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夕陽之城

　　夜幕籠罩，黑暗降臨。 　　本就隨着夢境諸神勢力投靠而熱鬧起來的哈利法克斯浮島，今晚顯得愈發熱鬧。 　　無數造夢者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熙熙攘攘的喧囂聲，沸如蟬噪，嗡嗡嗡吵鬧不停！ 　　浮島本地居民也紛紛湧出，圍觀這場盛大活動。 　　“那是……夏塔克？” 　　“我在冷原見過它們，那些可怕的雪人部落驅使着它們販賣奴隸！” 　　排列在廣場上的龐然大物，吸引着無數人的目光。 　　它們大如巨象，膚如鱷皮，收攏而起的蝙蝠肉翼和似馬頭顱，極具辨認度！ 　　這赫然是生活在極寒之地的飛天巨騅——夏塔克鳥。 　　在這些飛天巨騅身後，皆拖拽着一個好似雪橇般的飛車，飛車旁有佩戴黃金臂章和踝飾的奴隸看守。 　　在人羣的簇擁下，夢中行者蓋文來到浮島廣場。 　　他下意識抬頭望天，稀疏星落黯淡的漂浮在漆黑夜空中，即便是熱鬧非凡的浮島，也無法遮掩那份慘淡之芒。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蓋文心中嘆了一口氣，心臟怦怦跳動起來。 　　他知道這一去將生死未卜。 　　成則主貴僕榮，他們將沐浴在偉大的幻睡之神神光下，榮耀幻夢。 　　敗…… 　　蓋文輕輕搖了搖頭，不去設想這個可能，因爲沒有任何意義。 　　…… 　　在人流彙集中，倏有寂靜之石投入喧囂之湖，在一道道盪漾中，迅速平息沸騰的人潮。 　　議論紛紛的入夢者們，似有所感般閉上嘴巴，抬首四顧間，鎖定了正主： 　　——造夢者·哈利法克斯 　　他身披幻夢神祭長袍，手持水晶牧杖，踩着一級級冒出又消失的石階，在萬衆矚目下，來到廣場上空，睥睨四方。 　　“秩序席捲幻夢，混亂終將沉睡，在偉大的幻睡之神注視下，幻夢終將迎來唯一的夢神！” 　　“我主的羔羊們，看啊，深空已經打開，羣星正在等待，飛天巨騅已經焦躁起來，是時候回應我主的召喚！” 　　“讓我們穿過星空，飛向織女星，迎接我主榮耀吧！” 　　哈利法克斯滿臉狂熱的高舉水晶牧杖，一頭頭夏塔克鳥彷彿解除了束縛，搖頭晃腦的站了起來，躁動不安的踢蹬着肢體，撲棱着遮天肉翼，一座座雪橇飛車亦車門大開。 　　“爲了信仰！爲了我主榮耀！”造夢者們一邊高呼口號，一邊湧向雪橇飛車。 　　十三輛雪橇飛車在裝下上千名造夢者及護衛之後，隨即轟隆一聲關上大門。 　　“唳——” 　　在引吭啼叫聲中，夏塔克鳥拍打蝠狀肉翼，一飛沖天，向着閃爍着藍色冷光的織女星飛去。 　　——那是前往夕陽之城的道標。 　　在浮島居民眼中，龐大如象的飛車隊伍，如同不起眼的燭火，在扶搖直上中淹沒於無盡黑暗之海！ 　　只有以太天空之上的罡風，呼嘯着宇宙的孤寂和虛妄。 　　驀然！ 　　席捲耳邊的噪音戛然而止，周圍一切都安靜了！ 　　夏塔克鳥衝進了一片不祥的死寂中，狂風吹奏的深淵之嚎在這一刻悄然遁去。 　　旅途只剩下無盡的虛無。 　　無數造夢者趴在車窗上，凝視着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狂亂譫妄的幻覺從他們那富有想象力的腦海中迸發，令他們超越自我，而又吞噬自我。 　　就像是一條銜尾之蛇，在銜尾中滿足，在銜尾中……走向滅絕。 　　“光！” 　　一聲驚呼，喚醒了沉淪在黑暗中的造夢者。 　　黑暗彌散，燈芒恍惚。 　　