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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鏡像世界的支配者

  “國王陛下萬歲!”   “哈靈頓萬歲!”   馬車外,熙熙攘攘的歡呼聲,不絕於耳。   車廂內,寧修遠閉眼假寐,好似依舊沉浸在天使之殤的震撼中。   那在眼瞼下蠕動的眼球,就是最好的證明。   馬車緩緩駛離阿貝,窗外的嘈雜之聲也逐漸淡去,只剩下車輪碾過石板地面的咯咯聲,以及駿馬搖頭晃腦的響鼻聲。   剛剛所經歷的一切,彷彿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幻夢。   不!   這就是一場幻夢。   準確的說,寧修遠還處在黎明教宗的鏡像世界中。   ——在舊日視野下,他赫然發現自己並未離開阿貝大教堂,眼前的一切不過是教堂彩色玻璃中的鏡像時空。   ——黎明教宗還在考驗着教會神職成員!   ‘呼,差點大意了。’   ‘幸虧我身具舊日位格,否則還真不一定能發現眼前的鏡像!’   ‘這算是模仿我的夢中夢嗎?’   ‘也對,天使晉升難度極大,難得有人晉升成功,卻慘遭暗算,教會豈會善罷甘休?’   ‘不過,黎明教宗連這等手段都動用了,看來我的刺殺應該十分成功,並未留下破綻。’   寧修遠暗暗自忖着,心中反倒微微鬆了一口氣。   以夢中夢挖掘受審者祕密,確實十分好用。   但用在自己人身上,那可就過分了。   這很容易令教會離心離德!   畢竟誰沒點祕密?   便是沒有祕密,誰也不想拉屎撒尿都被人暗中觀察着。   ‘等等,莫不是僅有我一人?’   ‘還是隻有少數被懷疑之人?’   ‘亦或者說鏡像審查完畢之後,黎明教宗有能力剝奪這段記憶,徹底抹去這段審查經過?’   想到這個可能的寧修遠,心跳差點漏了一拍。   在超凡世界中,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他能以交易審判官,交易特定的記憶知識;   那麼以黎明教宗的強大,徹底抹去一段記憶,也不是什麼難事。   甚至根本無法察覺。   因爲這在時間邏輯線上並無漏洞。   思緒至此,剛剛鬆了一口氣的寧修遠,再度緊張起來。   他擔心教宗抹掉他記憶時,還能從他記憶中窺探到他的祕密。   ‘不!不對!’   ‘黎明教宗如果可以隨意截取一段記憶,那麼他完全沒有必要創造這個鏡像世界,直接截取衆人事發前一段記憶,即可排除兇手。’   ‘如此說來,黎明教宗即便能截取、抹掉記憶,也需要一個錨點。’   ‘錨點?’   想到這,寧修遠心中似有所悟。   如果他沒猜錯,鏡像世界的經歷就是黎明教宗截取記憶的錨點。   當然,這個猜測的前提是,黎明教宗擁有截取記憶的能力。   也許,祂僅僅是想通過鏡像世界來試探兇手。   至於此舉會不會造成離心離德之舉?   或許祂另有法門解決。   比如,直接擦除掉鏡像記憶。   ‘不管怎麼說,既然有這個可能,就要把漏洞堵上。’   寧修遠思忖間,交易審判官發動,擬出一份交易合約。   合約內容爲:“分身寧修遠”將自己部分敏感記憶,租賃給“本體白色蠕蟲”,同時通過暴君力量,扭曲現存記憶。   當分身寧修遠迴歸現實時,租賃合約隨即解除,歸還記憶。   ‘不過,即便是交易了記憶,也必須得儘快打破鏡像世界,否則以我的性格,肯定會懷疑記憶的真實性。’   思緒落,寧修遠當即以交易審判官的名義,“宣判”這筆記憶交易成立!   ……   ……   ‘沒想到貝西墨竟然死了?”   “呼,這樣也好,至少不用擔心祂的報復。’   ‘否則祂要是活下來,即便懶得理我,一個不冷不淡的態度,也足以影響無數人,阿爾弗列德就是最好的例子!’   ‘唔,雙重冠應該落入教宗大人之手,感謝我主眷顧,在教宗手裏總比在貝西墨手裏強多了,至少還有機會獲取!’   ‘不知這得需要多少功勳?’   出城的馬車裏,寧修遠面無表情,心中卻慶幸着貝西墨天使的死亡!   人性之自私暗面,在這一刻一覽無餘。   回到修道院,寧修遠遁入夢境黑市,搜尋可能在機械亡靈神國用得上的超凡物品。   在離開夢境之地時,剛剛走到現實的他,表情忽然一僵。   他狐疑的打量着周圍,神色陰晴不定起來。   穿梭夢境之地,令他忽然想到了“夢中夢”,進而懷疑眼前的一切會不會也是一場虛妄的泡影?   “誕生於空間深淵的寒意,醞釀在黑夜源井的灰白,源自星際深處的冰冷,偉大的亞弗姆扎,Ia!!Nyarlathotep!注視禰卑微的信徒吧!”   鮮爲人知的亞弗姆扎禱詞,在房間內幽幽響起。   這詭譎之音猶如可怖的惡魔之手,撕裂世界。   “咔嚓——”   在清脆的宛如玻璃破裂聲中,眼前觸手可及的牆壁、桌椅、壁畫……驟然裂開!   “這——”   寧修遠大驚失色。   “不愧是夢中夢的執掌者,這麼快便發現了我的鏡像世界。”   黎明教宗蒼老的聲音,在寧修遠耳畔響起。   聽聞此聲的寧修遠,臉色蒼白。   不等他思緒翻滾,四分五裂的世界驀然化爲一道刺眼白光,填滿他的視界,乃至靈魂。   待白光斂去,阿貝大教堂再次印入眼簾。   “果然……”   寧修遠看着佈道臺上的黎明教宗,感受着迴歸的記憶,心中悄然鬆了一口氣。   虛驚一場!   他在鏡像世界中故意扭曲的記憶,依舊保留了下來。   換言之,他的記憶並未遭到竊取。   黎明教宗的佈局似乎只是一場“鏡像版的夢中夢”,一切都是他多慮。   想到這,寧修遠不動聲色間,躍出時間長河,眺望一眼過去。   待確定確實未被未知力量影響之後,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都散了吧!米爾恩,隨我過來。”   似曾相識的話語,令寧修遠心神一晃,差點以爲陷入“夢中夢中夢”的循環中。   好在舊日視野的驚鴻一瞥,令他確定了真實。   他下意識環顧四周。   周圍神職成員皆臉色凝重,不知是震驚於貝西墨之死,還是震驚於鏡像世界?   “主教大人,馬車已經在門口等候,請隨我來!”   在思緒徜徉中,傑羅姆悄然走到寧修遠身邊,畢恭畢敬道。   “嗯。”   寧修遠頷首,起身離去。   ……   ……   “米爾恩,貝西墨天使之死,禰有什麼看法?”   “教宗大人,這件事太過複雜,沒有足夠的線索之前,我的任何揣測,都有可能是兇手的誤導!”   “禰能保持這份冷靜,十分難得!這是那個傀儡男孩的鏡像自我,貝西墨之死就交給你來調查了!”   “是!”   米爾恩臉色發白,但還是頷首應諾。   “願我主眷顧着你!”   黎明教宗站住腳步,撫胸祝福。   米爾恩頷首回禮,再抬首時,教宗大人已然消失不見。   “該死!”   無人可聞的暗罵,在靈魂深處迴盪。   米爾恩用腳趾頭也能想到,能神不知鬼不覺在黎明神教總部殺人的存在,定然十分可怕!   