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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破碎之神麥卡恩

  “打擾到你的客人?”   寧修遠笑了,扭頭看向不遠處看熱鬧的好事者問道:   “嘿,哥們,我有打擾到你們嗎?”   一羣好事者臉色一尬,一個個面面相覷,訕訕不語。   “你看,沒人說被打攪。”   寧修遠攤開雙手:“尼克爾先生,您真是一位好心人,我代大家感謝您的善良!”   善良?   尼克爾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這個詞怎麼看都是對他的侮辱。   “小心!”   就在這時,少年康納突然失聲驚呼。   只見商鋪天花板倏爾裂開,沉下一挺六管火炮。   在衆人驚恐中,“砰”的一聲槍響,打斷了一切。   ——是尼克爾。   他舉槍射擊,復古左輪槍口,正對準寧修遠冒着嫋嫋青煙。   在寧修遠身後,回過神來的商鋪店主,渾身一僵,旋即筆挺倒下。   嵌入額頭的彈丸,攪爛意識之海,掀飛枕骨,亦將憤怒永遠凝固在他臉上,侵染在滿地鮮血之中。   “看來是我誤會你了!”   尼克爾收起左輪,冷聲道,不知是自找臺階?還是誠心實意。   寧修遠回頭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解開誤會就好!”   說完,抬腳離去。   少年康納見狀,連忙抓緊錢袋,在衆人複雜目光中,亦步亦趨離去。   等到電梯升到地面,將一切血腥和火藥隔離之後,少年才艱難道:“易萊哲先生,你、你爲什麼出手?”   寧修遠隨口道:“因爲他壞規矩壓價。”   “壓了您的佣金?”   “不,你的。”   “啊?”   少年康納錯愕,甚至下意識停下腳步,見寧修遠走遠,才連忙追上。   “我、我不明白,這、這跟您有什麼關係?”   “我問你,大家爲什麼喜歡找我辦事?”   “因爲、因爲您出面很容易解決。”   “這只是其一,更多的是爲了尋求第三方擔保。我既然賺取這份佣金,就會擔保你們獲得較爲公平的待遇,那混賬壞了規矩,以後誰還來找我?”   寧修遠一本正經說着,儼然代入角色。   【呼嚕嚕……庸俗的凡人,總喜歡爲自己的行爲尋找理由。】   肩頭傳來的聲音,令寧修遠表情微僵,眼中閃過一絲惱火。   “難怪上次薩琳娜大嬸的保險箱丟了,也找您報警呢!”   少年康納顯然沒注意到寧修遠的臉色,他興奮得舉一反三道。   “那不一樣。”   “嗯?爲什麼不一樣?”   “這說不清楚,以後你就知道。”   寧修遠懶得再說了,不知是不是害怕再被蟾之神譏諷。   此時,天際已經翻起一絲魚肚白,沉睡的深巷中,隱隱約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是早班工人的洗漱聲。   “易萊哲先生,您可以送我回家嗎?”   “……啊!”寧修遠長長嘆了一口氣:“真麻煩,以後我絕對不會再接小鬼的單子!”   “謝謝你易萊哲先生,啊,請稍等一下,我想買個藥。”   少年康納說着,興沖沖跑進旁邊一家24小時營業的藥房中。   寧修遠慢慢悠悠跟在後面。   只見藥店店員正遞給康納一瓶藍色眼藥水。   見寧修遠目光掃視而來,少年康納解釋道:   “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藥水,不過,每天下班之後,滴在眼睛裏,眼睛就不疼了。”   店員顯然有些畏懼易萊哲的不朽者身份,一臉討好解釋道:   “大人,這是一種眼部麻醉藥水,效果立竿見影,很多焊工都喜歡買去當眼藥水用,就是長期使用傷眼睛。”   寧修遠聞言默然。   一個賣了下面玩意兒,才湊出賄賂不朽者資格的少年,還有必要買這眼藥水嗎?   “我還得工作,我想給爸爸也買一個名額。”少年似乎猜到寧修遠所想,囁嚅解釋道。   寧修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買好藥,天色愈發明亮。   寧修遠信守承諾的將少年送到家門前。   看着少年佝僂着脊背,抱着錢袋模樣,寧修遠忍不住喊道:“嘿,律師大人。”   “嗯?”少年回頭。   “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寧修遠想了想,補了一句:“當然,準備好佣金,欠着也行。”   少年鄭重點了點頭,快步返回家中。   寧修遠看着他踏入房門,這才轉身離去。   此時街道上,已經熙熙攘攘起來。   到處都是早起趕工的工人。   雖然酷似人形,但五官細節無一不再展示不朽者高貴氣質的易萊哲,走在人羣中,顯得格格不入。   【呼嚕嚕……永生果然是繁殖的詛咒!】   耳旁傳來的聲音中,罕見帶了一絲意味悠長的情緒。   寧修遠心中一動,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知識湧出。   據說,蟾之神撒託古亞就是爲了逃避祖輩【阿撒託斯的子嗣·原始宇宙分裂的混沌·克賽克修克魯斯】的食子特性,才逃出家鄉。   寧修遠懷疑祂對羸弱生靈表現出相較於其他舊日異乎尋常的好感,很可能就是因爲對祖輩的憎惡。   那惶惶不可終日的日子,想必即便是舊日支配者,也無法忍受。   “你說的沒錯,所以這個背棄人倫的國度,就應該被摧毀。”   寧修遠面無表情,【暴君】將他的聲音送入蟾之神那蝙蝠狀耳中。   蟾之神沒有應答。   ……   ……   返回臨時住所,以舊日視野確定隔牆無耳之後,寧修遠立即前往夢境之地,召喚害羞之人。   他需要確認JJH的合作意向,以確定下一步行動。   打開紅鑰匙空間,一個密碼箱出現在寧修遠面前。   上面放了一張信函,上面寫了一段話。   ——紀紫君女士,如您看到此信,勿嘗試打開,這是關於阿瑟斯的回信。   除此以外,別無其他,甚至連密碼箱密碼都未告知。   顯然,JJH肯定阿瑟斯有能力打開這個密碼箱。   “倒是考慮周全!”   寧修遠左眼橫紋羊瞳一閃,密碼箱中之物,已經出現在箱外。   ——又是一封信函。   ——·——   尊敬的阿瑟斯先生,您好:   我是偉大破碎之神麥卡恩的虔誠信徒,唯一正確的麥克斯韋教派大祭司,您的委託我已從JJH處獲知。   您其實應該直接與我教聯繫!   您之訴求,只有偉大的破碎之神才能滿足……   ——·——   屁話一堆!   寧修遠看到這,眉頭皺起,這簡直就是瘋子!   JJH怎麼允許讓他寫信送來?   這是達成了某種協議?   還是說,JJH故意藉此讓我厭惡麥克斯韋教派?   彈指間,寧修遠想到無數種可能。   關於麥克斯韋教派,他倒是知道一點兒。   不過,當時沒怎麼在意。   據說,破碎之神教會遭到某種打擊之後,分裂爲三個教派,分別是:   分裂之後的破碎之神教會;   崇拜蒸汽朋克和發條驅動的齒輪正教教會;   對計算機和現代網絡表達崇拜的麥克斯韋教派!   如今看來,當初透露給他的JJH故意隱瞞了破碎之神教會的重要性,否則他還真有可能直接聯繫破碎之神教會。   思緒流轉間,寧修遠一目十行掠過大量帶有吹噓吹捧的語句,找到這封信函的重點。   ——·——   ……我們通過破碎之神的意識,檢查過您送來的機械造物,必須得承認,這是連偉大的破碎之神都讚美的精緻玩具,但想要憑此撰寫程序病毒,還缺少一個重要東西:   ——服務器。   我們需要服務器!服務器!服務器!   只要有服務器,任何科技文明都要歸於秩序與理性,臣服於偉大破碎之神制定的物理定律!   ……   ——·——   看完信件的寧修遠,下意識抬頭看向某個方向,那裏赫然是墓穴對應的夢境之地。   麻煩了!   我上哪給你搞服務器?   “偉大的撒託古亞,我記得禰說過,許願是禰的權柄,造物是禰的途徑,衆生萬物都在禰的念頭之下,那創造一個服務器應該不難吧?”   寧修遠扭頭看向蟾之神撒託古亞。   “那是涉及滴答人的機械造物,我的權柄還無法觸及。”蟾之神撒託古亞道。   寧修遠聞言一陣沉默,轉移了話題。   “你知道……破碎之神嗎?”   “祂?”   蟾之神的聲音古怪起來:“呼嚕嚕……破碎之神教會所行和機械亡靈之神所爲,有何區別?”   “有何區別?”   寧修遠一怔,一道靈光陡然閃過他的腦海。   “禰的意思是,破碎之神就是……滴答人?!!”   是了,破碎之神教會目的不正是爲了拼湊破碎之神的身軀?   想到這一點的寧修遠,頓時被自己的猜測震駭得頭皮發麻!   “奈亞拉託提普有兩具滴答人分身?”   寧修遠強行忍住逃離機械亡靈神國的衝動,一臉緊張的追問道。   “即便奈亞拉託提普無處不在,分身數不勝數,但祂的每一具分身依舊具有唯一性。”蟾之神道。   “那破碎之神……”   “真實之人,理智是禰的詛咒,也是禰唯一依仗,不要被恐懼支配了理智!麥卡恩若是滴答人,又怎麼會有破碎之神的稱號?碎掉的滴答人,便不再是滴答人。”   蟾之神撒託古亞那帶着幾分夢囈之聲,是那麼的虛幻!   但落在寧修遠耳中,又是那麼的真實。   他臉色陰沉不定起來!   無窮思緒,在他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許久,寧修遠嘆了一口氣,扭曲眼前信函上文字,打算提醒JJH,全力扼殺破碎之神教會。   “禰或許可以讓他們試試!”   “嗯?”   正要將信函送進保險櫃的寧修遠怔住了。   “他們?破碎之神教會?”   “是的。”   “這……讓他們……滴答人豈不是……”   寧修遠古怪得已經說不出話來,讓滴答人教會嘗試破解滴答人正在鑄造的身軀,這有病吧?   “不要用卑劣而愚蠢的凡人目光,看待外神行事。”   “偉大的奈亞拉託提普始終回應着宇宙的期望,祂是傳播混沌福音的門徒,也是迎接宇宙迴歸本質的信使!”   “混亂是祂的本質!歸熵是祂的命途!”   “只要宇宙重回混亂本質,即便浮腫之女和赤紅女王開戰,我也毫不驚訝!”   浮腫之女和赤紅女王,正是奈亞拉託提普的千萬分身之一。   蟾之神撒託古亞的回答,令寧修遠呆住了。   他猶如伏行於地的螻蟻。   無意中仰頭瞥見漫步山河大地的人類,那無法理解的瘋癲行爲,是還在爲食物奔波的他,無法理解的癡愚乖戾!   他又驀然想起冰焰之主亞弗姆扎,提起同爲三柱神之一的猶格索托斯時的言語。   【不要用人類卑劣的螻蟻目光,看待偉大的猶格索托斯!】   【仇恨、宣戰、褻瀆、狂熱、信仰、侮辱……對祂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祂是支撐宇宙的存在,如同人類腳下的大地。】   如今看來,將猶格之名替換成奈亞拉託提普似乎同樣適用。   “我明白了。”   寧修遠頷首,猶如稚嫩幼童理解大人世界的似懂非懂。   一陣沉思中,他有了定計。   ……   ……   遁出夢境之地的寧修遠再次忙碌起來。   他出入各大黑市,搜尋植入體,並接觸不朽者,行爲看起來和易萊哲沒什麼兩樣。   入夜,在酒館歇腳,享受口舌之慾的寧修遠,剛剛倒上第二杯酒,忽然扭頭看向門口。   只見少年康納猶如受傷的野獸,渾身溼透,雙眼通紅的闖入酒館!   