只見在恍如深淵的黑暗盡頭，一朵火光砰然亮起，熠熠生輝，照亮來路，那是比織女星還要充滿魅惑的光明。 　　——那赫然是夕陽之城永恆燃燒的祭壇之火·艾萊德·納！！！ 　　夏塔克鳥低鳴一聲，循着那一點光芒衝了過去！ 　　擁擠在彷彿沙丁魚罐頭飛車中的造夢者們，亦欣喜若狂起來。 　　出發時，他們曾激動於這場鮮有人經歷的旅程；恐懼於摧毀夕陽之城的罪孽；狂熱於未來的光明前景。 　　但現在他們只想早點結束旅程。 　　那一片死寂的孤獨黑暗，是他們永遠也不想經歷的懲罰。 　　在期待中，艾萊德·納的祭壇之火越來越亮，傳說中，只有夢境諸神才能找到並造訪的夕陽之城，終於在這羣最富有想象力的智慧生物面前揭開神祕面紗。 　　然而便是這羣最富有想象力的造夢者，在看到這座城市之時，卻自慚形穢的徹底呆住了。 　　這是一座金色大理石城市！ 　　雕刻欄杆的矮牆上，堆疊着古怪甕壇； 　　依附在矮牆邊的無盡階梯，彷彿一個轉身便可以抵達城市任何角落； 　　寬闊廣場上如彩虹般的噴泉，噴吐着不屬於這個宇宙的絢爛色彩； 　　還有那鵝卵石小巷、成堆的煙囪、隱藏在霧霾間的塔尖。 　　……一切的一切，令人睹之忘我，彷彿回到最美好的童年！！ 　　“吱呀——” 　　夏塔克鳥不知何時，在一片虛空中停下飛行，造夢者們懵懵懂懂的從飛車上下來，他們看着眼前漂浮在衆生想象之巔的城市，顯得那麼的措手不及。 　　那是朝聖般的虔誠喜悅； 　　那是即將摧毀的褻瀆惶恐； 　　那是不忍瀆視和瘋狂貪婪的矛盾心境！ 　　尤其是造夢者哈利法克斯，他呆呆的看着眼前這座遠超他震驚諸神的奇蹟浮島，一種無可名狀的火焰，彭得從靈魂深處滋生。 　　——那是妒忌之火。 　　他知道，他永遠也創造不出如此完美的城市，但只要毀了它，那麼他的浮島就是幻夢境唯一的奇蹟。 　　“我主的羔羊們，向我主證明忠誠和虔誠的時候到了，隨我一起摧毀這座罪孽之城！！！” 　　哈利法克斯高聲尖叫起來。 　　“不——不——這是奇蹟之城，不能毀了它！” 　　聲未落，人羣中便傳來憤怒的反駁之聲。 　　“沒錯，不能毀了它！看啊，它是那麼的完美，那麼的聖潔，它是幻夢的奇蹟，造夢者的朝聖之所，我們不能毀了它。” 　　無數造夢者附和起來，那是忠於造夢之心的膜拜和狂熱。 　　哈利法克斯臉色大變！ 　　但更讓他臉色心跳如鼓的是，一聲譏笑倏然從虛空中傳來。 　　“可悲的幻睡之神，禰的信仰甚至不及一座簡陋的城市，哈哈哈，多麼美妙的畫面，多麼虛僞的忠誠！！！” 　　在刺耳的嘲諷聲中，遮天蔽日的綠色幽光覆蓋虛空。 　　只見一片龐大的、簡陋辭藻難以描述的磅礴巨物，翻騰盤踞於虛空之上，在蒸騰的黑暗中投下譏諷嘲弄之目光。 　　“復仇者·伯克魯格！” 　　“舊日支配者……” 　　恐慌在造夢者人羣中發酵蔓延，那目睹舊日的恐怖，是他們那敏銳想象力無法承受的崩潰！ 　　“噗通……噗通……”便在這時，一聲聲噗通倒地聲，阻斷了恐慌的蔓延。 　　——是死亡鎮壓着對舊日的恐慌！ 　　只見在造夢者人羣中，不時有人倒地不起，陷入如死亡般的沉睡之中。 　　仔細看去，這些人赫然正是忤逆幻睡之神旨意之人！ 　　更加恐怖的恐怖，接管了人羣的恐慌，造夢者隊伍意識到了什麼，尖叫和恐慌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伯克魯格，這就是禰的回答？” 　　一聲憤怒的質疑聲從空中傳來，衆造夢者仰頭看去，只見偉大的幻睡之神阿瑟斯，不知何時神降而至，對峙上龐大的復仇者·伯克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