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禰想過死亡嗎？

　　將黎明神教神甫，以及JJH成員送入佐西克之後，回到卡達斯縞瑪瑙要塞的寧修遠，終於鬆了一口氣。 　　計劃趕不上變化。 　　在執行不死術士超凡儀式之前，他絕對想不到，他會因爲這個儀式，擁有一顆星球的統治權。 　　統治終北大陸，已經令他捉襟見肘。 　　偌大領土，只能建立四座主城。 　　如今猛然又增一顆星球，說實話，如果不是獲得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的庇護契約，他根本不會傳教。 　　實在是有心而無力。 　　攤子鋪得太大，最終只會因爲力量過於分散，而土崩瓦解。 　　結果他沒想到，在人手窘迫之際，竟然收服一名天使，尤其是還是一名人類天使！ 　　這簡直堪稱意外之喜。 　　須知，他麾下真實教會成員，大多都是相貌可憎的雪原異族、以及類人生物。 　　而佐西克，作爲食屍鬼畜牧之地。 　　這裏主要種族基本都是人類。 　　因此將終北大陸成員調過來，對於傳教工作多少有些不便。 　　雖然真實教會可以宣稱： 　　“神使長相可憎是爲了震懾魔鬼，魔鬼相貌英俊是爲了墮落人類。” 　　但說歸說，三觀隨着五官跑，可是人類秉性。 　　因此以終北大陸成員傳教，在初期必然十分不利。 　　現在好了，有伊莎蓓爾天使爲樞機主教，以及JJH人類成員爲主體，在成員構成上正好完美契合佐西克種族結構。 　　以至於寧修遠甚至忍不住琢磨，能不能借機再招降一些天使？ 　　不過，略一思考，他就發現此路根本行不通。 　　原因有三： 　　一，樹大招風，太拉仇恨了。 　　二，他也沒有足夠的錨定，支撐太多天使叛教； 　　三，天使也不是傻子，受制於他真實之人和受制於原信仰，有什麼本質區別？ 　　伊莎蓓爾天使這個例子，完全是個特殊。 　　甚至寧修遠讓伊莎蓓爾策反月亮神教天使，祂們都不一定會相信？ 　　實在是，諸神爭鬥素來殘酷。 　　謊言欺詐只能說是基本功。 　　若非親眼所見，誰會信？誰又敢信？ 　　綜上，寧修遠只能暫且作罷，靜待良機。 　　不過，有件事，寧修遠覺得差不多是時候處理了。 　　——那就是容納【超凡物品·水晶方糖·虛無宇宙】。 　　眼下，他六環銜尾早已融合完畢，第七份高位特性又遙遙無期。 　　這個窗口期，正好可以用來容納【水晶方糖】。 　　最重要的是，蟾之神撒託古亞曾說過，水晶方糖至少包含三份高位特性。 　　他之前遲遲不敢容納，正是擔心無法承受這份超凡物品的精神衝擊。 　　現在，他突然發現阿瑟斯這個名字背後，還囊括着龐大的黎明之神錨定，不趁此機會狠薅羊毛，簡直對不起黎明之神的算計。 　　不過，即便如此，在嘗試用分身容納之前，寧修遠還是決定先用“試藥人”，嘗試容納一下。 　　水晶方糖，終究出自蟾之神撒託古亞之手。 　　雖然祂宣稱來自機械亡靈之神…… 　　“不對！” 　　寧修遠瞳孔舒張。 　　他倏然想起，蟾之神並未宣稱這是來自機械亡靈之神。 　　當時，撒託古亞這般道：‘做個交易吧，那枚疣眼看起來鮮美極了。’ 　　寧修遠問：‘這是什麼？’ 　　‘關於意識和電子的權柄，唔，至少包含三份高位特性。’ 　　…… 　　“高明的謊言，往往字字皆真，句句皆假。” 　　寧修遠從幻睡神座上起身，在空曠縞瑪瑙要塞大殿中，徘徊忖度起來。 　　“撒託古亞可沒說水晶方糖來自機械亡靈之神？” 　　“如此說來，這極有可能是祂私人之物，趁機換我手中‘疣眼’。” 　　“不對啊，如果這水晶方糖是祂私人之物，權柄怎麼會正好對應機械亡靈之神的意識權柄？” 　　“是我想多了？” 　　“算了，不管這水晶方糖什麼來歷，找人試藥一下，總不會錯的。” 　　經歷過太多謊言的寧修遠暗暗警惕。 　　事實上，即便想不到這一點，他也不會貿然容納。 　　畢竟，這可是超凡物品！ 　　思罷，他從永固空間中，抓出一名人類。 　　這是他當初在佐西克尋找實驗體時，預留的備份，如今正好用來試藥。 　　老規矩，先重傷，再治癒，將疾病欺詐覆蓋一遍之後，寧修遠這才抬手虛空一點，將這名鬍子拉碴的年輕人喚醒。 　　