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暴露和新委託

　　這是一名年輕男子。 　　看起來年約二十七八，一身陳舊的黑色禮服，鉛白頭髮下，是一雙灰色眼眸。 　　祂坐在頗爲簡陋的旅館客房中，低聲祈禱着。 　　足以玷污衆生的禱詞，對祂彷彿沒有任何影響。 　　寧修遠仔細打量着這一切，餘光所見景色，卻令他詫異起來。 　　“咦！” 　　只見旅館中人，身上……竟然皆沒有命運之線！ 　　不止旅館。 　　當寧修遠將目光擴散到整座小鎮的時候，頓時驚訝發現，整個小鎮鎮民皆沒有命運之線。 　　這……這竟然是一羣傀儡！ 　　“某種未知的超凡儀式？還是一種特殊的獻祭儀式？” 　　寧修遠思索着，舊日視野逐漸上拉，發現這裏位於泰特大陸一座不知名山脈的深谷中，翻滾不熄的霧瘴，將這座小鎮與世隔絕。 　　事實上，如果沒有此人祈禱精準定位的話，即便以舊日視野掃過的寧修遠，也無法察覺這座小鎮。 　　“有點意思！看來我應該截胡了黃昏隱修會的信仰。” 　　寧修遠低聲道。 　　在神祕學中，禱詞是一門十分複雜的知識體系。 　　很多時候，一個字母，甚至是吟誦語言的替換，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傳聞，在“超凡起於微末，巫師縱橫宇宙”的上古時代，一些強大巫師甚至能通過篡改禱詞，竊取舊日之力量。 　　寧修遠新獲取的【巫術·貝爾托里斯】堪稱其中的典範。 　　那麼，他能夠聽到黃昏隱修會禱詞，也就不足爲奇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黃昏之主已經被他竊取並頂替。 　　“不可言及者？時間的仰慕者？簡直像量身定做一般！” 　　寧修遠低聲呢喃，一揮手，捲起滾滾時間迷霧，籠罩己身。 　　下一秒，在會議長桌左手邊，一道籠罩在灰色時間迷霧中的人影，浮現而出。 　　當然，這是寧修遠對黃昏隱修會的模仿。 　　實際在他眼中，這層灰色時間迷霧可有可無！ 　　“讚美禰，偉大的黃昏之主。” 　　年輕男子方一出現，便主動起身，致禮問候。 　　寧修遠微微頷首，不言不語。 　　心中卻驚訝起來，看來這人和黃昏之主私下關係很密切啊？ 　　這下再想僞裝黃昏之主，恐怕不容易了。 　　不知道通過奇蹟師的力量，能不能締造模仿神靈之奇蹟？ 　　“承蒙禰的祝福，格拉德斯通山脈之行，收穫很大，這是禰點名所要之物！” 　　來人禮畢，隨即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在長桌上。 　　寧修遠心神一動，一抬手，那物品滑了過來。 　　這一枚黯淡無光的青銅哨子。 　　哨子古樸，表面沒有任何花紋，如果不是年輕男子特意獻上，寧修遠也許會把它當做是凡人造物所忽略。 　　然而正是因爲年輕男子的舉動，反而令寧修遠驚訝起來。 　　因爲他擁有過類似的超凡物品。 　　譬如：水晶馬燈、格琉·沃之眼！ 　　看起來平平無奇，也無法通過任何手段檢測出異樣，實際上，卻蘊含着不可思議的力量。 　　寧修遠心知現在不是打探這哨子時刻，隨即將其收起，故作玄虛的點了點頭：“不錯！” 　　來人撫胸致禮：“一切都是禰的指點和智慧。” 　　隱藏於時間迷霧之後的寧修遠，一臉懵逼的點了點頭，有些茫然接下來該怎麼做？ 　　看情況，眼前這人應該在爲黃昏之主做事。 　　不過，從他言辭來看，他和黃昏之主在某種程度上，似乎又是平等交易關係。 　　既然如此，我現在應該是賞賜他東西？ 　　還是之前的指點，已經完成了交易？ 　　在思忖中，寧修遠敏銳注意到，來人呼吸愈發微弱，徜徉於身周的命運之線也愈發透明，彷彿……彷彿像是一頭躬身低伏的野獸。 　　“說出禰的需求。”寧修遠模仿着黃昏之主的嗓音。 　　年輕男子心臟倏然漏了一拍，隨即目露三分激動道：“讚美禰的慷慨，我需要一份序之篇章！” 　　“我會幫禰留意。”寧修遠點了點頭。 　　“感謝禰的仁慈！”年輕男子再次致禮。 　　“去吧！”寧修遠點了點頭。 　　年輕男子致禮，臉上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驚喜。 　　祂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從這裏離開。 　　