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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沃米人的綠洲

  逐漸從魔法打擊中恢復過來的摩帝馬,沒有立即反抗,而是謹慎的觀察起現狀,擇機而動。   這一觀察,眼前這支隊伍的古怪,令他皺起了眉頭。   這是一支怎樣的隊伍?   隊伍顯然以領頭男子爲準。   他沉默寡言,腳步不急不慢,幾乎以一種絕對恆定的速度,向着既定目標行去。   溝壑、裂谷、山丘、寒風……一切似乎都無法阻止他的腳步。   在他身後,跟着一名全身覆蓋黑毛、眼球凸起的人形怪物,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黑毛猩猩。   再之後,便是站在他自己肩膀和頭頂上的人面鼠。   它們嘰嘰喳喳,令人煩躁。   “這小子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眼珠子亂轉,我看乾脆戳瞎算了!”   “哈,我贊同,正好省得逃跑。”   “放屁!它可是我的僕人,戳瞎可就不值錢了。”   “格雷斯,我們要的是超凡特性,跟他的眼珠子有什麼關係?”   “伊蓮恩,我從沒覺得你廢話竟然這麼多?”   這一刻,人面鼠們沒有察覺到,魔法扭曲了它們的身軀;亦扭曲了它們的心智。   放大了黑暗,狹隘了光明。   “別,我對終北大陸十分熟悉,我可以爲你們狩獵到更多的超凡特性!”   摩帝馬聽着老鼠們的爭吵,心中一沉,連忙討饒,暗中卻默默爲逃跑,做着準備。   “瞧瞧,這才僕人的正確用法!”   “放屁,我們跟着主人,哪有機會出去狩獵?”   爭吵聲未落,從雪原上傳來一聲怒吼,令人面鼠們悚然一驚,尖叫着跳下摩帝馬的肩頭,鑽入積雪之中。   摩帝馬愕然循聲看去。   只見一頭體型龐大,渾身披着厚厚皮毛,頭生獨角,長着六條腿生物狂奔而來。   它忽而雙腿疾行,忽而六足飛馳,動作靈活,迅捷若閃電。   “諾弗·刻!”   摩帝馬大驚失色!   他一眼便認出這古怪生物。   這雙腿站立時似熊;六足狂奔時似馬;不正是終北大陸赫赫有名的獵食者——諾弗·刻?!   看到這頭怪物的摩帝馬,心中既駭且喜。   駭然於諾弗刻的出現;   驚喜於逃命機會來了,因爲他一眼就看出,諾弗刻正向領頭男子襲去。   ‘好機會!’   他不再猶豫,他皮膚陡然泛起青色,眨眼間變成一頭活屍,無窮力量從體內生出。   屈膝舒張間,他如同一顆炮彈彈射而出。   綿軟積雪阻止不了他的步伐。   刺骨寒風,那是自由的味道。   在順利越過一道雪丘之後,他心中一鬆了一口氣,心中的好奇,催使他鬼使神差的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便是這一眼,令他瞠目結舌。   只見終北大陸上赫赫有名的諾弗刻,竟然六肢俯跪在地,低下尖銳獨角,恭迎男子跨上後背!   這荒謬詭譎一幕,令摩帝馬恍然大悟。   傳聞,諾弗刻具有操控冰雪和低溫的能力,它的出現往往以足以凍斃獵物的刺骨暴風雪爲前奏。   但他們好像沒有看到暴風雪。   