“嗞——” 　　這青年頓時如同溺水上岸之人，尚未睜開眼睛，便滿臉驚恐得大喊大叫起來： 　　“不……滾！滾開——” 　　——顯然他還沉靜在寧修遠當時的“恐怖呼喚”之中。 　　“閉嘴。” 　　教唆者力量恣意而起，年輕人驚恐之色倏然凝固，雙眸陷入空洞茫然。 　　“聽着，你的意志堅如磐石，你的精神穩如山嶽，你將嘗試容納一份超凡物品……” 　　彷彿魔鬼墮落囈語，從寧修遠那薄脣中呢喃而出，篡改自由意識，鎮壓躁動靈魂。 　　年輕人臉上恐懼之色逐漸散去，表情堅毅起來。 　　許久，催眠完畢。 　　年輕人表情也愈發狂熱，只是眼神愈發空洞。 　　他抬手將食指對準胸膛，輕輕一劃，殷紅鮮血滲透簡陋麻衣，潺潺流出，眨眼間，染紅胸膛。 　　他卻恍若未覺。 　　繼續伸出手指，蘸着胸膛鮮血，在微弱靈性的激發下，在胸口快速篆刻下一道詭譎而瀆神的咒印。 　　咒印剛出，一道虛幻頭顱，驟然從青年胸口冒出。 　　——這赫然是青年靈魂。 　　寧修遠見狀，屈指一彈，水晶方糖激射而出，穿透咒印之觸，落入魂魄之口。 　　‘沽——’ 　　一道虛幻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聲音，從青年體內迴盪而起。 　　那是靈魂鯨吞超凡物體的滿足嘆息； 　　也是靈性之火蝕刻宇宙規則之迴音。 　　前一刻，表情堅毅的年輕人，後一秒，倏然扭曲猙獰起來。 　　彷彿有令人驚悚的可怖之物，搶奪着他的軀體，頂替着他的面龐。 　　驀然，他那扭曲面龐，倏然安靜了下來。 　　“呼——” 　　一聲幽幽嘆息吐出。 　　“啊，清醒的味道，是多麼的令人懷念！” 　　青年睜開雙眸，泛着水光的冰藍色雙眸，倏然乾涸，冗繁而精密的齒輪，構成新的瞳色！！！ 　　——那是機械蒸汽權柄的投影。 　　“我從萬古黑暗中尋覓清醒之光，我翻閱沉睡之牆，在虛無中迴歸宇宙。” 　　“既爲舊日，不死不滅！這條路，纔是真正的超凡途徑。” 　　青年，不，應該說機械亡靈之神的精神烙印，對於眼前的寧修遠視若無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失控世界中。 　　就像剛剛甦醒的牧羊人，依舊沉湎於白日夢中，對眼前的蠅蟲置若罔聞。 　　“失控了嗎？” 　　寧修遠見狀，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 　　他心神一動，正要撤去疾病封印，倏然，青年臉色大變，血貫瞳仁！！！ 　　“誰——出來！！！” 　　青年驀然尖叫起來，伸手狠狠抓向自己的胸膛，試圖撕開，掏出躲藏在他體內的可憎存在。 　　然而他再也無法撕開胸膛。 　　因爲他的身軀不受控制的腫脹起來。 　　像極了在海水中漚泡幾個世紀的巨人觀，在時間的發酵下，連同靈魂一起腐爛。 　　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惡臭！ 　　如腐爛海鮮的惡臭！ 　　“啵！啵！啵！” 　　腫脹如鼓的肚皮，終於承受不了那份腐爛，轟然破裂。 　　天啊！ 　　那不是破裂，那是褻瀆神明之物的破殼而出，孕育着令人不寒而慄的嗜血和嫌惡！ 　　那是恍如眼眸的吸盤；黏滑猙獰的觸手；閃爍電子的軀體；以及無法形容的扭曲！！！ 　　這是……這是……這是…… 　　奪魂攝魄般恐懼直撲寧修遠門面，令他下意識倒退一步。 　　“掙脫宿命者，終究被宿命所懲戒！” 　　無法形容的信息，穿梭在意識和電子之中，迴盪在寧修遠那肉質大腦和靈魂中。 　　它赫然是隱匿在綠色粘液墓穴中，沉睡在深海古都拉萊耶，渴望甦醒的沉睡之神——克蘇魯之聲·克拉辛！！！ 　　隱匿於衆生視野之外，深藏於幻夢本源深淵的卡達斯——縞瑪瑙要塞，終於迎來了舊日支配者的造訪。 　　滾滾黑雲追隨電子權柄，凝聚在直通宇宙深處的巨柱之間。 　　在滾滾黑雲中，爬滿鱗片，閃爍着死亡之美的龐大身軀，翻滾、飄曳、遊蕩。 　　寧修遠仰頭看着突兀冒出的克拉辛，內心完全被悸動和驚顫所充塞！ 　　