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小丑追隨者

　　“哇哦，這就是伯納爾海港？” 　　在低矮山坡上勒馬而停的小丑先生，眺望着遠處繁華海城，一臉興奮之色。 　　逐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爲雲靄、海面，乃至城市鍍上一層絢爛金色，猶如誘人的黃金堆滿沙灘。 　　任君採劼，令人癲狂！ 　　“是的，陛下！”老巫師海曼恭敬道。 　　“啊，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子民們歡呼的聲音了，咦，巫師塔呢？” 　　小丑先生興奮搓手，正要揚鞭而起，又生生勒住繮繩。 　　“伯納爾沒有巫師塔。” 　　“爲什麼？” 　　“據說，在一場大戰中被毀之後，就再也沒有修建。” 　　“英明！傻子纔會在黑暗中舉起火把！” 　　小丑先生讚道，表情倏然一斂：“不過，我討厭聰明人，我該上哪找他呢？” 　　“陛下，城主府或許可以找到他的蹤影。” 　　“我得收回我的話，我喜歡聰明人。” 　　小丑先生大笑，一夾馬腹，向城中衝去。 　　…… 　　…… 　　當最後一抹夕陽落下，即便是佐西克西大陸最繁華的伯納爾海港，也陷入了公平的黑暗之中。 　　不！ 　　城中還有絢爛燈火，那是城主府的燈火。 　　登高望去，鯨魚亡魂奏響哀歌，用油脂照亮整座府邸。 　　身着精緻服飾的僕人們，端着托盤在巍峨華麗的大殿中進進出出。 　　從殿門、彩窗中，可以一瞥上流社會的燈紅酒綠，窮奢極欲。 　　爲了歡迎來自黑色食人族納特的使節，城主威爾特意在城主府舉辦了一場歡迎晚宴。 　　城中富豪，無不以能入此宴，感到驕傲。 　　他們矜持的端着來自佐西克東大陸的葡萄酒，猶如神話典籍中記載的精靈，微微昂着下巴，精緻而優雅的漫步其中，或三三兩兩相互交談，或如蝴蝶穿行花叢，好不優雅。 　　來自弗雷德的樂隊，或撫着豎琴，或吹着管樂器，爲宴會憑添三分熱鬧和美妙。 　　只有達茜感覺十分無聊！ 　　她感覺她的生活，已經被一成不變的可悲，逐漸滲透侵蝕……腐爛。 　　她就像是那些道貌岸然貴族公子哥私下收藏的木偶娃娃，甚至……貌美的活死人。 　　活生生囚禁在幽閉密室中，不見天日。 　　只是她的密室大了點，身邊蒼蠅多了點。 　　尤其是鹽商德萊塞之子奧布里，就是其中最大的綠頭蒼蠅。 　　嗡嗡嗡的在她耳旁喋喋不休。 　　炫耀着他的財富，以及海上的見聞，乃至驅逐海盜的英勇之舉。 　　無聊！ 　　無聊透頂！ 　　此時，她多麼希望能有一場意外，打斷這場無聊的宴會，甚至打斷她的人生。 　　神靈彷彿聽到了她的祈禱。 　　“轟！！！” 　　一聲格格不入而震耳欲聾的槍聲，轟然將宴會廳的燈紅酒綠打斷。 　　達茜以及衆貴族驚愕的循聲看去，只見一名紅髮紅眸，頭戴黃金王冠，身披繁複精緻絲綢長袍的男子，正粗野的手持雙管獵槍，嫋嫋青煙從槍口飄出。 　　在他身後跟着一名老態龍鍾，渾身卻散發着可憎氣息的老巫師。 　　“先生們，女士們，不好意思，我要打斷一下你們歡樂時光！” 　　吹熄槍口餘煙的小丑先生，隨手將完成使命的獵槍，丟在地上，姿態誇張的撫胸彎腰致禮。 　　宴會廳安靜了下來。 　　貴族們面面相覷。 　　消息靈通者，已然認出了來人，滿臉驚愕不已； 　　消息遲鈍者，還在等待這場宴會主人的處理。 　　唯有達茜，心臟抑制不住的怦怦跳動着，迴盪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律動。 　　“多麼盛大的宴會！” 　　小丑先生旋轉着邁入場中，他伸手勾起達茜的下巴，讚歎道： 　　“多麼美麗的女士，您的美貌和雍容，令我這不請自來的小丑，感到自慚形穢！” 　　達茜怔住了。 　　她知道，她應該掙脫，以證明她的忠貞。 　　但在這剎那間，那粗野放肆的姿態，卻令她體會到一種從未體會過的心跳和自由。 　　這讓她留戀。 　　不想，小丑口中自稱“自慚形穢”，卻隨手嫌棄丟開。 　　再也不看她一眼，動作誇張的端起一杯葡萄酒，杯中猩紅盡灑，他卻空杯湊到脣邊，一飲而盡。 　　“讓如此美妙的宴會中斷，是一種罪過！我只想知道威爾城主在哪？” 　　小丑先生跳上一張餐桌，目光環顧四周。 　　“你知道嗎？” 　　他看向一名貴族男子，那貴族男子驚恐得連連搖頭。 　　“你呢？” 　　又一人對上目光，亦連連擺手。 　　