內,閉上眼睛,決定使用占卜大師的能力。   沒辦法,不然沒法向教會交代。   “在弗朗西斯,下一位遭到命運替換的受害者是誰?”   寧修遠閉上眼睛,心中默唸想要占卜的內容,意志擾動間,他的感官,逐漸超脫軀殼,融入那亙古長存的神祕維度之中。   在這充斥着無以名狀力場、能量、渦旋的維度中,寧修遠藉助知識橋樑,觸及那些不可描述、無以名狀的強大存在。   爲了防止驚醒這些存在,他十分謹慎的撬動着祂們的力量。   驀地,一條占卜箴言,反饋入的腦海。   已經有經驗的寧修遠,不敢貪多求全,立即淺嘗輒止,斷開能力。   “呼——”   伴隨着一聲長長吐氣,無形無質的特性悄然迴歸。   這提心吊膽的感覺,真特麼糟糕!   這還是間接占卜受害者,這要是直接占卜兇手,驚醒那些舊日存在的可能性必然更高!   寧修遠搖了搖頭,吹滅儀式蠟燭,起身,拉開房門。   “吱呀——”   開門聲,立即驚動站在外面坐立不安的神甫們,衆人聞聲齊刷刷看了過來,目露緊張和希冀之色。   “有結果嗎?”格蘭瑟姆問道。   寧修遠點了點頭,隨即念出占卜大師反饋而來的占卜箴言:“消瘦的婦人,搖尾的白犬,光明與黑暗交替之時,就是命運替換之際。”   “消瘦的婦人?”   格蘭瑟姆蹙眉念起箴言第一句,神色愈發嚴肅。   這種體徵在弗朗西斯可謂比比皆是,即便有白犬縮小嫌疑範圍,疑似目標也不會少到哪裏。   這對弗朗西斯教會的工作效率和人力資源,無疑將是一個極大考驗。   好在“光明與黑暗交替”這句,應該暗指白天和黑夜交匯之時的黃昏,這麼說來,他們的時間還算充沛。   “只有這些?”格蘭瑟姆不甘心的問一句。   “只有這些。”寧修遠道。   “好吧,感謝你的幫助,我們就不打擾了。”   格蘭瑟姆不再追問,時間緊迫,他需要儘快回去覆命,儘可能發動更多力量,全城搜捕異端。   “一切皆是主的恩賜!”寧修遠致黎明禮。   格蘭瑟姆等人回禮,匆匆離去。   寧修遠看着他們離去背影,轉身收拾好儀式殘局,這才鎖門離開住所,前往教會醫院。   醫院繁忙如初。   寧修遠的遲到,並未引起太多波瀾。   不過,他的出現,還是令排在他診室門前的患者們,鬆了一口氣,露出放鬆笑容。   必須得承認,阿瑟斯在弗朗西斯的名望,也許不是最好的,但他的醫術,絕對是最棒的。   迄今爲止,未有失手記錄。   不過,今天的寧修遠,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思緒已然被早上的占卜所佔據。   經歷過占卜範倫汀娜巡視事件的他,深知占卜箴言帶着很強的模糊性和不確定性。   如果教會這次抓不到人,搞不好還會找他占卜。   對他來說,每一次主動占卜都是一次冒險,這無疑是他所不願意看到的。   “要不,等到診治結束,幫忙搜尋一下?”   心中剛剛浮現出這個念頭,寧修遠心神一顫,連忙將其掐滅。   “算了,範倫汀娜之事還不長教訓嗎?苟纔是王道啊!再說了,一個小小的命運愚者就能把教會難住,那弗朗西斯也早該滅亡了。”   思緒定,寧修遠不在杞人憂天,專心眼下治療。   巧了,今天是小維多回診的日子,此時他正站在門口,逗着小修女伊芙豢養的小白狗。   大大方方露出的面龐上,再也沒有令人厭惡的紅瘡蝶斑。   小維多的母親——翠西亞,站在一旁,滿臉幸福的看着兒子,不時搭話身旁病患。   細聽兩句,幾乎三句不離阿瑟斯,言語間盡是誇獎和褒讚。   其實,翠西亞一家早就到了。   不過,她們沒有排在最前面。   