‘關於電子和意識的權柄？！’ 　　他驀然想起蟾之神撒託古亞對水晶方糖的描述，心中悚然一驚。 　　原來，此電子意識非機械亡靈之神，而是克拉辛的電子意識！！！ 　　“阿瑟斯，我們又見面了。” 　　徜徉在黑雲中的克拉辛，低頭俯視着站在幻睡神座前的阿瑟斯。 　　“看來那一次禰和撒託古亞達成了交易？” 　　寧修遠微微吸了一口氣，將心中駭然盡數收斂。 　　“偉大的撒託古亞和克蘇魯，皆是‘無名之霧’和‘黑暗’的子嗣，交易乃是褻瀆祂們的血脈！！！” 　　克拉辛身軀盪漾，不可聞於耳畔的信息，攪動着寧修遠的靈魂。 　　寧修遠嘴角露出一抹譏笑，內心憤怒到了極點。 　　在看到克拉辛的那一刻，他便敏銳意識到，克拉辛是什麼時候搭上蟾之神撒託古亞了？ 　　如果他沒猜錯，克拉辛應該是他竊取“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引來機械亡靈之神注視，不得不借助神僕害羞之人，前往地球躲避之時，搭上了關係。 　　想到這，寧修遠更是驚悚發現，容納水晶方糖的方法，正是蟾之神撒託古亞的引導。 　　如果一切順利，當他分身容納水晶方糖之時，便是克拉辛頂替他分身之際。 　　屆時，將會發生什麼，寧修遠已經不敢想象。 　　“恐怕要讓禰失望了，占卜大師早已被我剝離。”寧修遠冷笑。 　　“無妨！伽達蒙晉升舊日之時，亦是克蘇魯甦醒之日。” 　　“是嗎？禰打算怎麼做？” 　　“隨我走一趟斯特萊爾湖！” 　　“如果我不去呢？” 　　寧修遠臉上掛起一絲玩味微笑。 　　“刺啦——” 　　耀眼閃電驀然劃過卡達斯幽暗神殿，亦將潛行在滾滾黑雲中不可名狀之存在照亮。 　　那是徜徉在衆生幻夢之中、幽於深海之淵的萬古邪祟。 　　閃爍着電子的觸手，臃腫膿脹的身軀，利爪戳天的四肢，在空曠大殿中，編織着囚禁過阿瑟斯的牢籠！ 　　“那永恆牢籠，便是你最終歸宿！” 　　克拉辛回應着寧修遠的抗拒！ 　　“可憐的附庸品，克蘇魯是禰的力量之源，亦是禰永恆的牢籠！而我……在幻夢境，便是真神！！！” 　　寧修遠倏然瞪大雙眸，幻夢境所賦予的力量，瘋狂湧向滾滾黑雲。 　　“這是——” 　　難以置信的驚呼聲，在寧修遠肉質大腦中迴盪。 　　哦，可憐的舊日支配者克拉辛，爲了潛伏在水晶方糖中，猶如作繭自縛的春蠶，陷入自我沉眠。 　　祂那陳舊的信息，早已無法正確認知加冕爲神的阿瑟斯！ 　　“啵！” 　　幻夢和夢境力量對撞，將漫天黑雲攪向直通宇宙的大殿穹頂。 　　暴露出克拉辛那龐大身軀。 　　一條條張牙舞爪的觸肢，閃爍着線性電子和雪花電弧，對抗幻夢的沉睡權柄！ 　　不！ 　　應該說，身爲沉睡之神克蘇魯之聲，克拉辛本身就抗拒着沉睡。 　　祂是克蘇魯意志的化身，亦具備沉睡之抗性。 　　“看來我沉睡得太久，久得禰已加冕爲神。” 　　克拉辛的聲音，在寧修遠腦海中迴盪：“但這毫無意義，蕃神爲禰戴上王冠，亦爲禰戴上枷鎖，唯有刀劍加冕的王冠，才穩如羣星。” 　　“刺啦——轟隆——” 　　蔑視的譏口中，黑雲恣肆，捲起滾滾閃電，籠罩大殿。 　　在寧修遠周邊投下一道道電蛇！ 　　寧修遠仰頭看着在空中肆意翻滾的克拉辛，心中的怒火澎湃到了極致。 　　“禰沒有資格評價王冠，誕生於腐爛血肉之中的怪物。” 　　凍固一切的蒼白，倏然從寧修遠腳下綻放，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啵！” 　　一根根纖細觸手，探出寄體眼眶，將一顆有着克蘇魯母神血脈的橫紋方瞳託舉而出。 　　它張開密密麻麻的口器，犬牙交錯，噬咬着空間，封鎖着大殿。 　　“低劣的黑山羊幼崽，禰簡直就是至高母神的恥辱！” 　　克拉辛發出瀆神嘲諷。 　　這讓橫紋方瞳愈發憤怒，密密麻麻的觸手撐在眼眶上，發出攪動空間的尖嘯！ 　　看起來彷彿是無能狂怒。 　　“克拉辛，喚醒偉大的克蘇魯是禰的使命，那禰有想過陷入永恆沉睡的……死亡嗎？” 　　荒謬且愚妄的褻瀆之言，倏然迴盪在雷聲滾滾的卡達斯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