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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權益讓渡契約

  躍入時間長河的寧修遠,仿如跳進一個虛無的、黑色的、同時又無邊無垠無限延展的空間。   作爲野性狩獵的執掌者,寧修遠不是沒見過時間長河。   不!   準確的說,無論是誰,始終都處於時間長河之中。   只是寧修遠的視野更加遼闊。   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可以看到諸多命運岔道,彷彿擁有短期預言能力。   像眼前這般一片虛妄之景,他從未經歷過。   在驚詫中,他生出一絲明悟。   ——在時間迷霧的籠罩下,時間長河歸攏爲一,形成唯一的河道,命運自此失去了變化,他寧修遠自然無法再看到紛繁的命運,那麼虛無和空白就是最好的詮釋。   如果他能撥開時間迷霧,一窺下游之景,或許他能看到無法改變的未來。   可惜,時間迷霧太過厚重,以他的力量根本無法眺望未來。   ‘光明選擇在敵人主場動手,莫非就是因爲這命運的唯一性?’   寧修遠呢喃暗暗自忖。   此時,時間長河庇護了他的安全,亦遮蔽了他的視野。   他只能在一片混沌的長河中,煎熬等待着未知結局。   這種感覺是那麼的令人心焦!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爲什麼選擇躍入時間長河?   或許是因爲執掌野性狩獵,藝高人膽大;   或許是因爲分身而來,有容錯空間;   或許是因爲好奇,好奇‘光明’究竟是不是黎明之神?   再或許,他的骨子裏就充斥着冒險野心。   “咚咚……咚咚……”   怦怦跳動的心臟,記錄着時間的流動,但每一次跳動都彷彿剎那永恆。   寧修遠保持緘默,靜靜等待着。   靜待“靈性的閃爍”提醒。   時間如水,潺潺而逝。   倏然,寧修遠眸光一凝,他猛然意識到,他無法眺望未來,但他可以回溯過去啊?   凡人行舟,順流直下三千里。   時河眺望,回望來路,總是比眺望未來簡單一萬倍。   因爲過去已經發生,結果已然唯一。   如果“光明”是借這裏的特殊,封殺“黃昏之主”,那麼時間長河必然記錄着祂們的戰爭!   思罷!   野性狩獵恣意而起,源於時間銳角之上的力量,劈開湍流而下的河水,向過去眺望而去。   ——·——   時間逆流而上。   瞥向過去的寧修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距離“現在”最近的一幕。   偏偏就是這一幕,令他如墜冰窟,遍體生寒!   “我、我我……看到了……”   這是黃昏之主的呢喃,在這無法直視的低聲囈語中,一座可憎的渦流旋風,咆哮着出現在他的視野盡頭。   在他看去時,渦流颶風中倏然探出一張痛苦面孔,面孔睜開猙獰雙眸,驀然對上他的目光!   那一剎那間,寧修遠思緒近乎凝固。   然而回溯過去的野性狩獵,依舊忠誠執行着主人的意志,將“過去信息”投注而來。   這一刻,倒流的時空,在寧修遠近乎凝固的意識中演繹着已經發生的故事。   寧修遠也在本能中,將這倒流的時空演繹,逆轉順序翻譯過來,以符合人類的理性邏輯。   ——·——   【數分鐘之前】   “口口聲聲仁義道德,口口聲聲爲了衆生,既然末日早已註定,禰又爲何孜孜不倦的破壞着諾斯平衡?”   在耀眼的光芒中,光明的怒叱之言如疾風驟雨般撲面而來:   “因爲禰深知,混沌和無序是宇宙的屬性,瘋狂和混亂是宇宙的本質,即便是註定的命運,也將回應着混亂的本質。”   “只有羸弱的窪魚,纔會將無法反抗的湍急河流,視爲天命註定!”   “所以又何必大言不慚,以運壓人?”   飽含嘲弄的怒斥聲迴盪在過去時空之中,這是光明對黃昏之主的不屑和嘲諷。   “是嗎?既然不信命,禰又爲何瘋狂改命?”   黃昏之主回應着光明的嘲諷,在耀眼光芒的籠罩下,祂彷彿全身籠罩在一團紫色迷霧之中,隱隱可見的金色咒印在其中旋轉翻騰。   “改命,正是不信命!”   “呵呵,好一個尖牙利齒,既然不信命,那就好好挑戰禰的命運吧!”   在譏笑中,翻滾於紫色迷霧之中的金色咒印,倏然叮叮噹噹碰撞起來,發出令人靈魂尖叫的拍擊聲。   隱隱綽綽間,無數張痛苦面孔浮現其上。   