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又是該死的諾言
寒風般的禱詞剛剛落下,空氣中隨即燥熱起來,空氣中浮現出一縷縷火花,火花在遊走中,凝聚爲一團猩紅的、令人神智恍惚的火焰狀血肉。
“爲何呼喚我?”
亞弗姆扎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哪怕是黑暗活焰也無法溫暖。
“偉大的亞弗姆·扎,我疑似發現了星石位置。”
寧修遠說着,一抬手,一枚咒文自掌中飄出,飛向亞弗姆·扎。
一道宛如日珥火舌,捲過咒文。
“彭!”
捲入咒文的亞弗姆扎,身軀陡然膨脹起來,無法忍受的高溫,向四面八方奔湧而去,侵蝕天地。
“卑劣無恥的舊神,這就是你們的把戲?”
“你們以爲這就能阻止我?”
“我會砸碎星石,殺入格琉·沃,讓你們的靈魂永世沉淪在冰焰之中,忍受酷寒和焰舌饕餮!”
憤怒的咆哮聲,在冰堡內迴盪。
幸虧整座建築都在寧修遠錯位空間的庇護之下,不然那膨脹的高溫,足以融化冰堡,毀滅部落。
寧修遠竭力調動着暴君力量,抵抗着黑暗活焰四溢的能量。
許久,亞弗姆扎才勉強迴歸理智。蒸騰的火焰中,隱隱閃爍着無數雙眼睛,看向寧修遠。
“格琉·沃之眼呢?”
寧修遠一抬手,手中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石頭,隨即飛了過去。
日珥焰舌捲起格琉·沃之眼,驟然消失不見。
寧修遠心中一驚,心想,亞弗姆扎不會這麼莽撞的破壞星石去了吧?
還好空氣中盪漾的空間波動,令他心中一動,連連低聲吟誦起恩凱進入咒語。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冰堡中,再次出現在絕對黑暗的恩凱次元世界。
此時的恩凱,不再黑暗!
熾熱的光明,照亮每一條甬道,難以想象的光和熱,驅逐了黑暗,統治了恩凱。
寧修遠見狀叫苦不迭,沒想到亞弗姆扎竟然如此衝動?
祂能中門對狙蟾之神,他寧修遠呢?
蟾之神奈何不了亞弗姆扎,事後會不會報復於他?
真他媽操蛋!
寧修遠心中怒罵,卻無可奈何,還得儘快趕往神殿。
尚未趕到,一陣怪誕語言傳來,那是不可描述的舊日之語,好在寧修遠有暴君力量,得以翻譯而出。
“……亞弗姆·扎,同爲偉大的阿撒託斯後裔,我怎麼會幫助舊神?它們將格琉·沃之眼藏於祭品腹中,獻祭於我,這才落入我手。”
“爲什麼不告訴我?”
“萬物皆虛,萬事皆允!一切都是不真實的荒誕,唯有像偉大的阿撒託斯般永眠,纔是唯一的真實。”
寧修遠聽到這,瞠目結舌。
“懶惰的腐肉,你應該在無限混沌核心中永眠!”
“我也想啊,但讓父神永眠的拙劣單調笛聲,太刺耳了。”
“那羣惡畜還在你肚子裏留下什麼東西?”
“呼嚕嚕……只有這枚石頭,讓我消化了萬年。”
果然……寧修遠心中感嘆,事實如他猜測一般,不是蟾之神和舊神合作,僅僅是舊神利用了蟾之神的特點。
舊神之所以將格琉·沃之眼,送入蟾之神腹中,寧修遠猜測,無非兩個原因。
一,禍水東引。
二,避開占卜。
還記得亞弗姆扎曾搜遍沃米部落的所有維度,結果祂察覺到黑暗次元【恩凱】,卻沒有察覺到“格琉·沃之眼”,甚至連蟾之神都未察覺到。
聯想到他以自身爲定位,張開舊日視野,都看不到蟾之神。
蟾之神的隱藏能力,可見一斑!
不過,蟾之神雖然慵懶,但也絕非愚蠢之輩,祂主動將格琉·沃之眼送給他寧修遠,顯然就是在規避禍端。
甚至當初舊神將格琉·沃之眼藏在祭品體內,說不定祂都已經察覺到了,只是引而不發而已。
畢竟沒有人比祂更適合保管格琉·沃之眼!
此時交出來,嚴格算起來,是亞弗姆扎欠祂一個人情。
——如果舊日之間講究人情的話。
在寧修遠恍然大悟之際,一股熾熱力量捲起他的身體,離開恩凱,回到議事冰堡。
“你比白色蠕蟲有用多了,阿瑟斯!待蒼白火焰燃燒終北大陸,我會宣告諸神,終北大陸爲我的神國,我允你傳播真實信仰。”
亞弗姆扎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
“讚美禰,偉大的亞弗姆·扎!”
寧修遠連忙撫胸致禮,心中不悲不喜……唉,又是一張空頭支票!
“偉大的亞弗姆扎,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卑劣的舊神雖然陰險狡詐,但宇宙法則終究歸於至高阿撒託斯!預言沒錯,打碎星石,是破解封印的唯一辦法。舊神以過去之身守在星石旁,以我現在力量,根本無法擊敗它們!”
亞弗姆扎聲音冰冷飄忽:
“廷達羅斯之霸主·姆西斯哈致力於將角度時空中的廷達羅斯城,帶入曲線時空,爲此祂不惜與維度之主·猶格索托斯一戰,戰火至今尚未結束。”
“你掌握至高母神子嗣·黑山羊幼崽的力量,涉及空間權柄,或許對祂有利,以此爲籌碼,或可說服祂,幫我拖住‘過去·舊神’。”
寧修遠聞言渾身驟然一僵,遍體生寒。
廷達羅斯之霸主·姆西斯哈?
那可是代表角時間的廷達羅斯獵犬之主宰!力量之純粹,堪稱角時間的至高存在。
從祂敢於向猶格索托斯宣戰,便可見一斑!
讓他和這等位格的外神打交道,這簡直就是找死?
“我可以獻出黑山羊幼崽!”
寧修遠心中發狠,食指中指併攏爲勾,插入左眼,試圖挖出橫紋羊瞳。
橫紋羊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無數觸手延伸至宿主體內,死死抱住每一寸血肉和靈魂,不願離開。
“摘下它,你也將不復完整!”
火焰狀血肉中,無數眼睛閃爍着。
‘那也好過送死!’
寧修遠心中悲憤回應。
亞弗姆扎似乎聽到了寧修遠的心聲,聲音冰冷道:“黑山羊幼崽並不罕見,罕見的是能夠成長到這個位格的幼崽。”
“不過,即便是舊日位格,對姆西斯哈也毫無幫助。”
寧修遠摘取眼球動作一頓,不料,亞弗姆紮下一句話,令他呆立當場。
“行走於造物所未知之處,本身就是一個奇蹟!你能兌現克蘇魯的諾言;那麼就有可能兌現姆西斯哈的諾言!”
第二百零一章 姆西斯哈的蔑視
亞弗姆·扎的話,令寧修遠陷入了沉默。
經歷過克蘇魯之聲·克拉辛的召喚承諾事件,他對諾言已經產生的恐懼。
在這個本就荒謬的超凡世界,任何荒謬之事都有可能發生。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遭到了某種詛咒?或者在許下諾言之時,受到了舊日神靈的祝福?
因此莫說舊日位格,便是外神之位,都有可能實現!
只不過實現的方式,如同他竊取白色蠕蟲命格般,充滿了謬妄和詭誕。
“姆西斯哈會同意嗎?”
寧修遠深深吸了一口氣,滿心苦澀問道。
在舊日面前,裝傻充愣毫無意義,與其推三阻四,不如坦然面對。
“隨我走一趟,便知道了。”
亞弗姆扎聲落,火焰狀血肉之軀驟然飄渺虛幻起來,化爲一團熊熊火焰,捲起寧修遠,遁入角時間維度。
時間在這一刻,喪失了意義。
在無法描述的維度中,寧修遠好似在過去看到了無數個自己,又似乎在未來目睹了無數結局。
僅僅是目之所及,難以想象的神祕學知識便湧入他的腦海。
即便是掌控部分空間權柄的他,也在這角時間維度中,迷離了心智。
傳說,有一種魔法藥劑名曰“冥王星之藥”,又名“遼丹”。
它可以將服用者的心靈送往遙遠的過去,讓人幻視到“道”。
——“道”乃是這個世界上,最爲神祕的力量,它包含一切、浸透一切。【注1】
當然一切的前提是,在這個過程中沒有死於廷達洛斯獵犬的追索!
“吼——”
“嗚——嗚嗚——”
尖銳令人心慌的吠叫,突兀從時間犄角中傳來,驚醒了被知識追逐的寧修遠。
他抬眼望去,右眼和左眼,完全看到了不一樣的存在。
在他的人類視角中:
——滾滾紫黑色煙霧在時間維度中激流勇進,煙霧中隱隱可以看到難以想象之物,在其中尾隨咆哮,宣泄褻瀆神靈惡意。
在他的左眼舊日視野下:
——那是一羣速度驚人,雙眸熾熱,下頜凸起,外貌似狼之物!隱於角度中的身軀,不停變換着輪廓,看起來就像是由鋒利棱角碎片構成。
“彭!”
亞弗姆扎驅使的黑暗活焰越發熾熱,幾乎照亮時間維度,無數過去之物,在火焰中哀嚎。
但這火焰沒有驅逐廷達洛斯獵犬。
它們依舊垂涎三尺,死死盯着亞弗姆扎,等待時機。
驀然,時間維度倏爾一變!