“你呢……啊哈，你想殺我？” 　　小丑猛然扭頭，看向身後。 　　一名身着治安署服飾的高級督員臉色驟白。 　　“我不明白，我們應該並不認識，你爲什麼想殺我？” 　　小丑先生滿臉不解。 　　“沒有……我我……該死，我的身體，不不不……” 　　那高級督員試圖搖頭，卻僵硬難動； 　　試圖辯解，卻結結巴巴。 　　他拖着一條腿，彆扭而抗拒的走了過來，似乎有魔鬼正在搶奪他的身體，以至於半邊身子總是不受控制。 　　那怪異的動作，任誰都能感到一股寒意直衝腦際。 　　“要微笑……” 　　站在桌子上的小丑先生，蹲下身子，大拇指按住督員的脣角，向上挑起。 　　“微笑着死去，才足夠優雅，你說對嗎？” 　　督員嘴脣保持着微笑姿態，眼中卻滲透出大片淚水，嘴中嗚咽不止。 　　“看來你十分贊同！偉大的小丑先生……不不，小丑國王，便滿足你卑微的願望！” 　　督員嗚咽之聲戛然而止。 　　身體一僵，筆挺倒了下來。 　　無數微光從他身上泛起，令宴會廳一片譁然。 　　“肅靜！” 　　小丑先生站了起來。 　　“先生們，女士們，我很榮幸的告訴你們，你們的威爾城主拋棄了你們，歡迎你們的新國王吧！” 　　“偉大的小丑先生！” 　　小丑張開雙臂，鄭重宣佈着。 　　宴會廳一片死寂，無數人驚恐的眨巴着眼睛，不少人將餘光瞥向一名中年男子。 　　——他赫然是威爾城主的管家。 　　“掌聲呢？” 　　小丑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城主管家身上。 　　那管家老臉陡然漲紅，倏然拼命鼓掌起來。 　　“咔咔……” 　　清晰可聞的骨骼斷裂聲傳來，城主管家卻宛若未聞，依舊拼命的鼓掌着，雙手在拍擊中變成了軟若無骨的爛泥，腫脹、破裂，鮮血四濺。 　　“嘩啦啦……” 　　陡然間，宴會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那是無數人發自內心的鼓掌。 　　“謝謝！謝謝！十分感謝！” 　　小丑先生高興極了，站在桌子上向四周撫胸致禮，看起來比城中最謙遜的紳士，還要謙遜而優雅。 　　桌下，四份絢爛光芒從督員體內凝聚而出，在達茜眼中，倒映出小丑國王的萬丈光芒。 　　老巫師海曼，在這一刻也愈發虔誠。 　　…… 　　…… 　　小丑國王灑下的聖典，爲屠夫……不，應該是超凡者屈萊頓，推開一扇瑰麗而精彩的大門。 　　此時，他正躲在一座枯墳荒冢邊，竊聽着食屍鬼的喁喁低噥。 　　與很多人想象不同，食屍鬼的智力很高。 　　以人類屍體爲生的它們，甚至比人類還要了解人類那骯髒而污濁的思想。 　　那份骯髒令它們厭惡，甚至躲避！ 　　只有死亡，才能洗滌人類的污濁，令其變成可口的食物。 　　它們常常躲在枯墳荒冢中，尋找食物，或竊竊私語交流着收穫成果。 　　如果骯髒的人類願意直視自己的污濁，也能加入它們。 　　隨同它們一起享用食物，在偉大的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的祝福下，變成食屍鬼的一員。 　　“聽說了嗎？瀆神者小丑出現在了伯納爾海港。” 　　“讚美莫爾迪基安！這個可怕的褻瀆者終於離開了這裏！” 　　“他有沒有殺掉人類的城主？” 　　“沒有，伯納爾海港的城主逃跑了。” 　　“骯髒的人類，果然只會享受權利，拒絕義務。” 　　“沒錯！” 　　“你一定想不到瀆神者小丑做了什麼？” 　　幾隻食屍鬼翻開偷偷掩埋的屍體，一邊大快朵頤，一邊竊竊私語。 　　本來只是好奇“食屍鬼語”的屈萊頓，在聽到這時，精神陡然一震，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起來。 　　“願偉大的莫爾迪基安庇護，不要告訴我，他又灑下了漫天聖典？” 　　“豈止聖典，他還灑下了無數瀆神邪典！包括那些金燦燦的黃金，我聽說，已經有同族喫到了黃金，簡直噁心至極！” 　　“別說了，我已經要嘔吐了。” 　　無數瀆神邪典……聽到這的屈萊頓，渾身陡然一震。 　　幾張《屍食教典儀》殘章，已經令他收穫了世間最珍貴的財富； 　　那些瀆神邪典，又將蘊含着何等力量？ 　　屈萊頓只是輕輕一想，便抑制不住內心的貪婪和瘋狂。 　　他毫不停留的衝出腐爛泥坑，向伯納爾海港方向狂奔而去！ 　　只留下幾隻被驚動的食屍鬼，一臉倉皇而愕然的看着狂奔而去的屈萊頓！ 　　…… 　　…… 　　這一天，豈止屈萊頓瘋了，偌大的佐西克西大陸都要瘋了！ 　　