他一眼便找到易萊哲,抿了抿脣,略一躊躇,走了過來。   “易萊哲先生,我、我有一個委託……”   寧修遠捏着酒杯,沒有接話,靜等康納下文。   “……傑佛理把我的錢都騙光了,我找不到他了,你幫我找到他,要回錢,按規矩,我分你四成。”   “傑佛理?那個承諾給你不朽者名額的人?”   “是他!”   “這事不是你爸處理的嗎?”寧修遠詫異。   “我爸身體不舒服,所以讓我去的。”少年康納道。   寧修遠點了點頭,抬起右手,張開五指:   “我要五成,一成我得用來購買情報。”   少年康納臉色一白,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好!”   “爽快!要喝一杯嗎?”   寧修遠將杯中剩下黑麥啤酒遞了過去。   康納也不客氣,抓起啤酒一飲而盡,眼眸中閃過兇殘之色。   寧修遠起身,帶着少年離開酒館。   ——在難熬等待中,找點事情消磨一下時間,緩解一下緊張情緒似乎也不錯。   但不知爲何,寧修遠腦海中,驀然迴盪起蟾之神的譏諷:   ‘呼嚕嚕……庸俗的凡人,總喜歡爲自己的行爲尋找理由。’ 第三百零一章 神孽雙生   找人對寧修遠來說並不難!   無論是指引之燭的精準定位,還是野性狩獵的時間回溯,都能輕鬆找到一個普通人。   但此時的寧修遠,終究頂着不朽者易萊哲的面孔。   所以他老老實實按照老江湖的套路,尋找情報販子,或者說地頭蛇,花錢購買消息。   金錢開道下,很快寧修遠就獲得傑佛理的最新消息。   “上午有人看到他從廠長辦公室離開,下午三點鐘他和他那皈依者兒子一起進了墓穴,唔,算算時間,差不多快出來了。”   地頭蛇柯蒂斯叼着雪茄,一臉揶揄。   他的話很少,但已經精準告訴了寧修遠發生了什麼。   “皈依者兒子?傑佛理還有兒子?”   少年康納失聲驚呼,臉色愈發煞白。   “呵呵,看在易萊哲先生的面子上,這條情報免費。傑佛裏不僅有兒子,還不少,不然他怎麼能那麼快攢到不朽者門票?”   “那是我的錢!”少年康納下意識大喊。   “是嗎?”地頭蛇柯蒂斯聳了聳肩:“白花花的銀子上可沒刻你的名字!”   少年康納小臉漲紅,氣得渾身顫抖。   “謝謝你,柯蒂斯先生。”   寧修遠丟出一個錢袋子,結束這筆交易。   “不客氣,唔,對了,我聽說你在尼克爾那個老傢伙的地盤上殺了人,要不要考慮來我這邊做事?”地頭蛇柯蒂斯拋出橄欖枝。   “我自由慣了,可受不得約束!”寧修遠隨手推辭,轉身離去。   離開路上,少年康納顯得異常沉默。   直到兩人匆匆來到墓穴出口深巷中,少年康納才鼓起勇氣問道:“易萊哲先生,錢還能要來嗎?”   寧修遠靠在斑駁石磚牆上,冷冷吐出一個字:“能!”   “真的?”   “要不來,我可就虧本了,我這人從不做虧本買賣。”   ——要知道,寧修遠購買情報的錢還是墊資呢!   果然,聽聞此言的康納,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煞白臉色終於緩和了不少。   寧修遠隨手抽出一支雪茄,叼在嘴裏。   藉着打火的功夫,歪頭瞥了一眼肩頭的蟾之神,心中感慨萬千。   沒想到,在這個人倫泯滅的國度,還能看到父愛?   真他媽見鬼!   是的,少年康納初次找寧修遠時,寧修遠幾乎想也不想,就覺得他被父親賣了。   或者說,這已然是機械亡靈神國的常態。   在不朽資格的誘惑下,繁殖的目的,不再是延續基因,而是獲取免費勞動力,更快聚集財富,更快獲取不朽者資格。   他之所以沒提醒康納,與其說是不忍,不如說是他覺得這對康納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   ——畢竟如果他的計劃成功了,所有不朽者都得去死。   ——這也是他收取五成佣金的根本原因,他不想讓康納獲取不朽者資格。   結果他沒想到,康納父親竟然真的是爲了康納。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欺詐康納的傑佛理,竟然也是爲了兒子?   如此小概率事件,竟然被他撞上兩個,簡直荒唐離譜之極!   一支雪茄抽到一半,康納倏然激動起來。   寧修遠扭頭一看,只見遠處墓穴出口處,走出兩名不朽者。   在寧修遠看去時,一輛汽車剛好停下,接走那兩人。   “快追!”   康納急了,下意識就要竄出巷口,不想卻被寧修遠一把抓了回來。   “放心吧,跑不了!”   直到汽車駛離,寧修遠才鬆開手,在康納焦急眼神中,慢條斯理的吞雲吐霧起來。   一支菸燼,這才邁步而去。   有野獸狩獵回溯時間,寧修遠猶如始終跟在汽車之後,輕鬆找到傑佛理的宅邸。   “咚咚……”   屈指敲門間,寧修遠下意識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攝像頭。   吱呀,沒多久房門打開,一名相貌英俊的中年男子打開房門。   他瞥了一眼寧修遠身後的康納,皮笑肉不笑道:   “讓我猜猜,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易萊哲先生吧?”   “看來不用我多費口舌了!”   寧修遠笑了:“傑佛理先生,你是要立馬還款,還是等我動手之後,再還款?”   傑佛理臉色微變,但他還是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滿臉堆笑的送上一個錢袋子:   “易萊哲先生,我想你可能誤會了,這小子父親八年前欠我一筆債還沒還清,我只是收回欠債,以及一點點利息罷了。”   “你胡說!”康納小臉漲紅,衝到前面,大吼起來:“當年的錢,早就還清了!”   “賬是還清了,但利息沒還啊,八年時間,利滾利,我只收你十萬銀子,已經是大發慈悲了。”   傑佛理冷笑道。   作爲侵淫底層多年的老油條,巧取豪奪這一套,沒人比他更精通。   “你——”   康納氣得肺都要炸了,偏偏卻不知該如何反駁,一腔怒火憋得小臉通紅。   “原來是利滾利啊,看來是我誤會先生了。”   寧修遠伸手接過錢袋子,隨手顛了顛,憑經驗判斷,估計有一千銀子。   錢倒不多,除去買情報錢,勉強保本。   “不愧是易萊哲先生,果然明事理,以後有事,還望先生多多幫忙!”傑佛理見狀大喜。   少年康納傻眼了。   他呆呆的看着寧修遠,又看了看易萊哲,面無血色。   他甚至不敢再開口。   因爲這一刻,他才猛然意識到,三人中,只有他是最卑賤的皈依者。   即便被殺了,也沒人幫他伸冤。   “啪!”   就在這時,寧修遠忽然將錢袋子,又丟給了傑佛理。   “唔,這筆錢我暫時用不到,就先借給你用吧!唔,借期八年,老規矩,按三分息算。還錢吧,傑佛理先生,記住,是連本帶息。”   捧着錢袋子的傑佛理,臉色一懵,差點沒反應過來。   “你……”   傑佛理電子眼瘋狂變焦,色厲內荏道:   “聽着,你我皆是不朽者,不要拿你恫嚇那羣泥腿子的手段來恐嚇我!”   按機械亡靈神國律典:   不朽者之間不得互相殺戮,凡殺人者需支付對方復活費用,並賠償一筆不低於被殺者軀體價格的賠償金。   若資不抵債,將拆解軀體抵債,若還不足,則限制消費,送入工廠勞務,直到債務清償爲止。   這條律典最大程度上保護了低級不朽者的利益。   但實際,可就不好說了。   “我這人從不喜歡嚇唬人!”   寧修遠皮笑肉不笑,忽然一把抓住傑佛理脖頸,將其撞入別墅。   傑佛理臉色驟變,猛然抬起右手,抵在寧修遠額頭。   ——掌心處,黝黑槍口散發着死亡味道。   “有本事你就開槍,我這具軀殼對於城東的大人物來說,也許就是一頓飯錢,但對於你,恐怕得抵命!”   寧修遠滿臉吊兒郎當,一臉輕蔑。   “你——”   傑佛理傻了。   真是窮的怕橫的,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麼打死我抵命;要麼我拆了你一身植入體抵債,選吧,傑佛理先生。”   寧修遠一臉微笑。   這一刻,跟在一旁的少年康納,早就被驚傻眼了!   他呆呆的看着寧修遠,不知是震撼於寧修遠的老辣狠毒,還是驚訝於他對他的偏護。   “咚咚咚……”   屋裏傳來一陣腳步聲,又一名不朽者冒出身影。   看着那張和傑佛理有七分相似的年輕面孔,寧修遠感慨道:   “傑佛理先生,不要讓我爲難!”   “說實話,我很敬佩你,在這個人人都爲自己的鬼地方,你還能爲兒子着想,屬實難得。”   “但將心比心,康納父親湊錢給兒子買名額也不容易,你就這麼貪了,合適嗎?”   聲落,少年康納臉色大變。   傑佛理表情更是一僵,繼而古怪起來,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   “你笑什麼?”寧修遠蹙眉。   “我笑如此英雄人物,竟然被一個小孩子騙了!”   傑佛理彷彿聽到人間最大笑話:“他父親爲他湊錢?哈哈哈,我告訴你,是他拿着父親工傷撫卹,偷偷找我買名額的!”   寧修遠聞言如遭雷擊,驀然扭頭看向旁邊康納。   這才猛然發現,康納一開始找他的行爲,就滲透着濃濃的不合理。   畢竟是出售下面那玩意兒,家長不跟着能放心?   好吧,當他易萊哲聲譽好,家長放心。   但買賣不朽者資質,這種對於皈依者來說堪稱人生大事,家長還能放心讓他一個少年全權處理?   “那眼藥水……”   寧修遠驀然意識到什麼,看向少年康納。   那凌厲氣場,令康納下意識倒退一步,他抿着脣,繃着臉,不說話。   “說!”   少年徹底慌了,滿臉驚恐中,猛然轉身掉頭就跑。   這一幕,落在傑佛理眼中,暢快在心裏。   “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着,既有擺脫麻煩的興奮,也有落井下石的暢快。   “咔嚓!!!”   泡沫金屬脊柱碎裂的聲音,突兀乍響,打斷了這猖狂大笑。   寧修遠抓住傑佛理腦袋,抬手就是一根弩箭,精準插入傑佛理兒子的脖頸,將他釘在牆上。   “聽說過人頭盆景嗎?那是城東權貴的手段,他們是不敢殺人,但養一顆人頭的勇氣,還是有的。”   射出弩箭的寧修遠,輕輕摘下傑佛理的腦袋。   “你、你要幹什麼?”只剩下腦袋的傑佛理,大驚失色。   “你猜呢?”   寧修遠說着,探手拔掉他的舌頭,然後將這顆偌大的仿真腦袋擺地上。   隨後又如法炮製了他兒子。   “好好享受獨屬於你們的父子時光,再見!”   寧修遠將房門反鎖,哐噹一聲關門,揚長而去,留下臉部肌肉瘋狂蠕動,卻無力改變一切的傑佛理父子二人。   此時,看似變態老辣的寧修遠,在關上房門的那一刻,神情卻倏爾黯然下來。   “生存果然是刻入血脈的本能!”   一直不說話的蟾之神撒託古亞幽幽道。   寧修遠不言。   半晌,自嘲一笑,一廂情願的同情是何等的愚蠢而可悲!!!   “嗯?”   不等寧修遠品嚐這份被欺騙的滋味,他眉梢倏爾挑起,驀然抬首看向城西。   ——奈德哈半神動手了。   ……   ……   “呀,先生您終於來了!海倫娜可一直跟我念叨您呢!”   “先生快請進,快快快,通知奧克塔薇爾,就說先生來了。”   天色尚明,風韻館門前已經熱鬧起來。   一名滿臉充斥着機械化改造痕跡的男子到來,並未在風韻館掀起多少波瀾。   也只有攬客的亀婆兒,知道這是一位常客。   