因爲在阿瑟斯的診治規矩裏,回診不算在限看人數中。   所以翠西亞也就沒有急着排隊。   作爲經歷過兒子身患不治之症的她,比所有人都知道求醫問藥的苦楚和心酸。   早一刻鐘治療,就是早一刻鐘的解脫。   “咚——”   隨着鐘樓敲響十點鐘的鐘聲,寧修遠也治好了第十名患者,翠西亞見狀,連忙招呼和小白狗玩得正高興的小維多,走進阿瑟斯的診室。   日頭漸烈的朝陽,透過診室玻璃窗,灑在聽診牀上。   “感覺怎麼樣,小維多?”寧修遠笑着問道。   別看小維多患得是免疫性疾病紅斑狼瘡,但在他的逐層解印中,以及克隆病毒的治療下,基本已經痊癒。   每一次的回診,不過是寧修遠想親眼確認一下解封情況,順便做些不爲人知的小實驗罷了。   “阿瑟斯先生,我感覺已經完全好了,我現在都能幫家裏幹活了。”小維多大聲道。   “不錯不錯!”寧修遠笑着拍了拍聽診牀:“躺上去,讓我再給你瞧瞧。”   “好的,阿瑟斯先生。”   不同於第一次來還要父親抱上去,這次小維多手腳麻利的爬上聽診臺,乖巧躺好。   透窗而來的陽光,令他有些睜不開眼睛,下意識閉上眼睛。   寧修遠走近,伸手正要檢查,閉着眼睛的小維多突然睜開雙眸,露出一雙金色蛇瞳。   “命運嫁接!”   心聲未落,小維多猛然將一把匕首插入自己的心臟! 第一百零九章 復仇   “維多——”   “唔!”   失聲驚呼和喫痛悶哼,幾乎同時響起。   小維多的母親翠西亞,尖叫着撲向自戕的兒子;   站在小維多身旁的寧修遠,卻一臉驚駭的連連後退,他右手捂住左胸,止不住的鮮血從指縫中滲出,染紅衣裳。   而他明明沒有遭到任何直接傷害。   也直到這時,橫紋羊瞳才發現,躺在聽診牀上的哪裏是小維多?   分明是一名有着金色蛇瞳的陌生捲髮男子。   ——他頂替了小維多的命運,又將命運嫁接給了阿瑟斯。   【消瘦的婦人,搖尾的白犬,光明與黑暗交替之時,就是命運替換之際。】   腦海中驀然閃過的占卜箴言,令寧修遠瞳孔舒張,表情驚愕。   原來,這段箴言,說的是翠西亞和伊芙豢養的小白狗,而受害者正是小維多!   終於參透占卜箴言的寧修遠,只覺得頭皮發麻,魂驚魄駭。   他下意識掏出左輪,瞄準捲髮男子,試圖反擊。   不過,在扣動扳機的剎那間,他神情一僵,猛然意識到了什麼——自殘的明明是他,受傷的卻是我,我若是殺他,豈不是等於殺我?   “呵,竟然沒死?不愧是醫師超凡者!”   自刺心臟,本該暴斃的捲髮男子,緩緩坐了起來。   他一臉驚歎的看着寧修遠,絢爛的金色蛇瞳,泛着神祕詭異之芒。   撲向他的翠西亞,在這一刻,一臉呆滯的匍跪在聽診牀前。   這一切說着冗繁,實則不過彈指之間。   診室外,不少患者還未反應過來,一臉茫然的看着捂着胸膛的阿瑟斯,不明白他怎麼忽然就受傷流血了?   “唔,怎麼不開槍啊?你要是不願意開槍,那我就開槍了。”   捲髮男子正說着,突然掏出手槍對準自己的腦門。   “砰!”   悸動靈魂的槍聲,炸裂診室。   寧修遠渾身一顫,他的右手腕“噗”的飆出鮮血,但相較於右手腕的受傷,後腦勺上連皮擦掉的一道血線,才令人心驚膽寒!   “有意思……”   捲髮男子看到這一幕,嘴角咧起,眸露驚詫。   連續兩次逃過他的自殺,這足以證明阿瑟斯的不凡。   原來,剛剛同時響起兩道槍聲。   一道是阿瑟斯的;   一道是他的。   在他開槍射向自己太陽穴之時,阿瑟斯提前半秒射中他的手腕。   這一槍的傷害,被他命運嫁接給了阿瑟斯。   但這一槍的動能,也令他手腕一顫,射偏了方向,間接救了阿瑟斯一命。   