換言之,諾弗刻的出現,根本不是襲擊。   可是,既然不是襲擊,那些老鼠爲何如此驚恐?   摩帝馬尚未想清楚這個問題,他渾身陡然一僵,狂奔慣性,令他止不住身形,直挺挺得倒在冰雪中,摔了個狗喫屎。   “看看,我早就說了,應該戳瞎他的眼睛。”   “吱吱吱,氣死我了,竟然敢逃跑?打死他,打死他!”   刺骨冰雪不及耳邊老鼠的聒噪,僵化的思緒,無法掩蓋心中的驚悸!   如果說他第一次被老鼠抓獲,那是措手不及喫了暗虧的話;   那麼這次逃跑,他絕對是早有準備,精神更是高度集中,不料,還是遭了暗算,這個結果簡直令他抓狂,更爲驚恐。   “別吵了,主人走遠了,快跟上。”   人面鼠在嘰嘰喳喳的爭吵聲中,最終還是因爲主人的遠離,放棄處置摩帝馬。   再次將其充當坐騎,追了上去。   這支奇怪隊伍,再次回到了最初狀態。   唯一不同的是,首領招來一頭諾弗刻爲坐騎,摩帝馬則繼續作爲人面鼠們的坐騎。   ……   ……   趕路的日子,對於寧修遠來說,越來越枯燥。   終北大陸太大,冰雪太寒,肉體的疲憊有暴君釋緩,精神上的枯燥折磨卻只能默默承受。   還好,他通過野獸之心抓來一隻獨角野獸作爲代步工具,倒是讓趕路少了幾分怠倦,多了幾分寫意。   殊不知,同樣的風景,落在不同人眼中,卻是完全不同的風貌。   對於苦苦掙扎在廢墟之地的霍勒斯來說,終北大陸雖然酷寒難忍,但這裏層出不窮的怪物,還是令它感到驚喜!   因爲蘊含在怪物體內的靈魂,是他最鮮美的食物。   然而這一切對於摩帝馬來說,徹底成了折磨。   這究竟是一羣怎樣的怪物?   幾隻老鼠把他折磨的要死要活,隔三岔五,就要咬破他的脖動脈,吸食鮮血。   還好它們個頭不大,數量不多,不然即便他是超凡者,也要被抽成乾屍!   如果僅僅是充當血袋,也就罷了。   最令他恐懼是那頭長毛使魔!   終北大陸有多恐怖無需多言,每年都有的暴富傳說,卻無法掀起淘金熱,究其根本,還是因爲這裏太危險了。   那一頭頭怪誕可怖的怪物,簡直就是對人類想象力的挑戰。   便是這些可憎怪物,在長毛使魔手中,宛如瑟瑟發抖的老鼠。尚未出現,便遭到轟殺,靈魂被噬。   每當這時,騎在諾弗刻身上的男子,總會掏出一支封印瓶,隨手一舀,便從虛空中取來足以令無數神祕學愛好者瘋狂的超凡特性。   摩帝馬觀察許久,才意識到那隨手一舀的動作,代表着何等舉重若輕的力量,這令他心生敬畏。   然而最令他崩潰的是,他視爲可怕威脅的人面鼠們,好像……好像僅僅是一羣可有可無的隨從。   不,它們似乎連成爲隨從的資格都沒有。   它們總是拼命催促他跟上主人,生怕主人將它們拋棄。   如果沒有那頭長毛使魔,摩帝馬或許還無法理解人面鼠的行爲。   不過,當他看到長毛使魔的力量之後,對於人面鼠的所作所爲,也就不足爲奇了。   內心深處,甚至生出一絲羨慕。   至少,人面鼠可以直呼那個神祕男子爲主人,他呢?卻是這羣老鼠的俘虜,這是何等的可悲?   該死!   想到這,怨念和怒火在他心中滋生。   逃,他是不敢逃了;   也不想逃了。   如此神祕莫測的強大存在,指縫間隨便漏下一星半點,就足夠他受用無窮。   所以他將憤懣指向人面鼠,他發誓,一定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擺脫人面鼠的控制,成爲那個神祕男子的追隨者。   