所有人都以爲在格雷戈裏灑下漫天《屍食教典儀》的小丑國王，只是找個藉口避開威克利夫半神的鋒芒！ 　　誰能想到，他竟然真的踐行了他的諾言，洗劫了伯納爾海港的財富。 　　不同的是，伯納爾海港也變成了他的子民。 　　於是他直接在伯納爾海港潑灑黃金寶石； 　　以及比黃金還要貴重的財富——無數魔典邪經！ 　　這讓天下震驚，亦讓格雷戈裏的一幕再度重演。 　　尤其是威克利夫半神，同樣重演了格雷戈裏的一幕——撲了個空。 　　“該死！該死！該死！” 　　腐爛禿鷲所拉的飛車上，威克利夫半神暴跳如雷。 　　他瘋狂咆哮着，怒吼着，卻無能爲力！ 　　小丑的蹤影再次消失了。 　　只留下滿城狼藉！ 　　“威爾呢？威爾在哪裏？” 　　威克利夫尖叫着，眼眸中閃爍着被戲耍的怒火。 　　如果說小丑第一次在格雷戈裏的逃跑，還令他有些狐疑的話； 　　那麼這次的逃跑，已然令他無比肯定，小丑就是該死舊神派來的攪局者！ 　　這是要以諸神信仰，衝擊偉大的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的統治。 　　簡直可恨而該死！ 　　他氣喘吁吁着，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抓到這個該死的小丑！ 　　…… 　　…… 　　一輛由兩匹殭屍馬所拉的四輪馬車，正奔馳在崎嶇山道上。 　　怪石、森林、河流，皆無法阻止馬車的奔馳！ 　　所有阻礙，皆在某種神奇而不可思議的方式，避開馬車，讓出坦途。 　　此時，小丑先生躺在車頂上，翹着二郎腿，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躺看雲捲雲舒。 　　老巫師海曼坐在前面，驅趕着殭屍馬。 　　在車廂中，赫然多了一個人。 　　——達茜女士！ 　　原來，在小丑先生離開伯納爾海港時，她突然驅趕着這輛馬車追了過來，想要小丑國王帶她走。 　　偉大的小丑國王，從不拒絕子民的要求。 　　所以他慷慨的同意了。 　　於是便有了眼前的這一幕。 　　此時，達茜滿臉興奮的壓着頭上禮帽，眺望着身後城池，仰頭向車頂喊道。 　　“國王陛下，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啊，真是一個好問題！” 　　小丑先生翻了個身，半邊身子懸在車頂邊緣，這樣正好可以看到上半身探出車廂的達茜女士。 　　他滿臉燦爛笑容問道： 　　“美麗的女士，你想去哪裏？” 　　…… 　　…… 　　“克羅夫特！威克利夫大人，小丑出現在了克羅夫特！” 　　威克利夫隨從匍匐在地，心驚膽戰的彙報着小丑最新消息。 　　此時，他心跳如雷，在耳邊咚咚作響！ 　　這已經是小丑流竄的第九個城市。 　　——也是半神威克利夫大人，撲空的第九個城市，這讓祂愈發憤怒！ 　　然而相較於威克利夫的憤怒，偌大的佐西克大陸所有人最關心的還是小丑先生。 　　他每到一個城市，都會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荒唐之舉。 　　但所有舉動皆指向一個核心——掠奪財富！ 　　然後再當場撒向全城。 　　這個舉動，令他在民間聲望愈隆，無數民衆歡呼雀躍着小丑國王的到來。 　　傳聞，一些民衆甚至公開祈禱，以至於監獄人滿爲患。 　　在一些城池，甚至出現了模仿作案。 　　但這些模仿作案，無一不被識破。 　　因爲除了劫富濟貧，小丑還會灑下漫天魔典邪經。 　　這是亡靈巫師，乃至超凡者，都爲之瘋狂的神祕學知識。 　　甚至連威克利夫的下屬，都趁着職務之便，瘋狂搜集着這些詛咒文字。 　　此時，小丑之名已然逐漸從佐西克西大陸，傳播至整個大陸，甚至周邊列島。 　　無數人追隨着小丑的腳步，流浪在佐西克西大陸諸城之間。 　　甚至提前押寶等候。 　　民間一些黑色賭坊更是以小丑下一個目標城市爲噱頭，開盤設賭。 　　總而言之，各種亂象層出不窮。 　　城邦統治已然岌岌可危。 　　但相較於這些，小丑在克羅夫特的新舉動，才叫真正的可怕。 　　“咕嚕！” 　　隨從嚥了一口唾沫，穩了穩心神，再次彙報道：“據幽靈之觸消息，小丑在克羅夫特……灑下至少……十餘份超凡特性。” 　　“你說什麼？” 　　已然有些麻木的威克利夫，豁然站起身子，滿臉驚悚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