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範倫汀娜的期待和黎明之神的屈辱
讓時間回到一刻鐘前。
……
“嗞——”
酣睡的哈靈頓·範倫汀娜女王,突然鯨吸一口氣,睜開眼睛。
熟悉的小天使嬉戲圖天花板,無法安撫她那怦怦跳動的心臟,豆大冷汗從額頭滲出,令她不敢回憶夢中所見。
她做夢了。
身爲四環超凡者,她竟然做夢了?
這簡直不可思議。
從神祕學角度來看,這要麼是靈性的示警;
要麼她遭到了某種未知的超凡力量影響。
範倫汀娜緩緩坐了起來,黛眉微蹙,一雙星眸中,閃爍着異樣光芒。
這場夢太逼真了。
逼真得現在回想起來,都有種親臨現場的心驚肉跳之感。
她夢到了黎明之神,還夢到了……偉大的真實之人!
她沒有看清祂們的模樣,但她無比確定,那兩道不可名狀的身影,就是黎明之神和真實之人。
彷彿有一個潛意識告訴她一樣。
在那瀰漫着迷霧的昏暗世界中,她看到真實之人剖開黎明之神,食血啖肉,然後披上黎明之皮,在黑暗中喋喋竊笑。
那恍如蟲蝕蠹蛀的恐懼,彷彿萬鬼拂面,令人忍不住失聲尖叫!
範倫汀娜正是在這種極致恐懼中驚醒過來。
‘這絕對不是靈性的警示,我的靈性還不足以昭示如此恐怖的暗示。’
範倫汀娜呢喃着,夢中景象太恐怖了,恐怖得就像是真實發生一樣。
這種感覺她經歷過,那就是成爲偉大真實之人之劍,瀆神屠戮白色蠕蟲之時!
‘如果這不是我靈性示警,那這是什麼?’
‘難不成真實之人真的頂替了黎明?’
‘還是說這是邪神異端的污染?’
逐漸平息恐懼的範倫汀娜,眸光閃爍起來,心中隱隱迴盪起一絲熱切期待!
作爲真實之人的虔誠信徒,她自然無比期待着真實之人在哈靈頓傳播正統信仰。
作爲哈靈頓女王,說實話,她已經有些厭惡眼下提心吊膽的生活。
信仰偉大的真實之人,是她最大的祕密,也成了她最大的恐懼之源。
每每想到黎明神教察覺到她真實信仰的後果,她便纏綿悱惻,夜不能眠。
雖然她還有後手;
雖然她的主體在偉大的真實之人身邊。
但……萬一她來不及自殺呢?
這樣的忐忑,令她在無數日夜中,輾轉反側,甚至制定種種“自殺”預案!
如今突然夢到真實之人頂替黎明之神,她那顆心臟自然蠢蠢欲動起來。
‘冷靜!冷靜!範倫汀娜,這或許是某種試探?’
‘自殺嗎?’
‘不,如果這真是一種試探,自殺只會坐實我的污點。’
‘更何況,這也可能是邪神異端的污染。’
‘那我該怎麼辦?要不要將這事彙報給黎明神教?’
‘還是藉機向真實之人彙報?’
正當範倫汀娜思忖時,“啊——”、“不——”接二連三的尖叫聲,從城堡中傳來。
距離最近一聲,甚至就在外間僕人房。
範倫汀娜頭皮一麻,力量恣意戒備而起,隨時蜂擁而出。
“女王陛下,你沒事吧?”
門外倏然傳來一聲溫和問詢聲,這是宮廷牧師的詢問。
“我沒事,發生了什麼?”
“還在調查,暫時沒有發現異端入侵,請您放心。”
“那就好。”
範倫汀娜點了點頭。
沒多久,一羣侍女魚貫而入,爲範倫汀娜梳妝打扮。
範倫汀娜敏銳注意到,這羣侍女中,一半不是她的貼身侍女,而是預備侍女。
“發生了什麼?”
範倫汀娜張開雙臂,一邊任由侍女更衣,一邊問道。
“女王陛下,我聽說,大家好像都做了同一個噩夢,說什麼真實之人頂替……”
“噓——”
侍女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老成持重的資深侍女所打斷,那侍女也猛然意識到什麼,臉色一白,連忙告罪。
“女王陛下恕罪!”
範倫汀娜抬了抬手寬恕侍女,看似平靜的表面,內心深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難不成……所有人都夢到了她的夢?
或者說,所有人都夢到了同一個夢?
這究竟發生了什麼?
難不成真實之人真的頂替了黎明之神?
……
……
阿貝·曙光大殿
真實之人?
目光從信函上掃過的黎明教宗伯納爾德,驀然抬頭看上寧修遠,眸中分明閃爍着難以置信之色。
祂意識到,信函中的“疑似”極有可能就是真的。
在祂心蕩神搖之際,一道道銀鏡從黎明教宗身旁冒出,一封封信函如雪花般投來。
黎明教宗立即分出十幾名鏡像,打開信函,逐一瀏覽,各地方彙報內容,基本大同小異。
原來,就在一刻鐘前,黎明神教各大傳教區民衆,只要入眠者,幾乎全夢到真實之人大啖黎明之神血肉,披上黎明之神皮膚的恐怖夢境。
只要不是白癡,都能看出來,黎明神教出大事了。
這至少是舊神及以上存在的出手。
從各地方收集而來的細節來看,舊日支配者的可能性極大。
黎明教宗心潮騰湧的思忖着,目光緊緊看向寧修遠,不敢開口,更不敢發表評論。
“這是怕我找禰們麻煩,便先給我找麻煩?”
寧修遠低聲怒罵,彷彿毫不在乎神靈形象。
黎明教宗聞言腦袋垂得更低了,心中最後一絲懷疑,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我的主人,教會該怎麼做?”黎明教宗略一沉默,咬牙問道。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麼真實頂替黎明之事基本就瞞不住了。
因爲諸神想要確定這件事的真實性,十分容易,占卜一下就好了。
如果這件事已經發生,作爲已經確定的結果,占卜起來自然並不麻煩,結果指向也將十分清晰。
一旦諸神確定黎明隕落,必然會如同嗅到鮮血的鬣狗禿鷲,饕餮環伺而來。
最重要的是,敵人如此大範圍的廣而告之,極有可能會撼動黎明信仰!
或者說,摧毀黎明神甫的信心。
因此黎明神教想要守住,哪怕有真實教會的傾力幫扶,恐怕也要付出不少代價。
尤其是真實之人的鋒芒畢露,極有可能引發諸神聯手扼殺!