在時間維度最狹窄的角度中、在那超維度領域的彼岸、遙遠的虛空深淵、常規時空之外的時空泡中,一座不可名狀的城池,躍然撞入視野。
——廷達羅斯城,到了。
羅列的螺旋形塔樓,綿延視野盡頭。
必然在120°角度之下的螺旋塔樓中,外神·姆西斯哈的臣民,隱於其中,張望闖入領土的舊日支配者。
亞弗姆扎捲起寧修遠落在一座塔樓上,那違揹人類四維認知的建築,令人心生煩躁和排斥。
亞弗姆扎幻化出具體形象:
——火焰肌肉捲起公牛狀身軀,黑暗無眼的血肉骷髏首上,生有七個犄角,銳如水晶,閃爍着黑暗慾望和饕餮惡意。
“走吧!”
亞弗姆扎招呼一聲,向角時間的最深處行去。
寧修遠張開舊日視野,緊隨亞弗姆扎的每一個腳步,身影在高塔中閃爍,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走着走着,甚至迎面撞上過去的自己。
驀然,一步踏出,寧修遠出現一座充滿棱角的建築中,如果非要用人類簡陋語言進行描述的話,人類鏡子迷宮,就是對它最拙劣的三維化模仿。
在角時間盡頭,外神·姆西斯哈徘徊在紫霧王座之中。
祂的形象,酷似廷達洛斯獵犬。或者說,祂就是廷達洛斯獵犬的頭狼!
不,廷達洛斯獵犬還不配成爲祂的眷族,只有最強大的廷達洛斯之主,才能成爲祂的眷族。【注2】
據說,祂和猶格索托斯的戰爭,至今尚未結束,眼前的祂是角時間霸主的力量象徵!
——有角度的地方,就有姆西斯哈!
“亞弗姆·扎,你比該死的猶格還要令人厭惡,我不想插手你的事情!”
姆西斯哈聲音帶着幾分慍怒!
如果不是祂還在和猶格開戰;
如果亞弗姆扎不是爆燃者·克圖格亞的子嗣;
祂早就一口吃了這縷混賬火焰!
“偉大的姆西斯哈,我爲你帶來了勝利的曙光!”亞弗姆扎低下高傲顱骨,聲音中帶着幾分謙卑。
“曙光?你說的曙光就是這個命運竊賊?”姆西斯哈看向寧修遠。
那無法描述的一眼,好似帶着世界之力,狠狠砸在寧修遠的身上,令他形體近乎崩潰。
即便有暴君力量抵禦,他的身軀依舊控制不住的透明起來。
這是寧修遠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偉大的外神,沒有榮耀,沒有讚譽,除了死亡,還有無盡的恐懼!
好在一縷透明火焰,悄然環繞上他的周邊,令他壓力大減。
“能幫助我的,只有伊波·茲特爾,如果你能說服祂,我不僅幫你掙脫封印,我還可以保證那羣多管閒事的舊神,永遠不敢矗立在角度之間。”
外神·姆西斯哈直接給出條件。
寧修遠強行抑制臉上抽搐的肌肉,不是失控,是無語。
亞弗姆扎如果能說服外神·伊波茲特爾,還用來找你?
這位在宇宙運行之時,便注視着所有時間和空間的偉大存在,權柄和猶格高度重合。
他有着僅次於猶格·索托斯的智識,一些魔法師、巫師試圖溝通上祂祈求知識,但結局往往和召喚猶格索托斯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祂是知識之神,但更多的是死亡之神。
“偉大的姆西斯哈,他是真實之人,可以自由行走在造物所未知之地的真實之人!”
“他曾以渺小人類之軀和克蘇魯完成交易!”
“他執掌舊日黑山羊幼崽!”
“他曾毀滅一個世界,擁抱無盡絕望,他具有成爲舊日的潛質!”
“禰偉大而神聖的戰爭終將迎來勝利,他或許可以縮短勝利到來的時間,雖然時間對禰來說毫不起眼,就如同禰的隨手幫助。”
亞弗姆·扎的聲音充滿了狂熱和誘惑。
落在寧修遠耳中,卻宛如驚雷,振聾發聵!
第二百零二章 新力量·野性狩獵
毀滅世界?舊日潛質?
這是在說,憎惡血肉毀滅地球之事?
祂怎麼知道?
克蘇魯告訴祂的?
還是說,祂的分身黑暗活焰,以恆燃之火之名,經歷了那場滅世重啓?
無數問號從寧修遠心中冒出,湧到喉嚨處,又被他嚥下。
眼前這場談判,看似以他爲核心,實際上,他不過是交易的籌碼,根本沒有任何發言權。
他只能靜靜聽着,因勢利導,竭力從中攫取利益。
此時,面對亞弗姆扎的推銷,姆西斯哈陷入了沉默,即便是掌控時間的祂,似乎也需要時間來思考,或者去驗證一些事情。
“克圖格亞踏出北落師門之時,幫我說服祂!”
許久,姆西斯哈終於開了口。
看起來很容易實現的承諾,卻讓亞弗姆扎陷入了沉默。
寧修遠聞言,心思亦叵測起來。
他曾問烏姆爾,非銜尾蛇途徑的超凡特性如何析出?
烏姆爾答:
死亡、分裂、生育。
亞弗姆扎之於父神克圖格亞,或許根本沒有渺小人類爲了傳承的虛僞親情。
看似子見父,或許如同蟾之神面見食子祖輩——克賽克修克魯斯。
“我無法保證結果!”
“盡力即可!”
“好!”
聲落,似有莫名力量,在角時間最深處交織。
姆西斯哈再次看向寧修遠,發起交易:
“真實之人,我以時間力量,交易汝未來凝聚神性之時宣戰猶格·索托斯的承諾,或助我遷徙廷達羅斯城,至曲線時空。”
砰!
寧修遠只覺得腦漿爆裂,天旋地轉。
這話太熟悉了,簡直和克蘇魯之聲克拉辛如出一轍!
他敢肯定,姆西斯哈之前的沉默,肯定跑去問克拉辛了。
不,對於掌控時間力量的祂,或許完全可以直接回溯他的過去,看目睹他和克拉辛的交易。
“我曾聽聞,偉大的外神·海德拉,以掠奪生靈頭顱爲生,卻將靈魂拋棄外界。我不確定,如果我答應,會不會成爲海德拉的收藏品。屆時我的靈魂,或許也能稱之爲……神。”
外神·海德拉的力量和權柄十分詭異!
祂是吸血鬼的本質、血族之源。
不過,祂不以受害者血液爲生,而是頭顱腦髓,祂會收割受害者的頭顱,將其融入己身。
此時受害者的靈魂不會死去,它們會永遠徘徊在外界,感受着頭顱的折磨和痛苦。
這是海德拉的力量之源。
也是寧修遠最大的恐懼!
是的,他已經從克拉辛的交易中,嗅到了詛咒或者祝福。
如果這份詛咒或祝福以他所言的方式呈現,那還不如永遠死去。
——即,成爲外神的一部分,也算成神,那時他孤獨漂泊的靈魂,有資格兌現諾言嗎?
“啵!”寧修遠話音剛落,庇護他的火焰,倏爾散去。
難以言喻的力量,滲入他的血肉靈魂!
這是外神姆西斯哈的精神污染,以及憤怒。
“咯咯咯……”
寧修遠軀體驟然崩解,灰霧瀰漫,蟲豸翻滾,無形無質之物,向鮮爲人知的神祕學知識維度中瀰漫。
還有漆黑的墨水,灑落於地,拼命凝固着人形。
——這是暴君的本質。
人類最爲驕傲的理性,成了詛咒,折磨着寧修遠脆弱的神經。
但寧修遠沒有求饒,他承受着失控、以及淪爲特性容器的災殃,扼守最後的底線。
“真實之人,我以時間力量,交易汝未來本質凝聚神性之時,宣戰猶格索托斯的承諾,或助我遷徙廷達羅斯城,至曲線時空。”
轟鳴的聲音,好似從耳蝸犄角中,盪漾進寧修遠的靈魂。——姆西斯哈讓步了,兩字之差,本質之別。
黑色墨水倏爾凝聚出一道好似柏油所築的漆黑人影!
懸浮在上方的灰霧、蟲豸、無形無質……倦鳥歸林般湧入黑色人影,逐漸拼湊出寧修遠的本我。
“感謝禰的慷慨和仁慈,偉大的姆西斯哈。”
迴歸本我的寧修遠,撫胸致禮,好似之前的折磨和怒火未曾發生。
他的交易審判官沸騰起來,迎接新的力量湧入。
【野性狩獵】
——時間的眷者,四維的寵兒,迷霧滲透之時,時光歸於獵人腳步。
簡而言之,寧修遠具有撥動時光之弦的權柄,在力量允許範圍內,使用最強過去或未來力量。
同時具有看透時間彌障的能力!
——即,可以通過時間,預測目標未來走向。
注:受限於權柄位格,寧修遠無法改變過去或未來,但可以進行眺望,就像躍出水面的魚兒。
感悟着【野性狩獵】,寧修遠心中再無第一次和克拉辛交易時的欣喜,有的只有沉重。
交易審判官構成他銜尾蛇途徑的一環,根本無法剝離。
這意味着他無法背叛力量!
雖然此一時彼一時,他已經擁有暴君力量,彌補了交易審判官的弊端,理論上可以重新解釋交易。
但暴君也有弱點!
這點根本無法繞開,恐怕也是姆西斯哈願意交易的根本原因。
凝聚神性?
寧修遠低下眼瞼,這段時間頻繁接觸舊日、外神,甚至連自我還在扮演神靈,令他對神早已沒了敬畏之心。
但他十分清楚,凝聚神性難如登天。
別忘了,他現在連半神都不是。
“亞弗姆扎我已經看到你的未來!”
外神·姆西斯哈沒有給寧修遠悲秋傷春的時間,祂發出一聲咆哮預言,偌大身軀驟然從紫霧中消失不見,遁入角時間維度。
亞弗姆扎看了一眼寧修遠,亦化爲一道火焰,追了出去。
——祂沒有時間權柄,但這並不妨礙祂在時間中旅行。
寧修遠吸了一口氣,體表滲出細密的紫霧,令他以低級的三維生物本質,擁有融入時間維度的資格。
旋即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不見。
“嗚——嗚嗚——”
“吼——”
光怪陸離的時間陌景,在寧修遠視野中掠過,耳旁是成羣結隊的廷達洛斯獵犬、乃至廷達洛斯之主的猙獰吠叫!
