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三百一十二章 瘟疫之神的借殼

  讓時間往後退回些許。   【走吧,理性的看客應該遠離危險!這片土地終將在絕望和毀滅中,鑄就古斯塔夫的舊日王冠!】   面對蟾之神撒託古亞的忠告,寧修遠不敢怠慢,旋即準備離開。   他心中一動,結束了和一名傀儡囚徒締結的租賃交易。   ——如同當初他暫時封印範倫汀娜的記憶一樣。   霎時,遠在城市邊緣某個房間中的傀儡囚徒,驀然睜開眼睛。   他表情呆滯而僵硬的起身坐起。   伸手入懷間,取出一枚狗牌,上面刻着一串陌生的英文單詞。   他下意識讀出了聲:   “伊戈羅納克。”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從脣間吐出的氣流,吹皺了盪漾在房間中的紫色微光。   牆角的黑暗倏爾向室內流淌蔓延,逐步蠶食着顫抖的紫光。   灌入汗毛孔中的陰冷,喚醒了囚徒的理智,他茫然的看着陌生的環境,忽然驚恐發現,前面蔓延的黑暗是一道漆黑人影。   不不不!   那不是人影,因爲它沒有頭。   “嗞!”   內心的困惑和恐懼,令囚徒猛然轉過臉來,目之所及之物,令他靈魂腫脹,失聲尖叫。   “啊——唔……”   一隻浮腫如巨人觀的手掌,蹙然捂住他的臉龐,在那泛着油光的掌心中,一張猙獰巨口,潮溼,血腥,像極了巨蟒吞蛋,吞咬下囚徒的腦袋。   “刺啦——”   尚未緩解飢餓的污染者伊戈羅納克,似有所覺,猛然轉動龐大而醜陋,畸形而浮腫的身軀,一道紫色閃電驀然從天而降!   “吼!”   伊戈羅納克另一隻手臂,單臂擎天,掌心巨口瘋狂吞噬着從天而降的閃電。   咆哮的長嘯,在閃電的搋搗下,噎在掌心巨口裏,嗚咽長鳴,委屈之極。   那紫色閃電愈演愈烈,最終光芒大放,淹沒手臂,將那臃腫軀體一起吞噬殆盡!   也就在這前一秒,寧修遠喚來了神僕·害羞之人!   他正要錯位空間。   將自己以及黛布娜一股腦打包起來,附在神僕脖頸間的紅鑰匙中時。   一道夢囈之語,令他停下動作。   “留下來,真實之人!”   ——是蟾之神撒託古亞的聲音。   寧修遠聞聲臉色微變,連忙摘下紅鑰匙,改變空間錯位的位置,隨機選擇一個方向,拼命逃遁而去。   下一秒,照耀天地的紫色閃電淹沒鐘樓!   不過,醞釀的雷池終究被污染者伊戈羅納克泄去了大半力量。   勉強分來的力量,甚至還不如寧修遠第一次遇到的神罰。   這讓他在時空錯位中,輕鬆遠遁而去。   直到他停下腳步,在一間民宅窗後落下腳步時,黛布娜才反應過來。   “發、發生了什麼?”   她一臉愕然的看着周圍景色,眼眸深處閃過悸動靈魂的驚疑不定。   她、她剛剛好像看到了天使!   沒錯,就是天使!她無比肯定這一點。   雖然她未看到臉龐,但那令她體內高位特性沸騰的高階位格,依舊是那麼的令人眩目驚心。   不!   不對!   天使能突破神靈的規則覆蓋嗎?   閱歷的蒼白,令黛布娜茫然了。   難不成,那不是天使,而是……神侍?   此時,面對黛布娜的提問,寧修遠沉默不語。   同樣困惑不已的他,早已通過交易,將他的語言傳入蟾之神撒託古亞的耳中。   “發生了什麼?”   “呼嚕嚕……戲劇尚未謝幕,豈能輕易散場?”   “禰說什麼?”   寧修遠滿心驚愕!   他以爲蟾之神提醒他留下,乃是因爲前路危險,不得不留下。   哪裏想到,竟然會這個理由?   “偉大的撒託古亞,禰說過理性的看客應該遠離危險,怎麼又要留下了?”   “奈亞拉託提普送來了瘟疫!”   “奈亞……?”   寧修遠心中一驚,驀然意識到了什麼:“破碎之神教會?”   心中一動,他視野穿透空間阻隔,看到紅鑰匙中之物。   ——在一座厚重的保險箱中,兩枚袖珍三桅帆船正塞在一個破舊不堪的封印瓶中,瓶下還壓着一張信函。   在寧修遠目光看去時,封印瓶似乎更加老化了一分。   這、這是瘟疫?   寧修遠在驚疑不定中,取出信函,一目十行。   【忒修斯病毒】   ——一艘名曰忒修斯的木船,經過不斷維修,替換木板,終有一日船體再無一塊舊木板。