“黎明滋生虛僞擁躉,黃昏見證真正信徒。”
“一切照舊,要不了多久,真實教會傳教區民衆也會做相同夢境,不同的是,他們夢到的是黎明之神頂替了真實之人。”
寧修遠冷笑道。
黎明教宗眼睛一亮,妙啊!
此招一出,雖然無法化解諸神猜疑,但卻可以瞬間化解黎明神教普通教徒間的猜忌,這點足以迅速穩定局面。
“那諸神占卜?”黎明教宗迫不及待問道。
始終維持着油彩模樣的寧修遠,一身水彩倏然褪去,露出真實之人模樣。
在黎明教宗驚悸目光中,他咧嘴一笑道:“誰說黎明隕落了?”
……
此時,以戒指形態扣在寧修遠尾指上的黎明,心中驟然升起一股濃濃的屈辱感!
她已經意識到寧修遠要做什麼了。
第五百零一章 躋身外神途徑
證明一個人還活着的最好證據是什麼?
當然是讓本人親自現身!
讓黎明之神現身這當然沒什麼。
但讓她在曾經的下屬面前現身,還是以伏低做小的方式現身,這簡直堪稱公開處刑!!!
這一刻,黎明甚至覺得還不如死了算了。
她猜對了。
在她思緒徜徉中,寧修遠那充滿霸道的靈性,瘋狂湧入她的身體,就要操控她現身。
“願望!我、我可以把許願方法交給禰!”
黎明銀牙咬碎,甚至擔心反應慢一步,提前喊出“願望”二字。
果然,操控她的靈性,緩和了下來。
然而不等黎明舒口氣。
這股靈性不僅沒有停下,反而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方式,侵蝕着她的身軀,如木偶師般,控制她的每一個關節,擺佈着她的每一寸身軀。
“外神!我知道躋身外神的方法。”
黎明加大籌碼。
她恐懼得不僅是在黎明教宗面前現身;
更恐懼於明日的登神儀式!
爲了安穩人心,或者說震懾黎明高層,卑劣而邪惡的真實之人,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來。
試想,在那萬衆矚目之下,曾經的厄運女神、如今的黎明之神,在真實之人腳下,匍匐下她那高貴身軀。
這將是何等的視覺衝擊,乃至靈魂的震撼?!
這對黎明來說,又將是何等的羞辱和可悲?
黎明已經不敢想象那畫面!
她終究還是低估了願望的扭曲程度。
在她悲憤欲絕中,侵入她本質的靈性停了下來,然後悄然退去。
黎明怔住了。
內心深處甚至生出一絲感激,雖然這絲感激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語言總是冗繁的。
這一切說着慢,實則不過在彈指一揮間,黎明教宗的驚愕,甚至還掛在臉上。
祂幾乎本能的倒退一步。
昏暗大殿的每一個反光角落,都在閃爍着祂的身影,每一個都是本體,也都是鏡像。
寧修遠看着恍如驚弓之鳥的黎明教宗,安撫道:
“永恆沉睡並非死亡,在亙古奇異中,即便是死亡亦會終結!”
“隕落並非最殘酷的結局,管好禰的想象力,伯納爾德,準備明日登神儀式勝過一切不切實際的揣測。”
寧修遠意味深長的警告道,沒有說黎明究竟是逃跑了,還是遭到封印。
“是,我的主人。”
黎明教宗匍匐在地,口呼主人。
他意識到,無論黎明和真實的爭鬥結果如何,能夠扶祂登神者,只有真實之人。
——雖然祂爲此簽訂了嚴苛契約。
寧修遠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黎明教宗,轉身投入懺悔壁畫,消失不見。
……
……
匍匐在時間迷霧中的萬古憎恨,還在沉睡。
竊取黃昏之主位格的卑劣之徒,正坐在高背椅上,發出肆意的嘲諷。
“沒想到,禰竟然還被無聊的尊嚴所俘獲?看來即便是神性,也依舊不掩你身爲女性的弱點!”
豎立在一側的黎明,臉色漲紅。
這短短的個人時間支流,她已經不知嘗過多少次羞辱。
這讓她有些絕望,難不成這將成爲她的未來常態?
“還是說,這一切皆是你的演戲,試圖給我樹立在乎顏面的脆弱形象?”
嗯?
寧修遠的話,令黎明愕然,不等她思考這個意外揣測,寧修遠下一句話,又戳破了她那虛榮本質。
“唔,我感覺你的智慧還想不到這一點,你覺得呢?”
寧修遠眸光毒辣的掃視着黎明那嬌小而可愛的少女形象,這形象配上黎明言行,一個荒謬的真相,昭然若揭。
“這就是我的相貌,真實之人!”
黎明意識到什麼,俏臉愈發漲紅,嗔目吼道。
“真的?”
黎明想要辯駁,但話到嘴邊,又被她生生嚥下,只能無能狂怒得酥胸起伏,牙根發癢。
她知道,這種辯駁毫無意義,她也沒有辦法證明此事。
——哪怕這就是真實。
好一會兒,她才以大毅力將憤怒平息。
隨着理性迴歸,她也驚訝發現,隨着神位的跌落,她似乎越來越難以控制脾氣;
越來越容易因爲寧修遠的言語挑逗而暴跳如雷。
這與其說發脾氣是一種無能的表現;
不如說位格的跌落,粉碎了她的尊嚴。
正如雄獅不會在乎鬣狗的狂吠,但垂死的雄獅一定會恐懼一點點啄食其血肉的牛椋鳥。
“說說躋身外神的方法吧?”
寧修遠伸手比劃了一個“請坐”手勢,終於大發善心的給予黎明一點戰俘待遇。
黎明咬了咬嘴脣,最終還是在長桌前坐下,微微昂着腦袋。
“這個方法,只是一個合理猜測,我無法保證它的真實性,但我有七成把握,這就是真相!”
“在我未說之前,禰還有反悔的機會。”
黎明傲然道,試圖藉此挽回一點顏面。
“反悔?哈哈哈,其實禰不說,我也不會將你放出來,未知纔是最大的恐懼!更何況,此時的你,除了我,又有誰會相信你是黎明之神呢!”
寧修遠露出揶揄笑容。
黎明愣住了。
是啊,她現在乃是【神性·機械之源】的人格具現化,雖然頂着一張黎明面孔,但誰能確定這是黎明?
以黎明教宗多疑性格,說不定還會以爲這是真實之人故意找個“傀儡”穩定局面!
事實上,當寧修遠以正確的神降方法,出現在曙光大殿中時,一切就已經塵埃落定了。
黎明之神即便沒死,連這最後“後手”都交代出去,也足以看出敗得徹徹底底。
因此根本沒有必要再畫蛇添足的召喚出黎明之神,證明戰局結果。
這在“黎明未死”的占卜結果下,只會顯得真實之人很心虛!
