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憤怒的寧修遠
“諾斯大陸？希柏里爾？”
伽達蒙聲音充滿了驚疑不定！
——希柏里爾，正是終北大陸在萬載之前的古名舊稱。
在這座無人可以探知邊界的宇宙中，以衆生血肉大腦爲食的祂，在無盡歲月中，品嚐過無數記憶和知識。
哪怕這些只是低劣生靈的記憶，也在祂那冗繁詞庫中積攢下太多重複的名字。
在這涉及位格之事上，祂再如何謹慎都不爲過。
“正是這座承受萬載詛咒的土地！”
冰焰之主亞弗姆扎肯定道，灰色火焰微微盪漾。
伽達蒙陷入了沉默。
不斷從母體孕育又碎裂的畸變頭顱上，閃爍着一張張凡人面孔。
那是祂吞食的智慧。
“禰如何保證儀式不受打擾？”
許久，伽達蒙問道，泛着藍光的蟲羣之軀，在黑暗湖泊中翻滾擠壓，彷彿怦怦跳動的心臟。
“我，冰焰之主·亞弗姆扎就是最大的保證！”
聲剛落，一道充滿褻瀆和背叛的聲音，倏然迴盪在這夢幻之地。
“我不這麼認爲！”
嗯？
亞弗姆扎那灰色火焰身軀驟然膨脹，竄高數丈，若隱若現的豎瞳，立於火焰之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寧修遠。
沒錯，剛剛反對之言，赫然正是從寧修遠口中發出！
他不得不開口。
膽怯令他以爲伽達蒙會拒絕風險？
但他忘了，亞弗姆扎已然成爲伽達蒙最大的風險。
祂將別無選擇。
因此再不開口，祂們將達成戰略同盟！
“偉大的亞弗姆扎，請原諒我的褻瀆和愚妄，我不認爲終北大陸是舉行舊日儀式的正確地點，我可以提供更安全的地方。”
寧修遠撫胸，低眉頷首。
“哦？”
膨脹的灰色火焰平靜了幾分，只是那誘惑人心深處的寒意，令人愈發冰冷！
“我執掌一座虛無宇宙，那裏孕育着兆億生靈，以此爲舊日儀式，或許更爲安全。”
寧修遠又道：“如若不行，我亦執掌衆生之母，再造芸芸衆生不過是些許耽擱，或許同樣也可以作爲舊日儀式。”
“禰在憐憫真實教會？我的眷者，真實之人？”亞弗姆扎的聲音飄忽起來。
“是的，偉大的亞弗姆扎。”
彭！
聲音未落，灰色火焰陡然徜徉恣肆膨脹而起，化爲滔天火海倒扣人間，氣吞萬里得將寧修遠一口吞沒。
那誕生於時空深淵的冰冷；
醞釀在黑夜源井的灰白；
以及徜徉在羣星深處的寒意，在遮天蔽日中，摧枯拉朽得將阿瑟斯的一切化爲堅冰！
“卑劣的爬蟲，幻夢神位不是禰放肆的依仗！終北大陸是我的領土，我賞賜給禰的，纔是禰的。我沒有開口的，那就是褻瀆！”
“醜陋的蕃神奴僕，在幻夢地獄中懺悔吧！”
憤怒的譏諷和詛咒從灰色火焰中傳出，隱隱綽綽中，還能看到化爲冰雕的幻睡之神阿瑟斯！
但身爲幻夢之神的阿瑟斯，豈會那麼輕易死去？然而那比死亡還要令人窒息痛苦的惡毒嘲諷，卻令他勃然大怒，再理智的情緒也在這一刻徹底失控！不，那是最理智的憤怒！
“在終北大陸，是我以承諾換來外神姆西斯哈的幫助；在萬載過去時空中，封印着禰這頭可悲孽子的星石，也是我阿瑟斯親手打碎！”
“禰，冰焰之主亞弗姆扎親口許下傳教之言，現在毀約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我加冕幻睡之神，不再需要信仰錨定？”
“放你媽的狗屁！”
“是我的，哪怕是一坨惡臭狗屎，誰也別想奪走！”
“我，阿瑟斯，以黎明之從神，幻睡之神位格起誓，禰們若以終北大陸真實教會爲舊日儀式，我將誓死破壞，沉眠於沉沒之城拉萊耶的克蘇魯，永遠別想看到羣星！”
褻瀆而尖銳的聲音，從黑暗湖泊上空傳來。
寧修遠從“過去時空”中漫步而回，漆黑雙眸倒映着黑暗世界，亦倒映着閃爍的灰色火焰！
他不知亞弗姆扎爲何憤怒？
或許是因爲他的當面反對！
他或許應該像卑微的臣子一樣，以鄒忌諷齊王納諫之智慧，迂迴勸阻。
但！
憑什麼？！
“彭！”
在寧修遠怒罵聲中，灰色火海早已肆意而起，潮鳴電摯卷向他的身軀。
沿途一切黑暗，盡數消退，冰霜覆蓋一切，照亮一切。
支離破碎的夢境更是片片崩塌！
“低劣的爬蟲，忤逆和背叛將是你此生最大的錯誤！！！”
亞弗姆扎的聲音中，充斥着無盡寒意。
“背叛的是禰，過去舊神之言或許是對的，禰只會帶來災殃和毀滅！”
在寧修遠怒斥聲中，灰色火焰所過之處，一切化爲寒冰！
包括虛無縹緲的夢境，乃至籠罩在湖泊之上的黑暗！
“死吧！骯髒惡臭的醜陋生命！”
在怒吼聲中，灰色火焰徹底覆蓋這片夢幻之地，再無躲避縫隙。
然而這次，蒼白所過之處再無身影凍斃。
早有準備的寧修遠，早已離開這座介於衆生大腦和虛無幻夢之間的湖泊。
“伽達蒙，好好考慮一下吧！卑劣而毫無誠信的亞弗姆扎，根本不值得信任！”
“祂那卑劣承諾只會如同終北大陸的積雪，見不得陽光，更容不下熾熱！”
“等待纔是禰的宿命，不要嘗試行走捷徑！否則機械亡靈之神就是禰的前車之鑑！”
“閃爍在羣星之上的貪婪，渴望着至高神明偉大的惡魔君主阿撒託斯的直系血脈！”
“而我，阿瑟斯，亦將是這場神宴魔筵的主持者和分享者！”
寧修遠尖叫着，詛咒着，咆哮着！
惡毒的警告和殘忍的案例，迴盪在這片黑暗之地，在漆黑湖泊上盪漾起點點藍色漣漪。
那是阿撒託斯之種伽達蒙的驚悸！
“阿瑟斯——”
愈發憤怒的咆哮，在這片幻夢巇罅中迴盪。
灰色火焰早已填滿這片幻夢之地的每一寸空間，甚至溢出，卻不敢離開太遠！
更不敢追攆可憎的褻瀆者！
“禰怎麼不追出來呢？”
“啊，我明白了，禰不敢！失去我的領航，斯特萊爾湖將永遠對禰關閉大門！”
“多麼可悲的舊日支配者！”
肆無忌憚的譏諷之聲，在湖泊上空迴盪着。
“哞——”
暴君也無法傳譯的精神嚎叫，從灰色火焰中傳出。
一道迥異於灰色火焰、彷彿活過來血肉所構成的七角公牛狀生物，突然從亞弗姆扎本體中激射而出，化爲一道流光循着阿瑟斯的氣息追蹤而去。
那赫然是亞弗姆扎曾經挾持寧修遠的分身——黑暗活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