在她們熱情招呼下,這名渾身充斥着機械化改造痕跡的男子,默不作聲的踏入這間聲色場所。   步入建築,他目光冷冷掃過建築。   在機械化電子眼的掩蓋下,他的超凡特性告訴他,這裏沒有同類。   就是老鼠多了點。   不!   城西的老鼠,總是那麼多,吱吱作響,出沒於每一個街角牆邊。   “先生,您來啦!”   一陣香風撲來,打斷了男子的觀察。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放鬆下來,隨着一道道鬆軟身軀,向建築深去走去。   ‘雖然儀式已經完成,但鞏固儀式,對我的超凡之路總歸大有裨益。’   ——男子心中下意識安慰着自己。   如果他的肩頭蹲着一頭蛤蟆,肯定會評價一句:   【庸俗的凡人,總喜歡爲自己的行爲尋找理由。】   ……   ……   如果說,永生是繁殖的詛咒,那繁殖就是慾望的奴隸。   源自本能的慾望,在佔有中,一點點錨定男子的超凡特性,但也一點點侵蝕着祂的意志。   尤其是當極致的綻放來臨時,興奮更是掩蓋了祂的靈性警告。   “啵!”   一隻不知從何而出的手掌,驀然從下至上,戳穿了男子的胸膛,好似在掏取心臟!   偏偏這隻手掌什麼都沒抓到,甚至連鮮血也不曾看到,周圍盡是冗繁電路的滋滋滋聲!   “天秤看守人!”   男子,不,無生者阿圖隆抬起身子,低頭看着胸膛出現的手掌,喃喃道。   這份特性祂太熟悉了。   其赫然可以將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置換成目標的某一部分。   “提線木偶!”   一聲充斥着興奮的譏笑聲,從未知維度中傳來:“阿圖隆,這種曼妙時刻竟然還以傀儡替代,你還是男人嗎?或者你是物癖控?”   “你是誰?”   阿圖隆問道,絲毫沒有被激怒。   此時,他身子一動不動,保持“提線”的絕對安靜,防止被敵人察覺到本體位置。   “我就是你啊,阿圖隆?”   阿圖隆身下女子,忽然笑了起來,她伸出萬人枕手臂,摟住阿圖隆腦袋,美妙面孔驟然扭曲變化,變成阿圖隆模樣。   “神孽雙生!奈德哈!”   阿圖隆見狀大驚失色,再也無法維持“提線”的穩定。   或者說,在奈德哈寄生女子複製他的傀儡時,他的絕對安靜就已經喪失了意義! 第三百零二章 失控和神降   【高位特性·神孽雙生】   ——夭折的靈魂,神誕的死胎,奇異和恐怖是它的印記,雙生和複製是它的腳步。   ——即,其可以短暫化身爲境界不高於宿主的任何生靈,並可以感知被複制者的所有狀態,以及短暫執掌其能力。   注:爲了保證本我認知,在化身期間,不得動用除神孽雙生之外的任何超凡特性。   ——·——   “找到你了!”   化身阿圖隆傀儡的奈德哈,滿臉瘋狂之色。   這一刻,他赫然感知到傀儡身上的“提線”,進而精準找到阿圖隆本體位置。   “瘋子!”   無生者阿圖隆終於領略到瘋子奈德哈的恐怖。   化身傀儡,等於意味着在這千分之一毫秒間,奈德哈等同於傀儡。   現在他有兩個選擇:   一,趁機擊殺奈德哈;   二,逃!   思緒徜徉的剎那間,阿圖隆有了抉擇。   他猛然收束“提線”,緊繃的提線,在未知維度中盪漾起一圈圈漣漪,傳導着獨屬於他的力量。   ——歡愉!   任何人都不會將自己置於死亡之地,因此理論上來看奈德哈化爲祂的傀儡,必然還有後手。   但阿圖隆偏偏不這麼認爲!   因爲這是瘋子——奈德哈!   逃,只會陷入被動。   “嘖嘖,勇氣可嘉!”   奈德哈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潮,身軀驟然柔軟,重新化爲女子。   與此同時,女子身上隱隱閃現出一道道絲線。   在絲線的盡頭,站在門口的奈德哈,嘴脣幾乎咧到耳後。   ——他成功通過“提線”複製了無生者阿圖隆。   “原來這份高位特性叫腐化太陽神,我一直以爲是污穢大帝呢!雖然出乎意料,但……我喜歡。”   奈德哈怪笑着,神情愈發瘋癲。   “卑劣的複製體,即便復刻我的能力,也終究只是拙劣的模仿者。”   傀儡阿圖隆身上也閃現出一道道絲線,絲線盡頭,四肢反轉,宛如蜘蛛一般的阿圖隆本尊,正倒吊於牆角。   “是嗎?那你知道那些愚蠢之輩,爲什麼稱呼我瘋子嗎?”   奈德哈意味深長問道。   “以瘋癲之舉,遮掩懦弱之行,闖下瘋子名號,我並不意外!我猜,你在拖延時間,掌握我的能力吧?”   阿圖隆譏笑,似乎並不擔心能力被參透。   “莫非你也在拖延時間?”   “你猜呢!”   “啊,我討厭這種謀而後動。”   奈德哈長長吸了一口氣,身體倏爾透明起來,剛開始是皮膚,隨後是血肉,最後是骨頭。   “你、你瘋了!”   無生者阿圖隆大驚失色!   因爲此時的奈德哈,赫然以失控之姿,釋放高位特性最強力量!   無窮無盡的光芒,從祂體內釋放而出。   但帶來的不是光明,而是污染、腐蝕和玷污!!!   那是牆壁也無法阻隔的恐怖;   那是機械也無法豁免的霍亂;   死亡若有腳步,此時定然急如行軍,狂逼而近!   ……   ……   “唔……”   在那無盡光芒釋放而出的剎那間,寧修遠痛苦捂住額頭。   他暗中操控的所有生物,在這一刻盡數死亡,極致污染甚至橫跨時空阻隔,侵蝕到他的本我。   “不愧是高位特性!”   寧修遠深深吐了一口氣,通過暴君力量舒緩突突直跳的神經。   此時,站在局外往城西眺望。   夕陽西下,夜幕籠罩。城市安靜如水,只有不眠的機器,隱隱傳來轟隆作響聲。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動靜,根本察覺不到一場半神之戰正在爆發。   甚至連他埋在風韻館周圍的傀儡野獸,也毫無所覺。   顯然,爲了這場狩獵,奈德哈做好了萬全準備。   “黛布娜去哪了?莫非是故意隱藏在暗中,伺機送出致命一擊?”   在暗忖中,寧修遠抬首瞥了一眼街道上的攝像頭,向臨時居住點走去。   在抄近道,深入一座小巷時,徹底失去蹤影。   ……   ……   【墓穴】   常常位於城市之央,呈金字塔造型,巍峨,宏偉,鬼斧神工。   在機械亡靈神國的教義中,這裏象徵着死亡的終點,也意味着新生的開始。   這裏是所有皈依者乃至不朽者又愛又恨的地方。   從這裏走出意味着新生,但也意味着錢袋空癟。   很少有人能主動進入墓穴,也沒有資格靠近墓穴,除了少數服務於機械亡靈教會的公務人員。   工業大臣喬納森是其一,稅務大臣加西亞同樣如此。   在奈德哈半神狩獵阿圖隆之時,正在參與溫德爾伯爵晚宴的加西亞,忽然臉色一囧,捂着肚子退出了宴會。   有溫德爾伯爵這朵鮮花吸引目光,沒人注意到加西亞的離去。   他就像是一個透明人,失去了存在感。   以至於當他橫跨數條街區踏入墓穴時,值守的護衛也未曾發現他的存在。   “成功了。”   邁入墓穴狹長入口的“加西亞”,微微鬆了一口氣。   “讓我看看,這裏究竟是自動化防禦機制,還是半自動半人工?”   “加西亞”心中忖度着,驀然張開舊日視野。   一眼掃去,墓穴構造盡收眼底。   “唔,目前來看,機械亡靈神教還未驚動,也罷,先走一步看一步。”   “加西亞”思緒落,腳步飛快的向墓穴深處行去。   ——沒錯,此時的加西亞,赫然已經被寧修遠竊取了命格。   原來,黎明之神早已通過無數次試探,知曉墓穴之外有一道未知檢測手段。   任何非“註冊用戶”,都會遭到攔截。   強行闖入甚至會引來機械亡靈之神的關注!   這是寧修遠竊取命格踏入的根本原因。   不過,蟾之神撒託古亞之前的提醒,也讓他意識到即便是竊取命格,也不保險。   因爲所有不朽者的運動軌跡都在墓穴的監視下。   稅務大臣加西亞在這個時間點踏入墓穴,明顯十分反常。   只要墓穴有監督者,必然會察覺到這一點。   不過,寧修遠以舊日視野掃過,並未看到有人向他這裏靠攏,索性先保持“加西亞狀態”。   ……   眼前這座金屬建築,面積極大。   在舊日視野下,這裏分爲地面建築和地下建築兩個部分。   其中,機械亡靈神教辦公地點,以及復活倉之類公共服務部分,基本都在地面。   而地下則充斥着密密麻麻的金屬構造,看起來就像是最精密的無塵生產車間。   各種價值連城的植入體,密密麻麻懸吊在機械臂上,等待新主人的到來!   “偉大的撒託古亞,禰能察覺到服務器的位置嗎?”寧修遠問道。   “呼嚕嚕……地下!”   “感謝禰的指點。”寧修遠讚美,又問道:“那我又該如何下去?”   ——他的舊日視野並未發現下去通道。   “真實之人,禰不該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錯位空間的話,他們會察覺不到?”寧修遠臉不紅心不跳。   “呼嚕嚕……沒有人可以全知全能,即便是三柱神之一的猶格索托斯,也僅僅只有全知權柄。”   “‘僅僅’這個詞,用得精妙!”   寧修遠讚道,身影驀然虛幻起來,沉入金屬地面。   下一刻,無數精妙的機械造物,從寧修遠身軀中穿過,宛如一道道幻影。   在穿行中,寧修遠遵循着靈性直覺,向一枚圓形、被無數機械造物簇擁的造物穿梭而去。   “噠!”   處於錯位空間中的他,雙腳驀然落在一根無法觸及的巨大纜線上。   這樣的纜線,數目之多,充斥眼簾,宛如一條條巨蟒,纏繞在這方地下世界。   在纜線盡頭,是一顆乍看似乎是圓形,細看之下,表面卻充斥着冗繁不規則平面的水晶球體。   此時,那些纜線盡頭,宛如光纖末端,噴射着絢麗激光,照亮這顆水晶造物,折射着令人着迷的光芒!   它是那麼的美輪美奐,令人癲癡。   細細睹之,甚至能從那透淨多面水晶中,看到一具身軀曼妙之極的生靈。   祂是那麼的完美!   引人遐想,不忍褻瀆,乃至跪拜,朝聖!   啊,那一眼瞥見的完美之物,令寧修遠內心驟然狂喜起來。   “萬般掙扎,不過是舊日掌中玩物,不如……”   寧修遠表情癲狂起來:“不如就此住手,永遠擁抱奈亞拉託提普的混沌,在瘋狂中……在瘋狂中……在瘋狂中……”   癲癡囈語,在脣邊流連。   那張加西亞面孔,忽而閃過黑髮黑瞳,忽而變成冷麪機械。   這一刻,皈依的狂喜和理智的恐懼,交疊翻滾在脆弱的心臟中,折磨着寧修遠那可憐而脆弱的靈魂。   “噗!”   原生水泡組織的破裂聲,猶如一顆驚雷,震得靈魂邪念四散!   ——是橫紋羊瞳。   在寧修遠沉溺於水晶球體絢麗之時,祂驟然爬出眼眶,猛然探出一根觸手,狠狠戳入寄體的右眼。   戳碎了倒映在瞳仁上的完美之軀。   “啊——呼哧……呼哧……”寧修遠喫痛慘叫,捂着右眼瘋狂喘息,平復痛苦。   不,那不是肉體的疼痛,那是靈魂的割裂,褻瀆外神的懲罰!   “那是什麼?”   稍稍收攏一絲理智的寧修遠,驚恐發問,逐漸恢復的理智,壓制着欲逃的驚恐。   “米戈造物,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呼嚕嚕……準確的說,這只是一個複製品。我的猜測或許是錯的,機械亡靈之神根本沒有和滴答人合作,祂可能在和米戈族合作。”   蟾之神撒託古亞依舊懶惰的垂着舌頭。   對於寧修遠差點失控的事實毫不在乎。   “合作?”   寧修遠皺起眉頭,既是驚訝,也是在撫平失控。   “這是一個跨越宇宙,瘋狂殖民的強大宇宙種族,它們甚至用偉大的阿撒託斯種子,創造出了舊日支配者,唔,雖然那只是一頭尚未成熟的舊日支配者,就像禰的左眼。”   