身爲神靈,何必向牧犬證明?
有種以身試法,看看神靈之怒,真實之罰,是何等恐怖!
黎明不是蠢貨,迅速想通這一切。
再看向寧修遠時,即便是機械之眸,也無法掩飾那恐懼的映射。
“如果我沒猜錯,三大超凡之路,極有可能就是通向外神之途徑。”黎明倏然低聲道。
寧修遠瞳孔微縮。
出乎意料,面對這個答案,他出奇的沒有出言譏諷,反而謹慎道:
“我曾見過猶格索托斯分身烏姆爾,親口向祂詢問正確的超凡之路,祂說,三大超凡之路,皆爲謬論。”
“是嗎?祂的原話是什麼?”黎明黛眉微蹙,緊張問道。
寧修遠道:“我問祂,那正確的超凡之路是什麼?祂答曰:神性。那何爲神性?答曰:補全自身,成爲完美生物。那如何補全?銜尾蛇途徑。”
在回憶中,寧修遠臉色逐漸凝重起來,眼眸中分明閃爍着不可思議之色。
一個令他始料未及,或者說,一個早已盤亙在他內心深處的疑惑,在這一刻,隱隱露出冰山一角。
第五百零二章 巫師時代
“禰看,祂沒說銜尾蛇途徑是超凡之路的正確途徑,只是說神性。”
“那麼我有理由認爲,銜尾蛇理論只適用於舊神途徑。”
“換言之,銜尾蛇途徑只是一個片面的、狹隘的、終點止於舊神的真理。”
黎明眸光閃爍着璀璨光芒。
即便討論對象是她的死敵,但她內心深處依舊泛起一絲亢奮和激動。
因爲這種真理掩埋於內心,無人分享,無人討論的處境,更爲令人痛苦。
如果有可能的話,真實之人極有可能成爲她猜想的試驗品。
寧修遠沉默了。
他意識到,黎明的推衍極有可能是正確的。
他問的是超凡之路。
當凝聚神性,成就完美生物時,自然褪去所有凡蛻。
如果三大超凡之路乃是通往外神途徑,在他當時的語境下,自然是錯誤的。
因此烏姆爾自始至終沒有撒謊。
“繼續。”寧修遠道。
“我說了,這一切只是我的推衍,作爲占卜大師的禰,具有識別神祕學知識的能力,那麼禰應該發現,三大超凡之路並非絕對意義上的謊言。”
黎明補充道。
寧修遠幽幽吐了一口氣。
是的,這就是盤亙在他內心深處的疑慮。
作爲曾經的占卜大師,他自然早就發現,三大超凡之路並非謊言。
然而最初他並未多想。
畢竟走三大超凡之路,也能躋身半神,乃至天使位格。
既然能躋身半神,某種意義上,也算是超凡。
但隨着他境界的提升,他隱隱察覺到問題不對勁了。
這個世界並不缺少甄別謊言的超凡特性,乃至魔法!
這類超凡特性,也從未被諸神刻意隱藏,乃至銷燬。
因此如果三大超凡之路是赤倮倮的謊言謬論,偌大的超凡世界,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身爲超凡者也不是傻子。
但凡有點資源和門路,通過神祕學力量,選擇超凡之路,無疑比自己瞎選強多了。
結果呢,超凡世界衍化至今,三大超凡理論市場依舊根深蒂固。
鮮少有人懷疑過。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三大超凡之路就是真理。
它唯一的“錯誤”,就是並不能指導低劣爬蟲凝聚神性。
正如現代人類操控手機的咒語手勢,對於茹毛飲血的原始人類來說毫無意義一般!
此時,黎明再次低聲闡述起來:
“我曾回溯過三大超凡理論歷史,卻發現它們的起源,比我想象得還要悠久。”
“在上古巫師時代,它們就已經存在。”
“那些強大巫師,只要掌握正確知識,即可在彈指間召喚舊日力量!令山河改道,日月無光。”
“那時候超凡者正在夾縫中苦苦求生!”
“拼命建立起來的領地,稍有不慎,便會毀於一旦,失控發狂而死。”
“禰說,在這種局面下,三大超凡理論是怎麼延續下來的?”
寧修遠聞言沉默了。
在那個超凡者苦苦求生的時代,敝帚自珍只會自取滅亡,相互合作,對抗巫師,纔是唯一的出路。
因此摸索出銜尾蛇途徑的超凡者,必然會竭力將知識傳播下去。
三大超凡理論只會成爲謬論。
偏偏如今三大超凡理論成爲主流,銜尾蛇理論卻掩埋在歷史塵埃中,這不得不說,有些不符合常理。
“我曾懷疑,這是舊神崛起之後的知識封鎖。應該說,舊神必然在封鎖着銜尾蛇理論,宣揚三大超凡之路。”
“但這依舊無法解釋三大超凡理論爲何能傳播下來的疑點?”
“另外,舊神又是怎麼找到三大超凡理論這種方便統治的‘僞·真理’的?”
“因此我有理由懷疑,三大超凡理論極有可能源自巫師,這是巫師的登神之路。”
“當舊日支配者都是巫師的召喚之物時,他們的那狂妄而褻瀆的目光必然已經看向宇宙之巔!”
寧修遠愈發無言。
他見過真正的巫師——全知之書·卡拉斯帕。
那種以一己之力逆轉時空的力量,即便是以如今神靈視角看去,依舊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偉力。
而這種力量只是《巫師卷》中的一頁。
可想而知,當時的巫師,掌握的力量是何等的強大。
仔細想想,人類不正是一種利用自然規則的智慧生靈?
那麼人類利用舊日支配者、乃至外神的某些特性,獲得祝福詛咒,擁有不死之身,超凡力量,進而支配更多的神話生物、可憎孽種,最終甚至狂妄得支配舊日支配者,這完全大有可能。
那麼進而生出狂念,試圖躋身外神之列,也就不足爲奇了。
“精彩的推衍!”寧修遠讚歎道。
如果黎明推測爲真,那這個宇宙還真夠瘋狂和扭曲的。
真相如同太陽一樣,高掛於空,卻鮮少有人抬頭仔細審視一眼,這是何等的荒謬?
“如果三大超凡理論就是加冕外神之路,那麼你認爲其中哪一條,可行性最大?或者說,你會選擇哪一條?”寧修遠又問道。
“致一論!”黎明毫不猶豫道。
“哦,爲什麼?”