它們追隨着頭狼腳步,敢於狩獵一切存在。
“時間……”
寧修遠呢喃着這個詞彙,身影愈發斑駁,他在過去的自我中跳躍,他在時間之河中徜徉。
在廷達洛斯之霸主·姆西斯哈,宛如頭雁的帶領下,他迸發出超越力量極限的力量。
驀然,他身影一頓,踏出時間,來到了終北大陸萬古之前。
“呼……呼……”
一望無際的雪原上,呼嘯寒風捲起漫天雪花,宛如海洋沙漠。
無形的風,圓潤了沙丘,在這幾乎沒有角度的世界,姆西斯哈的力量受到了極大限制。
祂立於一座雪丘上,凌亂的雪花棱角,在支離破碎中,拼湊出祂的偉岸身影。
漫天雪花交織中,無數廷達洛斯之主,在其中閃爍,它們咧開蘊含宇宙惡意的饕餮巨口,垂涎着曲線時空生靈。
在獵犬包圍中,高聳入雲的方尖碑,直插雲霄!
站位四周的三道似真似幻身影,驀然轉過來身來。
“竟然是禰,姆西斯哈!亞弗姆扎到底開出了什麼條件,竟然讓你委身而來?”
三位“過去·舊神”顯然根本沒有預言到姆西斯哈的到來,語氣充斥着錯愕。
“滾回時間混沌中問你的未來吧!”
亞弗姆扎憤怒咆哮,環繞在沃米部落外的岩漿咒文法陣,驟然降臨這萬古之地。
“嘩啦!”
滔天巨浪倏然席捲長空,是熾熱的火焰融化了雪原!
終北之地,竟霎時淪爲萬里水澤!
滔天火焰卷向三位過去舊神,那超脫寧修遠認知極限的戰爭一觸即發。
第二百零三章 衰弱的姆西斯哈
漫天遍野的火焰,猩紅如血,染紅大洋。
海浪蒸發的白霧,沸騰如腫脹蒼白的膿包,鼓脹天地。
蘊含宇宙無窮惡意的吠叫,充斥於所有角度,閃爍在大洋白霧之中,令舊神們無處遁形!
只消一眼,那無可名狀的褻瀆,便如同深淵墨囊,污染靈魂,侵蝕內心!
在亞弗姆扎奏響神戰前奏之時,寧修遠還曾猶豫是否趁機砸碎星石,解救亞弗姆扎的本我?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想法是何等的無知而又狂妄?!
那不可直視的神戰,攪得天地崩裂,時間和空間在這一刻模糊了界限。
在這天翻地覆之中,他只能死死抱住力量扁舟,在乖戾恣肆的神戰餘波中,苦苦掙扎!
“……沒用的,時間是我的獵場,即便汝等本我親至,也毫無意義……”
察覺到“舊神本我”踏入時間長河的姆西斯哈,發出惡毒嘲弄和譏諷!
——原來,舊神本我察覺到了戰況,正在飛速趕來。這些過去舊神,不過是拖延敵人的棋子罷了。
“是嗎?”過去舊神的聲音,在不辨天地的戰場上回蕩:“姆西斯哈,宣戰猶格索托斯,將是你此生最失敗的決定!”
聲落,姆西斯哈歇斯底里的咆哮,撕裂長空!
“孽畜!”
穿雲裂石之聲,令寧修遠驟然色變,意識到了什麼。
別忘了,姆西斯哈和猶格索托斯的戰爭並未結束,現在猶格索托斯顯然察覺到了什麼?
“嗚嗚……”
“嘯——”
令人牙酸的吠叫聲,從時間維度中此起彼伏而起。
無數廷達洛斯獵犬響應頭狼的怒嘯,在驚濤駭浪的規則碎片、乃至能量漩渦中閃爍,向方尖碑衝去。
然而它們尚未衝進方尖碑範圍,便被無形規則切割成了漫天碎片。
但這些令人厭惡的、宛如附骨之疽的惡畜並未死去,它們在時間長河中回溯找回本我,繼續發起綿延不絕的衝擊。
“凌凌凌……”
野性衝擊,換來的只有愈發破碎的時間碎片,在未知規則的絞殺下,灑下潑天大雨!時間之雨!
“吼——”
撼天動地的咆哮聲傳來。
偉大的冰焰極圈之主·亞弗姆扎,終於掙脫仇恨的矇蔽!
祂意識到,即便是強大的姆西斯哈,也無法抹殺這三隻可憎的“過去舊神”!
——猶格索托斯化身鎖鏈,拖住了祂的步伐,限制了祂的力量。
而舊神本我又正在趕來,再不打碎星石,解開封印,祂的萬載掙扎,將淪爲笑柄和泡影。
——爲了找到掙脫封印的辦法,祂已經付出太多太多的代價,如此更遑論對姆西斯哈許下的諾言。
所以亞弗姆扎不再猶豫,祂從戰場掙脫,凝聚身軀,宛如從巨大火山口中爬出的孽牛,向着高聳入雲的方尖碑,踐踏而去。
沸騰的火焰追隨着祂的蹄印,那是褻瀆蒼天的極致憤怒!
剎那間,祂衝入方尖碑的禁區。
“咻咻咻!”
如絲如縷的火焰從祂身上飄出,如同破碎的廷達洛斯獵犬,這是規則力量的絞殺。
即便是亞弗姆扎,也無法抵禦舊神的力量囚籠!
不!
黑暗活焰這具身體,終究是爆燃者克圖格亞的污穢產物,它的力量和亞弗姆扎格格不入,位格更低於亞弗姆扎。
這只是一具空有舊日位格,而無舊日之實的軀殼。
“吼——吼——”
寸步難行的亞弗姆扎,發出三維生物無法承受的視聽嚎叫!祂是如此的憤怒而爆裂!
“唔……”
神戰邊緣的寧修遠痛苦悶哼,徒勞的捂住耳朵,抵禦亞弗姆扎的瘋狂。暴君力量環繞在他的體表,扭曲這份污染,化解這無妄災殃!
“咔!”一聲脆響,打斷了亞弗姆扎的嚎叫。
祂顱骨上尖銳如晶的犄角,驟然爬滿舊神以知識構築的殺戮,那是無法承載的規則。
無數裂縫遍佈其上,隨即在無聲無息中,摧毀了黑暗活焰最堅硬的器官。
“呼啦——”
亞弗姆扎再也維持不住體型,被絞殺成漫天火焰,隨着廷達洛斯獵犬的碎片,灑滿天空。
“姆西斯哈!”
絕望令亞弗姆扎發出憤怒咆哮,祂在憤懣於姆西斯哈的“名不副實”。
這位因爲向猶格·索托斯宣戰,而摘取外神王冠的舊日支配者,此時,還不如祂亞弗姆扎的本我力量。
——僅僅三位過去舊神,就令祂無可奈何!
“嗚嗚!”
詭譎的吠叫聲,從方尖碑外一閃而過,這是姆西斯哈的嘗試。
奈何祂尚未抵達,便被過去舊神纏住,分身乏術。
戰場驟然明亮起來,是亞弗姆扎從沃米部落拖拽而來的岩漿咒文法陣,澎湃而起的燃燒。
火焰愈發熾熱,填滿天地!亞弗姆紮在掙扎,祂試圖拖住過去舊神的腳步。
但一切都是徒勞的!
那溢滿天空的火焰,如同原始人類虛張聲勢的篝火,恫嚇得了食腐野獸,卻嚇退不了星際種族。
縱然是亙古永在的舊日支配者亞弗姆扎,依舊感受到了渺小如人類纔有的絕望。
萬載呼喚和掙扎,換來的只是一場徒勞嗎?
“克圖格亞分裂的污穢,放棄吧!時間只是一個原點,當我們封印你的那一刻,結局就已經註定。”
過去舊神的聲音,在這萬古之前的終北大陸幽幽迴盪,帶着幾分戲謔和愚弄。
“閉嘴!”
亞弗姆扎怒叱,燃燒萬古過去的火焰,愈發沸騰卻也愈發無力!
“咦?”
便在這毫無希望的窮途末日中,一聲詫異令戰場驟然發生微妙變化。
一隻被所有神靈皆無視的卑劣螻蟻,竟然義無反顧的走向絞殺廷達洛斯獵犬、阻止亞弗姆扎的方尖碑。
——是寧修遠。
……
支離破碎的神性光環,成了極致的精神污染,攪得他大腦一片混亂不堪。
他好像回到三歲童年。
在高燒中夢囈,周遭的喧鬧、哭喊、尖叫,亦構成了光怪陸離的夢境。
他睜開漆黑雙瞳,看向遠處傲然聳立天地的方尖碑,心沉如淵。
他受夠了砧板上的魚肉生活,受夠了提心吊膽戰戰兢兢,受夠了失去支配的命運。
野性狩獵在沸騰!
他看到了。
看到了獵物在他的爪牙下破碎,蒼白火焰撕裂萬古過去。
“一切竟然這麼簡單!”
寧修遠自嘲一笑,抬腳頂着神性風暴,邁出褻瀆舊神的腳步。
第二百零四章 真實之人的神諭,實現了
一縷神性風暴突破暴君的扭曲,撕裂寧修遠的身軀,但他的身軀好似鐳射光影,從短暫的過去未來中,重新迴歸。
宛如褻瀆的、令人憎惡的廷達洛斯獵犬!
在艱難跋涉中,寧修遠走到方尖碑的禁區。在這裏,即便是時間力量也支離破碎。
精神愈發混沌的他,幾乎僅憑一股本能走到這裏。
他勉強維護遙遙欲熄的理智火焰,抬首看向亞弗姆扎,伸出右手:“石頭!”