在這要命時刻,寧修遠不想聽蟾之神的科普,他追問道:   “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是什麼?它就是這座墓穴的服務器?”   “沒錯,傳聞此物封印着奈亞拉託提普的分身——夜魔,凝視它即可與奈亞拉託提普建立聯繫,將其放入無光黑暗中,即可釋放出夜魔。”   “不過,我並未從這枚仿造之物上嗅到夜魔的味道,反倒是滴答人的氣息愈發濃烈……”   蟾之神的夢幻懶惰的聲音中,多了幾分道不明的情緒。   寧修遠蹙眉:“禰的意思是……咦?!”   正要反問的寧修遠,突然驚訝的挑起眉頭。   他赫然發現,在一根粗碩纜線上,竟然凝聚出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充斥着機械氣息。   但即便是冰冷的金屬味道,也掩蓋不了寧修遠對她的熟悉。   那赫然是——黛布娜半神。   她方一出現,便在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周圍線纜上閃爍起來。   隱隱綽綽中,甚至能看到一根根纖細絲線,在她跳躍中,纖拉而出。   眼前這一幕說着慢,實則極快。   幾乎在彈指間,黛布娜便猶如蜘蛛女,在纜線周圍編織出一層細密絲線。   不等寧修遠探究這些絲線用途,這些絲線便驟然亮起,成爲彼此的邊界,赫然構成一道更加複雜的多面體球形鏡子。   乍看起來,宛如一個大號球形鏡子,包裹着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   僅僅一個剎那,這個蛛絲構成的球形鏡子便轟然破碎。   黛布娜隨即遁入一根纜線,消失不見。   “以天使之力鏡像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呼嚕嚕,即便這是複製體,也簡直狂妄之極!”   蟾之神撒託古亞忍不住評價道。   祂聲音尚未落下,寧修遠已經衝了過去。   他緊閉雙眼,以暴君力量,以耳爲眼,在靠近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時,左眼球陡然彈射出無數觸手。   這些觸手,探入虛空,侵蝕着周圍空間。   在須臾間,錯位“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立足空間,將其切割而下,塞入紅鑰匙空間中。   與此同時,他永固空間中,一名沉睡的囚徒,突然驚醒。   混沌的意識,尚未反應過來,一張照片已經懟到臉上。   下一刻,他的視野便一百八十度扭轉,餘光驚恐瞥見那照片上的怪誕之人,竟然就在他的身後。   隱隱綽綽間,還能看到這怪人脖頸間掛着一枚……紅鑰匙。   “做夢麼?”   一抹臆想電波,從囚徒驟然熄滅的意識中閃過,隨即一切歸於平靜。   與此同時,一股無法想象的威壓,從天而降。   “呵——”   來自高空的譏笑,穿過無盡維度,灑落人間,迴盪在這片充滿機械造物的世界裏。   它足以喚醒深藏於靈魂底層的罪惡和恐怖!   因爲那是這座不朽者國度之主,不朽者永恆的崇拜者,偉大的機械亡靈之神。 第三百零三章 震怒   “高懸於墓穴之上的眼眸,當禰睜開的那一刻,矇昧無知的羊羣,將爭相擁戴禰之名!”   “神啊,我的主啊,禰的光輝是如此耀眼!”   機械亡靈之神的降臨,令墓穴中的教徒們沸騰起來。   “呼啦啦……”   無數身穿反光金屬製式神袍的仿生牧師們,匍匐在地,有的畏懼顫抖,有的狂熱癲癡,有的虔誠吶喊。   無人可以看到偉大的機械亡靈之神。   但所有的不朽者,皆感受到主的到來。   祂恍如陽光,溫暖、閃耀、刺眼,無法直視,不可褻瀆!   祂就在每一名信徒的周圍,漫步着,巡視着,祝福着。   凡是誠心誠意信仰我主者,在這一刻,皆能感受到主的祝福;   凡心有不誠者,也將在這一刻感受到主的廣博仁慈,虔誠皈依;   至於褻瀆者?   不!   不可能還有褻瀆者!   在這溫暖如春,聖潔如陽的光輝下,怎麼還會有褻瀆者?   即便是最狂妄的褻瀆者,也將在主的感召下,歸於虔誠,還於信仰!   呵呵!   可悲的光鮮門徒,愚昧的無知羊羣,哪裏知道,褻瀆者就在他們信仰的機械亡靈之神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嗯?”   充滿疑惑的遲疑聲響起,猶如最惡毒的譏口,嘲諷着機械亡靈神之前的譏笑。   無人可見的維度中,機械亡靈之神目光掃過墓穴,燃燒着蒸汽紅芒的雙眼,驟然噴吐出熾熱的火焰。   那是被戲弄的憤怒!   祂看到了那名卑劣異端,褫奪信徒命格,以祂信徒之名,招搖撞騙。   祂沒有做聲。   祂沉默注視着,戲謔的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當最終目的揭曉時,面對神降,又會是何等可悲而恐懼之色。   類似這樣的異端,祂知道無數。   那些崇尚超凡力量之輩,根本不知道科學知識的偉大!   那是外神,也敢褻瀆的技術!   他們只知道墓穴統治之地,監控無處不在。   殊不知,真正的監控,其實是那一道道走動的……不朽者!   是的,所有的不朽者,皆是祂機械亡靈之神的眼眸。   不朽者所見,即爲祂機械亡靈之神所見!   不過,在兩千年的明爭暗鬥中,祂刻意“遺忘”了這些。   祂冷漠的看着那些異端收買着祂的信徒,看着他們一步步執行着滲透計劃。   在這個過程中,有半神隕落,有異端皈依。   唯獨墓穴從未有失。   只要墓穴不失,便是整座城市盡數淪陷又奈何?   那些可以拷貝的意識,隨時可以恢復人口,穩定信仰之錨。   偏偏在這一刻,他的第一座墓穴喪失了。   祂留在“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中的氣息,更是被徹底抹去,不可見,不可聞,仿如從未出現。   “滋滋——”   極致的暴怒,令機械亡靈之神全身閃耀起耀眼電花,一道道神諭降入機械亡靈教會。   一時間,這個龐大的暴力機器,張牙舞爪的運轉起來。   ……   ……   【嘟——嘟——嘟——】   急促而刺耳的警報聲,再度響徹地下基地。   【真實研究部】員工早有準備,該封鎖的封鎖,該撤離的撤離,一切井然有序。   他們並未意識到這次害羞之人的迴歸意味着什麼?   只有JJH高層,緊張盯着“開箱”進展。   通過紅鑰匙,打開次元空間之後,空蕩蕩不辨邊界的空間中,只有一份信函,以及一把黑色鑰匙。   打開信函,上面正是一封堪比打印機般的正楷字跡:   ——·——   【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   不可凝視,不可無光。   凝視即會溝通上封印其中的邪祟神靈,令其心智遭到污染。   置於無光環境中時,封印其中的邪祟神靈,將脫困而出。   ——阿瑟斯。   ——·——   阿瑟斯的警告一如既往的簡潔。   但這份簡潔警告,足以令JJH高度重視起來。   也足以令JJH規避可能的損失。   一時間,各類防止遭到目擊模因感染的戰術目鏡以及聚光燈,從各處緊急匯聚而來。   此時,陷入忙碌之中的JJH,並不知道阿瑟斯一直在旁邊注視着他們。   原來,寧修遠在成功召喚害羞之人後,也隨即躲進紅鑰匙之中,隨同害羞之人離開了機械亡靈神國,避開了機械亡靈之神的追索。   “真是令人懷念的地方啊。”   蟾之神撒託古亞似乎從新環境中回過神來,感嘆道。   “禰來過這裏?”   寧修遠心中一動,下意識問道。   “曾經來過!”   “哦,那禰爲什麼離開?”   “因爲祂,原始宇宙分裂的混沌,克賽克修克魯斯。”   不知是不是故地重遊,喚醒了撒託古亞遠古記憶,祂聲音愈發飄渺而呢喃:   “我漫長而黑暗的幼年,一直在猶格斯星地底渡過,這是我父神母神茨圖爾茲姆基與吉茲古斯的囑託。”   “那是一段漫長且難熬的時光,神聖的懶惰賦予我安全與慰藉,直到我發育成熟。”   說到這,蟾之神撒託古亞忽然戛然而止。   祂似乎意識到說多了,反問道:“禰怎麼肯定機械亡靈之神會降臨?”   寧修遠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他沒有追問,道:“禰說過,每一個不朽者和墓穴都有着未知聯繫,我懷疑,每一名不朽者都是機械亡靈之神的眼睛。”   這是一個在科技薰陶下成長之人,很容易就能做出的合理推演。   “十分合理的推測!”   “既能已經猜到這一點,爲何還敢竊取命格,招搖行事?”   “將錯就錯罷了!”   寧修遠觀察着JJH的行動,道:“機械亡靈之神既然最初未抓捕我,我想,這應該是引而不發。或者說,這個手段乃是一記底牌,對於我這條小魚,自然不屑掀開。”   寧修遠敢做出如此推理,自然是因爲真實之人的身份。   同爲一方教會的實際控制者,思維方式其實已經接近諸神。   “當然,最關鍵的是,禰站在我這邊。”   寧修遠鄭重補充道。   這纔是他明明猜到機械亡靈之神的後手,依舊敢如此冒險的根本原因。   ——他橫跨數城抓捕不朽者時,蟾之神幫他遮掩行蹤的細節,已經告訴寧修遠祂的態度。   說實話,即便如此,寧修遠依舊無法確定蟾之神對他是否懷揣惡意。   但眼下是幫他的就足夠了。   “呼嚕嚕……我需要十名人類祭品。”   蟾之神撒託古亞道,不知是順水推舟提條件,還是默認了祂的行爲。   “如禰所願,偉大的撒託古亞。”   寧修遠撫胸,他深深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JJH,隨手將周圍牲畜轉化爲傀儡,轉身離去。   ……   ……   “該死!”   驚慌逃竄至城市邊緣的半神黛布娜,頓時被眼前一幕驚呆了!   只見這座城市竟然噴吐着滾滾蒸汽,拔地而起。   在城市邊緣土地截面中,充斥着大量齒輪、發條構造的複雜機械,看起來整個城市都是一座龐大的機械造物。   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黛布娜離開不了。   黛布娜親眼看到一名驚慌失措的異端,在衝出城市時,遭到一道紫色電弧的轟擊。   在異端化爲灰燼的剎那間,紫色電弧也照亮一座籠罩在城市上空的泡泡。   她意識到,這層泡泡也許無法阻止她的離開。   但她的離開,必然要打破泡泡的完整,到那時,她將如同夜空皓月般明亮,再也無法躲避機械亡靈之神的注視。   “嗞——”   黛布娜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逃向城西。   只有在那裏,她才能拖延時間,伺機而動。   “詹妮弗你跑到哪裏了?我都擔心死你了。”   黛布娜剛剛走入一棟狹窄筒子樓,一名敦實矮胖的大嬸滿臉焦急迎了過來。   “我出去方便了一下。”   “快進屋,城裏進異端了。”   大嬸顯然並不在意黛布娜離去的理由,此時的她,滿臉不安,只想儘快躲起來。   或者說,漫長的人生經歷,早已告訴她,這一天意味着什麼。   黛布娜頷首,老老實實跟了進去。   