“猶格索托斯的全知、奈亞拉託提普的千面、紗布尼古拉斯的孕育、姆西斯哈的角時間……甚至爆燃者·克圖格亞的火焰……這些存在,讓我有理由相信,致一論纔是通向外神之路的最完美途徑。”
黎明舉例道。
寧修遠點了點頭,幽幽吐了一口氣,倏然道:“看來,七體完善論、六芒星論纔是通向外神的正確途徑。”
黎明聞言愕然,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荒謬。
寧修遠見狀,又聳了聳肩:“當然,你知道我不可能相信你,所以你也有可能故意坦言最有可能的途徑,以此誆騙我選擇其他途徑。”
黎明薄脣抿起,臉上浮現出一絲嗔色。
“不過,最大的可能是,這場談話自始至終都是一場謊言,一場將我引入萬劫不復的精妙謊言。”
“高明的騙術,往往句句屬實,卻謬以千里。”
“你說,我是該信你,還是該懷疑你?”
寧修遠盯着黎明問道。
“你的選擇與我無關,我早已言明,這一切只是我的猜測,我並不對此番言論負責。”黎明冷哼道。
“是嗎?”寧修遠笑了笑,一臉意味深長之色:“一個人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做什麼!”
“厄運、黑暗、竊取!”
寧修遠複述着黎明神性,笑道:“你成名已久,我不信你的神性未融合完畢,結果你卻對機械神性、大地神性視而不見,看來……你沒有撒謊。”
黎明心生波瀾,臉上卻浮現出嘲弄笑容:“太聰明有時候可不是一件好事,這或許是我利用自身特點,故意設下的陷阱呢?”
寧修遠點了點頭:“有可能啊!”
“對了,我能進出銀鑰之地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吧?說說吧,進入銀鑰之地的方法是什麼?烏姆爾應該認識你,知道祂怎麼評價你嗎?”
第五百零三章 穿越銀鑰之地的祕密
“哦,祂怎麼評價?”黎明一臉好奇。
“你先說說進入方法?”寧修遠笑,像黎明這般在乎外表的虛榮之人,怎麼不會好奇他人的評價?
——尤其還是猶格索托斯分身·烏姆爾的評價。
“據說,一枚有着阿拉伯蔓藤花紋的銀鑰匙,可以打開時空之門進入銀鑰之地。”黎明神色坦誠。
這個知識不算機密,執掌黃昏隱修會的寧修遠早晚會知道。
因爲找不到合適高位特性的天使們,必然會尋求這些旁門左道的幫助!
每隔一段時間,在黃昏隱修會上都會有人詢問前往銀鑰之門的方法。
監視黃昏隱修會上千年的黎明,對這個不算規律的規律簡直太熟悉了。
“看來你還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寧修遠眉頭微蹙,有些不悅黎明的裝瘋賣傻。
“禰的意思是……”
黎明一怔,眸光倏然一閃:“禰進入不了銀鑰之地了?”
寧修遠眸中閃過一絲驚愕……難不成黎明不知道這件事?
是了,在他加冕蕃神之後,便幾乎徹底脫離黎明視野,水晶馬燈更是被他送往廷達羅斯之城,黎明還能精準探知他的情況,那纔有問題。
“那盞馬燈的作用是什麼?”
寧修遠想了想問道,決定趁這個機會,將他行走銀鑰之地的祕密,徹底揭開。
黎明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
“看來禰應該被這個宇宙污染了!也對,在禰逐步執掌這個宇宙的權柄、法則、力量之時,禰也逐漸成爲這個宇宙的一部分。”
這個答案,類似於全知之書的回答啊?
寧修遠略一沉吟,隨即放鬆身體,靠在高背椅上:“看來你知道什麼?”
黎明想了想道:“從禰出現在弗朗西斯之時,這個宇宙就在排斥着禰,時時刻刻想要將禰驅逐出這個宇宙。”
“那盞馬燈,正是將禰束縛在這個宇宙的鐐銬。”
“然而沒人能夠對抗宇宙的意志,所以每隔一段時間,禰就會被排斥出這個宇宙。”
“萬物歸一者【猶格·索托斯】知曉大門所在,祂即是門,也是門匙,亦是看門者。”
“我猜,想要離開這個宇宙,必須得通過銀鑰之門。想來,這就是禰進入銀鑰之地的根本原因。”
“結果禰現在卻再也無法進入銀鑰之地,我想最大原因,便是禰已經成爲這個宇宙的一部分,或者說,禰已經被超凡力量所污染同化。”
寧修遠聞言面無表情,心中波瀾四起。
難怪他始終找不到家鄉,原來他的家鄉根本就不在這個宇宙。
“那我怎麼會出現在地球?”
寧修遠又問道,其實內心深處已經有了些許猜測。
“我不知道,馬燈只會在宣泄排斥力量後,再次將禰引導回來。說實話,禰能抵達奈亞拉託提普的後花園,我也十分驚訝。”
黎明頓了頓:“這或許是烏姆爾的陰謀,也有可能是猶格·索托斯的戲弄,說不定還事涉奈亞拉託提普,具體情況如何,絕非我一個小小神性可以知曉。”
寧修遠聞言沉默了。
心中將整件事重新整理一遍。
按照黎明所言,他,寧修遠,回應黎明願望之存在,根本不屬於這個宇宙。
所以這個宇宙始終在排斥着他。
而他作爲黎明願望的核心元素,故而被黎明用一盞馬燈束縛住。
但宇宙的排斥力量,只會越攢越多,所以每隔一段時間,馬燈就會宣泄一次排斥力。
而銀鑰之地作爲這個宇宙的門戶,想要將他排斥出去,自然要經過這裏。
想來,這便是他出現在銀鑰之地的根本原因。
他每次穿越之後,還能順利返回阿撒託斯宇宙,也都是水晶馬燈的引導。
‘原來,保護我的馬燈乃是束縛我的鐐銬,還真是諷刺啊?!’
寧修遠心中自嘲着,愈發覺得這個宇宙之扭曲。
不過,他對於黎明所言並未完全相信。
因爲黎明所言,在邏輯鏈上是完整的,然而卻無法形成閉環。
那就是,他爲什麼會出現在奈亞拉託提普的後花園——地球?
黎明將此強推給猶格·索托斯的陰謀。
這讓這個解釋顯得蒼白了不少。
話說,猶格·索托斯或者烏姆爾,真的會戲弄他區區一個凡人?
還是說,他太妄自菲薄了?
