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黎明之謀

　　“大地死去，生命消逝，羣星熄滅，偉大的深淵之主諾登斯的僕從，我的供奉者埃利奧特，睜開禰那邪惡毀滅之眸吧！” 　　褻瀆清醒宇宙的阿克羅語，從虛空中盪漾而出。 　　飄渺的虛幻羽翼，驟然在五環超凡者卡彭特身後張開，又收攏而起，恍如雌鳥羽翼，庇護着巢中幼卵。 　　‘這就是半神力量？’ 　　那眩目驚心的力量，令卡彭特心潮澎湃！ 　　對於半神的力量，更愈發渴望，心生嚮往！ 　　殊不知，召喚供奉者埃利奧特力量的拜倫牧首，此時卻忐忑到了極點。 　　因爲當他出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暴露在天使的目光下。 　　但他不得不暴露。 　　因爲真實教會出動了半神力量； 　　更因爲黎明天使、乃是黎明之神，正注視着他。 　　這完全就是一場“大魚喫小魚，小魚喫蝦米”的遊戲。 　　當真實天使出手時，他唯一能祈禱的就是黎明天使出手快一點，他的力量強一點，可以支撐到黎明天使出手。 　　“我看到禰了。” 　　戲謔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戰鬥經驗極其豐富的拜倫牧首，對此面無表情，更心無波瀾，他當然知道對方看到他了。 　　以半神境界，卻慢條斯理的炮製五環超凡者，這分明就是“圍點打援”！ 　　“是嗎？” 　　拜倫牧首冷笑一聲，半邊身體倏然透明化，躲開一道不知從何處刮來的蝕骨陰風。 　　與此同時，一名暴斃的黎明神甫突然睜開眼睛，伸手插入面前的空氣中。 　　——別忘了，最先動手的是真實半神，真正掌握主動權的是拜倫牧首。 　　“屍體支配者？掘墓人？” 　　詫異聲從無數只蝙蝠口中傳來，只見拜倫牧首的襲擊，換來的卻是無數蝙蝠的驚飛。 　　拜倫牧首眼睛一亮，抬手就是射出無數幽靈，試圖吞噬這羣蝙蝠。 　　不料，在這剎那間，他腳下大地倏然鬆軟。 　　密密麻麻的猩紅觸手，從四周冒出，彷彿雨後春筍，節節冒出，合攏吞噬。 　　大地在塌陷，一道深不見底的黑暗，驀然出現在拜倫牧首腳下。 　　——這赫然一頭成年鑽地魔蟲的進攻。 　　“噗咻咻！” 　　一道道猩紅觸手交織在一起，化爲一個紅色穹頂，封鎖住拜倫的逃路，將其鯨吞入腹。 　　“吼——” 　　看似完成獵殺的鑽地魔蟲，卻憤怒的一聲咆哮，重新縮回大地。 　　化爲漫天蝙蝠的真實半神，亦在這一刻，降下無數火球，落在滿地屍體上，將其焚燒一空。 　　——因爲鑽地魔蟲分明撲了空！ 　　一場新的對峙，在彈指間再度形成。 　　在這彈指廝殺間，真實半神展現出驚人的戰鬥經驗！ 　　真實神國的價值，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但一切真的是因爲真實神國的功勞嗎？ 　　不！ 　　是拜倫牧首在敷衍。 　　對於戰爭，拜倫牧首並不陌生。 　　可以說，從他被遺棄在黎明教會門前的那一天起，他這一生就註定爲戰爭爲生。 　　他經歷過無數場戰鬥。 　　親眼見過無數同僚死亡。 　　或死於敵人之手，或失控於不可名狀。 　　他動搖過，畏懼過，惶恐過，但從未退縮過。 　　他的力量也越來越強大。 　　最終脫凡超俗，踏入非人境界——半神。 　　