當換下的舊木板重新組裝成一艘木船,那麼誰纔是真正的忒修斯?   “這是?”   黛布娜看着寧修遠取出一張信函,表情愈發驚疑不定。   她隱隱感覺捕捉到了什麼?   莫非剛剛她所看到的天使或神侍身影,乃是一名……信使?   就爲了給阿瑟斯送來一封信函?   在黛布娜心潮起伏中,寧修遠取出忒修斯封印瓶,拋出窗口。   封印瓶劃過長空,“砰”得一聲,落在地上,迸濺起漫天玻璃碎屑,袖珍其中的兩艘三桅帆船倏然化爲一道青煙,向四周蔓延而去。   青煙觸碰到了一名不朽者,猶如倦鳥歸林,湧入其中。   “咔咔……咔……”   那死去的不朽者突然活了過來。   銘刻於立體芯片大腦中的記憶被喚醒,這份記憶甚至隨着墓穴的鏈接,瘋狂複製傳播,塞滿所有立體芯片。   “異端,這裏有個異端!易萊哲是個異端!”   那不朽者剛剛醒來,便驚恐的大喊着,連滾帶爬向人羣中衝去。   “不朽者……不朽者……我、我我也能成爲不朽者了!”   又一名不朽者醒了過來,它顫抖的呢喃着,餘光瞥見自己金屬義肢,頓時呆住了。   “易萊哲先生,你、你不要趕我走,那些人會殺了我……”   又又一名不朽者睜開眼睛,它驚恐的擺着雙手,下意識辯解道,話未說完,它茫然了。   他明明記得易萊哲就在眼前,怎麼……怎麼突然就到了大街上?   活了!   滿大街死去的不朽者們活了!   它們或憤怒,或驚喜,或平和,或期盼……然而當它們吐出第一句話之後,所有的不朽者都在原地怔住。   “死亡!只有死亡才能清理長滿大地名曰城市的膿瘡潰瘍,我的門徒,你做到了!”   彷彿從停屍間白布後傳來的陰寒低語,從房間角落中傳來。   寧修遠渾身陡然一僵。   體內的瘟疫門徒在沸騰!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一頭龐大的、泡腫的、彷彿原生質血肉,卻渾身潰爛的,在腐肉中不停流淌惡臭膿液的完美存在,緩緩向他靠近。   “來吧,我的使徒,將軀殼獻祭於我吧,禰將在億萬亡魂的哀嚎中,登頂舊日,分食神靈,盡享榮耀!”   瘟疫之神哈斯陶呂克癲狂的吶喊着,祂已經嗅到機械亡靈之神那鮮美的血肉味道。   飢餓的涎液在滴答。   這讓祂愈發迫不及待!   在精神的世界中,祂張開充滿腐臭的身軀,擁抱使徒靈魂。   痛!   極致的疼痛,宛如刮骨之錐,刺入祂那微不可察的身軀之中。   “誰?”   瘟疫之神哈斯陶呂克尖叫起來,聲音在精神世界中迴盪。   “呼嚕嚕……這是我的載體,哈斯陶呂克。”   “撒託古亞?!!”   哈斯陶呂克尖叫,直到這時,它才發現蟾之神的存在。   “不!”   難以置信的咆哮聲,在寧修遠精神海洋中掀起驚濤駭浪。   在精神世界中,他分明看到瘟疫之神那原生質泡腫狀身軀上,驀然擠出無數眼球,瘋狂扭動的,窺探着。   “阿瑟斯,我以收穫的一半,借用禰的身軀,機械亡靈之神隕落之時,就是交易結束之際!”   在須臾轉瞬間,瘟疫之神哈斯陶呂克找到了解決途徑。   只要阿瑟斯同意,那頭屁眼生蛆的懶惰惡臭蛤蟆,再也別想阻止祂的靠近!   在怒濤滾滾的精神世界,宛如一葉扁舟的寧修遠,好似聽到了海神的咆哮。   他驀然扭頭看向身後的乘客。   ——那頭懶惰的蛤蟆,微微轉動腫脹眼球,垂於肥碩脣間的舌頭,微微顫抖,給出了參考。   “我從未見過陰險的瘟疫之神如此慷慨!”   “保證我的本我完整無缺!”   寧修遠大喊,背後忽然湧出一股青煙,在大海上空幻化出一座巨大的天秤。   天秤右邊是寧修遠的條件,左邊高高翹起,空無一物。   “只要禰能承載我的精神!”   聲落,天秤左邊驀然落下,兩段交易之物在升騰而起,衝出精神海洋。   ……   ……   “咯咯咯……”   封印瓶掉落長街之時,黛布娜陡然痛苦的蜷縮在地,抱着腦袋尖叫起來。   瘟疫之神的靠近,令她彷彿掉入充斥着屍水的福爾馬林之中。   支離破碎的器官殘肢,遊蕩在她的眼前。   它們甚至長出四肢,爬滿她的臉龐,試圖從她的七竅中鑽入,貪食她的血肉。   “不——”   黛布娜痛苦的尖叫起來,此時,她從未如此憎惡過阿瑟斯!   是他拒絕了神的慈悲,讓她在最恐怖的末日前,依舊保持神智的清醒。   