作爲不屬於這個宇宙的訪客,僅此一點,就值得三柱神看上一眼,無論他力量強大與否。
‘如果這真是猶格·索托斯的陰謀,那麼祂將我丟進奈亞拉託提普後花園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一刻,無窮思緒在寧修遠腦海中迸發,整個人更是如墜冰窟,遍體生寒。
他一直以爲黎明之神,纔是他最大的隱患。
現如今才發現,真正的幕後推手,遠超他的想象。
“這麼說,禰沒有進入過銀鑰之地?”
“那裏不歡迎舊神的造訪!”
寧修遠頷首,這個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
烏姆爾說過:‘……那徜徉在黑暗中的事物,是玷污舊印的邪惡,守望祕密大門的畜羣。’
既然玷污舊印,自然不歡迎舊神。
“烏姆爾看起來認識禰啊?”
“我知道祂的禱詞,但祂鮮少回應信徒的祈禱,禰要試試嗎?”
黎明抬手,放射出一段電子信號,裏面記錄着烏姆爾的禱詞。
寧修遠以暴君力量隨手翻譯過來,略一研究神祕學指向,心中便有了結果。
——這應該就是烏姆爾的禱詞。
不過,保險起見,在吟誦之前,還是得先找人先試試毒。
唔,不對。
烏姆爾鮮少回應信徒的祈禱,這豈不是說,即便是找人實驗,也有可能無功而返?
‘算了,旁門左道終究是旁門左道。’
‘我現在當務之急,是完成銜尾閉環,然後嘗試容納竊取權柄,其他事情,不急於這一時。’
寧修遠自我寬慰道。
他之所以想見烏姆爾,正是想求證黎明所言的真實性。
雖然他依舊無法保證烏姆爾會不會撒謊,但收集得信息多了,相互印證對比之下,真相自然也就浮出水面。
這個宇宙雖然是混亂的、扭曲的。
但依舊是一種混亂守序。
否則遵循一定理性的超凡途徑,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禰還沒說,烏姆爾的評價!”黎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忍不住問道。
“祂說,你是一個很有心機的真理之人。”寧修遠道。
黎明愕然,滿臉惱火!
第五百零四章 問卜塔羅牌
坐落於阿貝皇后區的克里斯蒂教堂,一如既往的安靜如水,巍峨莊嚴。
站在教堂門前的八名皇家衛兵,足以勸退大部分虔誠信徒。
在空曠的祈禱席上,一身素淨長裙的範倫汀娜女王,正恬靜坐在第一排,雙手交疊於下頜,眉眼低垂的虔誠祈禱着。
不知過去多久,她睜開眼睛,正要起身離開,忽然發現不知何時,考伯特神甫正站在不遠處。
在她看去時,他隨即撫胸致禮,口呼:“見過女王陛下!”
“有事嗎?考波特神甫。”範倫汀娜女王微微頷首,矜持問道。
“今日異端作祟,驚擾了不少達官貴人,女王陛下似乎也受到了影響?”
“是啊,請原諒我的不安,故而來此祈禱,以求心安。”範倫汀娜低聲道。
這是她思忖再三之後,做出的決定。
只要她沒有第一時間遭到黎明神教的裁決,那麼她就有必要扮演好哈靈頓女王。
她的真身畢竟在真實之人身邊,因爲一些莫須有的猜測,便狼狽而逃,這隻會降低她的價值!
“不,這正是虔誠的體現,像市井婦人那樣竊竊私語妄議信仰,纔是瀆神之舉。”
考波特神甫肯定了範倫汀娜女王的行爲,話題一轉道:“關於這件事,陛下無需擔憂。據我所知,在終北大陸、乃至佐西克亦蔓延起類似事件,不同的是內容完全相反。”
範倫汀娜一怔:“您的意思是?”
考波特神甫笑:“一切都是魔鬼的離間和中傷。”
“原來是這樣。”
範倫汀娜如釋重負的輕輕吐了一口氣,撫胸道:“感謝您的開導,考波特神甫。”
“一切皆是我主的啓示。”
略一寒暄,範倫汀娜隨即告辭離去。
在離開大教堂時,她隨口吩咐貼身侍女捐一張百萬阿司支票。
那終於舒展而開的眉頭間,歡喜之意,躍然其間。
然而在她靈魂深處,卻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原來,這一切只是一場不起眼的陰謀序幕!要是真實之人真能頂替黎明之神那就好了。
範倫汀娜心中浮現出一絲憧憬。
如果真實頂替黎明,她不僅不用拋棄家族,離開哈靈頓;她的真身亦將永遠處於真實之人的庇護之下,這將是何等的榮耀和不朽?
可惜,這樣的願望,不亞於凡人目睹神蹟。
……
……
在範倫汀娜女王大失所望之時;
殊不知,對於黎明神教高層來說,這件事所引發的影響纔剛剛開始。
尤其是對於黎明天使來說。
……
“晉升觀禮?”
費茲捷勒天使看着手中正在燃燒的閱後即焚信函,本就驚疑不定的臉色愈發凝重。
信函中未提及的晉升之人,乃至所要晉升的境界,這讓祂更爲惴惴不安。
“只怕晉升是假,藉機一網打盡是真啊?”
費茲捷勒呢喃着,臉色陰晴不定。
這種涉嫌舊神舊日的大規模集體夢事件,按常理來說,黎明之神應該降下神諭,安撫人心。
然而事實上,費茲捷勒不僅未收到神諭,甚至連虔誠祈禱也渺無音訊。
哪怕有消息稱,終北大陸和佐西克,也出現集體夢事件,但這依舊無法掩去祂內心的忐忑。
如果這是敵人的離間之計還好;
如果不是……那這件事可就麻煩了。
費茲捷勒臉色陰晴不定起來。
如果黎明之神未死,祂自然不敢叛教,因爲錨定在這裏,走得了人,走不了錨定;
但黎明之神若是隕落了,祂還是有可能通過裂土封疆,保住錨定!
至於怎麼裂土封疆?
自然需要他神的干涉及保護。
作爲黎明神教高層,這一路走來,不知和多少邪神異端打過交道,手中早就捏着無數份邀請。
祂知道這些邀請,大部分都是欺詐。
但祂若真的送上黎明領土,即便是欺詐,也會轉爲真誠。
“呼……”
費茲捷勒天使長長吐了一口氣,略一沉吟,抄道幻夢境,在哈靈頓西垂一座祕密安全屋中,落下腳步。
祂仔細檢查一番安全屋,確定沒有遭受任何侵蝕之後,這才放下心來,隨即拉開一把木椅,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前坐下。
與此同時,祂的影子悄然活了過來,在祂對面也拉開一張椅子,相對而坐。
“黎明之神是否還活着?”費茲捷勒看向影子,鄭重問卜道。
影子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兩沓塔羅牌。
——分別是22張大阿卡,以及56張小阿卡。
費茲捷勒所卜之事,涉及命運生死,將由大阿卡進行占卜解謎。
因此影子隨即取過22張大阿卡,在通靈狀態下,完成混沌洗牌、切牌,按照生死占卜陣列,將22張大阿卡,面朝桌面,依次排列而出。
“呼——”
費茲捷勒深深吐了一口氣,遵循直覺選中一張塔羅牌。
在指尖壓在牌背面時,他緊張得停頓了一下,然後做足勇氣般,驀然翻開!
