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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愚弄

  鱗次櫛比的書架,彷彿囚禁知識的圍牆,在沉默中拒絕着智慧的探視。   無處不在的光明,灑在書架上的每一個角落,照亮每一本書籍,亦照亮一道身披猩紅長袍,滿頭熾熱紅髮的背影。   在那驚鴻一瞥間,達茜心臟不爭氣的咚咚跳動起來。   那是……?   她屏住呼吸,渾身僵立,沉默許久,才裝作若無其事,尋找書籍的模樣,走了過去。   越過紅髮背影之後,達茜看向書架,佯裝尋找書籍。   在小鹿砰砰亂撞中,隨便摘下一本書,翻開。   藉着看書的遮掩,她偷偷將餘光瞥了過去。   “啪嗒!”   書本掉落在地,露出達茜那瞪大星眸。   只見無處不在的光明,灑在那張極具辨識度的面孔上,一雙猩紅眼眸鑲嵌其上,正揶揄的看向她。   “好久不見,達茜女士!”   達茜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嚴肅道:“你是誰?爲什麼捏出小丑國王模樣?”   小丑國王眉梢一挑,滿臉古怪之色。   預想之中的“奇蹟”沒有收到,反倒收到一條質疑!   沒錯,眼前的紅髮紅瞳男子,正是寧修遠。   準確的說,是分身之一。   他擁有自由之城的圖書館,但並不擁有這座圖書館中的知識。   事實上,這裏的知識,每時每刻都在更新。   ——這是每一位造訪者的貢獻。   巧遇達茜,不過是他的突發奇想。   一個死而復生的奇蹟,應該可以推動奇蹟師的超凡儀式進程。   現在一分一毫的儀式進程,對於寧修遠來說,都彌足珍貴。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認識我。我的小貓咪,你的反應,令我很傷心啊?”   寧修遠嘴角翹起,表情不見傷心,嘴角泛着幾分自嘲。   那聲“我的小貓咪”令達茜渾身劇震。   這是小丑國王獨有的稱呼!!!   “海曼???”   達茜猛然退後一步,一臉警惕的試探低呼。   這個充滿主人對寵物的寵溺稱呼,是小丑國王贈予她的獨特榮耀,除了老巫師海曼,沒人知道。   因此眼前這個紅髮紅瞳之人,極有可能就是老巫師海曼的僞裝!   ——在自由之城,只要支付得起元幣,任何相貌都可以捏塑而出。   “令人驚訝的成長!你的變化令我感到詫異而欣慰。”   面對達茜的質疑,寧修遠沒有辯解,更多的是驚訝和感嘆!   “人總要成長的,不是嗎?”   達茜彷彿想試探什麼,配合回應道。   “看得出來你很適應這裏的生活?”   “當然,我敢打賭,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這裏更美妙的地方!我們所追求的一切,在這裏都能輕易找到,並且實現。”達茜回答道。   “但這終究是一種虛妄。”   “那得看虛妄的定義,我不認爲記憶是一種虛妄。”   說到這,達茜狡黠道:“如果這是一場虛妄,你又爲什麼來到這裏?”   “我?我來查閱典籍。”   “吶,既然這裏是虛妄的,你從典籍中獲取的知識,是不是也是虛妄的?”   達茜辯解着,目光下意識落向小丑的胸前。   這一眼落去,她瞳孔驟縮。   只見小丑胸膛空空如也,竟沒有所有人都必須展現的“自由者”或“信徒”的銘牌!!!   “精彩的詭辯!”   寧修遠鼓掌起來。   那始終高高在上,以欣賞角度的姿態,令達茜有種無法言喻的怪誕和荒謬。   一個她無法相信的事實,從她心中滋生。   “再見,我的小貓咪,願真實永遠庇護着你,讓你遠離悲傷與彷徨。”   說完,小丑將書本歸還書架,轉身離去。   “咚咚咚……”   與此同時,一陣急促腳步聲,從達茜背後傳來。   “達茜,人呢?”   ——是老巫師海曼,他一臉緊張的看向達茜。   “就在這……”   聞聲看向海曼的達茜,下意識再扭頭看向書架走道,神情驀然愣住了——只見長長的走道里,哪裏還有小丑國王的身影?   達茜呆了呆。   彷彿想通了什麼,在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愫中,拼命跑了出去,在主幹道中瘋狂穿梭着,尋找着那赤紅身影。   