詹妮弗,是大嬸的女兒。   不過,此時這位正主,正躺在黛布娜的次元空間中。   至於她,則通過心理學認知,化身詹妮弗。   “哐當!”   房門剛剛關上,大嬸便爬到牀頭,摸出一把老式甚至有些生鏽的左輪手槍,遞了過來。   “媽媽?這、這是幹什麼?”   “拿着!”   大嬸兇悍的命令黛布娜拿上手槍,抓住女兒肩膀,叮囑道:“聽着,除了牧師,任何人都不要開門,如果他們要強行闖入就鳴槍示警,聽到了嗎?”   “你在說什麼呢?媽媽?”   黛布娜似乎帶入了角色。   “噓!”   大嬸忽然捂住女兒嘴巴,冷汗淋漓的看向窗外。   “治安署,搜查異端,開門,快開門。”   堆滿雜物的狹長走廊中,傳來蠻橫的敲門聲。   沒多久,隨着一聲“吱呀”門開,混亂之聲,頓時從外面傳來。   “家裏沒有異端,只有我一人……”   “你們幹什麼?”   “那是我的錢……不不不……求求你們,別拿走我的錢……”   “砰!”   一聲槍聲,結束了哀求聲。   亦將湊在貓眼前觀察外面的大嬸,驚得渾身一抖。   她驀然背靠牆壁,雙手交疊胸前,渾身顫抖的祈禱着。   “噠噠噠——”   不料,在她的祈禱聲中,嘈雜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在門前停下。   “邦妮大嬸,有人舉報你女兒詹妮弗是個異端,讓她跟我們走一趟吧!”   門外傳來幽幽聲音,還有壓抑的呼吸聲。   黛布娜彷彿嚇壞了,緊緊握着左輪,目光盯着名義上的母親。   “邦妮大嬸,私藏異端,是什麼罪名,你應該很清楚,別忘了你死去了丈夫。”   大嬸呆住了。   這話似乎喚醒了她不堪忍受的記憶。   她渾身顫抖着,猛然拉開房門,匍匐於地,宛如埋首鴕鳥,不停嚷嚷着:“我沒看見,我沒看見,你帶走她吧,你帶走她吧!”   “嘩啦啦……”   一陣急促腳步聲湧入房間。   “你們幹什麼?”   “不——”   “媽媽——救我!救我!”   翻箱倒櫃的混亂聲中,夾雜着黛布娜驚叫聲,最終驚叫聲在一道響亮巴掌聲中,停了下來。   “混賬東西,給老子安靜點!”   “找到了!”   驚喜聲中,夾雜着銀幣碰撞的叮噹聲。   “走!”   一聲吆喝下,恍如土匪過境的治安署,風捲殘雲般離去。   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破敗小屋。   大嬸似乎被嚇壞了,蜷縮在門口,渾身顫抖着,甚至忘記關了大門。   沒多久,幾名鬼鬼祟祟的青壯,溜了過來。   他們看都不看蜷縮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大嬸,衝進屋裏將值錢物什一卷而空。   沒多久,又來了一羣人。   自此腳步聲,似乎不再斷絕,一波又一撥人闖入。   這間破敗的筒子樓單間,也愈發破爛。   物什越來越少。   以至於深夜一撥人到來,再也搜刮不到一絲油水之後,氣急敗壞的一腳踹翻大嬸,這才揚長而去。   夜色下的吉爾伯特,失去往日的安靜。   不時響起的槍聲,敲擊在無數苦苦攢錢平民心臟上。   星月慘淡,東方既白。   失魂落魄的大嬸似乎回過來神來,她眯着眼睛看着從大開房門裏灑入的陽光,臉上浮現出一絲驚喜。   她知道至暗時刻已經過去,黎明即將到來。   經驗告訴她,一夜時間,足以令教會找到異端,平息混亂。   最關鍵是……   大嬸扭了扭身子,感受着藏在體內的細長管狀物,心中鬆了一口氣。   ——那噴塗着隱身材料的金屬管內部,赫然壓着一枚枚薄薄銀幣,以及金幣。   作爲在底層摸爬滾打多年的她,深知如何在混亂中活下來,乃至保住財產?   ——那就是佯裝被洗劫一空。   “對不起,我的詹妮弗……都是他們逼我的……不不不,你去他們那裏說不定馬上就能成爲不朽者,兩腿一張來錢多快,要不是我年老色衰……唉!”   “對了,他們說你是異端?你怎麼會是異端?不,你肯定是異端,不然你怎麼不聽我的勸,躺着賺錢呢?”   “該死,沒想到你竟然是個異端,早知道還不如讓我去舉報呢!”   邦妮大嬸呢喃着,臉上浮現出瘋瘋癲癲之色。   “你個該死的叛徒,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就這麼對待我的?”   “只有錢,只有錢,纔不會背叛我!”   邦妮大嬸呢喃着,小心翼翼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子,這是她的備用手段。   她打開錢袋,掏出銀幣,放在眼前仔細打量着。   在晨曦陽光下,已經氧化泛黑的銀幣,散發着誘人光澤。   瞧啊,上面似乎還有頑童刻下的怪人圖像。   怪人圖像?   思緒剛跳躍至此,大嬸的腦袋不受控制的一百八十度扭轉,余光中,她看到刻在銀幣上的怪人。   “咦,這是發生了什麼?”   殺死大嬸之後的怪人剛剛消失,一名黑髮黑瞳之人出現在旁邊。   他看着倒地氣絕身亡的婦人以及滿屋狼藉,眉梢挑了起來。   他旋即躍出時間長河,眺望過去,目之所及,令他一臉驚訝。   “這是……黛布娜?!!!”   “她竟然從機械亡靈之神手裏逃出來了?” 第三百零四章 洗地打擊   盪漾在時間長河中的瀲灩之景,令寧修遠眉梢暗挑。   不等他詫異黛布娜是如何逃過機械亡靈之神的追捕?   驀然!   他的心臟宛如被一隻無形大手攥握,一種窒息般的驚恐淹沒了他的靈魂。   那是占卜大師的被動預警!   曾經在阿茲特克帝國愛格伯特親歷過的恐懼夢魘,倏然籠罩而來。   “啵!”   橫紋羊瞳驟然現出本體,密密麻麻的觸手探出眼眶,瘋狂錯位空間。   “刺啦——轟隆——”   電流灼燒空氣的焦臭味撲面而來!   但比它更快是光。   耀眼的強光淹沒了寧修遠的立錐之地。   那是紫色閃電張牙舞爪的乖戾咆哮,恣肆得向人間展示着它的鋒芒。   ‘機械亡靈之神?!’   腦海中閃過的念頭,令寧修遠頭皮發麻。   這分明是機械亡靈之神的打擊!   這個發現,令他愈發驚懼,瘋狂調動橫紋羊瞳的力量,穿行於錯位空間。   但還是遲了!   那無孔不入的紫色閃電,倏爾滲透進無盡維度,將他的身體化爲焦炭。   當閃電一掃而過,焦炭上,驀然又浮現出寧修遠的身影。   ——歸於獵人腳步的時光,回溯了過去之身。   寧修遠來不及慶幸死裏逃生,他瘋狂循着紫色閃電衝擊波,向城外逃去。   這時,他猛然發現,平時如履平地的空間,此時竟粘稠如海,越行越慢,如陷泥潭。   永固空間內,一名囚徒驀然睜開眼睛,一張照片眼看就要飄忽而至。   “不要召喚神僕!”   蟾之神撒託古亞彷彿親眼看到這一幕,慵懶的提示音,驟然在寧修遠耳旁迴盪。   寧修遠動作微僵。   在思緒閃爍間,他一咬牙,聽從了蟾之神的判斷,頂着愈發粘稠的空間,向城外遁去。   野性狩獵更是隨時處於待發狀態,準備回溯時空。   不想,那紫色閃電一擊之後,便徹底消失。   不知是因爲焦炭了目標?   還是無法確定寧修遠的位置?   在風馳電掣中,寧修遠逃至城市邊緣。   看着眼前懸浮於空,邊緣充斥齒輪發條的截面,寧修遠如同黛布娜半神一般,徹底傻眼了。   靈性直覺告訴他,絕對不能再往前走,再走下去,他將如同失足凡人,墜崖而死!   “看來那‘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隱藏着至關重要的祕密!”   慵懶的感嘆聲,在耳畔響起。   “發生了什麼?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寧修遠一臉餘悸未消。   此時的他,依舊錯位着空間,只是空間越來越粘稠,有種岩漿逐漸凝固之感。   “機械亡靈之神在同化、覆蓋這座城市的規則,神僕的闖入驚動了祂。不過,祂應該並未發現禰,否則就不是覆蓋打擊了。”   “同化規則?”   寧修遠瞳孔驟縮。   他在黎明聖典中,看過關於這個神祕學知識的描述。   規則的同化,意味着這方世界,將只剩下施術者掌握的規則。   這是對超凡力量的終極封鎖和扼殺!   看來‘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的被盜,令機械亡靈之神徹底暴走,不僅神降人間,更是封鎖城市,也要找到被盜之物。   想到這,寧修遠緊張問道:“爲什麼不能召喚神僕?”   蟾之神提到的神僕,正是害羞之人。   眼下機械亡靈之神正在封鎖這座城市,此時不走,再拖延下去,恐怕就沒機會走了。   “召喚而來的神僕,我無法完全掩蓋其蹤跡,那須臾間的曝光,足以令機械亡靈之神發現我們。”   撒託古亞的解釋,令寧修遠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惱火。   ——早知道這裏情況這麼危險,他就該在地球上多逗留一段時間。   可惜,這世上或許有後悔藥,但絕對也是寧修遠支付不起的代價。   原來,返回地球之後,寧修遠補充了一批祭品,便再次製造一個空間物品,藏在害羞之人身上,等待返回吉爾伯特。   因爲,他早就做好了相應措施。   事實也如他設想,害羞之人很快再次被人召喚,令他重返吉爾伯特。   但他沒想到,吉爾伯特情況竟然如此糟糕,害羞之人這個後手,更是極有可能喪失作用。   “禰……無法對抗機械亡靈之神?”寧修遠試探問道。   “任何人打破神聖懶惰都將是一場褻瀆!”   拙劣的藉口!   寧修遠心中吐槽,卻無可奈何。   很顯然,蟾之神雖然一直在幫他,但也僅僅是有限的幫助。   爲他對抗舊神,顯然這筆買賣並不划算!   說到底,還是因爲兩人並非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蟾之神撒託古亞權柄中飽含着一種連舊日視野都無法窺見的隱匿能力。   祂想躲,即便是寧修遠被抓,機械亡靈之神恐怕都發現不了祂。   所以祂完全可以作壁上觀,將眼前這場經歷當做是一場奇幻的夢境之旅。   萬般無奈的寧修遠,想了想,轉身前往易萊哲住所。   有蟾之神撒託古亞遮蔽他的氣息,機械亡靈之神理論上很難找到他。   剛剛,他之所以遭受洗地式打擊,乃是害羞之人的闖入,猶如一枚擲入鏡湖的石子,這才引來注意,以及打擊。   不過,紫色閃電一擊即退,也證實了蟾之神確實有能力遮蔽他氣息的事實。   否則他只會遭到機械亡靈之神奪命追殺。   “咦?”   剛剛靠近住所,寧修遠眉梢一挑,暴君力量恣意間,容貌身材悄然變化爲“易萊哲”模樣。   ——他沒有頂着易萊哲命格,因爲如果他關於“不朽者皆是機械亡靈神之眸”的猜測是對的,此舉等於是對機械亡靈之神赤倮倮的挑釁。   另外,這次對暴君力量的調用,寧修遠也明顯感覺有些喫力。   顯然機械亡靈之神對規則的同化覆蓋,已然愈發深入。   迴歸正題。   完成容貌變化的寧修遠,這才輕輕推開房門。   “站住,別進來!”   充滿驚懼和顫抖的嗓音,當空炸響。   ——是少年康納。   他站在牆角,捧着一把老式雙管獵槍,對準房門。   待看到推門而入之人,康納小臉驟然一片慘白。   “我以爲你會躲着我,沒想到,你竟然還敢來見我?”寧修遠面無表情。   少年康納嘴脣顫抖起來,大腦近乎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面對信任他、幫助過他的易萊哲先生。   