——【高塔】
牌面上,一座搖搖欲墜的高塔,赫然正對着祂,隱約中甚至能看到墜樓者,正咂向祂的頭頂。
按照佔卜者方位,此占卜結果爲:
——逆位。
按照塔羅占卜規則:
正位代表:災殃、變動、失敗、信仰崩塌;
逆位則爲:轉機、有驚無險。
“我詢問的是黎明之神生死,怎麼會翻出高塔牌?”
費茲捷勒天使眉頭微蹙,對占卜結果感到困惑。
在他看來,這個涉及舊神生死之詢問,翻出命運之輪、審判、教皇、星星……的可能性極大。
【高塔】看起來完全無關。
“莫非是有人干擾了命運?扭曲了規則?”
費茲捷勒天使凝視着這張塔羅牌,沉吟許久,最終將紙牌歸位,心中有了決定。
……
……
費茲捷勒天使不知道,在同一時間,也有人試圖通過塔羅牌占卜觀禮結果。
此人赫然是曾經的大地神教教宗,現在的佐西克真實教皇——加斯克爾。
在早已四分五裂,名存實亡的奧爾科特帝國一座地下城堡中,加斯克爾化身端坐在一張石桌旁,看着桌面上的22張塔羅牌,面無表情。
對於爆發在佐西克的“集體夢”,祂並不擔心。
因爲真實之人早已提前一步降下神諭。
但隨同神諭的一份晉升觀禮邀請,卻令祂靈性波瀾暗起。
祂的靈性似乎預感了什麼。
這讓祂有些不安。
一場晉升觀禮,怎麼會攪起祂靈性示警?
“嗞——”
加斯克爾微微吸了一口氣,伸手翻開塔羅牌。
【星星·正位】
——羣星閃耀下,一名女子正從甕中倒水。
正位:擁抱希望、願望達成;
逆位:希望破滅、自我懷疑。
“竟然是代表願望的星星?那我的願望是什麼?”
加斯克爾教皇陷入了沉思。
第五百零五章 登神
天空昏暗如幕,城市堆如累卵,費茲捷勒天使看着眼前的夢境之城,深深吸了一口氣,邁入逼仄狹窄街道。
這裏是阿貝的夢境之城。
黎明教會即將舉行的晉升儀式,正是在夢境之地阿貝大教堂舉行。
穿街過巷的費茲捷勒天使,發現今天的夢境之地顯得格外的安靜。
這對於一個人口稠密的都城來說,有些不太正常。
祂放快腳步,疾如旋踵間,來到阿貝大教堂門前。
推開殿門,空曠的祈禱席上,已有三位早到天使。
費茲捷勒略一分辨,便察覺到這三位天使皆是傀儡化身而來。
‘看來大家對這場晉升都報以警惕心理啊?’
這個發現,令費茲捷勒心中那一絲褻瀆慚愧之意頓去。
祂信步走到祈禱席前排,擇一席位坐下。
同時對三位天使的頷首示意,撫胸回禮。
時間如水,潺潺而逝。
一道道腳步聲迴盪在教堂中,一位位黎明天使接踵而至。
沒多久,人數已破十人,這讓費茲捷勒愈發心驚肉跳。
祂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如此規模的天使集會,哪怕大家都是以傀儡化身而來。
看樣子,這是要召集所有黎明天使?!
“教宗大人!”
倏然,黎明天使們紛紛起身,頷首撫胸,迎接黎明教宗的到來。
原來,不知何時,黎明教宗悄然正從教堂後門漫步而來。
祂一臉和藹微笑,頷首回應,目光掠過衆天使時,在西奧多天使身上停了下來。
“西奧多團長,若奧爾科特帝國戰事喫緊,隨時可以回去,無需彙報。”
“是!”
西奧多天使撫胸頷首,祂正是負責攻略大地神教牧區的黎明牧犬。
這個不起眼的小插曲,令黎明諸天使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
——教宗大人還關心着新牧場,那說明教會內部應該並未發生太大變故。
當然,不排除這是安撫人心的小把戲。
“教宗大人,敢問今日是誰的晉升儀式?”
伯頓天使的提問,將衆天使心神吸引了過去。
不等黎明教宗回答,“吱呀——”殿門突然被推開。
衆天使下意識回頭望去,目之所及,心神劇震!
只見緩緩打開的青銅門前,赫然站立着十餘名身披真實神袍之人。
爲首兩人皆手戴權戒,肩披金色披肩,脖掛五芒授帶!
——正是終北大陸真實教皇·加爾;
以及魔法大陸佐西克真實教皇·加斯克爾!
在兩人身旁,赫然是在祖爾巴哈薩爾、以及奧爾科特帝國大放異彩的伊莎蓓爾天使!
再後面則是原·大地神教、現佐西克真實教會的諸多天使。
突然出現的這羣人,令黎明天使們如遭雷擊,駭然至極!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祂們心中滋生。
——莫非集體夢所示皆是真的?黎明之神已經被真實之人所頂替?還是說真實已經被黎明所頂替?
……
黎明天使大驚失色,真實天使亦心蕩神搖!
尤其是佐西克教皇·加斯克爾。
祂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次晉升觀禮,觀的竟然是……黎明神教的禮?
恍惚中,祂甚至已經判斷不出,究竟是黎明頂替了真實,還是真實頂替了黎明。
……
這一刻,有着截然不同信仰的兩大教團高層,在面面相覷中,皆意識到祂們將見證歷史。
無論是真實頂替黎明?還是黎明頂替真實?一個史無前例的龐大教團,將在今天誕生!
“蒙受我主欣賜的兄弟姐妹們,感謝主的仁慈吧!”
“是祂的善念和犧牲,使我們擺脫邪神的轄制,得以在榮耀的主座前,歡喜相聚,同享榮光!”
在衆天使心潮騰湧中,站在佈道臺前的黎明教宗,一臉狂熱的張開雙臂,歡迎衆觀禮天使!
祂的話,如九天神雷,振聾發聵,亦印證了天使們的猜測。
——真實和黎明已然在衆神悄然未知中,決出生死。
此時,這是要完整接收對方的一切財產!