亞弗姆扎呆住了,祂思緒疾如奔雷,無窮念頭在靈魂中交織,但落在嘴邊的只有一句百思不得其解的質疑。
“你想幹什麼?”
“這是最後的嘗試!”
寧修遠語氣平靜,很難想象,此時他正忍受着神戰風暴。
沒有思考,沒有沉默,亞弗姆扎化爲蓬勃火焰,從四面八方匯聚而至,在寧修遠眼前聚攏爲一。
一枚腐蝕得坑坑窪窪的石頭,倏爾落在寧修遠的掌心。
“格琉·沃之眼!”
正在和姆西斯哈爭鬥的過去舊神們,看到這一幕失聲驚呼。
“沒想到,你竟然能洞察這個祕密?”
“沒用的,區區一隻卑劣螻蟻,根本靠近不了星石,這是預言所示!”
過去舊神們或驚歎,或冷笑!
“是嗎?你們是猶格·索托斯?還是伊波·茲特爾?亦或者偉大的姆西斯哈?”寧修遠反問。
過去舊神們不答,祂們不屑於回覆渺小的螻蟻,更傾向於直接踩死它!
不過,姆西斯哈雖然被猶格索托斯拖住了力量,但庇護寧修遠還是辦得到的。
愈發恣肆的規則漩渦,在寧修遠周圍盤旋,這是神靈間的明爭暗鬥!
寧修遠無視這一切,抬手間,竭盡全力的從破碎的空間法則中,取出水晶馬燈。
濁黃光芒驟然撐開丈許淨土!
“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驅散內心的恐懼和不安,抬腳向禁區走去。
那恐怖的規則風暴,在這一刻猶如溫順的春風,盪漾得燭光搖曳,斑駁了主人的身影!
這荒誕一幕,令暴虐的神戰,赫然爲之一靜。
“哈哈哈……”姆西斯哈發出荒誕的大笑聲:“卑劣的舊神,也想預言我的時間眷者?”
在時間的戰場上,過去舊神們占卜預言阿瑟斯的未來,就如同祂姆西斯哈在時間戰場上占卜預言猶格索托斯的未來。
這簡直就是笑話!
過去舊神們沉默了,沒人能看清祂們的表情,但戰場上的規則漩渦愈發爆烈,這是過去舊神的憤怒和宣泄。
絕望的亞弗姆扎,在這一刻,呆立當場。
祂預言到,阿瑟斯將是打碎星石的唯一正解;
但祂沒有預言到,阿瑟斯竟然能穿越連祂也穿越不了的規則風暴。
幽幽燭火在諸神或興奮,或驚懼,或期待中,逐漸籠罩方尖碑的基座。
寧修遠悄然站住腳步,抬頭看向這座頂天立地的石碑,鼓脹的思緒,百感交集。
他來不及回味這份異樣情緒,抬手將格琉·沃之眼送入基座上懸浮的“過去·格琉·沃之眼”中。
“住手!毀了星石,亞弗姆扎會徹底毀滅終北大陸,災殃將蔓延諸神國度!!!”
過去舊神終於正視渺小而卑劣的螻蟻,聲音中帶着無盡驚恐。
“諸神國度與你們何干?蜷縮在格琉·沃的卑劣陰謀家!”亞弗姆扎咆哮。
“諸神國度若毀滅,祂們必然將目光瞄向格琉·沃,所有人都躲不過這場無邊浩劫!”
過去舊神們聲音愈發彷徨而驚悸。
因爲寧修遠掏出了左輪手槍!
他隨意瞄準方尖碑,實驗似的扣動扳機。
——心中怒罵:諸神興衰,與我何干?這個該死的世界,本來就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砰!”
烈陽·超凡子彈撞上宇宙間最堅硬的物質之一——星石!
足以鎮殺卑劣舊日的星石,竟然在這渺小力量下,轟然崩塌坍圮,撒向四周,宛如星辰墜落,螢火泯滅!
這一幕,莫說寧修遠,便是亞弗姆扎都呆住了。
星石,就這麼簡單的摧毀了?
“哈哈哈,爲了藏匿格琉·沃之眼,你們竟然毀了星石的完整!充滿智慧的舊神啊,哈哈哈,不過是一羣幸運的蠢貨。”
驀地,亞弗姆扎明白了一切。
因爲祂的本體掙脫了封印,看透了一切。
前一刻,還烈焰滔天,火海肆虐的萬古大陸;後一刻,絕對零度,降臨人間!
翻滾的驚濤駭浪,倏爾凍結成雪丘;蒸騰的滾滾白霧,凝聚成霜成雪,瀰漫天地!
蒼白中透着死寂灰色的火焰,在大陸上扶搖而起,燃燒世界。
不!
這不是火焰,這是源自心靈深處的枯萎和寂寥,這是來自星際最深處的黑暗冰冷。
“你釋放了這個宇宙最熾熱的污穢,你將揹負無數生靈的怨毒詛咒,你褻瀆了諸神,只有舊日支配者會歡迎你!背棄種族和自我的卑劣人類,你終將在永恆深淵中懺悔,在無垠冥土中哀嚎,在無盡虛妄中尋求可悲的救贖!”
過去舊神們尖叫起來!
祂們對螻蟻般的寧修遠,發出最怨毒的控訴和詛咒。
“多麼美妙的讚歌!”
“這令人陶醉的溢美之辭,簡直令人羨慕嫉妒!”
“可惜,我得殺了你們,不然讓你們本我知道,這樣的讚歌可就成了絕響,這將是宇宙間最令人遺憾之事!”
亞弗姆扎興奮的聲音,在蒼白火焰中迴盪。
一時間,蒼白和寒冷成了世界的主旋律,耀亮羣星。
過去舊神的聲音,亦在這剎那間消失無蹤。
面對全盛狀態的亞弗姆扎,以及外神姆西斯哈的圍獵,不過是過去的祂們,毫無招架之力。
時間長河捲過,半點痕跡也無。
——廷達洛斯獵犬們,分食了過去舊神。
——當然,最肥美的臟器,屬於頭狼·姆西斯哈!
萬古之前的終北大陸終於迴歸平靜,飽食的廷達洛斯獵犬們活躍在千里雪原,戲弄着過去生靈。
在冰棱角度中,姆西斯哈不可直視的身影在其中摺疊,坍縮,蔓延。
祂那雙熾熱狼眸,認真打量着寧修遠。
大概是接納野性狩獵的緣故,在着熾熱的目光下,寧修遠雖然依舊難以忍受,卻不再失控崩解。
“亞弗姆扎說的沒錯,你具有成爲舊日的潛質,我期待你本質凝聚神性的那一天!”
姆西斯哈說完,仰天長嘯一聲,身軀驟然從角度中消失不見。
“嗷——”
瘮人淒厲的吠叫聲,從雪原深處此起彼伏,卻在眨眼間煙消雲散。
“我的眷者,我會履行我的諾言,去毀滅吧,你必將成爲尊貴的舊日支配者!”
亞弗姆扎的聲音在雪原上回蕩。
“等一等!”
寧修遠環顧四周,高聲呼喊。
“時間對我雖然沒有意義,但這一刻它價如神國!不過,我願意饋贈你神國,就像我饋贈的終北大陸。”
一縷蒼白火焰在寧修遠眼前浮現而出,亞弗姆扎的聲音多了幾分難以抑制的興奮。
“感謝禰的感慨,偉大的亞弗姆·扎!”
寧修遠撫胸致禮。
他張了張口,經歷波瀾壯闊神戰的他,在這一刻心生無數疑惑,以至於他都不知道該如何提問?
“舊神,不會找到我吧?”
半晌,寧修遠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你是真實之人,沒有過去的真實之人,連姆西斯哈都找不到你的過去,那羣卑劣的舊神,怎麼可能算到你的存在?”
說到這,蒼白火焰模樣的亞弗姆扎低低一笑:“站在這裏的你我,便是最好的證據。”
寧修遠一怔,恍然大悟,心中亦長長舒了一口氣。
是啊,如果舊神們能算到這一切,亞弗姆紮根本就掙脫不了封印!
想到這,寧修遠心中一動。
莫非正是因爲他是真實之人,才讓舊神的佈置失效了?
“猶格·索托斯呢?”
“祂?”亞弗姆扎桀桀一笑:“祂一直在注視着你!”
寧修遠聞言臉色大變,脊背生寒,甚至下意識想環顧四周。
“不要用人類卑劣的螻蟻目光,看待偉大的猶格·索托斯!”
“仇恨、宣戰、褻瀆、狂熱、信仰、侮辱……對祂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祂是支撐宇宙的存在,如同人類腳下的大地。那羣惡犬就像污穢的地下生物,總在窺探地表的陽光,這是姆西斯哈宣戰的根本原因!”
蒼白火焰劇烈搖曳起來。
“人類可憐的語言讓我無法準確描述這種關係,可惜你脆弱的大腦接受不了舊日的訊息,等你位列舊日就明白了。”
寧修遠似懂非懂的陷入了沉默。
好一會兒,他試探的提起右手水晶馬燈。
“這是什麼?”
“哦,我的眷者,你的智慧不該如此愚鈍?”
“祂知道這一切嗎?”
“舊神都不知道,一個依靠凝聚神性登頂神位的存在,怎麼又會知道?”
寧修遠若有所思,他想了想,謹慎的問出關於無根之魂的疑惑。
“無法說出尊名的舊日是誰?”
“祂?”蒼白火焰搖晃起來,一枚火焰狀咒文凝聚而出,飄向寧修遠:“你想知道的都在這裏。”
“唔,我得收回我的話,即便是神國也是珍貴的,我無法饋贈你所有!”