當這個念頭生出,摩帝馬不再渾渾噩噩的充當老鼠們血袋和坐騎。   他開始警惕四周,主動格殺靠近的野獸怪物!   你別說,作爲雙環超凡者,強大怪物攔不住,一些弱小怪物還是攔得下的,即便是打不過,也有長毛使魔爲後盾。   它似乎專門負責主人的安全,因此無論怪物強大弱小,它都會出手攔截格殺。   摩帝馬的加入,令他稍微輕鬆了不少。   便是這些許輕鬆,令他獲得來自長毛使魔的嘉獎,或者說饋贈。   ——一道幽靈。   這道幽靈不同於常見幽靈,它仿如一縷白煙,幾乎淡不可聞,似乎一陣強風便能將其吹散。   但摩帝馬卻從這縷幽靈體內,感受到特殊力量。   實際上,這縷幽靈也成了他靈魂的延伸,遊蕩在身體之外,監視着可能存在的威脅。   ‘我的努力果然有成效,雖然沒有換來神祕人的讚許,但至少贏得了長毛使魔的欣賞!’   摩帝馬看着諾弗刻背上,那道似乎什麼事都不值得他回頭的孤傲身影,暗暗攥緊拳頭……我會證明自己的價值的!   “嘿,使魔大人賞賜了你什麼?”   “該死該死!明明我們纔是最早跟着主人的,怎麼他卻受到了賞賜?”   “吱吱吱……”   “骯髒的僕人,你這是背叛!”   人面鼠們的譏口,再次在耳畔聒噪起來。   摩帝馬不在乎它們的咒罵和嘲諷,卻不得不在乎它們的競爭!   是的,當長毛使魔饋贈摩帝馬之後,一直好喫懶做的人面鼠們,也加入了保護主人的行動中。   摩帝馬不得不承認,這些老鼠雖然不起眼,但身上蘊含的力量卻是實打實的強大。   它們的加入,令他的獵殺越發輕鬆起來。   但,這絕對不是一個好兆頭。   一場明爭暗鬥,在枯燥的趕路中徐徐展開,呼嘯寒風成了這場暗鬥最完美的伴奏!   ……   ……   “屍化!”   利用屍化打斷一頭冷蛛進攻節奏的摩帝馬,尚未展開第二波打擊,冷蛛轟然砸在雪地中,犁出一道長長污痕!   ‘該死,又搶我功勞!’   摩帝馬心中惱火的咒罵起人面鼠,隨即下意識回頭看一眼長毛使魔。   不料,映入眼簾的畫面,令他瞳孔舒張,渾身一僵。   ——神祕人竟然停下了腳步!   隆起的雪丘上,諾弗刻四肢抓地,揚起雙爪,尖銳獨角,微微伏低。神祕人一直不變的慵懶背影,挺直了一些,他微微向前探身,陷入久久沉默。   摩帝馬意識到了什麼,他顧不得獵物,踩着厚厚積雪,喘着粗氣,爬到雪丘邊緣,向外眺望。   預料中的蒼白雪景沒有看到,映入眼簾是一座翠綠山谷!   山谷中,堡羣密佈,身披棕色毛髮的類人生物,在其中穿梭。   很快,它們似乎發現了他們一行人,在渾厚的號角聲中,無數沃米人在山谷中奔走起來。   有的藏入堡羣,有的堡外集合。   怪誕的咒文吟誦聲,在山谷上空飄蕩,凝結出大團綠色瘴屋,湧入集結的沃米人體內。   沒多久,一支沃米人向雪丘方向衝來,在雪地上犁出一條滾滾雪龍。   看着這一幕的摩帝馬不知爲何,心中沒有半點驚慌之色。   這一路走來的殺伐,令他對隊伍的實力自信到了極點!   莫說神祕莫測始終不曾出手的神祕人,便是他的長毛使魔,便給予他無窮信心。   “轟隆隆!”   雪層在顫抖,極致寒冷令冰雪失去了柔軟,好似鹽粒鋪滿大地,在震動中,四散滾落。   沃米人到了!   令人驚訝的是,這支生活在荒野的沃米人,裝備竟然十分精良。   