“今天,我,伯納爾德,榮獲我主恩典與祝福,將在諸位的見證下,離主更近!”
黎明教宗狂熱得宣讀道。
嗯?不是藉口?竟然真的是晉升觀禮?
衆天使錯愕,皆面面相覷。
難不成教宗要升神侍?
這……這怎麼可能?
一旦晉升神侍,距離凝聚神性等若只餘一步之遙,舊神真的願意看到牧犬褪去畜皮,直立變人?
衆天使持懷疑態度。
莫非……這是一次殺雞儆猴?
在衆天使沉默不言中,一道聖潔光芒突然從教堂穹頂射下,落在黎明教宗身上。
光柱中,一支封印瓶緩緩降下,落於佈道臺前。
“寰宇述說禰的榮光,穹蒼播撒禰的仁慈,我的主啊,感謝禰的仁慈和恩賜,讓我在無盡黑暗中擁抱光明。”
黎明教宗讚美着,那張狂熱面孔上,閃爍着難以自持的顫抖和悸動。
祂,伯納爾德,真的能邁出那最後一步嗎?
真實之人真的能夠容忍舊神下屬的出現?
黎明教宗不知道,但祂知道,祂沒有選擇餘地,祂只能賭!
祂掃過衆天使看似平靜,實則震動不已的面龐,伸手抓住光柱中的封印瓶,湊到脣邊,仰頭一飲而盡。
那閃爍着湛藍色光芒的液體,剛剛滾入祂的嘴中,便照亮祂的頭顱,脖頸,肺葉,胃袋……看起來像極了深海熒光水母。
不等衆人細看,耀眼光芒,從黎明教宗體內迸發而出,奪目駭神!
觀禮的衆天使卻再也無法維持冷靜,一個個皆大驚失色。
因爲祂們體內的高位特性在沸騰,在顫抖,在尖叫!
祂們看到了……看到了一個完美權柄在耀眼光芒中,環環相扣,榮耀而生。
它是那麼的完美,毫無瑕疵,以至於不可直視,不可名狀!
這是……神!
舊神!
祂們竟然親眼目睹了完美生物的誕生!
黎明教宗的晉升儀式竟然是登神儀式!!!
再多的辭藻也無法形容衆天使的眩目驚心,心蕩神搖!
因爲這是祂們的終極追求;
這是祂們的畢生夢想;
這是信仰無法容忍的褻瀆;
這是祂們試圖玷污的路途。
祂們在黑暗中苦苦掙扎,在信仰和背叛中艱難前行。
怎料……怎料……祂們竟然親眼目睹這一幕的發生。
這是無法形容的璀璨登神榮耀,是何等的褻瀆而聖穢!
時間在這一刻喪失了所有意義。
不知過去多久。
當光明回到光明,黑暗回到黑暗,永恆回到永恆,聖潔的佈道臺前,舊神·伯納爾德屹立於前,光芒萬丈。
死寂亦在這一刻,重新統治了這座夢境大教堂。
‘竟然真的……登神了?’
費茲捷勒天使口乾舌燥的看着這一幕,內心深處似有貪婪魔鬼被喚醒。
——任何登神許諾和成神憧憬,在親眼目睹之下都將黯然失色!
費茲捷勒如此,衆天使亦如此!
再詭譎多詐的心思,在這一刻,也盡數伏斂,化爲深沉的狂熱和歡喜。
——新主可以容忍伯納爾德登神,沒有道理容忍不了祂們!
這一刻,祂們只想知道,究竟是誰,竟然敢打破宇宙鐵律,踐踏諸神恐懼?
第五百零六章 正因爲害怕,纔要保留禰的信仰
‘完美生物!’
‘神!’
‘舊神!’
‘我、我竟然真的成神了?!’
黎明教宗感受着源於本我的權柄,其所代表的超凡力量,令祂心潮澎湃得近乎失聲尖叫!
這種感覺是如此的美妙,遠超祂人生任何時刻。
即便是容納人生第一份超凡特性之時的美妙,也無法與現在相提並論!
那環環相扣的力量,令祂在【複製】領域達到完美。
祂有種直覺,只要錨定不失,無人可以傷害祂!
哪怕敵人可以擊敗祂,也毫無意義。
這種完美,甚至令祂生出一種瀆神狂妄!
“恭喜禰,我的從神·伯納爾德,從今天開始,禰的名字將鑲嵌在時間長河中,即便是宇宙也要向禰張開懷抱!”
一道祝福和讚美從天而降,卻猶如一盆冷水,打斷了黎明教宗的膨脹心態。
只有親身登頂神域,才明白舊神是多麼的可怕!
然而就是如此完美生物,竟然接二連三折損在真實之人手中,這是何等令人恐懼的力量?
如此更遑論,祂們還是成名數千年,不知坐擁多少份神性的強大存在!!!
“讚美禰,我的主人,偉大的真實之人,我,伯納爾德,始終是禰忠誠的僕人,伏行於腳下的陰影,傳唱禰之榮光的牧師!”
黎明教宗握拳撫胸,動作自然,神情虔誠!
此時,祈禱席間的衆天使們,聽着從天而降的神言,以及黎明教宗的效忠之辭,頓時如遭雷殛!
真實之人?!
敢於踐踏諸神恐懼之人竟然是真實之人!!!
即便衆天使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但當塵埃落定之時,依舊有種肝膽俱裂的難以置信之感。
因爲相較於成名多年的黎明之神,真實之人的勝算看起來並不大。
尤其是晉升儀式又在黎明領地舉行,種種細節似乎都暗示了是黎明頂替了真實!
誰能想到,最終結果卻令人大爲震驚。
這一刻,種種複雜滋味,醞釀徘徊於兩大教團天使心間。
對於黎明天使來說,黎明之神的隕落,多少令祂們有種“屈辱”之感,甚至心生叛意。
然而黎明教宗的登神,又令這股莫名屈辱隨風散去,頗有種與有榮焉之感。
對於真實天使來說,心中的傲然自然無需多言。
無論祂們內心深處多麼警惕着真實之人,真實之人終究是祂們的信仰,主貴僕榮之心態,毋庸贅述。
……
此時,費茲捷勒天使看着站在佈道臺前的黎明教宗,心旌搖曳之際,也終於意識到塔羅問卜爲何會翻出【高塔】?
黎明高塔已然崩塌,而祂卻有驚無險的墜入塔下,擁抱新生!
