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森林的呼吸
面對沃特斯牧首的詢問，來自種花家的寧修遠，下意識就要謙虛否認。
——‘我初登半神之境，特性融合未有寸進，自保尚且不能，哪有什麼辦法守住加布力爾？’
然而這話剛到嘴邊，便被他生生嚥下。
他來時黎明教宗便暗示他，哈靈頓西垂邊域多半是守不住了。
只要能爲角逐機械亡靈牧場的牧犬爭取到足夠時間，便是大功一件！
正因此他反而不能謙虛。
否則一旦人心散了，這隊伍還怎麼帶？
尤其是他的超凡儀式需要時間來醞釀，這就更需要加布力爾的固守來爭取時間。
想來這也是黛布娜回答“固守”的原因之一。
“不瞞閣下，我確實有辦法拖延西方惡畜的進攻。”
寧修遠收斂思緒，沉聲道。
“哦？”
沃特斯牧首眼睛一亮，試探道：“什麼方法，需要我們配合嗎？”
“我控制了一批特殊生靈，只要給我足夠時間投入到埃利諾大森林，足以製造混亂，令西方惡畜自顧不暇，無力犯我邊陲！”
寧修遠又補充道：“固守好加布力爾就是對我最好的配合。”
“特殊生靈？”
沃特斯下意識看向黛布娜，換來的也是一臉驚訝之色。
“什麼生靈？”
沃特斯問道，又怕寧修遠誤會，急忙解釋道：“阿瑟斯牧首，月亮神教非同一般，在埃利諾大森林飛禽走獸一草一木，皆是它的耳目和戰士。”
“任何外來生物都會被迅速察覺，遭到圍攻，十分難纏。”
“實不相瞞，我們曾經甚至召喚來自宇宙之外的可憎生物——星之彩，對付那些卑劣的西方惡畜，可惜，這些可憎生物最終還是被驅逐並消滅。”
說到這，沃特斯表情愈發凝重：“禰所控制的生靈，確定可以瞞得過月亮神教？”
寧修遠聞言詫異。
原來，關於黎明教會召喚過星之彩的事情，黎明教宗給他的咒印中並未提及。
所謂的星之彩，乃是一種來自宇宙之外的神祕種族。
它們沒有具體實體，看起來就像是一團閃閃發光、無定形流動的色彩，不受星球引力影響，可以自由飛行。
它們以有機生命的生命力爲食。
胚胎往往產在一些行星的生命富集區，大約三英寸大小，呈球形。
一旦破殼而出後，便會滲入周圍生態系統，通過吸食該生態系統中的生命力，維持生存。
待其發育成熟，便會化爲一道絢麗光線，衝向太空。
只留下一塊“詛咒荒地”，從此寸草不生。
——生命在這裏似乎連同概念都被吞噬殆盡！
“我無法保證什麼，沃特斯先生。因爲月亮神教背後終究站着一位強大的邪神！但教會既然派我而來，這足以說明對我的信任，我想僅此一點就足夠了。”
寧修遠故意拉上黎明神教爲背書，內心已然嘀咕起來。
星之彩這種具有超凡力量，堪稱生命收割者的可憎生物，都無法對月亮神教造成損失。
他創造的生物，還能威脅並牽制住月亮神教嗎？
一時間，他心中多少有些沒底起來。
“沃特斯，現在爭論這些毫無意義，只有做了纔有希望，不是嗎？”黛布娜開口道。
“……禰說的對，黛布娜女士，是我魔怔了。”
沃特斯一怔，旋即不再多問。
“說一說加布力爾現狀吧！”黛布娜又道。
“好！”
沃特斯點了點頭，介紹起加布力爾目前情況。
加布力爾地理位置十分特殊。
北望色孽領土，南靠託拜厄斯沙漠，西南正是埃利諾大森林。
換言之，月亮神教想要踏入黎明領地，要麼拔掉加布力爾城；要麼借道色孽領土。
至於拜厄斯沙漠？
那裏是鑽地魔蟲的領地。
它們的頭目名曰：西格弗森莫斯，位格無限接近於舊日，乃是【外神·無源之源·究極祖神·舊日支配者之源·烏波薩斯拉】的子嗣。
鑽地魔蟲雖然可怕，但並無擴張領土意圖，因此月亮神教自然不願招惹。
迴歸正題，目前月亮神教已經同時進攻加布力爾，以及色孽領土。
一方面，色孽和黎明正在爭奪機械亡靈領土，對於後方皆有些自顧不暇。
另一方面，色孽和黎明在這裏也達成了某種默契。
月亮神教無論進攻哪方，都會遭到另一方面的趁火打劫。