它們身披厚重鎧甲,手持誇張鐮斧,腰間別着雙管獵槍,脖頸間卻掛滿野獸牙齒,看起來宛如人類戰士和野蠻勇士的結合。   “我們又見面了,皮科爾先生!”   沃米人戰士分開,從中走出一名晶瑩剔透宛如冰雕的矮小沃米人,他撫胸致禮,態度謙卑。   這不是別人,赫然正是浮冰之船的主人——卡羅爾。   “這座山谷是你們的領地?”   寧修遠抬手,指向雪丘之下的翠綠山谷。   “是的,不過,它很快就會消失,我們也會遷走。”   卡羅爾畢恭畢敬達道。   “哦?”   寧修遠挑眉……這就是這廝大大方方在地圖上指出部落位置的根本原因?   “外人只知終北大陸忽夏忽冬,實際上,這是夏天的遷徙。我們追逐着夏天腳步,在這片詛咒之地苟延殘喘。每當夏天下雪時,也就意味着它即將遷徙離去。”   卡羅爾解釋道,怪誕的語言邏輯令寧修遠頗有種荒謬之感。   不過,他大約聽懂了。   此時再看向翠綠山谷,天空中,果然飄蕩起鵝毛大雪。   也許要不了多久,大雪就會將山谷覆蓋、同化、湮滅。   【夏天?哼,卑劣無恥的舊神,真以爲用這種手段,就能遮掩星石蹤跡?】   亞弗姆扎憤怒的低吼聲,在寧修遠心中迴盪。   是的。   眼前這片夏天,正是封印亞弗姆扎的星石落點,但它卻與亞弗姆扎記憶中的“雅拉克山”相差甚遠。   很顯然,舊神耍了亞弗姆扎。   若非驅使分身,親自尋來。其他通過呼喚召喚而來的信徒,恐怕只會在“雅拉克山”的疑冢中,耗盡心血,徒勞無功。   ‘偉大亞弗姆扎,我該怎麼做?’   寧修遠主動問道。   【卑劣的舊神掩蓋了星石,即便我以本體爲引,也無法尋覓。不過,我能感覺到,它就在這裏,待我找到它,便替我摧毀它!】   亞弗姆扎聲音熾熱起來。   ‘是!’   寧修遠心中應允,眸露異色。   亞弗姆扎既然已經操控黑色活焰分身而來,爲什麼不親手毀了星石,反而讓他出手?   寧修遠想不通。   不過,他卻驀然想起自己指使範倫汀娜,一劍捅死白色蠕蟲之事。   眼下,他之於亞弗姆扎,恐怕就如同範倫汀娜之於他。   ——這是儀式需要,也或許是詛咒纏身,亦或者其他不爲人知的祕密。   思慮閃爍中,寧修遠心中暗歎,亞弗姆扎掙脫封印之時,或許就是他身死之日。   烏姆爾饋贈給他的“安卡符印”,極有可能是他掙脫眼前死局的唯一手段。   至於亞弗姆扎饋贈給他的《屍食教典儀》,雖然信不過,但也能作爲備用手段。   想到這,寧修遠目光落在山谷中。   在愛格伯特,他曾藉助交易會留下幾道暗手,但這終究是在風暴雨神的眼皮底下,風險太高,成功概率太低。   這些遠離諸神視野的沃米人,或許纔是他佈置復活儀式的最好人選。   ……   看着寧修遠目光落在山谷中,卡羅爾心中嘆了一口氣。   “夏天已經下雪了,大祭司說,也許過不了一夜,夏天就會遷徙離去,我們也要拔寨追尋夏天的腳步。”   他這話其實在委婉告訴寧修遠,沃米人不歡迎他們的到來。   聲未落,卡羅爾渾身一僵,雙眸駭然瞪大。   只見寧修遠體表灰色火焰紋路,突然透出體表,活了過來。   宛如熾熱岩漿,順着寧修遠的脖頸、袖口、腳踝,或飄搖直上,或淌滿大地,向着偌大綠洲籠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