每一個痛苦面孔都映照着熾熱光明。   ‘癡愚者·蘇克納斯!!!禰竟然容納了祂的化身?!!’   一道精神波動,橫掃時空,那是光明驚怒之極的思想波動!   【外神·癡愚者·蘇克納斯】   ——傳聞祂是環繞至高神明阿撒託斯身周的無形舞者之一,祂在宇宙中投下三道化身,其中之一依附在一顆叫艾因的彗星上,流浪宇宙之間。   鮮有人能追上癡愚者蘇克納斯的腳步,當大家發現祂時,祂早已印證了熒惑守心的流言和詛咒,留下一座陷入時間亂流的混亂世界。   “追逐禰那可悲的命運吧,厄運!”   黃昏之主發出尖銳的嘲弄。   ——原來,代號“光明”之人,本名“厄運”。   與此同時,倒映着歷史的時間長河中,倏然沖刷出無數泡泡。那流溢着骨灰甕般光澤的泡泡中,都倒映着漫天光芒和紫霧。   那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驚心動魄!!!   即便是歸攏爲一的時間長河,也在這一刻回應着癡愚者蘇克納斯的力量,分裂出無數命運岔道。   那每一個岔道中都是光明的竭力戰鬥,以及對命運的反抗。   在剎那永恆間,眺望過去的寧修遠,卻癡了。   他的靈性在沸騰!在燃燒!在發出貪婪的嚎叫。   他趴在充斥着腐臭膿汁的泡泡上,無饜舔食着關於“厄運”的氣息。   “啵啵啵……”   倏然!這彷彿一攤死水的泡泡,接二連三碎裂;   這是一座座時間碎流和平行時空的崩塌。   “兩百三十年!禰破了記錄,厄運。”黃昏之主的聲音,充滿了嘲諷。   “是嗎?那捏好計數器,我破下的記錄,將不止這一次。”漫天光芒重新撐開時間迷霧,這是“厄運”的身軀。   只是此時的祂,聲音充滿了疲憊。   “我將保持期待!”飄蕩在案首上的紫色迷霧中,傳來黃昏之主的聲音:“我很好奇,禰是如何發現我的?這也算是一次記錄,我已經捏好了計數器。”   厄運的聲音逐漸恢復如初:“黃昏隱修會出現的這兩千年間,我始終不曾懷疑過是禰們,因爲脆弱的夢境造物,根本無法容納無名之霧的侵蝕。”   “我以爲這是無盡概率下的幸運兒,竊取了多元宇宙的源質——無名之霧;就像那些愚蠢腐爛的夢境諸神,終將無法揹負命運的饋贈,在狂妄癡愚中同化腐爛。”   “直到耶納河畔的集會,那不爲人知的隱祕,讓我意識到,這絕非幸運之人。”   “事實證明,我沒有猜錯!”   “容納癡愚者蘇克納斯?哈哈哈……我曾經恐懼的存在,禰簡直比機械亡靈之神還要愚蠢,理性是我們唯一可靠的武器,而你卻拋棄了它!”   “瞧瞧,眼下這一切,就是禰腐化墮落的象徵。”   厄運尖銳的嘲諷如同一把把利箭射向黃昏之主。   兩千年不曾暴露的黃昏之主,終究喪失了理性暴露了自我,引來厄運的窺覬。   “啊,我所看到的怎麼是一隻苦苦拖延時間,編織蠶繭的蟲豸?”   不料,黃昏之主根本不爲所動,甚至發出惡毒嘲諷。   “禰怎麼知道我編織是蠶繭?而不是禰的繭房?”厄運卻輕輕一笑。   “這——?”   “看看這顆跳動的心臟,知識追逐着禰,理性將拋棄禰!”   在一片熠熠生輝的光明中,倏然浮現出一顆彷彿石雕灰鑄的心臟!在靈性注入間,心臟怦怦跳動起來,散發着無盡的知識光輝,只消一眼,便令人沉醉。   ——神性!   ——這是一顆擁有完整神性的心臟。   “我、我我……看到了……”   紫霧中金色咒印的碰撞聲,陡然急促起來,在嘩啦啦令人牙酸的拍打聲中,傳來癲癡之語。   “壓倒理性的光輝往往無需吹滅燭火,只要加速理性的燃燒……”   撐開時間迷霧的光明,終於淹沒紫色霧霾,滲入迷霧深處,搜尋着渴求之物。   “咦?”   “無名之霧……怎麼會不見了……莫非不是無名之霧……不,這怎麼可能不是?”   慌亂的思緒雜波,盪漾在時間迷霧之中。   ……   ……   “呼哧……呼哧……”   猛然從窺視過去時空中甦醒的寧修遠,氣喘吁吁的頭皮發麻。   ——黃昏之主發現他了?!!   “沽——”   一張熟悉的羊皮卷,倏然在寧修遠眼前展開,印證了他的猜測和驚悸!   不等他反應過來,他不受控制的抬起手臂,翹起大拇指,細密血珠滲出指尖,沁入指尖螺紋,重重按在羊皮捲上。   剎那間,羊皮卷化爲灰燼,消失不見。   一團不可名狀而無法形容之物,隨之出現在寧修遠的面前。   它好似一枚多面體,靜靜漂浮在鼻尖十寸之外。   只是它的面太多,多得無法直視,以至於在視野中混亂不堪,重疊成片,恍如一團迷霧。   