說不定,本身就是神之左右手——天使。   讓他調查此事,這不是找死?   但教宗命令,祂不得不從!   “等等!”   “教宗大人可不是蠢貨,祂能猜不到了這一點?既然如此,祂的目的是什麼?”   思緒流轉間,米爾恩隱隱揣測到教宗大人的深意。   ……   ……   與此同時,消失的黎明教宗,徘徊在瓦片流光中,漫步在玻璃反射裏,徜徉在眼球瀲灩下……   在剎那間,踏遍全城,找到傀儡男孩的母親。   祂撥動鏡面世界,看着無數個男孩母親在鏡面中的生活景象,最終悄然離去。   再度出現時,已然出現在私人鏡像領域。   這座鏡像領域很小,只是一座逼仄擁擠的六面鏡。   不過,當身處其中時,它又很大。   六面鏡在相互反射中,映照出無窮多的黎明教宗。   “英格蘭姆,你見過沒有鏡像自我的人嗎?”   黎明教宗看着無窮多的鏡像自我,開口詢問道。   ‘沒有!’   ‘哈哈哈,你是白癡嗎?怎麼會有人沒有鏡像自我?’   ‘完了完了,我們偉大的教宗大人、鏡像世界的支配者、黎明之神的使徒——英格蘭姆瘋啦!’   ‘太好了!太好了!我們是不是自由了?’   ‘白癡,祂要是死了,我們都得死!’   ‘不不不,我可不想死,快救救祂!’   六面鏡中的黎明教宗們,陡然活了過來。它們或嘲笑,或辱罵,或恐懼,或癲狂,嘰嘰喳喳,聲囂四野。   像極了人之念頭,複雜多變!   “是啊,我活到現在,也從未見過沒有鏡像自我之人,但今天我見到了。”   黎明教宗渾然不在乎鏡像自我的嘲諷,滿臉震撼而茫然的感慨着。   聲落,沸反盈天的鏡像自我們,陡然安靜下來。   它們驚恐而僵硬的轉動脖頸,齊刷刷得看向黎明教宗!   “他就像是唯一的真實,不存在任何虛妄。”   黎明教宗皮膚泛起了銀色,宛如鏡面背後的塗層,無數鏡像自我閃爍在祂的面孔上,看起來就像是無數自我的重疊。   ‘醒醒!’   六面鏡中的無數鏡像自我齊聲吶喊,將鏡外本我喚醒。   “嗞——”   黎明教宗猶如爬上岸邊的溺水之人,貪婪的鯨吸空氣,眼神恍惚中,在無數鏡像自我的錨定下,重新找回本我。   祂的皮膚逐漸恢復正常,只是眼中的茫然和驚恐尤在。   這一刻,貝西墨天使之死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沒人知道,今天這場發現對他的衝擊有多大。   在鮮爲人知的鏡像世界中,人人都存在無數個鏡像自我。   它們是本體的投影。   或者說,三維生物的二維投影。   只是這些鏡像自我受限於本體生命尺度的渺小,以及出現時壽命的短促,無法擁有自由,更無法擁有智慧。   黎明教宗的力量,赫然可以賦予這些鏡像自我智慧、乃至自由。   在調查貝西墨天使之死時,祂只需要喚醒衆人鏡像自我,觀察它們本能的延續本我活動,即可判斷出兇手。   這點,除非擁有鏡像權柄,否則根本無法察覺。   但祂在喚醒阿瑟斯的鏡像自我時,失敗了。   阿瑟斯有鏡像,但所有的鏡像都是虛妄的、僞真的、徹底不存在的。   在這個宇宙,他似乎就是唯一的真實。   這個發現,徹底顛覆了黎明教宗的認知!   據祂所知,即便是偉大的三柱神猶格索托斯,在不同維度亦有無數投影。   傳聞,那些偉大的、顛覆歷史的、改變種族未來的巫師、藝術家,乃至思想家,都是祂在不同維度的投影。   事實上,也只有猶格索托斯這樣擁有厚重本我之神,才能投影出無數優秀個體。   