不料，一聲迥異於之前的聲音，在祂耳畔炸響，令祂渾身一顫，肺腑皆崩！ 　　“禰看起來十分竊喜？”寧修遠換了一個嗓音。 　　年輕男子呆住了，各種力量從他體內恣肆而出，卻遲遲不敢揮舞出去。 　　他身軀僵硬許久，才緩緩放鬆下來，遲疑問道：“禰是……光明？” 　　上次黃昏隱修會召開時，代號光明之人，曾突然發難黃昏之主。 　　至此，會議匆匆結束。 　　他從未想過，光明會成功取代黃昏之主。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爲他比所有人都清晰的認識到黃昏之主的力量。 　　結果……結果……黃昏之主竟然問他“說出禰的需求”？ 　　僅僅這一個提問，便令他在剎那間，意識到黃昏之主已經遭到頂替！ 　　至於……這會不會是黃昏之主的反悔，故意裝糊塗，拒絕兌現諾言？ 　　他想過，也知道這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原因無他，他所求的高位特性之於黃昏之主，猶如普通超凡特性之於祂神侍，可有可無，不值得大費周章。 　　“沒人能夠代表光明，禰可以稱呼我……巫師！” 　　寧修遠又道：“我該如何稱呼禰？” 　　年輕男子神色古井無波，耳畔卻迴盪着心臟的咚咚作響的震撼聲！ 　　“本瑟姆，巫師先生。” 　　寧修遠聞言點了點頭，對於‘本瑟姆’這個名字究竟是真名還是化名，並不太在意。 　　他主動詢問道：“說說禰和黃昏之主之間的交易！” 　　本瑟姆臉色微微泛白，最終還是頷首道：“是！” 　　原來，在某次黃昏隱修會結束之後，黃昏之主突然發佈一個委託任務。 　　本瑟姆因爲就在任務地點不遠的緣故，提前完成了調查。 　　獲得了單獨覲見黃昏之主的資格！ 　　在那次覲見中，黃昏之主再次發佈新委託，同時承諾完成任務，可爲本瑟姆代尋高位特性。 　　本瑟姆聞言自然滿口答應下來。 　　隨後祂按照黃昏之主提供的資料，完成了對格拉德斯通山脈的探索，最終獲取了剛剛上供的哨子。 　　至於所謂的格拉德斯通山脈？ 　　說是山脈，實際上乃是一座上古墳冢。 　　或者說，某種隱祕的復活祭壇。 　　即便是歲月洗滌，也未抹去其中的機關和陷阱。 　　據本瑟姆所言，他也是費盡手段，才從重疊的時空中，找到墳冢主殿，從棺槨中，摸出這枚青銅哨子。 　　“黃昏之主指名道姓這枚青銅哨，所以我不敢擅自實驗，因此對它一無所知，還望巫師先生見諒！” 　　本瑟姆補充道，看似在道歉，實則在避嫌。 　　寧修遠頷首，目露訝然之色。 　　黃昏之主倒是會利用資源！ 　　這是讓諸神天使爲他打工啊？ 　　“我也有一個委託，不知本瑟姆先生可願意接取？”寧修遠笑道。 　　“這……”本瑟姆略一躊躇道：“巫師先生請講！” 　　“我想知道真實和黎明之間的關係！”寧修遠問道。 　　“巫師先生，這個委託恐怕已經超過我的能力範圍……”本瑟姆頭皮一麻，下意識就要拒絕。 　　“不要妄自菲薄，本瑟姆先生。禰或許調查不出，但禰背後教會肯定知道一些不爲人知的隱祕。”寧修遠誘惑道。 　　“這……我可以試試，但無法保證消息的真假！”本瑟姆略一沉吟道。 　　“真假我自會判斷！” 　　寧修遠又道：“貪婪是所有生靈的共性，以利益驅使貪婪，才能維繫健康穩定的關係！說吧，禰需要什麼？序之篇章？” 　　“請原諒我的驚恐，巫師先生，序之篇章只是一個謊言。”本瑟姆一咬牙道：“我想要【最終讚歌】！” 　　“我會嘗試幫禰尋找！” 　　寧修遠頷首，正要揮手將本瑟姆驅離這裏，心中倏然一動：“禰可有黃昏隱修會的邀請函？” 　　本瑟姆一怔，取出一物，放在桌子上。 　　寧修遠一抬手，將邀請函攝入手中打開，以特殊魔法材料製作的信紙空空如也。 　　只有當邀請方發出邀請的時候，信紙上纔會顯現出相應信息。 　　“巫師先生，黃昏之主……還會召開黃昏隱修會？”本瑟姆鼓起勇氣問道。 　　參加過上次的黃昏隱修會的他，已然從光明詰問黃昏之主的話語中，知道黃昏之主乃是格琉沃三柱神之一。 　　話說，他之所以敢吟誦黃昏之主禱詞，正是因爲他確定格琉沃三柱神並未隕落。 　　現在巫師先生指名道姓要邀請函，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或許吧！” 　　