凝聚出咒文的亞弗姆扎拋下這句話後,代表祂的蒼白火焰,驟然熄滅,卻是急不可耐的離開了。
寧修遠握着亞弗姆扎饋贈的咒文,一臉無奈。
——這咒文赫然如同烏姆爾饋贈他的銜尾蛇途徑咒文一般,需要半神的力量,才能解讀。
一時間,寧修遠有種陷入幸福的煩惱之中。
……
……
與此同時,終北大陸的智慧生靈,也陷入幸福的煩惱之中。
——偉大真實之人的神諭,實現了!
第二百零五章 遲到的命運?
“呀,卡羅爾船長,您真的還沒走啊?小維安昨天和我提起時,我還以爲他又說夢話了!”
剛剛走出家門,卡羅爾就迎來族人熱情的招呼。
她是誰來着?
看着那張異常陌生的笑臉,常年不在部落的卡羅爾,眸中閃過一絲茫然,心中不免多了幾分疏離和尷尬。
不過,當他看到婦人身邊的小維安時,親近感又驟然拉近。
——如果問他最幸福的時刻是什麼時候?大概就是每月返回部落時,那一張張滿懷希冀的小臉蛋。
“啊,我可不想這麼快遠離我主,至少現在不會。”
卡羅爾笑着回應小維安的母親。
“卡羅爾叔叔你不走了嗎?”
一陣稚嫩聲音傳來,是小維安的聲音,他跑到卡羅爾面前,仰起腦袋,一臉認真。
雖然尚未達到“啓魔”年齡,但他的臉上依舊能看到冗繁咒文。
看得出來,他的父親一定是一位有着深厚造詣的魔法師,卡羅爾從那咒文中看到了“庇護”、“使之厭惡”兩種魔法。
“走啊,但不是現在,你想要什麼?下次卡羅爾叔叔回來送給你!”
卡羅爾伸手揉了揉小維安的腦袋。
——他總會不厭其煩的詢問部落孩子的願望,傾盡一切可能從人類文明中帶來。
因爲他知道,孩子們沒有多少童年,甚至沒有多少歲月。
“那你什麼時候離開?”小維安沒有索要禮物。
“我也不清楚,或許明天,或許會更久。”
“你……可以多呆幾天嗎?”
“這是爲什麼?”卡羅爾笑意愈盛。
“你走了,我們就又要搬家了,我不喜歡搬家,爸爸已經很久沒有陪過我了,我想讓他在家多陪我幾天。”
“小維安,別瞎說。”小維安的母親訓斥道,換來小維安的倔犟反駁:“我纔沒有,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卡羅爾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稚童們間流傳的小祕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揉了揉小維安的腦袋道:“我們以後不會再搬家了。”
小維安眼睛一亮,一臉驚喜:“你不走了?”
卡羅爾笑道:“我不走你們可就沒有糖果衣服,漂亮匕首、甚至手槍了哦!”
小維安聞言小臉蛋頓時揪在一起,那緊蹙的眉頭,似乎在抉擇着人生最重要的選項。
“留下手槍行不行?”小維安試圖討價還價。
卡羅爾一臉嚴肅搖頭。
小維安愈發糾結,半晌道:“爸爸說過,魔法比超凡子彈還要厲害,我可以學習魔法,卡羅爾叔叔你可不可以別走了?”
小維安的回答,令卡羅爾眼神浮現出一抹複雜。
他蹲下身子,看着一臉愁容的小維安,輕輕錘了錘他的胸膛道:“我必須得離開,因爲部落需要我,就像需要你一樣。”
小維安眼眶瞬間紅了。
“嘿,勇敢的戰士,看着我。”卡羅爾命令道,他看着小維安抬起的面孔,道:“聽着,我必須得離開,但我們不會再搬家。”
小維安吸鼻子的動作驟然停了下來。
“真的?”
“真的!”卡羅爾頓了頓:“因爲主來了。”
小維安顯然聽不懂這話,一臉懵懵懂懂的扭頭看向母親,母親眼眶微紅,又好像在笑。
這讓他愈發困惑。
他被母親牽着走開了,這個困惑,或許只有時間才能解答。
卡羅爾看着小維安一步三回頭模樣,笑着揮了揮手,目光忍不住從他身上蔓延至不遠的巍峨教堂上,還有遠處開始修建的城牆。
“我做夢都想不到,部落會停下腳步。”
一聲感慨從旁邊傳來,卡羅爾不用轉頭,就知道這是他僅有的童年玩伴——杜德。
“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找我喝一杯?”卡羅爾回首,一臉驚喜。
“今天早上,大祭司派人追上我們時,我甚至懷疑來人是不是遭了毒手?”
杜德咧嘴笑道,在沃米部落堪稱巨人般的個頭,令卡羅爾在他面前宛如稚童。
他是部落最強大的戰士,一身猙獰疤痕,是他榮耀勳章。
每當夏天遷徙之時,他都會率領最精銳戰士,藉助夢之影像,預言遷徙路線,沿路排查,清掃怪物。
很顯然,這次出現了變故。
他眯起眼睛環顧部落,目光在巍峨聳立的真實大教堂上停頓數秒,感慨道:
“部落變化真大啊!”
“是啊!”
卡羅爾點頭,變化確實大!
無論身在部落何處,抬眼可見的真實大教堂,令人心生敬畏;
那漂浮在空中的熾熱火焰,令人狂熱而安心;
還有那環繞部落周圍的岩漿咒文,帶來的不僅僅是庇護,還有稚童放肆的奔跑!
“笑容變多了!”
不想,杜德的話卻令卡羅爾心神一震。
他恍惚掃向視野可見的族人,驚訝發現,大家臉上真的都掛上了笑容。
那是以往他滿載而歸時,才能從稚童以及婦人臉上看到的笑容,溫暖得足以滌盪靈魂疲憊!
但這樣的笑容,總是彌足珍貴,一閃即逝的。
在他的記憶裏,部落總是籠罩在緊張和壓抑中,大部分人都躲在冰堡裏。
走在外面之人,也是形色匆匆,目露警惕,警惕可能突然竄出的怪物。
打磨不完的骨箭,叮噹作響的錘聲,魔法失敗的慘叫,還有隨時可能傳來的怪物咆哮聲,以及令人心悸的鼓角,構成他記憶的底色。
“……嘻嘻,聖典說了,你們就是一羣強盜!是真實之人把你們變成了老鼠,別以爲我們不知道。”
“哎呀呀,放屁,我們是主動追隨我主!”
“該死,不要捏我的尾巴,我們可是偉大真實之人的僕人!你們這是褻瀆!明不明白?”
“是嗎?那你們進過真實之人的夢中嗎?”
一陣嘻嘻哈哈的聲音,將卡羅爾飄忽的心神拽回現實,他循聲望去,只見一羣稚童正圍在幾隻人面鼠面前嘰嘰喳喳。
清脆的笑聲,令部落都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感謝你,迎回我主!”杜德突然握拳撫胸致禮!
“這是我的榮耀,一切都是我主憐憫。”卡羅爾一怔,表情肅穆的撫胸回禮,同伴的認同,令他心中生出一股濃濃的驕傲!
“真遺憾,沒有看到我主到來的場面。”杜德一臉可惜。
“但神蹟就在眼前,不是嗎?”
“是啊!”杜德頷首,仰頭看着漂浮在部落上空的永恆火焰,滿懷希冀道:“真希望蒼白火焰能早日燃燒終北大陸!”
話音未落,他語氣驟變。
“火、火焰……怎麼熄滅了!”
卡羅爾猛然抬頭望去,只見蔓延天空的火焰,倏爾消失不見。
他心中一驚,駭然看向部落邊緣,只見環繞在部落之外的岩漿咒文,也在這一刻消失不見。
漫天飛舞的大雪,潑天落下,宛如遲到的命運。
“吼——吼——”
“唳——”
一道道貪婪的吼叫聲,迫不及待的從四面八方傳來,那是忌憚神蹟的怪物,貪婪血食的野獸!
面對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幕,卡羅爾心神驟變,肺腑皆崩,剛剛豎立而起的信仰搖搖欲墜。
“這……”
“究竟發生了什麼?”
第二百零六章 奈亞拉託提普的化身
千里冰封的雪原上,野獸環伺,嗚咽低吠!
它們不得寸進,只能貪婪徘徊在凍斃一切的雪原上,在舊神的詛咒下,忍受着飢餓的敦促和咆哮。
是偉大的真實之人用火焰束縛了夏天,阻隔了野獸。
那彷彿從羣星落下的火焰,熾熱且絢爛,光明而永恆!
那是主的足跡,信仰的光輝,苦海的燈塔。
便是這令人信仰皈依的神蹟,突然從沃米部落如洗碧空下
——消失了。
“快看——”
“這……這究竟發生了什麼?”
“神啊,禰這是要拋棄我們嗎?”
沃米人幾乎在剎那間,發現了這個令人驚悸的一幕!
這一刻,修建城牆的工人、箭塔瞭望的哨兵、奔跑打鬧的稚童、融冰燒水的婦人,齊刷刷停下了動作。
他們茫然的走出冰堡,仰頭看着飄起鵝毛大雪的天空。
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仿如褻瀆靈魂的鹽漬,醃製靈魂,孕育絕望。
飢不可耐的吠叫聲,從一望無際的雪原深處傳來。
恫嚇着剛剛看到希望、擁抱光明的沃米人!
茫然夾雜在嗚咽唳嘯的寒風中,灌入庇古溫德爾部落的每一個角落。
“嗚嗚——”
數日不曾響起的刺耳號角聲,撕裂絕望空氣,令茫然的沃米人找到了主心骨!
“霍勒斯主教大人有令,婦女兒童向教堂集合,所有戰士準備迎戰!”
充滿威嚴的命令聲,傳遍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冰堡、每一名沃米人耳中。
惡劣環境所鞭撻而出的高效,令沃米人縱然心中一片茫然,但還是下意識執行着命令。
婦人稚童向教堂匯聚而去,戰士們則湧入新修的城牆。
“該死,怎麼會這麼多?”
卡羅爾和杜德也衝上了城牆,眼前景色令他們瞠目結舌!