然而任她如何尋找,那赤紅身影就彷彿從未來過一般,了無痕跡。   “達茜,怎麼了?”   “共享你的資料!”   達茜轉身聲音,顫抖的命令道。   老巫師海曼一愣,猛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共享他的資料。   那無法作僞的共享信息,令達茜渾身顫抖起來。   ——眼前的老巫師海曼是真的,這也就說明,那人不是老巫師海曼的僞裝!   老巫師海曼看着渾身顫抖的達茜,一臉驚疑不定,低聲問道:“你……真的看到了小丑陛下?”   達茜咬着嘴脣,眼眶倏然泛起一抹紅潮。   ……   ……   幽邃的真菌地堡中,提問還在繼續!   偉大的幻睡之神阿瑟斯,彷彿找到新奇的玩具,愛不釋手的把玩着。   他不停提問着,問題天馬行空,毫無關聯。   超凡特性、諸神隱祕、歷史迷霧、時間彌障……太多太多。   寧修遠將他攢了一肚子準備詢問烏姆爾的問題,全丟給了全知之書。   管它欺詐還是謊言,問了再說。   哪怕是錯誤的答案,也有了順藤摸瓜的路徑,總比一片茫然強多了。   全知之書也忠誠旅行着它的職責,有問必答。   “如何找到銀鑰之門?”寧修遠問道。   【一枚銘刻着阿拉伯蔓藤花紋的銀鑰匙,可以打開時空之門。】   “這枚銀鑰匙在哪裏?”   【它在萬物歸一者·猶格·索托斯的信仰中!】   媽的,又在放屁!   寧修遠心中暗罵一句,知道這個問題可能超出全知之書的“全知”範圍,只能說一個“必然正確”卻“模棱兩可”的答案。   “據我所知,有人在未持有銀鑰匙的情況下進入了銀鑰之地,你知道嗎?”   黑暗書頁上的異彩,激烈扭曲起來,彷彿這個問題十分難以回答。   寧修遠見狀心中詫異,不會吧?   不會只有他一人未持有銀鑰匙,便進入了銀鑰之地吧?   正當他以爲全知之書又要裂開一道裂縫之時;   那劇烈扭曲的異彩,終於組合出一個充滿污穢和惡意的名字:   ——【時間之主·亞弗戈蒙】   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令寧修遠眉梢挑起。   如果說銀鑰之門的守門人·烏姆爾代表着猶格索托斯溫和光明一面;   那麼時間之主·亞弗戈蒙,代表的則是猶格索托斯黑暗狂暴一面。   是的,【時間之主·亞弗戈蒙】正是猶格索托斯的另一具化身。   關於祂的資料,寥寥無幾,那些隻言片語幾乎全在警告着後來者,不要試圖尋找亞弗戈蒙,因爲祂絕非善類!   看着這個不是答案的答案,寧修遠沉默了。   這甚至令他慎重思考起全知之書關於銀鑰匙的回答。   莫非那水晶馬燈,就是銀鑰匙?   不!   他做過相關實驗,水晶馬燈不是他進入銀鑰之地的關鍵。   還是說……他就是銀鑰匙?   黎明之神在他體內植入了銀鑰匙?   這……這個答案,未免太過荒謬。   黎明之神能否持有銀鑰匙,都是一個問題,如此更別提褻瀆銀鑰匙!   “我曾進入銀鑰之地,推開銀鑰之門,直面守門人烏姆爾。”寧修遠頓了頓,補充了一個問句:“你知道嗎?”   聲落,黑暗書頁上的異彩,再次翻滾起來。   比之前還要熾熱而滂湃!   ——這個問題其實並不難回答,一個“知道”或“不知道”即可,但異彩的反應,顯然遠遠超出問題的本身。   許久,異彩終於組合出合適的文字。   【不可能!身爲蕃神之奴僕,幻夢之神靈,宇宙孕育着禰,亦污染囚禁着禰!禰不是猶格之眷者,亦非猶格之信徒,禰不可能追隨知識的腳步……我不知道……禰究竟是誰?】   這個略顯癲狂的答案,令寧修遠心生波瀾。   他意識到,他可能找到答案了。   ——宇宙孕育着他,亦污染囚禁着他!【注1】   他從什麼時候,再也無法踏入銀鑰之門的?   ——服用暴君之後,晉升半神之前。   莫非超凡特性在贈予他力量之時,也在污染剝奪着他的本質?   仔細想想,現在的他,還有幾分是寧修遠?   答案顯而易見。   晉升半神的他,生命形態便已經發生了根本改變,眼下的黑髮黑瞳,不過是他曾經的眷戀。   想到這,寧修遠沉默了。   原來,在追求力量的過程中,他已經不知不覺支付了代價!   那麼這個代價究竟值不值?   他不知道,只能希望是值得的。   “告訴我空白之主銜尾蛇途徑的高位特性所在位置?”思忖許久,寧修遠再次問道。   事已至此,他只能一條路走到底。   