但舉起的獵槍已然在不知不覺中放了下來。   寧修遠隨手關上房門,一屁股坐在吱吱作響的椅子上,抽出一根雪茄點燃,吞雲吐霧起來。   半晌,見少年康納屁都不放一個,不免有些不耐煩道:“既然來找我,怎麼又不說話了?”   康納嘴脣嚅動一下,沒有開口。   “既然不願說,那就走吧!”寧修遠道。   “別、別趕我走!”康納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之極。   “傑佛理說的都是真的?”   “是的。”   “你騙了你父親的工傷撫卹?”   “我……我沒有!”   康納下意識矢口否認,旋即臉蛋驟然漲紅起來:“他本來就是個混蛋,他生下我就是爲了讓我給他掙錢,連我媽病了,他都不願意花錢,我、我只是拿回本該屬於我的錢!”   壓抑的宣泄聲,令寧修遠一陣默然。   “那眼藥水又是怎麼回事?” 第三百零五章 釜底抽薪   “那個混蛋隨身藏着錢,連睡覺都抱着槍,我打不過他,只能用那東西麻醉他!”   康納低着腦袋,囁嚅着。   只需要一個麻醉飛鏢,足以撂翻他那脾氣暴躁而可怕的父親。   事後還查不出半點問題。   心機過人啊!   寧修遠心中感嘆。   康納說完,見易萊哲沒有動怒,壯着膽氣道:   “易萊哲先生,你、你不要趕我走,那些人會殺了我的。”   “那些人?”   “趁火打劫的人,他們知道我父親拿了一筆撫卹,趁着全城大索,砸開我家大門,我、我昨天回家晚了,纔沒被發現,逃了出來。”   康納結結巴巴的解釋道。   原來是被逼無奈,我道以爲是良心發現,認錯來了。   寧修遠心中閃過一絲自嘲。   想到這,他跳出時間長河,瞥一眼未來,在無數時間長河岔道中,看到各種對話版本,最終確定康納這次確實沒有撒謊。   “嗯?”   跳回時間長河的寧修遠,心中忽然一動,調用起錯位空間能力。   發現空間依舊粘稠如漿。   不能說無法錯位,而是錯位需要消耗更多的靈性。   寧修遠又試圖遁入夢境之地,以及其他能力,卻發現都顯得十分喫力。   他所掌握的能力中,只有野性狩獵毫無影響。   ‘因爲位格的緣故麼?’   寧修遠若有所思。   看來他的能力沒有完全失效,也多半是因爲他具有白色蠕蟲舊日位格的緣故。   而野性狩獵又源自外神姆西斯哈,其之位格遠高於機械亡靈之神,那麼不受影響,也就能理解了。   ‘看來,位格從某種角度來看,完全可以理解爲權柄的優先級。’   【嘟——嘟——】   在寧修遠沉思中,急促而尖銳的警報聲,陡然響徹吉爾伯特。   這突如其來的警報,令整個城市倏爾一靜。   【我主的羔羊們,神是我們的避難所,是我們的力量,是我們在患難中隨時可以依附的可靠。】   充滿威嚴的廣播聲,驀然響徹城市上空。   【邪惡異端,入侵了我們的城市,讓我們不得安寧。它們如同魔鬼一般,使人心混亂,善良不再。】   【主啊,我的主啊,禰是如此的仁慈。】   【祂說,不可使我羔羊蒙受委屈和痛苦,我要賜予你們永生,在我的神國中。】   【我主的羔羊們,互相攙扶着前往墓穴吧,主將賜予你們所有人永生和不朽!】   【讓那些卑劣的、可憎的異端,在黑暗中苟延殘喘吧!】   迴盪全城的廣播聲落,寧修遠驟然頭皮發麻。   這是要……釜底抽薪?   一旦全城之民皆轉化爲不朽者,剩下的除了邪教徒,也只有異端這兩個可能。   再考慮到不朽者的特性。   機械亡靈之神完全可以構成一臺臺聯機電腦,拉網式大索全城。   ‘這就是禰同化全城規則的根本原因?’   至此,寧修遠恍然大悟。   “嘩啦!”   少年康納激動起來,他豁然站起身來,一臉難以的看向寧修遠。   “易萊哲先生,你聽到了嗎?”   不等寧修遠開口,廣播再次重複播報起來。   經此確認的少年康納,渾身顫抖起來。   “不朽者……不朽者……我、我我也能成爲不朽者了!”   此時的他,只覺得機械亡靈之神是那麼的仁慈。   在命運將他狠狠戲謔之後,仁慈的將他從命運深淵中拽了回來!   他下意識就要向外跑去。   不想,剛剛跑到門邊,卻被寧修遠喊住。   “等等!”   康納下意識停下腳步,轉過臉來。   “你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你,易萊哲先生。”康納滿臉激動道。   “如果你相信我的話,不要去,這是一條通往深淵之路。”寧修遠一臉凝重道。   少年康納呆住了。   “……好,我聽你的。”   康納點頭,卻猛然撞開房門,向外面瘋狂跑去。   “異端,這裏有個異端!易萊哲是個異端!”   少年變聲期的尖叫聲,宛如公鴨嗓音一般,迴盪在大街裏。   此時大街裏已然湧出無數皈依者。   他們下意識看向易萊哲跑出的房門,卻沒人去抓捕。   因爲廣播說了,神將賜予他們所有人永生和不朽。   他們自然不願意再冒着生命危險抓捕異端!   “該死!”   寧修遠臉色微變。   身影驟然消失。   不過,這次那足以毀滅一切的紫色閃電沒有出現,顯然一隻羔羊的咩咩叫嚷,還不足以吸引牧主的注意。   在舉步維艱的錯位中,寧修遠逃出了易萊哲住所,在一間人去樓空的房屋中現出身影。   “善良是一種奢侈品,真實之人。相較於謊言,真相往往更難以令人接受。不是誰,都有勇氣面對虛妄。”   慵懶而迷離的聲音在肩頭飄起,一如既往的帶着不真實的夢囈餘音。   寧修遠走到窗邊,看着窗外密密麻麻向墓穴湧去的人羣,沉默無言。   他猜到少年康納可能會猶豫糾結,甚至拒絕。   但他沒想到,他會在逃離之後,大喊異端之言。   他甚至沒有眺望時間長河,在無數種分叉流向中,做好心理準備。   傲慢!   是因爲傲慢!   寧修遠自我剖析着,因爲他面對的是一個如螻蟻般的凡人,而且還是個孩子。   所以他傲慢了。   “偉大的撒託古亞,如果我召喚神僕的話,能夠從機械亡靈之神手裏逃脫麼?”   “不能。”   “來自偉大的姆西斯哈的力量,也不行?”   寧修遠大方問道,之前逃脫紫色閃電時,他已然暴露了野性狩獵。   “持續的打擊之下,禰將喪失回溯過去的時間。”   寧修遠沉默了。   這等於成了一個無解之局。   不同於之前蟾之神全程隱匿神僕,機械亡靈之神即便察覺到,也無法精準打擊,只能覆蓋式打擊。   這次,他若召喚神僕穿越而來,必然會驚動機械亡靈之神所覆蓋的規則之地。   屆時,那一點時空蕩漾而起的波紋,即可爲機械亡靈之神鎖定目標。   “如果有人召喚舊日支配者,能否爲我拖延時間?”   “禱詞響起的那一刻,就是驚醒機械亡靈之時,沒人會有機會吟誦禱詞。”   “如果不用吟誦禱詞呢?”   “禰是說……祂?”   蟾之神撒託古亞腫脹的球形眼眸,驀然微微轉動了一下。 第三百零六章 不可說出其名諱的存在   徜徉在燈油中的無根之魂說,它曾通過《死靈之書》獲取溝通猶格索托斯的方法,進而獲得祂的饋贈,重組靈魂,化身萬物之魂,試圖竊取神靈之軀。   但它失敗了。   也就是從它口中,寧修遠知道這宇宙中存在着一位不可說出其名的存在。   在亞弗姆扎掙脫封印之後,在寧修遠的追問下,祂將這位不可說出其名存在的資料,封印在咒文中,予以寧修遠。   想要解開這枚咒文,至少需要半神力量。   這對於之前空有舊日位格,而無力量之實的寧修遠來說,自然無法解開。   不過,今非昔比。   瘟疫之神哈斯陶呂克獻祭克萊門斯區人口,支付的定金,正好令寧修遠在那一刻獲得半神力量。   雖然只是短暫擁有。   但執掌野性狩獵的寧修遠,已然通過定期回溯,永遠執掌半神之力。   那麼解開“咒文”,自然水到渠成。   “呼嚕嚕……擁有顛倒是非權柄的祂,最不懼規則的覆蓋,即便只是一道分靈,也足以吸引機械亡靈之神的目光。”   蟾之神撒託古亞評價道。   在祂的評價中,寧修遠虛空抓住一枚咒文,以半神力量強行解開。   “啵!”   咒文展開的那一刻,源自遠古幽冥的禁忌知識,宛如污穢油脂湧入他的腦海!   寧修遠彷彿掘開遠古墳冢。   撲面而來的是令人作嘔的屍臭,以及封印萬載的怨毒幽靈喋笑。   那長眠於亙古孤寂中的無首怪物,抬起雙手,掌心是桀桀怪笑的獠牙巨口,如眼如口,貪婪咬住在腦海中囈語祂名諱的盲目者。   “咯咯……”   寧修遠雙眸驟然猩紅一片,惡意和邪念在他靈魂深處發酵翻滾。   試圖褫奪他的身軀,掌控他的靈魂!   “滾!”   寧修遠咬緊牙關,厲聲怒叱。   盛怒的意志,在這一刻將惡意和邪念,盡數焚燬!   “呼哧……呼哧……”   強行將邪念壓下的寧修遠,雙眸貫血,呼吸急促,心臟撲通撲通顫動不已!   驚悸與後怕,在內心深處迴盪。   難怪亞弗姆扎沒有直接告訴他,而是以咒文形式饋贈,甚至設置了半神門檻。   原來,他若當場知曉,以他當時的力量,根本就承受不住【污染者·伊戈羅納克】的侵蝕!(注1)   【污染者·伊戈羅納克】   ——象徵着腐化墮落和顛倒是非的舊日支配者!   因爲未知原因被封印在一堵高牆之後。   沒人知道這堵牆在哪?   即便是冰焰之主亞弗姆扎,也僅僅知道這堵高牆在地下一道無名深淵之後。   任何人念起或提及祂的名諱,都會引來祂的分靈寄生,並榮獲“祭司”這一可疑榮譽!   但更多的是被當場喫掉。   甚至無需念出,僅僅在腦海中迴盪祂的名字,便會遭到侵蝕,喚醒惡意和邪念!   只有半神,才能抵禦這種思想腐蝕,知曉其尊名。   “知識的詛咒!”   寧修遠驀然想起踏入超凡之路時,拜倫主教對疾病欺詐者的稱呼,心中感慨莫名。   在平復激盪的心情之後,寧修遠思考起如何利用污染者伊戈羅納克。   很快,他便有了一個主意。   即,從永固空間中抓一名囚徒,囚禁於某個房間,再在房間中留一張寫着“污染者伊戈羅納克”名諱的紙張。   只要囚徒翻閱紙張,讀出聲,即可成功召喚污染者伊戈羅納克。   然而在細細推敲之後,寧修遠發現,這個方法存在太多不確定性。   首先,大多數人閱讀習慣是默讀;   這意味着,閱讀者只會遭到污染。   至於污染者伊戈羅納克會不會順藤摸瓜而來?   這根本無法肯定。   其次,寧修遠需要精準掐好召喚時間,打個時間差,召喚害羞之人。   雖然他能通過各種小手段,比如密碼箱、捆綁等手段,控制召喚時間。   但這些手段只能保證召喚者會在一定時間之後觸發,而無法精準控制。   至於將其轉化爲傀儡?   經歷過“豐饒之神,翠綠之形”事件的寧修遠,哪裏還敢嘗試?   尤其是這次召喚對象,本就是以污染腐蝕稱著的伊戈羅納克!   “催眠,只有催眠纔能有效隔離風險。”   寧修遠思緒一動,隨手取出一根催眠懷錶,卻發現這根懷錶仿如蒙上一層塵埃,黯淡無光。   ‘被規則覆蓋了麼?’   思緒閃爍中,暴君力量恣意而起,試圖重新解讀當前空間規則,令催眠懷錶煥發新生。   但很快,寧修遠便放棄了。   他暴君力量已然遭到壓制。   想要在同化覆蓋的規則中重新還原規則,以他半神力量還無法做到。   ‘難不成用第一個方法?’   寧修遠臉色有些陰鷙。   第一個方法太不受控制了,一旦失敗,恐怕將難以複製。畢竟機械亡靈之神可不是神智混沌之輩,怎麼可能會連續上當?   屆時,面對一箇舊日支配者分靈;   一個外神神僕;   究竟攔截哪個?無需多言。   等等!   正在惱火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的寧修遠,腦海中驀然閃過一道身影。   ——半神黛布娜!   黛布娜的力量赫然關於意識和催眠。   只要找到她,簽訂交易契約,他即可獲得催眠力量。   屆時,以他舊日位格,完全可以發揮出催眠力量。   越想越覺得大有可爲的寧修遠,不再猶豫,連忙衝出房門,向發現黛布娜蹤跡的筒子樓趕去。   此時,偌大城區空蕩蕩一片,不見行人,不見喧囂。   只有幾隻野貓跳上屋脊,迷茫得看着寂寥街道,不曉得那些貪婪醜陋的兩腳獸去哪了?   “汪汪……”   幾隻野狗倒是自得其樂,在街頭巷尾搶奪着殘羹剩飯。   它們對於路過的寧修遠毫無所覺。   很快,寧修遠便抵達筒子樓所在之地。   破敗的筒子樓,早已連同周圍建築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場只剩下一片焦黑土地,以及滿地琉璃和凝固鐵水。   在那不可知維度中,還有寧修遠的骨灰!   寧修遠不敢逗留太久,他的靈性迅速躍出時間長河,回溯至邦妮大嬸家被搶之時。   待發現化身“詹妮弗”的黛布娜身影之後,旋即沿着她的“過去幻影”追蹤而去。 第三百零七章 黛布娜的走投無路   黛布娜被關進了一間地牢中。   大概是爲了賣上好價錢,防止被其他囚犯糟蹋。   她被分到一個單獨牢房。   她披頭散髮,膽小畏縮的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隔壁牢籠中的罪犯,看到女人進來,要麼恍如行屍走肉無動於衷;要麼興奮的砸着欄杆,滿嘴污言穢語。   直到一聲響徹全城的廣播,打斷了這裏的羣魔亂舞。   【讓那些卑劣的、可憎的異端,在黑暗中苟延殘喘吧!】   當最後一聲廣播落下,牢房裏再呆滯的囚犯,眼中也煥發出神採!   “大赦!這是大赦!”   “開門,快開門啊!主赦免了我們!”   無數囚犯衝到欄杆前,拼命拍打起來。   然而守門的幾名獄卒,在廣播響到一半時,就驚喜的衝了出去。   偌大牢房只剩下一羣被拋棄的囚徒,嚎叫着,咆哮着,哀求着……   以及特種防盜護欄被砸得“哐當哐當”作響的喧鬧聲!   黛布娜似乎也在囚犯的喧囂聲中回過神來。   她緩緩抬起腦袋,亂糟糟的頭髮遮住了她眼眸中的驚疑不定。   在廣播乍響時,她還以爲這是一場欺詐。   然而當她留在外面的傀儡,看到向墓穴瘋狂聚集的居民之時,她才猛然意識到,這是機械亡靈之神的釜底抽薪。   再留在這裏,面對的恐怕將是不朽者的屠殺!   因爲她驚恐發現,她的超凡力量遭到了禁錮,包括身上的超凡物品。   她甚至無法取出次元空間中的槍械防身!   現在的她,除了之前暗中控制的傀儡,將形同凡人。   “該死!”   饒是黛布娜的心智,在這一刻也近乎崩潰!   “呼哧……呼哧……”   在深深喘息中,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操控暗中催眠的傀儡行動起來。   不遠處的牢房中,一名壯漢突然走到牢籠邊,植入體左臂彈出一根微型切割機,瘋狂切割起護欄。   大約二十分鐘,在切割機幾乎完全磨光之時,壯漢切開了欄杆。   “大哥,救我!”   “先生,帶上我,我有錢,我所有錢都給你。”   地牢中的囚犯們見狀,頓時沸騰起來。一個個拼命拍着欄杆,七嘴八舌的央求着壯漢。   其中一人甚至從口中摸出一個碩大的寶石。   面對寶石的誘惑,壯漢在猶豫中,到底翻出牢房鑰匙,順手救出此人。   這一幕,刺激到了衆人。   無數人拼盡一切力量在身上翻找值錢物什。   在一陣亂糟糟的索賄中,黛布娜牢房也湊巧被打開。   這次,沒人做出污穢之舉。   所有人都急不可耐的向牢房外衝去。   在成爲不朽者的誘惑面前,女人又算什麼?   “砰砰砰!”   “啊——”   跑在最前面的幾個人,剛剛衝出地面建築大門,突然遭到一陣槍擊,炸開的血霧,捲入屋內,澆得衆人一臉。   在衆人瞠目結舌中,一支武裝到牙齒的不朽者隊伍冒了出來。   一道道激光瞄準器,透過狹窄房門,落在衆人身上。   “報告攀蟒,我們在監管中心,發現一羣皈依者,疑似罪犯,請指示。”   “格殺勿論!”   “收到!”   聲未落,一道道黝黑槍口已經迸發出絢麗光芒,隨即槍聲大作!   “不不不……”   “主已經赦免我們,你們不能殺我……啊——”   衝到大廳中的囚徒們,驚恐而混亂起來。   有人試圖解釋;   有人尋找掩體。   還有彪悍者,直接一記手雷丟了過去。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找來的手雷?   “轟隆!”   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大門轟然坍塌,爲房間中衆人贏取逃生機會。   ‘果然是釜底抽薪!’   躲在人羣后面的黛布娜,看着眼前情況,頓時如墜冰窟,遍體生寒!   她意識到,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爲了抓到她,機械亡靈之神甚至不惜破壞吉爾伯特的正常秩序!   在大赦令下,大部分皈依者應該都已經集中到墓穴,甚至轉化成不朽者。   還未離開的皈依者,也許有一部分是因爲這樣那樣的特殊原因。   比如:癱瘓、囚禁、睡覺……等等。   但這終究是小部分。   大部分不敢去墓穴者,多半是邪教徒或異端。   那麼將這些人殺光,自然就能找到正主。   ‘噠噠噠——’   凝神細聽,此時已然能聽到城市中,傳來零星槍聲。   顯然,一場大屠殺,已經正式開始。   ‘完了!’   絕望如同深夜海洋,將黛布娜淹沒。   但她還是咬牙操控着僅存的傀儡,護送着她向建築深處跑去。   螻蟻尚且貪生,她怎會不惜性命?   無論如何,不到最後一刻,她絕不會放棄。   “哐當!”   玻璃碎裂中,傳來喫痛哀嚎聲:“不要殺我,主已經饒恕了我們,你們不能殺我。”   “砰!”   一聲槍響,打斷了所有哀嚎。   “噠!噠!噠!”   隨後是零星點射,以及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哀求聲。   很快,大廳安靜了下來。   殺機開始向建築深處蔓延而去。   大樓走道中,黛布娜瘋狂向樓頂跑去,在被關押之時,她就操控着傀儡觀察過周圍地形,知道從樓頂可以跳入旁邊建築。   在狂奔中,身後始終如影隨形的響起零星槍聲。   起初她並未在意。   然而當她逃上屋頂,跳到另一棟樓房後,沒多久身後又想起零星槍聲時,她這才如夢初醒!   這些該死的不朽者,在戲弄她。   這是故意鳴槍挑釁,也是在施加壓迫和恐懼。   ‘怎麼會這樣?’   ‘這是……紅外線?還是超聲波?’   黛布娜驀然想起資料中提到的一些機械技術,臉上血色頓失。   這些科技,在她掌握超凡時,不值得一提。   但當她喪失超凡力量時,這些科技力量成了她的催命符。   “啪!啪!啪!”   槍聲越來越多,不再是單一方向,聽起來恍如從四面八方而來。   ——不朽者隊伍收攏了包圍圈。   某一刻,她甚至一頭撞上一支不朽者隊伍,迫不得已捨棄幾名傀儡斷後,才勉強逃出包圍圈。   “我不能死!這是犧牲奈德哈換來的東西!我必須得送出去!”   在深巷中,黛布娜跌跌撞撞的奔跑着,腦海中拼命給自己打氣,更試圖調動超凡力量。   但一切都是那麼的無力。   此時的她,彷彿真的成了“皈依者·詹妮弗”。   羸弱而無力,面對命運的壓迫,毫無反抗之力。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身邊的傀儡,卻越來越少。   在繞過一個轉角時,黛布娜忽然一咬牙,拔下尾指戒指,狠狠塞入磚縫之中。   在疾馳幾步之後,她驀然抽出半路撿來的菜刀,轉過身來。   既然結局已經註定,那就直面死亡吧!   “噠噠!噠噠!”   幽幽腳步聲,從深巷轉角處傳來。   黛布娜緊了緊菜刀。   目光死死盯着轉角,先是一道狹長影子探出巷口,繼而是半邊身子,隨後露出全貌。   “黛布娜女士,很高興再見到你。”   來人一身黑色風衣,他摘下紳士帽,按在胸口,微微彎腰,恍如亂世中的謙謙公子。   “阿瑟斯,你、你沒走?”   黛布娜呆住了。   寧修遠走近,將紳士帽戴在黛布娜頭上,又脫下風衣披在她身上,這才解釋道:   “現在可不是閒聊的好時間,這件衣服可以遮蔽科技探測,我帶你離開這裏!”   “沒用的,這座城市的規則已經被機械亡靈之神的權柄所覆蓋,所有超凡力量皆遭到了壓制。”   黛布娜一臉黯然。   “這是科技造物,基於奇異介質聲波超散射體技術的隱身衣!”   寧修遠微微一笑。   那一笑的燦爛,令黛布娜晃了神。   不等她發問,寧修遠已經不由分說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牽着她向巷子深處行去。 第三百零八章 兩份高位特性   深巷幽靜,歲月侵蝕下的牆皮,斑駁灑落一地,踩在上面吱呀作響。   “撲通!撲通!”   心臟咚咚直跳的黛布娜,抿着嘴脣,默不作聲。   不是因爲異性阿瑟斯的牽手,而是臨巷中不時響起的腳步聲,宛如死神的腳步,令人窒息。   每一次腳步聲的靠近,都會令她精神緊繃。   但每一次阿瑟斯也總能在或停或行中,帶着她輕鬆繞過敵人的抓捕和包圍。   看起來輕鬆而優雅。   沒多久,那合圍而來的腳步聲,便漸行漸遠。   不!   準確的說,應該是阿瑟斯帶着她在錯綜複雜的深巷中,繞出了敵人的包圍圈。   “呼……”   當許久也聽不到周圍有腳步聲迴盪時,黛布娜輕輕舒了一口氣,宛如經歷一場半神廝殺!   此時,兩人在一棟破敗的居民樓裏停下腳步,暫作修整。   “你是怎麼做到的?”   剛剛脫離危險的黛布娜,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好奇,看向寧修遠。   “……外神的眷顧!”   寧修遠略一沉吟,“坦誠”道。   “外神?審判之星·格赫羅斯?”   黛布娜看似疑問,眼中卻猛然閃過恍然大悟之色!   在盧克王子加冕儀式上,阿瑟斯親口說過:   ‘占卜未來是我撬動外神格赫羅斯權柄的力量,窺見格赫羅斯那不可名狀之貌,是我揮之不去的恐怖,亦是我難以忍受的代價!’   如此說來,他是借用外神格赫羅斯的力量,才豁免了機械亡靈之神的規則覆蓋。   而格赫羅斯的權柄之一,正是預言。   如此也難怪他能在複雜深巷中,輕鬆避開圍獵而來的不朽者隊伍。   面對黛布娜的失聲低呼,寧修遠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這落在黛布娜眼中,算是默認了。   “你怎麼沒走?”   黛布娜疑惑剛剛問出口,神情一動,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表情驟然緊張起來:“你、你預言到了未來?”   “沒有,撬動格赫羅斯的力量,是我無法承受的代價,我不會再預言未來!”   寧修遠搖了搖頭,轉移了話題:“黛布娜閣下,奈德哈半神呢?”   “祂?”   黛布娜臉色黯淡下來:“祂已經回到了主的身邊。”   “計劃失敗了?你們兩人……阿圖隆這麼強?”   