接連受傷的寧修遠臉色驟變,他一咬牙,向自己大腿射了一槍。   “砰!”槍響!   匍跪在聽診牀邊,滿臉呆滯的翠西亞,大腿突兀迸出大片鮮血。   “沒用的。”   捲髮男子冷冷一笑,倏爾將手槍塞入嘴中,就要扣動扳機。   ‘咦,我在做什麼?’   在扣動扳機的剎那間,捲髮男子一怔,卻是忽然忘了自己爲什麼要將手槍塞入嘴中?   下一秒,他臉色微變,驟然反應過來,再次試圖扣動扳機。   ‘我在幹什麼?’   食指尚未蜷曲,他又忘了。   這次不等他再想起,連續“交易”兩秒思想的耽誤,已經令寧修遠衝到近前。   寧修遠探出五指,恍如猛虎拍擊,狠狠拍在捲髮男子臉頰和左輪上。   同時更是錯位空間,隔離左輪,防止擦槍走火。   ——當然,寧修遠完全可以直接錯位空間,無需拍擊,不過,他還是做出這個動作,主要是爲了遮掩錯位空間的能力。   “啪!”   捲髮男子塞進嘴裏的手槍,啪得被拍飛出去,寧修遠老臉也詭異紅腫起來,半邊牙牀鬆動。   這種攻擊敵人,就是攻擊自己的極度怪異感,令寧修遠怒火攻心!   此時,他的占卜大師被動預言能力幾乎遭到沉默封印。   因爲他的命運遭到了扭曲嫁接,占卜大師自然無法給予正向反饋。   最糟糕的是,他還不敢逃!   還必須得死死盯着甚至儘快控制住眼前這人,防止他做出自殺舉動。   “你是誰?爲什麼要殺我?”   寧修遠心知這問話毫無意義,但還是問出口,同時抓向此人手臂,欲將其束縛住。   “爲什麼?呵呵,你可還記得格洛瑞亞?”   捲髮男子任由寧修遠抓住他的手臂,冷靜表情終於露出一抹怨毒和憤怒。   “格洛瑞亞?她是誰?”   寧修遠心中劇震,沒想到這個娘們還是給他惹來大麻煩。   “別裝了!”   捲髮男子怒叱,身影驟然縮小,重新變成了小維多。   寧修遠大駭,循着靈性直覺,猛然回頭,看向診室門外。   此時,診室門外一片大亂。   突發爆發的槍聲,令患者終於反應過來,一個個驚慌失措,四散而逃。   橫紋羊瞳賦予寧修遠的強大感知力,令他一眼就在混亂的人羣中,看到一名患者,驀然化身爲捲髮男子,正伸手入懷,抓向左輪。   這個過程說着慢,實則極快。   若非橫紋羊瞳,寧修遠幾乎難以捕捉。   ‘交易!’   寧修遠一邊狂奔而去,一邊瘋狂施展交易能力,用“空氣”交易捲髮男子的“當前念頭”,試圖終止他的自殺。   但每次交易,只能打斷一秒,且有間隔。   捲髮男子就像是卡幀之人,動作雖然不太連貫,但終究還是執行着自殺念頭。   “砰!”   僅僅兩秒,捲髮男子終於握住懷中左輪,扣動扳機。   “噗!”   寧修遠一個踉蹌,胸口噴湧出大量鮮血。   操!   寧修遠近乎暴走。   無數念頭從他腦海中閃過!   此時,他掌握的力量,只有錯位空間、交易審判官具有抵抗甚至反擊之力。   然而錯位空間,距離太遠,遠水難救近火。   因此眼下只有交易審判官,勉強有一戰之力。   其實,他只要交易對方的記憶或者能力,即可化解危機。   偏偏他服用交易審判官不久,融合進度幾乎爲零,即便有其他超凡特性加持,也僅僅意味着他力量足夠,成功率卻無法保障。   根據他的經驗,交易一秒念頭,百分百成功。   在此基礎上,交易越複雜的概念或物品,成功率越低,甚至呈斷崖曲線式下降。   如果在一般戰鬥場景下,他或許還有試錯機會,但現在他沒有。   下一秒他若無法扭轉乾坤,對方必然自殺成功。   思緒閃爍間,寧修遠一咬牙,有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