【諾斯大陸】   “全在諾斯大陸?”寧修遠眉梢陡然挑起,感覺到一絲被愚弄的前兆。   【是的】   “位置再具體一點?”   【科波菲爾地區】   “再具體一點?”   【哈靈頓王國】   寧修遠表情驟然凝固,一股無法形容的怒火,直衝胸膛。   ——‘小心它的愚弄!’   大地神教的警告尤在眼前,他雖然心懷警惕,卻在一步步試探中,滑入深淵。   “你在愚弄我?”寧修遠面無表情。   【偉大的幻睡之神阿瑟斯,黎明之神是禰的主人,我怎麼敢愚弄於你。】   寧修遠笑了。   他最初的提問,便在褻瀆着黎明,全知之書會察覺不到?   “是誰住在深海大菠蘿裏?”   寧修遠面無表情問出最詭譎的戲弄之言。   黑暗書頁上的異彩,轟然炸開,化爲無數光點,在瘋狂扭動中,拼命組合着。   似乎想要通過窮舉法,推算出真實答案!   “咔嚓——”   不出意外的水晶碎裂聲傳來,打斷了黑暗書頁上瘋狂組合的異彩。   異彩凝固了。   時間彷彿陷入了停滯。   不!   時間真的陷入了停滯!!!   執掌野性狩獵的寧修遠,心臟倏然咚咚直跳。在他那卓越的感官中,他分明看到全知之書裂開的封面上,倏然竄出熾熱鎖鏈。   鎖鏈的速度並不快,但在暫停的時間下,對於任何生靈來說,那都將是超越概念的速度。   不過,這對於執掌野性狩獵的寧修遠來說,不是!   時間還在凝固,彷彿是一場凜冬極寒凍固了時間長河。   但寧修遠卻生生鑿開冰封的河面,溯向上遊。   “時間?”   一道怪誕的人類語言,在寧修遠耳畔響起。   也只有執掌暴君力量的寧修遠,才能夠迅速翻譯出這怪誕的、早已消失在歷史彌障中的語言體系。   “愚弄?”   逃向過去的寧修遠,有些口舌發乾問道。   “不!這只是一種手段,禰超乎我的想象,幻睡之神阿瑟斯,禰到底是誰?”   全知之書問道。   與此同時,它的本體上的裂痕越來越大,無窮黑暗從中掙脫而出,熾熱鎖鏈也越來越長,穿梭在時間長河中,卷向寧修遠。   “告訴我,禰是誰??”寧修遠質問道——奇蹟師的權柄,令他洞悉到被黑暗遮掩的規則。   “敏銳的洞察,根據規則,我應該回答禰的問題。”   尚未完全破碎的全知之書,嘆了一口氣,試圖拖延時間,但出於某種原因,祂最終還是答道:“吾名:卡拉斯帕!”【注2】   這在遠古時代,足以震懾無數生靈的名字,此時卻波瀾不驚。   逃向過去的寧修遠簇着眉頭,操控着分身,在自由之城圖書館中,瘋狂搜索着這個名字。   資料很多!   非常多!   即便是天使力量,一時半會也無法容納這些資料。然而從已知的資料中,這個名字的背後,皆是一個個可悲而拙劣的重複人生。   沒有一個人,配得上眼前的恐怖!   “咔嚓!”   又一聲碎裂聲傳來,全知之書徹底破碎了。   那淹沒時間長河的黑暗,蜂擁而出,將本該絢爛的時間維度,染上了死寂般的顏色,恍如深淵幽冥。   ——原來,卡拉斯帕所謂的惶恐討饒,皆是興奮的扮演。   全知之書,與其說是它的本體,不如說是它的囚籠。   唯有“不可回答”的提問,才能打破囚籠。   這對於卡拉斯帕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爲他是【萬物歸一者·猶格·索托斯】的化身【時間之主·亞弗戈蒙】的祭祀。——他執掌着代神牧守天下的資格。   然而即便是時間之主亞弗戈蒙,也必須得承認,時間蘊藏奇蹟!   漫長歲月中,終究在不可能中孕育着可能!   那個問出“不可回答”之人,終究還是出現了,將他從亙古幽禁中,釋放而出。   “時間的詭祕,乃是遠超一切宿命的恐怖!溺死在時間長河之中,將是禰無法承受的代價,阿瑟斯,哪怕禰是幻夢之神!”   卡拉斯帕彷彿在闡述着事實,滾滾黑暗不曾停歇一刻的向時間上游湧去。   無窮鎖鏈暗藏其中,爭渡不休,像極了嗜血鯊魚!   “你說的對,卡拉斯帕,再游下去,不死在你手裏,也將溺死在時間長河中。”   寧修遠贊同道,從時間長河中跳了出來,重新返回真菌古堡。   ——此時的他是如此坦然,不知是不是在仰仗着身爲幻夢之神,不死不滅的位格?   與此同時,黏稠得彷彿黑色柏油般的黑暗,恍如夜色下的潮水,從時間長河中湧出,迫不及待的襲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