寧修遠一臉驚訝。   在他觀察傀儡死亡之前,奈德哈分明佔據着上風,暗中又有黛布娜半神之助,沒道理輸啊?   即便伏擊失敗,應該也能遠遁千里,怎麼會死了?   “奈德哈瘋了,阿圖隆也瘋了,祂們皆選擇以完美姿態應敵……”   說到這,黛布娜戛然而止。   寧修遠愕然,心中亦閃過一絲瞭然。   隨着在超凡之路漸行漸遠,寧修遠對超凡者和超凡特性也有了全新體悟。   超凡者只是超凡特性的容器!   他們通過藉助衆生力量,錨定超凡特性,進而駕馭這份力量。   對於超凡者來說,超凡特性始終是外物。   就如同身上的衣物!   所謂最完美姿態,不是衣服正好契合人的體態,而是強行改變自身,匹配衣服!   換言之,這是一種“削足適履”。   一個不慎,便會喪失本我,徹底失控淪爲超凡特性的載體。   面對奈德哈展現而出的完美姿態,本就遭到伏擊的阿圖隆本就準備不足,若還畏手畏腳,必敗無疑!   因此以完美姿態對決,完全可以理解。   戰爭演變到這一步,已然不是單純的戰爭,而是各自超凡儀式錨定水平的對決。   但無論誰輸誰贏,大家距離失控,也都不遠了。   【或許是祂未盡掠陣義務……呼嚕嚕,那枚戒指中的兩份高位特性,便是最好的證據。】   驀然,寧修遠耳畔傳來蟾之神的囈語聲。   戒指?   寧修遠心中一動,暗呼過來尋找黛布娜果然是明智之舉。   原來,他通過過去影像,追蹤黛布娜之時,恰好看到她暗藏尾指戒指一幕。   半神收藏,寧修遠自然隨手收取。   礙於當時時間緊迫,他並未查看戒指中物品。   如今聽蟾之神撒託古亞所言,這戒指中,恐怕就藏着奈德哈和阿圖隆的兩份高位特性。   賺大發了!   寧修遠暗喜。   當然,一切的前提是,得能活着走出這座該死的城市。   “黛布娜女士,接下來你有什麼安排?”寧修遠試探問道。   “機械亡靈之神覆蓋了這座城市規則,又將滿城之人轉化爲不朽者,壓縮我等生存空間,想來不找到兇手誓不罷休。”   “不過,這麼大動靜,我主不會不知,周圍邪神異族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我認爲,只要再堅持一段時間,封印自然不攻自破!”   黛布娜分析道。   寧修遠聞言頷首,心中冷笑:   ‘兇手?什麼兇手?殺死阿圖隆的兇手?還是鏡像【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的兇手?’   不過,一想到自己纔有可能是引發這場災難的幕後真兇,一種難以言喻的諷刺從心底冒出。   “你呢,你有什麼打算?你的力量還能夠堅持多久?”黛布娜問道。   “堅守此地,恐怕過於保守了。”   寧修遠搖了搖頭,否定了黛布娜的想法。   “我有個逃脫之法,不過,這需要你的力量。”   “什麼方法?”   “很抱歉,黛布娜女士,這個方法我無法透露給你。”   黛布娜表情驟然一凝。   她認真看着阿瑟斯坦然面龐,半晌道:“這座城市已經被機械亡靈之神規則所覆蓋,我的力量根本發揮不出來,這點,你應該很清楚。”   寧修遠頷首:“我有一份交易契約,簽了它,我即可短暫擁有禰的催眠力量,在外神的眷顧下,我可以勉強用出這份力量。”   黛布娜臉色愈發沉默。   不說寧修遠計劃是什麼?   僅僅是此舉將會暴露她能力祕密的事實,就足以令她心生排斥!   “然後呢?你要催眠力量做什麼?”   寧修遠不答。   計劃不是不能透露給黛布娜。   而是黛布娜隱瞞之舉,令他很擔心黛布娜藏有二心。   在召喚害羞之人的剎那間,他無法承受任何意外。   當然,此時的黛布娜形同凡人,理論上,即便想搞事,也無力搞事。   但凡事就怕萬一啊?   他寧修遠還五環超凡者呢?   不僅擁有半神力量,更位列舊日位格,這般詭譎之事,怕是說出來,都沒人會相信!   “你如何保證我的安全?”   黛布娜直接問出最關鍵問題。   寧修遠打了個響指,一張交易契約躍入眼簾。   “交易!這將是一場交易!我保證你‘本我’完整安全,你支付催眠能力爲報酬!”   黛布娜伸手接過交易契約,上面用哈靈頓官方語言,密密麻麻寫滿了交易條款。   看得出來,爲了打消她的疑慮,這份契約條款十分周全。   “……好!”黛布娜點了點頭,鄭重道:“成交!” 第三百零九章 警告?   終北大陸·沃米部落   ——·——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   拉開窗簾的紀紫君,迎着耀眼陽光,看着在光束中嬉戲的塵埃,心情無限舒爽。   自從來到諸神國度,落腳終北大陸的她,生活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從未想過,她會如此沉溺於工作。   不!   應該說,看着眼前這個國度,按照她的想法,一點點擺脫茹毛飲血,走向文明的成就感,簡直令人沉醉!   “小美,播報今日備忘錄。”   紀紫君戴上藍牙耳機,一邊發出指令,一邊前往盥洗室洗漱去了。   旋即,智能AI的悅耳電子音,在她耳中迴盪。   【三號冷鏈倉庫需要確定最終選址。】   【沃米火車站今日封頂,需要驗收。】   【……】   一條條行程報告,在紀紫君耳中迴盪,也在她的腦海中,勾勒出現實之景。   紀紫君必須得承認。   這看似野蠻的終北大陸,就是一座如假包換的地上神國。   這裏的工作效率,快得嚇人。   學習效率更是驚人。   在魔法的幫助下,看似抽象的科學知識,幾乎一點即通。   即便魔法資源十分珍貴,也足以在短時間培養出各行各業的啓蒙者。   整個社會幾乎在一夜之間,從石器時代邁入工業時代!   她再也不用啃着乾糧,更無需入鄉隨俗。   因爲終北大陸,已經越來越接近生她養她的文明。   馳騁在大洋之上的捕魚船,爲真實子民提供源源不斷的肉食;   極北樂土之民的魔法蘑菇養殖技術碰撞上現代文明的智慧農場,亦迸發出可怕生產力!   她親眼看到極北樂土之民,培養出一株依靠吞噬腐肉,即可不斷增殖的可食用蘑菇。   恐怖的蛇人文明亦在復甦!   一位名叫庫鉑拖的蛇人,膽大妄爲的提出在各部落建立“恐怖惡魔之核”傳輸站。   屆時,各大城市皆可享用蛇人能源。   不過,目前這個方案,正在研討中。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故鄉,雖然源源不斷的送來物資,但也收穫了遠超這筆物資價值的神祕學知識和超凡材料。   這是一種互惠互利,作爲JJH高級成員的她,對此十分清楚。   “咚咚咚!”   一陣急促敲門聲,打斷了紀紫君的工作準備。   她一揮手房門自開,門外,是兩名虎背熊腰的沃米人。   “紀紫君女士,請跟我們走一趟!部落突然爆發瘟疫,霍勒斯大人說,我們恐怕遭到了超凡襲擊!”   “什麼?”   紀紫君臉色微變。   她聽說過超凡事件,但這還是她第一次經歷。   她不敢耽擱,收拾好個人物品,連忙離開住所。   “咳咳……”   “咳!紀紫君女士,早上好!”   “早上好……咳咳……”   離開住所,一路走來,路上不乏主動招呼之人,但幾乎無一例外,所有人都出現咳嗽症狀。   紀紫君再愚蠢,也意識到這很不正常。   要知道,昨天部落還一片風平浪靜。   在沃米戰士的護送下,她很快來到真實大教堂,見到了霍勒斯樞機主教。   此時,霍勒斯主教召她前來,正是爲了商討應對這件事。   “紀紫君女士,這次超凡襲擊不僅僅是針對沃米部落,蛇人、極北樂土之民、漫長之冬皆一夜間冒出瘟疫,近乎全民感染。”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瘟疫暫時未出現致死案例,但這不是我們懈怠的理由。”   “我現在需要大量藥劑援助,你能做到嗎?”   霍勒斯簡單介紹一下情況,便提出要求。   “藥劑不是問題,只是這些藥劑有用嗎?”   “一部分有用,名單我已經整理出來。”   霍勒斯一招手,憑空抓出一張清單,遞了過去。   紀紫君伸手接過,抬眼一掃,引入眼簾的第一項赫然是:   ——不老泉!   ‘情況已經這麼嚴重了?’   紀紫君心中一沉:“兇手呢?抓到或者有懷疑目標了嗎?”   霍勒斯聞言臉色陰沉的搖了搖頭。   身爲真實教會實際上的“教皇”,他深知真實教會在終北大陸的底蘊。   尤其是真實之眼,乃是真實之人賜予教會最有利的統治武器!   依靠真實之眼,他幾乎掌控着終北大陸全境所有間諜,那些自以爲隱藏很好,甚至滲透進教會的異端,哪裏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皆在教會目光下。   之所以不動他們,僅僅是因爲真實教會需要時間發展,不願挑起戰端罷了!   然而就是如此利器,竟然未發現施疫者?   這讓霍勒斯心情如何不沉重?   祂意識到,敵人極有可能是超越半神之境的存在!   或許是天使;   更或許是……神!   這件事,亦或許也只有偉大的真實之人才能解決。   祂已經將情報上報上去。   現在祂能做的,就是盡人事,聽神意。   ……   ……   ‘大規模瘟疫?’   完成交易,正帶着黛布娜滿城躲貓貓,順便佈置後手的寧修遠,在收到真實教會消息時,心中陡然一沉。   能夠躲過空魚族監視,在全城釋放瘟疫之人,說實話,除了瘟疫之神哈斯陶呂克,寧修遠實在想不起還有誰能辦到?   尤其是他和瘟疫之神還有交易的情況下。   那麼瘟疫之神哈斯陶呂克這是什麼意思?   故意支開他,鯨吞終北大陸?   不!不對!   哈斯陶呂克乃是舊日支配者,祂無需信徒錨定力量!   摧毀終北大陸,對祂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終北大陸在名義上,終究是冰焰之主亞弗姆扎的領土。   如果他真想摧毀終北大陸,完全可以釋放致死性極高瘟疫,而不是溫水煮青蛙,給真實教會反應時間。   如此說來,這是在:   ——警告我?!   寧修遠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怎麼了?”   此時,黛布娜敏銳察覺到寧修遠狀態有些不對勁,下意識問道。   寧修遠沒有說話,他帶着黛布娜匆匆轉移到一間房屋中道:“我需要調節一下狀態。”   黛布娜臉色微白……這是撬動外神格赫羅斯的力量,遭到了反噬?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   寧修遠搖了搖頭,靠牆而坐,微微闔上雙眸。   他剛剛已經通過“短暫復活”範倫汀娜,提醒她有事相召。   此時,範倫汀娜已然應召而來。   ——·——   一片漆黑的永固空間中,在一聲如同溺水者上岸的吸氣聲中,範倫汀娜主體睜開雙眼。   “範倫汀娜,見過偉大的真實之人。”   此時的範倫汀娜,雖姿態模樣與之前一樣,但她的精神狀態極佳,雙眸炯炯有神,顧盼生姿。   顯然盧克王子加冕內幕,再次刺激到了她的野心。   “機械亡靈神國有異,黎明神教對此有何反應?”   “偉大的真實之人,這也正是我想彙報給您的!”   範倫汀娜聞言雙眸一亮,關於這個情報,已然在哈靈頓王國高層傳得沸沸揚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