這哪裏是野獸威脅?
這分明是獸潮衝鋒、死亡踐踏!
只見茫茫雪原上,滾滾雪霾好似蒸騰的瘴氣,從天邊蔓延而來。
只有在雪霾追不上的前鋒邊緣,可以看到一抹黑色,那是無數野獸怪物的爭先恐後。
面對這一幕,饒是最強大的沃米戰士杜德,也面無血色。
“所有人向教堂集合,偉大的真實之人會庇護着部落!”
天空中傳來樞機主教霍勒斯的聲音!
即便是半神力量範圍也十分有限,爲了庇護他的基本盤,只能收縮防禦。
“走!”
卡羅爾看一眼霍勒斯,拍了一下杜德,跳下城牆,向教堂方向跑去。
路上還捲起幾名腳慢的同族。
此時,偌大的真實大教堂外人山人海,即便庇古溫德爾部落人丁凋零,在這立錐之地,也顯得格外之多。
其中,稚童婦人送入教堂之內,老弱病殘圍在教堂外,更外圍則是匯聚而來的戰士。
“主說,一切苦難,皆是修行!我們不歡迎苦難,但也不畏懼苦難,我主的戰士啊,真實神國永遠向信仰我主的信徒敞開!”
霍勒斯高懸於空,進行短促的戰前總動員。
教堂外,沃米戰士攥緊武器,沉默無聲,突然消失的火焰,已經令他們的信仰搖搖欲墜!
他們此時的聽令,更多是根植於血脈的忠誠。
如果大祭司振臂高呼,炸營譁變,將是必然之事!
當然,生死壓力也令沃米人來不及質疑,刺耳的吠叫怒吼聲,已經由遠及近而來。
極目望去,甚至能看到一頭頭怪誕野獸,在冰堡間跳躍突進。
【灌入恐怖】
當雪原野獸踏入魔法攻擊範圍之時,一道魔法精準而至!
“吼——”
一頭全身披着雪白皮毛的獨角野獸,恍如受驚的野馬,猛然停下身形,掉頭欲逃!
不料滾滾獸潮之下,豈有個體選擇的命運?
它的轉身,猶如兀立海浪之前的礁石,激起大片浪花,打亂野獸的衝鋒,但也在浩然大勢中粉身碎骨。
一場以生存爲名的戰爭,便在不起眼的浪花中,一觸即發!
【生命盜取】
【肢體凋萎術】
【心臟停止】
一道道魔法從沃米人手中射出,落向蜂擁而來的獸羣,猶如死神鐮刀收割大片生命蘆草。
野獸成片成片的倒下!
“吼!”怒吼聲,咆哮聲,迴盪成片!
但終北大陸的野獸,終究不是諸神國度的樂土。
“咯咯咯……吼——”
在破碎的臟器中,在枯萎的屍體裏,被詛咒的亡者,從中爬出,悍不畏死的發起衝鋒!
一頭多眼雪豹殺出重圍,無數倀鬼徘徊在它的四周,爲主人分擔傷害,承受詛咒。
“靈體獵手!”
一名沃米人怒吼提醒同伴,然後猛然退後一步,靈魂衝出軀殼,迎上這頭怨煞惡畜!
鋒利如刀的靈魂,突破倀鬼的阻攔,鑽入多眼雪豹的體內,一場靈魂大戰在這波瀾壯闊的戰場上,波瀾不驚的展開。
倀鬼、瘟疫、詛咒、幽靈……難以想象的力量,在教堂周圍盪漾而開。
霍勒斯懸浮於空,靈性遍佈教堂周圍,只有沃米戰士遭遇危機,纔會出手相助。
看起來遊刃有餘。
但他卻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將會是何等兇險!
終北大陸野獸雖然瘋狂,但還不至於愚蠢癡傻!
餓瘋了的狼羣,敢於追逐雪橇,但同伴的死亡和屍體,會喚醒它們的理智。
它們是被飢餓驅使的野獸,但也是相對理性的精靈。
當屍體足夠填飽肚皮,無論是敵人的,還是同伴的,它們都會叼着屍體,退出毫無意義的戰鬥。
眼前,這場戰鬥,除了喋血和瘋狂,他卻看不到絲毫理性味道。
滿地死屍無獸分食,越是弱小的野獸,愈發瘋狂而悍不畏死!
這不正常!
他嗅到了支配的味道。
——來自不可名狀怪物的支配。
不過,相較於眼前的獸潮,更加令他膽戰心驚的是,真實之人沒有回應他的祈禱。
聯想到那消失的火焰,莫說沃米人,便是他的信仰,也泛起了一絲褻瀆。
“大祭司,野獸太多了,召喚先祖吧!”
杜德退出戰鬥,滿身鮮血的衝到正在操控【再度的屈辱】魔法的大祭司穆爾身旁!
穆爾抬頭看向樞機主教·霍勒斯。
只見他高懸於空,不聞不見,亦沒有使用半神力量橫掃野獸的意思,一時間心中微寒,不得不捏起脖頸間的白骨指哨,鼓起腮幫吹了起來。
“咔咔咔……”
堅硬凍土突然裂開,一隻只殘破不堪的手臂,掙脫寒冰束縛,爬出冥土深淵。
沃米人的先祖們,拖着支離破碎的身軀,再度以亡靈的身份,庇護着部落。
它們悍不畏死的衝入獸羣,在承受野獸的撕咬之時,亦如野獸般撕咬野獸。
屍毒和詛咒,在對抗中蔓延。
或亡者崩於野獸爪牙;
或野獸脫去血肉,淪爲骸骨。
“爲了部落!”
見到先祖加入戰鬥,沃米戰士士氣大振,打法愈發兇悍。
需要施術材料的魔法不敢輕用,但一膀子的力氣,乃至超凡者卻無所畏懼。
他們發起衝鋒,在先祖的後方騷擾下,將發狂的野獸打得節節敗退。
甚至再無野獸湧入部落。
“勝利屬於沃米部落!”
沃米人以邪眼魔法看到這一幕,興奮的歡呼起來!
樞機主教霍勒斯卻臉色蒼白!
“哞——”
一道悠長的、彷彿從靈魂深處響起的長鳴,從深邃的天空中傳來。
沃米人臉上興奮之色陡然凝固!
他們驚恐的仰頭看去,只見翠藍的天空中,不知何時變得一片安靜,連鵝毛大雪都停了,天空逐漸晦暗起來,泛起一層鉛白之色。
不不不!
哪裏是天空泛起鉛白?
分明是一層扭曲的透明,宛如透鏡,倒扣於蒼穹之上。
——這是堅固的三維空間,也無法承載的可怖存在。
祂是那麼的龐大!
看起來就像是一團半透明的、蠕動的肉塊。
它爬過天際,在透明的天空中,延伸出粘稠的流光,就像是行走在湖面的水黽,在透淨水面上盪漾起一道道瀲灩漣漪。
“遠古者的信使——”
薩滿大祭司穆爾看到這一幕,臉色扭曲,失聲尖叫起來!
這赫然是偉大的三柱神奈亞拉託提普的化身——遠古者的信使。
第二百零七章 最後的祈禱
偉大的奈亞拉託提普,以千面行走宇宙,每一面都是祂那不可名狀力量的極端衍化。
其中,遠古者的信使,彷彿是祂最好奇、最戲謔、最窺祕的一面。
傳聞,祂的出現,將會帶來無盡災殃!
祂是一切巨大災難、極端事件的前兆。
《格拉基啓示錄》曾言:
只有克蘇魯從拉萊耶中甦醒,格拉基衝破水晶之門,艾霍特的雛獸於日光中誕生……亞弗姆·扎掙脫終北亞拉克,佐斯·奧莫格從海洋深淵升起……
遠古者的信使,纔會顯露出它不可名狀的身軀。
好像奈亞拉託提普的好奇之眸!
那無可名狀之存在,令薩滿大祭司穆爾魂驚魄駭,邪經聖典中記載的資料,令他心智崩潰。
“毀滅、災殃、虛無……”
“不不不……偉大的蟾之神·撒託古亞!尊貴的火焰君主·真實之人!救救沃米人吧!”
他舉起雙手,仰天悲呼!
那仰首驚鴻一瞥,便令他靈魂畏懼坍縮,災殃恐懼猶如有漫天流光,在他理智之海盪漾起恐怖漣漪。
聽着大祭司穆爾的褻瀆之言,樞機主教霍勒斯全身僵硬,早已忘了維護真實之人的威嚴!
“吼吼——”
“嗚——”
此起彼伏的嚎叫聲,從部落外傳來,衆人循聲望去看去,只見地平線驟然冒出越來越多的惡畜!
宛如黑色潮水,蜂擁而來。
哪怕奈亞拉託提普的化身·遠古者的信使籠罩長空,也無法阻止它們追隨舊神的腳步。
因爲它們都是舊神詛咒下的孽畜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渾身鮮血的杜德,看着在冰堡間閃爍奔跑的惡畜,臉色呆滯,瞳孔顫抖。
這是沃米部落掙扎千年也不曾遇到的絕境!
這是遠超部落極限的恐怖。
如果僅僅是生存之戰,沃米人願意血戰半族之人,用血肉之軀擊殺怪物,或者填飽它們的肚皮。
但眼前絕望,顯然已經不是血肉可以填滿。
連沃米人最強大的戰士杜德都心智被奪,如此更別提其他沃米戰士?
手中的施法材料,掌中的附魔武器,甚至連背後教堂中的妻子,都無法給予他們勇氣。
那徜徉於空的存在,正播撒着宇宙間最極致的恐怖,污染他們僅有的理性。
他們面面相覷,試圖從同伴眼中找到些許慰藉,但換來的只有更深沉的絕望。
真實大教堂中,趴在窗口,守在門前,死死攥着武器,謹防衝進來野獸的沃米婦人們,透過偌大窗戶,看着覆蓋天空的怪物,最後的反抗勇氣近乎被奪。
這一刻,浮冰船主卡羅爾,更是渾身顫抖起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早上醒來還一片祥和充滿希望的部落,怎麼會突然遭此橫禍?