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他的世界觀開始崩塌了。 　　他看到更爲慘烈的人間。 　　那是黎明教會對機械亡靈之神領土的爭奪。 　　對於普通神甫來說，他們最多看到同僚的傷亡。 　　多年後，也許會感慨孑然一身，並痛恨着邪神異端奪走他們同僚的生命。 　　但拜倫主教看到的卻是前仆後繼的滾滾白骨。 　　那每一寸土地，都是血肉堆砌而出。 　　以前，他以爲哈靈頓子民日子過不好是因爲邪神的侵蝕，所以他誓死守護。 　　但隨着他眼界拔高。 　　他才突然發現，以神靈之力，輕易便可以養活一個國家。 　　哈靈頓之所以掙扎在貧困線上，最終不過是爲了信仰，爲了成千上萬類似他這樣的孤兒。 　　只有孤兒戰死沙場，纔不會引來任何人的關注，更不會動搖信仰根本。 　　說實話，拜倫牧首茫然了……他不知爲何而戰鬥？ 　　播散黎明榮光？ 　　這份榮光真的值得傳播嗎？ 　　或許……或許只有成爲神，才能改變這一切。 　　瀆神之念不止一次在拜倫牧首心中生出。 　　但在成神之前，他需要確保自己活下來。 　　所以他變得愈發狡詐！ 　　以至於曾經以吸引機械亡靈之神目光爲榮耀的他，現在想的卻是苟活下去。 　　這場戰鬥，他未出全力，或許對面也未出全力。 　　或許所有人都在試探。 　　然而真實半神終究還是太少了。 　　莫說一對一對捉廝殺，甚至連一對三的交戰比例都湊不出來。 　　在戰況逐漸升級之後，真實教會最大的短板，在這一刻，徹底曝光。 　　最初打得有來有回的巷道爭奪，在半神下場之後，徹底崩潰。 　　戰線節節敗退！ 　　諸神聯軍迅速推進到城心。 　　“吼——吼——” 　　聲勢烜赫的怒吼，突然從城中傳來。 　　不知何時，滾滾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一道道張牙舞爪的電蛇，在雲層中徜徉恣肆！ 　　“刺啦！” 　　耀眼電光如龍蛇飛動，在氣吞山河中，從天而降，落向可憎的入侵者！ 　　——這赫然是伊莎蓓爾天使之戰寵·鑽地魔蟲的頭目·西格弗森莫斯。 　　“瀆神叛徒，也敢耀武揚威？” 　　一聲憤怒咆哮從天空中傳來。 　　在諸神聯軍魂驚魄駭之際，只見一道扭曲的、彷彿徜徉在蒸汽中的身影，躍然出現在空中。 　　祂赫然是月亮神教天使——哈代！ 　　在超凡者眼中，此時的哈代，宛如一團人形青煙，飄渺不定。 　　但在諸神眼中，來自【舊日支配者·黃衣之王·哈斯塔】的眷族——黑暗之物·羅伊格爾，正環抱着祂。 　　那徜徉於衆生視野之外的不可名狀，是吞噬衆生精神的恐怖夢魘。 　　當它出現的那一刻。 　　無數祖爾巴哈薩爾市民頭疼欲裂的抱頭慘叫起來。 　　真實神甫更是爲之精神恍惚，戰意大泄！ 　　“瀆神？哈哈哈……是月亮背叛了我們！哈代，你我皆是月亮子嗣。成神之時，即是淪爲月亮神名之日！” 　　“唯有真實，才能拯救我們於無盡苦海！哈代，加入我們吧，我將懇求我主，救贖於禰！” 　　伊莎蓓爾天使從真實教堂中冉冉升起，她伸出右手，一臉誠摯的邀請着哈代的加入。 　　龐大的鑽地魔蟲頭目從大地中湧出，源源不斷的身軀，貫徹天地，環繞在主人身旁，亦爲無數真實神甫帶去信心和士氣！ 　　這一刻，懸停在羣星深處的舊神們，餘光下意識饒有深意的瞥向月亮女神。 　　祂們意識到，這也許是謊言，但是真相的可能性更大。 　　畢竟能讓天使叛教的理由可不多。 　　