在看到它的剎那間……寧修遠發誓……他只看了一眼……   【水晶方糖·虛無宇宙】的融合進度,便倏然瘋狂躍進!   “這是……這是……宇宙源質?”   寧修遠瞳孔舒張,渾身肌肉緊繃,一種無法形容的震顫,撼動着他的內心,令他心蕩神搖!   無數思緒湧上心頭。   宇宙源質?   這竟然是多元宇宙源質?!   這豈不是說,融合之後,在這個宇宙中,我將獲得如同夢境之神般的不朽?   那我該怎麼融合?   它又是從哪來的?   是了,是黃昏之主!   祂敗於光明,不,厄運之手,以契約之法,將其藏匿在我這裏。   讓我看看契約……離開時間迷霧之時,即是無名之霧歸還之日。   那我永遠不離開……嗯?厄運離開之時,亦是無名之霧歸還之日。   舒張的漆黑雙眸中,閃爍着一條條縝密的契約條款,那是近似於“交易審判官”的力量!   也許是“真理之秤”、亦或者是“法官”、“酋長”,乃至“審判之錘”!   這一刻,暴君在咆哮!   交易審判官在怒吼!   寧修遠在瘋狂解密着對方“契約”權柄的來源,試圖扭曲這份契約,將這無名之霧據爲己有。   哪怕是延長歸還期限,也是極好的。   他只看一眼,就讓虛無宇宙融合進度大漲,若細細研究,說不定他將徹底執掌虛無宇宙。   ‘這……根本無法破解!’   ‘條款太縝密了!’   ‘暴君可以扭曲……不不不,這輕微的扭曲,毫無意義!’   ‘怎麼辦?’   隨着力量的湧入,寧修遠內心愈發焦躁。   當厄運搜索不到“無名之霧”,必然會將目光投入時間迷霧,乃至時間長河。   他不確定,對方是否掌握相關力量?位格又是否比他還高?   總之,一旦被祂發現,這具分身將死定了。   分身死也就死了!   參加黃昏隱修會的寧修遠,早就做好拋棄這具分身的準備。   關鍵是,分身可以死,無名之霧不可丟。   不!   事實上,哪怕厄運搜索不到他,當祂離開之際,亦是契約生效之時。屆時,無名之霧還是會物歸原主。   這是寧修遠無論如何也無法忍受的事情。   ——喫進我嘴裏的肥肉,哪有被摳出的道理?   “契約乃是回應宇宙規則之偉力,除非我擁有位格更高,力量更霸道的契約,否則……”   “等等!”   在心急如焚中,寧修遠倏然瞪大眼睛。   “我有白色蠕蟲的舊日之位格,在位格上,除非外神親來,否則不可能落入下風。”   “我有夢境諸神爲倀鬼,若集合夢境諸神力量……黃昏之主便是舊日,也能拖延足夠時間!”   思罷,寧修遠面前倏然浮現出一張羊皮紙。   與此同時,身處真菌地堡,高居白骨王座上的寧修遠本體面前,也倏然浮現出一張羊皮紙。   這是:   ——權益讓渡契約!   寧修遠決定,將分身對“無名之霧的臨時擁有權”讓渡給本體。   然而在寧修遠分身本體即將簽訂契約時,他動作倏然一僵。   他驀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這會不會是一場幻覺?   一場幻覺欺詐?   在他看到“黃昏之主”,精神陷入恍惚之際,就已經陷入的幻覺?   黃昏之主故意藉此,將“僞裝成無名之霧的致命毒藥”交易給本體?   然後祂便能按圖索驥,找到他的本體?   ‘利用我的貪婪之心麼?’   寧修遠抿了抿嘴脣,內心發出一聲嘲諷:‘憎惡蟾之神撒託古亞吧,是祂喚醒了我的理性,壓抑了貪婪。’   已經上過蟾之神撒託古亞惡當的寧修遠,自然不會再在第二個坑裏跌倒。   他思緒一動,將“分身和本體”的交易,更改爲“分身和分身”的交易。   同時在真菌地堡的分身旁邊,佈置下天羅地網。   待一切準備完畢,他這才心神一動,讓兩具分身同時簽訂了“權益讓渡契約”!   處於分身眼前的無名之霧倏然消失,以一種無法理解卻遵循宇宙規則的方式,出現在白骨王座之前。   寧修遠二號分身,平靜看着浮現在眼前的無名之霧,默默準備着。   這一刻,死寂充溢了真菌地堡!   好一會兒,寧修遠挑起眉頭,心中嘀咕不已。   “難不成是我多慮了?”   不過,不管是不是多慮,他決定本體堅決不碰這“天上掉下的餡餅”。   “啵!啵!啵!”   一道道恍若幽靈卻執掌幻夢權柄的倀鬼,浮現在寧修遠二號分身周圍。   與此同時,一張張契約文書懸浮在這些倀鬼面前。   一場錯綜複雜、相互交叉的層層協議開始簽訂!   每一輪簽訂中,寧修遠都瘋狂揮舞着暴君力量,向契約中加入新的條款,一點點篡改着“臨時擁有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