“主教大人,我們該怎麼做?”
卡羅爾仰頭看向霍勒斯,實際卻是向神靈發問。
霍勒斯不答,他抬頭眺望天際,更遠處的雪原上掀起滾滾暴風雪,宛如滔天海浪,撲向沃米部落。
那是更遠處的孽畜受到了舊神的污染!
霍勒斯靈性下意識落在剛剛修建完成、幾乎耗盡沃米財力的真實大教堂上,心中有了答案。
——逃!帶着沃米部落逃向天涯海角!
盡一切可能保存下沃米部落,這不僅僅是身爲樞機主教的職責,也是爲了他自己。
他不清楚真實之人爲何不再回應他的祈禱?
但他知道,這樣的存在,輕易是不會死亡的。
如果他臨陣獨逃,萬一真實之人歸來問責,他就麻煩了。
想到這,霍勒斯深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從聖典中尋章摘句,尋找“逃跑的合理性”,穩住軍心之時,一聲淒厲慘叫打斷了他的計劃。
“所有人都會死!所有人都會死!”
“偉大的奈亞拉託提普看到了結局,我們所有人都會死!”
淒厲的慘叫從大祭司穆爾身旁的一名紅衣祭祀口中傳來,他面孔扭曲,自挖雙目,滿臉鮮血,正瘋癲大吼着。
在他周圍散落着【夢之影像】的施法材料。
——很顯然,發瘋的紅衣祭祀,占卜了未來,窺見了不可名狀之恐怖,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瘋狂。
嚴酷的生存環境,令沃米部落不存在學閥壟斷。
魔法知識全部公開,能有多少水平,全看個人天賦和靈性。
因此看到這一幕的沃米人,勇氣近乎徹底崩潰。
他們很清楚,夢之影像意味着什麼?
“嗚嗚……”
抑制不住的抽泣聲,從教堂內傳來,承擔生育之責的沃米婦人最先崩潰。
他們抱着孩子,絕望哭泣!
聽着教堂內的哭泣中,霍勒斯心亂如麻。
他有心擊殺那霍亂軍心的紅衣祭祀,但他知道一切都已經遲了,擊殺只會引來更大的恐慌。
最重要的是,他也慌了。
【夢之影像】這個魔法他很清楚,要麼施展不出,要麼看見發狂,從來不會出現失誤。
施術者需要考慮的,往往是怎麼將預言從夢中帶出來。
因此紅衣祭祀的預言,將成爲現實。
“哭什麼哭?小維安,給我出來,死也要握緊武器!”
一名沃米戰士咆哮起來,他雙目貫血,極致的絕望激起他最後的決然!
“吱呀——”
教堂大門打開,小維安攥緊手槍,走了出來。
在他身後,是一羣婦人和稚童。
——既然毀滅已成定居,那再躲着也沒有什麼意義。
小維安有些的畏懼的看着滿地殘肢遊魂,鼓起勇氣走向父親。
驀地,他站住了腳步。
因爲他遇到了早上纔打過招呼的卡羅爾叔叔。
“卡羅爾叔叔,媽媽說,我們都會死?”他忍不住問道。
——他不敢問父親,因爲威嚴的父親總令他感到畏懼,雖然他渴望和父親玩耍。
“……是的。”
卡羅爾猶豫了一下,看着快要奔近的惡畜,沒有撒謊。
“媽媽說,你迎來了主,是主讓我們不再搬家,你可以再讓他救救我們嗎?”
小維安又問道,早上見過卡羅爾叔叔之後,他特意問起了母親“主來了”是什麼意思?因爲他不想搬家。
卡羅爾愣住了。
他下意識看向發瘋的紅衣祭祀,又看向綿延天際四面八方湧來的惡畜狂潮,他的人生經驗告訴他,毀滅已成定局,死亡終將來臨。
但小維安的話,喚醒了他的求生渴望。
就像是身患絕症的患者,哪怕是面對屎尿的偏方,也會寒不擇衣的大口吞嚥!
“偉大的真實之人,您的智慧無人可以理解,您的力量無人可以並肩,禰卑微信徒,渴望禰的救贖!懇求禰降下神蹟,拯救仰慕禰無限榮耀的信徒吧!”
懷揣着最後一抹希望的卡羅爾,聲音顫抖的祈禱起來。
爲了自己,爲了部落!
第二百零八章 蒼白火焰
在萬獸奔騰,聲如驚雷中,載着庇古溫德爾部落最後一抹希冀的祈禱,冉冉落下。
無數沃米人茫然的抬首環顧四周,滿懷希冀的渴望神蹟降臨。
天空中,遠古者的信使依舊在癡愚徘徊,昭示着災殃降臨。
地平線,因詛咒而畸變的野獸,咆哮聲不絕於耳,轟隆隆作響的戰爭踐踏,幾欲震塌部落冰堡。
空氣中,內臟和污血交融而出的腥臭,是死亡的味道。
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發生!
偉大的真實之人沒有回應可憐的沃米人,他們的信仰似乎只是一個笑話。
卡羅爾嘴脣顫抖着,忽然仰頭厲聲質問:
“主教大人,主這是要拋棄我們?”
霍勒斯眯起眼睛,環視下方沃米人:
“世界是一座苦海,信主者,得救贖,不信者,墜苦海。你真的信仰我主嗎?迎主者卡羅爾。”
卡羅爾聞言渾身劇震!
霍勒斯的問話,猶如一把尖刀,撕開了他的僞信面具。
莫說他,便是其他沃米人,也目露絕望。
對於信仰蟾之神撒託古亞千萬年的沃米人來說,怎麼可能會輕易轉換信仰?
它們的信仰,不過是貪戀那阻隔野獸的岩漿咒文;鎖住夏天的漫天火焰;還有那渺茫的夢之影像預言。
這一切,與其說是信仰,不如說是一場交易。
既然如此,偉大的真實之人,爲什麼還要救贖它們這羣僞信者?
這一刻,羞愧、彷徨、絕望、恐懼……籠罩在每一名沃米人的心中。
“轟隆隆……”
獸潮的踐踏聲,越來越近,震得人心彷徨!
名爲毀滅的災殃,即將兵臨城下!
霍勒斯看着這一幕,心中深深嘆了一口氣,決定逃離這座註定滅亡的部落。
就在這時,令他錯愕的一幕發生了。
面對滾滾而至的獸潮,沃米人的薩滿大祭司——穆爾,突然轉身握拳撫胸,面對真實大教堂,聲音顫抖的祈禱起來。
“偉大的主啊,我仁慈的主啊,請原諒禰卑微信徒的褻瀆吧,矇昧無知的羊羣渴望禰的救贖!”
“願苦海枯竭,真實永在!”
伴隨着他的祈禱,祈禱聲竟然越來越響!
先是紅衣薩滿,隨後是薩滿近衛,然後是婦人稚童……越來越多的沃米人放棄了反抗,轉身面對新建的真實大教堂祈禱起來。
“這……”
卡羅爾看着滾滾而至的獸潮,再看着接連放棄抵抗的族人,深沉的無力感湧入心頭!
他理解族人的崩潰。
這是千萬年苦苦掙扎的爆發。
在這絕望世界,所有的掙扎,不過是延緩死亡的到來。
只有信仰,纔是他們唯一可以找到的出路。
“哐當!”
他頹然丟下武器,轉過身來,握拳撫胸,將僅剩的希望寄託在真實之人身上。
無論他內心深處是否相信。
‘可悲的種族!’
霍勒斯搖了搖頭,一步踏出,就要穿越星空之門,逃離這終將霍亂毀滅之地!
不料,在他半邊身子踏入星空之門時,他的身影驟然凝實。
他駭然看向放棄反抗沃米人,以及滾滾獸潮。
天吶,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超越時間和空間的神蹟!
“咻——”
一頭衝在最前面,渾身長滿疣子,身體呈深紫色的,好像遭到詛咒畸變的冷蛛,豁然探出尖銳節肢,戳向一名轉身禱告的沃米戰士。
不料,節肢尚未觸及沃米戰士,它的身軀驟然凝固,體表爬上一層蒼白雪霜。
不止於冷蛛,無數衝到沃米部落的野獸,仿如皆遭到了時間的詛咒,齊刷刷停下了腳步!
蒼白的白霜,猶如最乖戾的封印,肆無忌憚的宣泄着力量,封印着獸羣,剝奪着生命。
它以真實大教堂爲圓心,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一時,蒼白蔓延之處,野獸凍斃,幽魂凝結,一座座奇形怪狀的雕塑,在雪原上聳立,宛如人間幽冥!
“願苦海枯竭,真實永在!”
卡羅爾幽幽念出祈禱結束語,心中一片平靜,他已經坦然接受註定滅亡的結局!
然而預料中的痛苦和衝擊,卻遲遲沒有到來。
他茫然的睜開眼睛,緩緩轉過身子,映入眼簾的一幕,令他瞳孔舒張,心旌搖曳!
那恣肆咆哮的獸潮,喪失了死神權柄,僵立一片瘡白之中。
猶如封印在琥珀中的遠古毒蟲,張牙舞爪,卻毫無威脅。
“迷途的羔羊們,轉過頭來看看吧!”
樞機主教霍勒斯的聲音,適時從空中飄下,將祈禱中的沃米人驚醒。
他們皆茫然的轉過身來!
眼前景色,令所有人如同卡羅爾一般,皆陷入了難以言喻的震撼之中。
那蔓延至天際卻超脫冰雪的蒼白,冰斃野獸,也凍斃他們心中的恐懼和褻瀆之心。
“無論是生存,還是毀滅,一切皆是主的意志!你們所窺見的預言,在主的意志下,不過是夢境泡影!”
“主說,信我者,得救贖,不信者,墜苦海。”
霍勒斯朗聲宣揚教義!