這個理由太充足了！ 　　“可悲的叛徒，擁抱我主正是我等牧犬之榮耀！墜入邪惡和污穢的墮落者，在哀嚎和絕望中，向我主懺悔吧！” 　　哈代天使聞言沒有任何猶豫，亦沒有絲毫動搖，他直接反脣相譏，同時宣佈制裁。 　　衆神目光驟然亮了起來。 　　齊刷刷看向伊莎蓓爾！ 　　祂們知道，月亮神教將在這一刻剝奪祂的錨定。 　　尤其是黎明之神更目光炯炯有神。 　　——·—— 　　在未知的石頭神殿中，在落滿時間塵埃的石桌上，在凝固乾涸的心臟旁邊，祂的化身，筆耕不輟。 　　“……面對諸神聯軍，真實之人別無選擇，祂……或許並不認同黎明之神的策略，但祂必須得承認，將計就計，示敵以弱，將是祂最好的選擇。” 　　“在衆目睽睽之下，伊莎蓓爾將陷入失……扌……空——” 　　——·—— 　　咦？ 　　黎明之神黛眉悄然豎起。 　　在衆目睽睽之下，伊莎蓓爾天使身軀驟然膨脹起來，細密毛髮從祂體表冒出，彷彿返祖野化…… 　　這是……失控？ 　　無數真實神甫大驚失色！ 　　“該懺悔的是禰，入侵者！” 　　不料，返祖過程的伊莎蓓爾倏然一聲嗔叱，身軀在這一刻悄然消失不見。 　　環繞於側的鑽地魔蟲頭目，在翻滾中，鑽入大地！ 　　只有遮天蔽日的壓城黑雲，依舊在咆哮翻滾，滾滾閃電在其中游走不定，如雨，如劍，霆擊逞威。 　　“唳——” 　　哈代天使倏然仰天長嘯，身軀亦開始獸化，冒出一對羽翼，在衆人瞠目中，衝進那閃電滾滾的黑雲中。 　　——伊莎蓓爾正在那裏！ 　　天使之戰，一觸即發。 　　這一刻，城中戰爭烈度，倏然下降數個等級。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戰鬥，已經意義不大。 　　除非是爲了刷功勳！ 　　然而能活到現在之人，早已不缺晉升功勳。 　　現在能決定這場戰爭走向的，將是天使，亦有可能是神靈。 　　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趁機休息，治療傷勢，平抑失控，爲可能的撤退，或乘勝追擊，補充體力。 　　一座民宅茅廁中，老巫師海曼扯下一具殭屍手臂，接在空蕩蕩的左肩，目光透過青磚縫隙，看向天空，目光中充滿了擔憂。 　　這是諸神聯軍，敵人怎麼可能只出動一名天使？ 　　現在樞機主教被牽制住，那剩下的天使，恐怕該出動了吧？ 　　思緒剛落，一股源自肉體的恐懼，令老巫師海曼魂飛魄散！ 　　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猩紅帶冠葬儀長袍； 　　那是骷髏銀面具； 　　那是渾身散發惡臭的食屍鬼！ 　　不！ 　　是食屍鬼之母、之父、之創造者——偉大的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 　　只見城中心，同真實教會相對而建的食屍鬼神廟中，一道貫日黑柱直破蒼穹。 　　無邊無盡的霧霾從黑柱逸散而出，溢向四面八方。 　　隱隱可見的怨煞屍骸，在其中翻滾匯聚。 　　它們在慘叫和淒厲的哀嚎中，在散發着骨灰甕流光的霧霾中，拼湊出一張可憎面孔。 　　“天使之上者，凡進攻真實教會，皆視同宣戰食屍鬼教會！” 　　那由屍骸構成的龐大面孔宣讀着真實和食屍鬼之間的盟約！ 　　此盟約一出，那些趁着哈代牽制伊莎蓓爾的諸神麾下天使們，皆魂驚魄駭，如同驚弓之鳥，紛紛撤離祖爾巴哈薩爾。 　　