因此不得不同時進攻。
這也是加布力爾僅一位半神，爲何能抵禦住月亮神教進攻的原因之一。
不過，這種局面堅持不了多久。
黎明不願意在大後方投入過多力量，色孽也不願意。
淪陷將是早晚的事情。
寧修遠聽到這，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感慨。
‘真是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利益纔是它們行爲的準繩！’
‘想要守住加布力爾，最起碼也得需要一位天使或者五六名半神，而這股力量足以切下機械亡靈神國大片領土。’
‘兩利相權取其重，如何取捨，自然無需多言。’
在感慨中，沃特斯牧首也終於將加布力爾現狀介紹個七七八八。
寧修遠隨即告辭離去，宣稱釋放特殊生靈去了。
實際上他並未走遠，而是遁入夢境之地，在幻夢巇罅處構建一個安全屋，藏匿起來。
然後脫去右臂，製造了六具分身，投入埃利諾大森林。
……
……
林海浩瀚，蔭翳蔽日。
在草木晃動間，一條金眸紅狼從中漫步而出，一點瞳仁幽冷的掃視着昏暗森林。
黑色鼻頭亦不停輕微嗅動着。
在它身後，兩名只有敏感部位覆蓋綠色布帛的赤腳男女冒了出來。
他們皮膚黝黑而粗糙，卻充滿了美感線條，那是機體健康之美。
“氣息又消失了，這些臭蟲簡直比蒼蠅還要討厭。”
其中一名鬍鬚束起的男子抱怨道：“這種感覺簡直糟透了，我寧願上前線面對那些拄着柺棍的娘娘腔。”
面對他的抱怨，扎着馬尾的女子卻一臉嚴肅：“噓，阿紅好像發現了什麼？”
說着，女子匍匐在地，耳朵貼着地面，聆聽森林呼吸。
男子見狀眼睛一眯，緊了緊手中的彎刀，警惕着掃視着周圍。
如果以幽靈視角看去，他身上分明盤踞着一條幽靈巨蟒，正吐着信子，辨別空氣中陌生味道。
驀然，女子睜開眼睛，站起身來。
“怎麼樣？”
“跑了，不過，留下了有趣東西。”
說着，女子向森林深處奔去，男子緊隨其後，金眸紅狼卻鑽入草叢之中，隱隱綽綽間，森林中似有無數活物隨之舞動。
沒多久，女子在一株枯死的老樹前停下腳步。
“星之彩？”
男子看到這棵老樹，臉色微變。
“那些娘娘腔不是蠢貨，怎麼還會故技重施？”
女子白了一眼身旁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隊友，心中有些納悶，這種人怎麼能被祭祀選中，成爲神選者？
不過，此時不是糾結這無關緊要的細節之時。
她抬手扶住枯樹，霎時，枯樹彷彿活了過來，樹枝搖晃，根莖湧動。
腳下大地隆起，一大團彷彿浸泡在綠色黏液中的蟲卵，被盤根錯節的樹根託舉而出。
“外來蟲豸？！”
男子臉色漲紅，驀然憤怒起來。
偉大的疫病和死亡女神告訴他們，外來的一切物種都會攜帶疫病和毀滅，無論是野獸，還是蟲豸。
唯有經過洗禮，才能接納。
顯然那些該死的娘娘腔，又卑劣無恥的傳播着疫病，試圖毀滅他們賴以生存的森林。
“布穀……布穀……”
森林中，忽然此起彼伏的響起布穀鳥的啼叫聲。
這是狩獵隊伍的常規通訊手段。
“我們的族人也發現了，看來這不過是他們走投無路的低劣手段罷了，不用擔心！”
女子略一聆聽鳥叫，表情便舒展開來，隨即吟誦起驅疫咒語。
聲落，她的身體散發出微弱的綠光光芒，光芒覆蓋之處，不屬於森林的蟲豸疫病盡數被淨化一空。
——這是來自偉大的淨化女神力量。
做完這些兩人才滿意離開。
在他們離開沒多久，枯樹上驀然浮現出一張黑髮黑瞳面龐。
不。
應該說錯位的空間，令這張黑髮黑瞳面龐看起來像是長在枯樹上。
這張面孔赫然正是寧修遠的分身之一。
他看着隱藏在蟲卵中已經枯萎的孢子，眸光閃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