他知道,平時宣讀億萬次的教義,也沒有這一次來的刻骨銘心。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沃米人聽着樞機主教的宣讀,一個個渾身顫抖,神色中既慶幸,又恐懼!
他們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主的懲罰?
還是主的救贖?
亦或者兩者皆有?
但他們深知,唯有信仰偉大的真實之人,才能在真實之人許諾的應許之地,繁衍生息!
“蒼白火焰……蒼白火焰……預言中的蒼白火焰!”
就在這時,顫抖的驚呼聲從人羣中傳來。
無需提醒,沃米人也已經發現了異常。
他們看到了神蹟;
看到了主的眷顧;
看到了預言之蒼白的顯現!
只見在千里冰封中,穿越萬古時空的蒼白火焰,冰冷的燃燒而起,彷彿從大地湧出,又若從羣星落下,照耀天地!
“唳——”近乎被忽視的遠古者的信使,發出悠長鳴叫。
當沃米人仰頭望去時,只見半透明的遠古者信使,釋放出璀璨綠光,透明身軀亦泛起腐臭般的蒼白。
籠罩蒼穹的肉塊,倏爾扭曲成無數碎塊,飛向天際各個角落!
——三柱神·奈亞拉託提普的化身,似乎也不堪真實之人的蒼白,退散而去。
這一幕,落在沃米人眼中,震撼在靈魂深處。
困擾他們千萬年、得到真實之人印證的蒼白預言,竟然在這絕望救贖之刻,實現了!
第二百零九章 信仰皈依和超凡儀式
漫天燃燒的蒼白火焰,在這一刻照亮終北大陸,亦照亮沃米部落、乃至真實教義散播之處的人心。
“神啓!”
“這是一場神啓!”
“這是我主降下的神蹟,這是我主的榮耀眷顧!”
薩滿大祭司穆爾看着綿延天際的蒼白火焰,張開雙臂,渾身顫抖而狂熱的禮讚高呼!
他的狂呼,印證了沃米人驚疑不定的內心。
不!
這根本無需印證!
蒼白火焰燃燒一切舊神詛咒下的畸變,唯獨放過沃米部落,除了真實之人的眷顧,他們找不到其他理由可以解釋這一切。
主說,信我者,得救贖,不信者,墜苦海。
原來,主早就將解脫的終極奧義告訴他們,是千萬年的苦苦掙扎,矇蔽了他們功利的內心。
如果不是可怕的獸潮天災,或許他們終將活在僞信中,在自我欺騙中,凋亡!
“我主迷途的羔羊們,我收到了我主神諭!”
就在這時,漂浮於空的樞機主教霍勒斯,緩緩降落下來,他環顧四周,鄭重而莊嚴的宣佈道。
“神諭?”
“我主說了什麼?”
沃米人激動而狂熱起來。
他們紛紛簇擁向霍勒斯,眼神中既有後怕,也有渴望。
後怕真實之人清算他們之前的褻瀆和僞信;
渴望真實之人救贖他們,賜予他們在應許之地繁衍生息的權利。
霍勒斯不答,他抬腳邁入真實大教堂。
無數沃米人隨之湧入!
寬闊足以容納上千人的大教堂,此時卻無法容納所有沃米人,他們只能站在走道里,門口旁,甚至窗戶邊,只爲更靠近主,沐浴主的榮光。
霍勒斯樞機主教走到佈道臺前,放下聖典,環顧四周,聲音溫和道:
“我主說,詛咒終北大陸的過去舊神們,已經在蒼白火焰中哀嚎死去!終北大陸終將歸於秩序,這裏將是所有信我者的應許之地。”
聲落,大教堂陷入了萬籟死寂!
“讚美我主!”
“苦海無邊,真實永在!”
隨着霍勒斯宣讀神諭的結束語,沃米人在短暫的沉寂消化之後,驟然沸騰起來。
“讚美我主!”
“苦海無邊,真實永在!”
他們紛紛響應着霍勒斯主教的結束禱詞,宣泄着千萬年孤苦漂泊的痛苦。
“嗚嗚……”
在歡呼聲中,亦有嗚咽啜泣聲,在其間迴盪,仿如嬰兒新生前的啼哭,充滿喜悅。
這一刻,沃米部落的心神徹底淪陷,信仰皈依。
……
……
禮拜結束,卡羅爾彷彿灌下一整瓶航海者之家的招牌蒸餾酒,腳步虛浮的漫步在凝固着無數雕像的部落。
大地好像是穿梭在狂風暴雨中的商船,在波浪的拍打下,上下顛簸。
眼前的一切,幻夢得令他感到不真實,恍如夢境。
他甚至在想,他是不是遭了怪物的幻術攻擊,淪陷在這美輪美奐的夢境之中?
“哇,快來看看這頭怪物,好醜哇!”
“這隻也好醜!”
“我認識它,它叫獨眼魔狼!”
“瞎說,它一點都不像狼!”
嘰嘰喳喳的稚童呼喚聲、爭論聲,從雕像深處傳來。
空氣中隱隱還在迴盪的喊殺聲,咆哮聲,踐踏聲,乃至深沉的絕望,似乎只是一場逼真的夢境體驗!
這種極度的荒謬感,令卡羅爾愈發酣醉。
他站在腳步,環顧四周。
鵝毛大雪停了;
遠古者的信使走了;
燃燒在天空中的蒼白火焰消失了;
夏天卻停下了腳步;
部落外此起彼伏的飢餓吠吼聲不見了;
終北大陸似乎迴歸了萬古之前的秩序。
這一切,是真的嗎?
卡羅爾心想,如果自己真的中了幻術,那施術者一定是神靈。
這是他內心最極致的渴望,只有神靈才能幻化而出。
但如果施術者是神靈,那這一切,一定是真的!
“讚美禰,我的主,偉大的真實之人。”
浮冰船主卡羅爾握拳撫胸,面向浮冰之船,彎腰頷首,低聲讚美禱告。
這一刻,他的信仰毫無保留,真心實意。
因爲他此生最大的願望,已經實現,他想將他的後半生交給偉大的主,無論是死,還是生。
……
……
此時,代神牧守庇古溫德爾部落的半神霍勒斯,卻無法毫無保留的交出信仰。
但他從靈魂深處唯一恐懼的對象,卻從它的造物者昆揚人,轉移到了真實之人身上。
當禮拜結束,沃米人逐一散去。
他孤身一人來到祈禱室,端正坐下,雙手交疊於下巴,低聲祈禱起來。
真實之人沒有回應他的祈禱,一如獸潮來臨時,祂的寂靜無聲!
但霍勒斯卻愈發惶恐而不安。
他在最後一刻差點逃亡的褻瀆之舉,折磨着他那顆脆弱心臟。
蔓延千里的冰凍;
燃燒蒼穹的火焰;
神諭中死亡的過去舊神們;
還有眼前這玷污【夢之影像】的現實;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真實之人不可揣測、不可名狀的位格!
一切恍如祂的尊號——真實!
預言也好,未來也罷,哪怕是舊神,終究在祂的力量下,淪爲幻境泡影,只有祂纔是唯一的真實。
……
……
“原來,這些野獸就是舊神詛咒的一部分,也對,只有活着的詛咒,才能籠罩終北大陸萬載時空!”
從萬古過去回到現存時空的寧修遠,漫步在沃米部落百里之外。
周圍凍斃的野獸中,偶爾凝聚出一份份超凡特性。
如果再沒人收取,這些超凡特性將會在其存在的未知維度中,逸散、沉澱,消失不見。
寧修遠一邊收取着,一邊通過信徒的祈禱,俯瞰沃米部落,心中思緒萬千。
本來傳播信仰,只是爲了佈置復活儀式的他,根本沒想到,打碎星石的過程並未死去。
那麼眼下的真實教會,地位就有些尷尬了。
終北大陸遭到詛咒的野獸,已經被暴怒的亞弗姆扎活活凍斃。
籠罩這裏的詛咒,最多十年,就會逐漸散去。
屆時,諸神的目光必然投注到這裏。
至於亞弗姆扎的領土宣言?
呵呵,根本不需要依託種族力量的舊日支配者,怎麼會在乎領土?
它們只會隨性佔領,隨性毀滅,隨性離開!
至少,寧修遠不相信亞弗姆扎會爲了他這名眷者,向諸神宣戰!
換言之,他將獨自面對諸神的競爭。
當然,亞弗姆扎的宣言,不是沒有作用。
看到祂的面子上,諸神應該不會直接獵殺他,但正面競爭絕對少不了。
仔細數數,他麾下只有四名半神。
他若是凝聚神性,這份力量並不孱弱;
可惜,他終究不是真神,那麼這四名半神,在諸神眼中,將毫無威脅!
以上猜測,僅僅是他用淺薄無知的僞半神位格推演而出,實際情況,或許更加糟糕。
“難不成放棄真實教會?”
念頭剛剛冒出,便被寧修遠掐滅。
捨不得啊!
經歷“蒼白火焰燃燒終北大陸”的預言,他能清晰感受到,沃米人部落,乃至藍斯等人發展的信徒,已經成了他的狂信徒。
他的超凡力量,近乎等於半神。
尤其是他本身就掌握高位特性的情況下。
即便是放棄,也要等到執行完【暴君】的超凡儀式。
“十年時間,不,詛咒是在逐漸削弱,或許最多三五年,諸神就能派遣先遣隊……”
“三年?亦或兩年?”
寧修遠眸光閃爍,心中有了計劃。
——儘可能的將真實教會延續下去,因爲它將構成暴君的超凡儀式。
既然如此,不如趁熱打鐵,立即執行超凡儀式。
【暴君】
——締造一個具有實質統治力的王國,在王國內扭曲或創造人文規則,並在絕大多數民衆參與下、在歷史長河中鑄就文明奇觀!
那麼我該選擇扭曲或創造哪種人文規則,又該鑄造哪種文明奇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