然而諸神卻在這一刻，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他們的戰略目的之一，達成了！ 　　“難怪真實教會將總部建在祖爾巴哈薩爾，原來根源出在這裏？” 　　原初之母嬉笑起來。 　　藏骸所之神的宣讀，看似在庇護真實教會，實則劃清界限。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甚至是示好諸神！ 　　因爲按照盟約，祂完全可以偷襲諸神天使。 　　以祂舊日支配者力量，絕對大有收穫。 　　然而祂不僅沒這麼做，反而僅僅恐嚇了事，這其中暗示不言而喻。 　　——祂，藏骸所之神·莫爾迪基安，因爲某些不爲人知的原因，同真實之人簽訂攻守同盟契約。 　　但這並不意味着祂會爲真實之人效命。 　　只要諸神遵從底線，祂將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這會不會是放長線釣大魚？ 　　這幾乎不可能，因爲眼前諸神聯軍所派遣的天使，已經是最大最肥之魚。 　　藏骸所之神很難再遇到這種天使集結的情況！ 　　“那眼下諸位覺得該怎麼辦？總不能就此灰溜溜的撤退離開吧？” 　　“這要是真的離開了，只怕真實之人將因此名望大漲，猶格斯星也要出現祂的神廟！” 　　月亮女神環顧四周，故意激將道。 　　猶格斯星，乃是米戈一族殖民地！ 　　這裏十分特殊，諸神對此十分看重，卻又影響有限。 　　不同於排斥諸神信仰的偉大種族伊斯。 　　米戈一族奉行實用主義，信仰駁雜而廣泛，只要在宇宙中排得上號，無論是舊日支配者，還是舊神，基本都會建廟供奉。 　　但這並不代表米戈一族乃是無腦狂熱信徒。 　　其種族十分特殊，在保持駁雜信仰的同時，也能維持着以種族爲核心的向心力和獨立性。 　　因此諸神對其影響有限，更難扇動米戈內訌。 　　它們的信仰，更多的是對力量的崇拜和索取。 　　對於渴望錨定的舊神來說，米戈一族的信仰，算得上是一支無需成本維護且較爲穩定的錨定。 　　不過，這要是真讓米戈一族建立真實之人神廟，在僧多粥少的局面下，祂們的利益必然將受到損害。 　　“真實之人好算計啊！眼下我們似乎除了撤退，也別無他法，除非……哈代天使能在伊莎蓓爾逃回祖爾巴哈薩爾之前，殺了祂！” 　　海洋之神打起了退堂鼓。 　　按照藏骸所之神劃下的底線，這場圍攻已然失去所有意義。 　　畢竟伊莎蓓爾只要往祖爾巴哈薩爾一躲，諸神便只能乾瞪眼。 　　——一旦派遣高端戰力參與絞殺，等同於宣戰食屍鬼教會，宣戰藏骸所之神！這是諸神不願意看到的。 　　至於要不要趁着伊莎蓓爾被拖住之良機，派遣半神剿滅真實教會有生力量？ 　　說實話，這個選項風險太大。 　　這實質上等若兌子戰術。 　　因爲誰也不知道，真實之人還有沒有暗藏天使？ 　　另外，如果真實之人親自下場，祂們也將陷入被動。 　　畢竟真實之人都下場了，祂們若視而不見，不僅顏面大損，更將痛失教徒。 　　“我們還有一個選擇！” 　　倏然，一道氣定神閒的聲音，吸引諸神注意力。 　　——是黎明之神。 　　“我們還可以聯合真實之人封印藏骸所之神！” 　　一個充滿詭吊而狂想的提議，令諸神宕機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