這樣的存在都有投影,阿瑟斯爲什麼會沒有?   即便是鏡像自我,也可以投影出鏡像自我,就像祂周圍六面鏡中無限重複的鏡像。   如此說來,阿瑟斯莫非是被更加強大的存在封印了?   誰能封印他人的鏡像自我?   黎明之神?   還是說,阿瑟斯就沒有鏡像自我?   “呼……”   黎明教宗深深吐了一口氣,強行止住思考的念頭,因爲再思考下去,祂會發瘋,甚至失控。   “或許這就是我主召他而來的根本原因。”   這一刻,黎明教宗終於認識到阿瑟斯的特殊。   也深刻理解那荒唐而不可理喻的神諭!   神,終究是神!   沉默許久,黎明教宗將這個隱祕發現,封印在靈魂深處,思考起眼前問題。   ——貝西墨究竟是誰殺的?   “不管怎麼說,貝西墨之死應該和阿瑟斯無關,那時候他正在應對阿爾弗列德的詰難,沒有能力操控一具幻影。”   “即便有能力,也無法定位貝西墨的位置。”   “他在鏡像世界中的表現也說明了這一點!”   “倒是那枚咒文……什麼咒文能夠令天使失控?”   “看來得找人服用貝西墨的超凡特性,窺探臨死前的祕密了!”   思緒徜徉間,黎明教宗有了主意。   每一份超凡特性,都烙印着前任主人的精神烙印,在服用的剎那間,更可以看到前任主人最深處的記憶,且多半是死前記憶。   那麼找人服用貝西墨天使的超凡特性,理論上,應該可以窺探到祂臨死前的祕密。   ……   ……   回到修道院住所,已是午時。   享用過午餐之後,寧修遠便冥想起來,等待奈德哈半神的召集令。   此時,他也終於能靜下心來,覆盤刺殺貝西墨天使行動。   其實,他與其說是刺殺貝西墨,不如說是壞其心智,崩其信仰!   那名接觸貝西墨的小男孩,不是別人,正是他欺詐依耶塔心病而出的小馬洛裏。   呈送而出的咒文,記載的赫然是諸神最大的祕密之一——銜尾蛇途徑。   他相信,貝西墨有能力判斷出這條超凡知識的真僞!   當祂判斷而出的那一刻,也就是祂信仰崩塌之時。   但僅此還不夠,寧修遠還慷慨的送上“逆銜尾蛇途徑”知識。   這等於令貝西墨擁有補全自己超凡之路的可能!   但寧修遠真的會那麼慷慨?   不!   他隱藏了一個關鍵知識:   ——一旦服用高位特性,從此將不可降格。   不知道這點的貝西墨,在嘗試補全自己超凡特性時,必然會選擇更容易獲取的普通超凡特性。   或者說,祂想以高位特性彌補,也沒有這個可能。   因此當祂彌補之時,就是祂失控之日。   只是寧修遠沒想到,貝西墨晉升之後的狀態,比他想象得還要糟糕。   他埋下的暗雷還沒爆炸,明面上的陽謀就直接令他失控而亡。   反倒打寧修遠一個措手不及。   本來在他計劃中,貝西墨失控時,他早已不在阿貝,那麼嫌疑目標再怎麼懷疑,也不會懷疑到他的頭上。   這也是他留下那句模棱兩可占卜箴言的根本原因。   ‘雖然計劃趕不上變化,但好在終究成功了!’   ‘可惜,這完全就是一場毫無收益的謀劃,若說有,也就是避免了日後的麻煩。’   寧修遠心中感慨着,對於自己親手殺死一位天使,不能說沒有成就感,但實際上並不強烈。   畢竟他連舊日支配者都殺過,區區天使又算什麼?   ‘話說,貝西墨既然已經死了,祂的超凡儀式理論上也就沒必要再保留,爲了避免社會動盪,教會應該會糾正錯誤,範倫汀娜極有可能逆風翻盤加冕爲王!’   ‘我要不要提前通知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