“那我該如何聯繫禰？”本瑟姆頭皮發麻起來。 　　“禰之前怎麼聯繫我，之後就怎麼聯繫我。”寧修遠道。 　　本瑟姆一怔，才意識到，自己魔怔了。 　　他既然能通過黃昏禱詞進入這裏，說明“黃昏之主”這個位格，已然被巫師所竊取。 　　黃昏之主即便再召開黃昏隱修會，也不會在這裏召開！ 　　那段指向黃昏隱修會的禱詞，只會指向這裏。 　　“記住，黃昏之主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坐在這裏！我既是巫師，也是黃昏之主，明白了嗎？” 　　“本瑟姆明白！” 　　本瑟姆神色一肅，連忙頷首。 　　聲落，環繞於他周身的時間迷霧，在這一切倏然散去。 　　待視野清晰，那個破舊而簡陋的旅館客房，再度呈現在面前。 　　他渾身緊繃，下意識就要逃離這裏。 　　但理性的光輝，驅散了接觸未知存在的恐懼。 　　他端坐在書桌前，心知眼下逃跑沒有任何意義，反而還會驚動巫師，引來殺戮！ 　　即便要逃，也不能做出匆忙的樣子。 　　然而軀體的平靜，可以用理性鎮壓；思想的崩潰，早已不受控制的恣意徜徉而起！ 　　“黃昏之主竟然被取代了……被取代了？” 　　這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迴盪震撼着靈魂。 　　亦打斷了他的所有計劃！ 　　沒人知道，他距離凝聚神性，只差最後一步。 　　相較於其他超凡者，他的超凡之路無疑是幸運的。 　　原來，在晉升天使之後，他才意外發現，他看似隨意服用的超凡特性，卻在陰差陽錯之下，早已湊出半條銜尾蛇途徑。 　　只需替換兩份特性，即可補全銜尾蛇途徑。 　　因此在機緣巧合下，他早已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於暗中晉升神侍之境！ 　　甚至連超凡儀式，都已經執行完畢！ 　　距離凝聚神性，只差最後一份高位特性。 　　這是他曾經果斷接受黃昏之主委託的根本原因！ 　　在黃昏之主看來，祂付出的是一份高位特性； 　　在他看來，收穫得卻是神性！ 　　不想，世事難料，他的好運，竟然在此終結。 　　“巫師說的沒錯：黃昏之主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坐在那裏！” 　　“祂能夠從黃昏之主手中，奪取黃昏隱修會的控制權，已然證明了祂的位格和力量。” 　　“與其爲敵，自然十分不智！” 　　“從祂言辭來看，祂應該並未發現我已神侍之境。既然如此，不如先執行祂的委託，再言其他。” 　　本瑟姆來不及嘆息白忙活一場，暗暗分析着眼前局面。 　　決定先虛與委蛇再說！ 　　反正巫師的委託並不難。 　　唯一難點就是如何合情合理的翻閱關於真實和黎明的卷宗？ 　　這點對於已有神侍之境的他來說，並不難辦到。 　　…… 　　…… 　　“黃昏隱修會？” 　　寧修遠呢喃着這個名字，將邀請函隨意丟在桌子上，陷入了沉思。 　　創造“黃昏隱修會”的無名之霧，有三分之二還在黃昏之主手中。 　　理論上，祂完全有可能再造黃昏隱修會。 　　問題是，黃昏禱詞既然已經指向他寧修遠，那麼這說明，這段禱詞的唯一性，已經被他所佔據。 　　因此黃昏之主即便截取時間長河，創造黃昏隱修會，也毫無意義。 　　屆時，當他發佈召開時間時，所有參與者吟誦禱詞之後，只會在他寧修遠耳畔響起。 　　“不知道黃昏之主看着空空如也的會議長桌，會是什麼表情？” 　　想到那尷尬畫面，寧修遠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來，我得早做準備，待黃昏之主召開聚會時，將所有人全部截胡。” 　　“嗞——” 　　寧修遠倏然吸了一口冷氣：“黎明之神會不會再次出現？” 　　“呵呵，我真是恐懼成了慣性！我爲什麼要擔心黎明之神會出現？我應該巴不得祂出現纔對。” 　　“這裏可不是黃昏之主所創造的臨時空間，這是屬於我的主場！” 　　“殺不了祂，將其驅離還是能做到的。” 　　“最關鍵的是，我正好可以借黃昏之主的身份，趁機試探祂的底牌，如果祂再次試圖發難的話！” 　　思緒至此，寧修遠的目光隨即落在那枚青銅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