這是舊日的詛咒,理智的尖叫!   在沸騰的恐怖中,她看到了他……黑髮黑眸,是熟悉的阿瑟斯。   只是他那張本該平靜的面孔,不知何時狂躁起來,貫血雙眸中,閃爍着令靈魂戰慄的寒意。   無數屍體,或者說死亡本身,環繞着他,簇擁着他。   吹奏着異域魔音,宛如萬鬼嘶嚎!   單調滲人的和絃,在畸變刺耳中,讚美着治癒人間一切病痛的死亡。   他冷漠的掃過她那蜷曲顫抖的渺小身軀,不曾落下半點目光。   就像掃過地上的最卑微的螻蟻。   這反而讓黛布娜竊喜起來,那一掃而過的無視,是她歡呼雀躍的幸運!   他走了!   他一步踏出,落於窗外。   迎着機械亡靈之神的譏口,以及蟄伏在羣星黑暗間無數不可名狀而可怖的目光,衝上翠藍天空。   不知名的王,妄圖踐踏舊日王冠。   理智的信仰,在震顫中驚慄。   遮天蔽日的漫天眼球,是羣星歇止的悸動。   饕餮的死亡,在獵食亡靈。   ……   ……   黛布娜看到了。   拜倫牧首看到了。   那千千萬萬半神天使本體,亦或投影也看到了。   黎明之神降下眷顧,終於喚醒了祂的牧犬。   正因爲看到,尚未平復的駭然,再度洶湧澎湃!   “……阿瑟斯!”   拜倫牧首呢喃着,身後幻夢深淵之主諾登斯的僕從——埃利奧特虛幻羽翼,在顫抖,在畏懼。   在幻夢的維度中,祂嗅到了舊日的氣息。   那是人類可悲渺小的肉質大腦無法承載的信息。   唯有夢魘,才能感受到的偉岸——偉大的克蘇魯之聲·克拉辛!   恐懼在埃利奧特靈魂中顫抖,亦一同迴盪在同爲一體的拜倫牧首體內。   祂不明白埃利奧特爲何而恐懼!   但恐懼本身就足以令人恐懼!   祂試圖用信仰和忠誠壓下這份對昔日同僚乃至下屬的恐懼。   然而一切妄圖以施壓驅趕恐懼的手段,都將徒勞無功!   祂引以爲傲的信仰和沉穩,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大深淵之主諾登斯和千面之神奈亞拉託提普,共同守護着夢境諸神。   但祂們的忠僕,此時卻守護不了深淵地獄的守門人。   “是禰?”   機械亡靈之神尖叫起來,那掙脫衆生信仰凝聚虛幻皮囊的頭顱,瘋狂旋轉起來。   一顆顆蘊含着宇宙混沌韻律的立方體,在碰撞中尖叫,在尖叫中咆哮!   “骯髒的人造舊日伽達蒙,也只能蜷縮在幻夢淵湖中喘息,禰也敢在現實吠叫?醜陋的卑劣種!”   黑髮黑眸之人嘲弄着機械亡靈之神。   肉眼無法凝視的力量,轟擊在機械亡靈之神周圍,敲擊着祂所創造的庇護國度。   “閉嘴!”   機械亡靈之神古斯塔夫唳嘯,構成腦袋的立方體拼命旋轉,試圖掙脫束縛祂的齒輪發條軀殼。   但一切都太遲了!   祂的舊日儀式遭到了破壞。   忒修斯病毒復活了億萬不朽者,侵蝕着祂的墓穴,在祂虛幻的死亡國度中,瘋狂殺戮。   本該在死亡國度、深淵地獄、無盡幽冥中哀嚎的亡者,統統變成了忒修斯……不,是少年康納!這污染祂的錨定。   “哦,我的舊日,有着同樣血液的古斯塔夫,舊神的外殼正束縛着禰,讓我幫禰撕開它吧!”   嘲弄的黑髮黑瞳之人,聲音突然戲謔起來。   在無法觀察的維度中,他敲開了機械亡靈之神的庇護,來到祂的身邊。   “扶我登神,我、我願……”   可悲的機械亡靈之神,在末日窮途之下,竟然哀求陰險的瘟疫之神。這比最卑劣的人類,還要可悲骯髒!   “我隨手可拾的權柄,何必等你饋贈?”   黑髮黑瞳之人笑了,驀然伸出雙手,抓住古斯塔夫由齒輪和發條構成的皮膚,瘋狂撕扯起來。   裂縫在擴大,尚未孕育而出的舊日血肉暴露出來。   宛如礦石上爬滿筋膜的鮮血,又若鮮血腐肉上凝聚的晶石。   黑髮黑瞳之人怔住了,眼前曼妙美景衝擊着他的心神,令他瞳孔舒張,嘴角翹起!   啊,多麼鮮美誘人的血肉!   “啵!”   一截潔白柔荑驀然浮現,探入血肉深處,抓住怦怦直跳的心臟,狠狠拽下,暴退而去。   “禰——”   黑髮黑瞳之人暴怒,血貫雙瞳,青筋爬面。   不料,在他怒視那柔荑主人之時,在身後,驀然湧現出無數手臂、觸手、乃至節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