觀真實所爲,祂顯然想要復刻大地神教之事蹟,鯨吞整個黎明神教。
這對於祂費茲捷勒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
因爲黎明教宗的晉升,讓祂看到了希望。
或者說,祂即便投靠他神,也不一定能擁抱這份希望,既然如此,何必選擇風險極大的背叛?
須知,接連屠戮大地之母、黎明之神的真實之人,或許不足爲患。
因爲縣官不如現管。
但執掌黎明神教,對祂們瞭如指掌的黎明教宗,必然是極大威脅!尤其是祂還成功晉升舊神,等若完美頂替了黎明之神的空缺。
這時候選擇背叛,那絕對是找死!
費茲捷勒天使如此想着,黎明衆天使在面面相覷中,亦明白了一切!
……
相較於黎明天使的算計,佐西克真實教皇·加斯克爾已然徹底興奮起來。
祂的猜測是對的!
塔羅占卜也預言了這一切。
偉大真實之人的目標,乃是宇宙之巔峯、造物之奇蹟——外神!
在這個偉大目標之下,即便是舊神,也顯得不值得一提。
但這對於祂加斯克爾來說,將是最大的欣賜!!!
祂是如此妒忌而歡呼雀躍着伯納爾德的登神;
因爲祂從祂身上,看到了祂自己。
終究一天,祂也將如同伯納爾德,在萬衆矚目下,成就完美生物,蛻凡而登神!!!
……
……
“從今日起,黎明的歸黎明,真實的歸真實。黎明即是真實,真實亦是黎明。”
在衆天使心思徜徉之際,偉大真實之人的聲音再次降下。
這話,令黎明天使怔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莫不是……真實弒神黎明之舉,已然遭受重創,故而與黎明教宗達成隱祕協議?
以扶持黎明教宗登神爲代價,換取部分黎明神教財富或者支持?
衆天使思緒是何等敏銳?
分毫細節便令祂們設想到種種情況。
不等祂們思緒發散,就聽真實之人又道:“天使之上所用禱詞,以真實教會爲準!天使之下,皆爲黎明。”
這句話出,衆天使思緒驟然伏斂。
如果這是一場骯髒的交易,那必然要修改禱詞,這是不容讓步的底線。
已經登神的黎明教宗,也無需徐徐圖之。
因爲祂就是黎明教宗,堪稱比黎明之神還要了解黎明神教之人。
身爲舊神祂,也需要直屬於自身的錨定。
因此這個看似詭譎神諭,或許另有深意!
比如說:集體夢所言的“頂替”,或許是真的頂替。即便尚未容納黎明神性,真實之人也能享有黎明錨定。
再或者:真實之人不缺錨定,待祂容納黎明神性之時,自然是坐擁黎明禱詞之日,既然如此,不如求穩,以不變應萬變。
當然,這一切也有可能是真實之人的陰謀。
總之,神靈之謀,已經遠超祂們的想象。
……
……
“愚蠢之舉,保留我的信仰,禰就不怕我復活?真實之人。”
“即便禰可以竊取我的信仰,但在這個瘋狂宇宙,禰這項能力依舊隨時可能失效,唯有徹底撲滅星星之火,纔是信仰之爭的唯一手段。”
黎明譏諷聲,在寧修遠腦海中響起。
“怕啊,正因爲害怕,我纔要保留禰的信仰。”
寧修遠坦言道。
黎明怔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空白之主在竊取錨定期間,將會強行共享當事人位置。這意味着,黎明一旦復活,寧修遠隨時可以監測到位置。
寧修遠的潛臺詞很明顯。
他寧願承擔黎明覆活隱患,也不願面對潛伏於黑暗之中的黎明。
這是他保留黎明神教的根本原因,沒有之一。
“我是不是應該感到驕傲?”
“這確實值得驕傲!”
“無恥之尤!”
“過獎!”
膽寒於寧修遠戒備之心的黎明,根本不知道,在伯納爾德成功登神之時,寧修遠的注意力就已經離開了阿貝大教堂。
第五百零七章 蟾之神的目的
坑坑窪窪的蟾宮,彷彿吸收了所有光明。
以至於那雙熾熱眼眸睜開時,既無光彩,也無亮芒。
“偉大的撒託古亞,如果我不主動開口,禰是不是永遠也不會與我交流?”
寧修遠睜開眼睛,開口問道。
此時,他這具服用【高位特性·記憶大師】分身,已經被蟾之神吐出。
正躺在蟾宮之前,火盆之間,不偏不倚,頗有幾分強迫症的感覺。
“呼嚕嚕……看來,禰已經收拾好了戰場。”
漆黑一片的蟾宮中,迴盪着撒託古亞的呢喃夢囈之聲。
“是啊,所以我纔有精力趕赴另一個戰場!”
寧修遠盤膝坐起,似有所指的繼續道:“我們或許該好好談談了!”
“這亦是我所願。”
一道道黑暗也無法遮掩的幻影在蟾宮前勾勒而出,蟾之神睜開那對慵眠腫脹的眼球,肥碩舌尖微微顫抖。
“那從什麼部分開始?”
“呼嚕嚕,我建議,從禰最好奇的部分開始。”
寧修遠聞言陷入了沉默。
好一會兒,他才道:“通往外神途徑是什麼?”
“出乎意料的提問!”
“我總得預防一下翻臉的可能。”寧修遠狡獪笑道,他最好奇的當然是撒託古亞的目的。
可萬一撒託古亞的目的是他無法接受的事情呢?
所以還是趁未翻臉之前,問問其他爲好。
“很遺憾,我無法回答禰這個問題。”
“這可不符合禰的位格,撒託古亞。是嫌棄我沒有奉上祭品嗎?”寧修遠揶揄道。
“即便禰獻祭整個地球,我也無法回答禰的問題,這個問題,只有外神纔有資格回答。”
撒託古亞彷彿不苟言笑的直男,昏昏欲睡的面孔上,帶着無法形容的較真和坦然。
“什麼意思?我不認爲身爲【阿撒託斯】和【阿撒託斯·同時代者·伊克納格尼斯茲】的後裔,會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寧修遠蹙起眉頭。
如果撒託古亞是爲了奇貨可居,祂完全可以大方說出來,根本沒有必要轉彎抹角。
“正因爲如此,我纔不知道答案。外神之於我,不過是本能的進食,終有一天,我會晉升外神,雖然在人類時間尺度下,它漫長恍如永恆。”
寧修遠眉頭微蹙,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呼嚕嚕……禰是綠皮獸人的創造者,應該不難理解!對於綠皮獸人來說,成神如同呼吸殺戮一樣自然,只要它們能夠征服同族,只要族羣足夠龐大,那麼祂們自然將擁有神位。”
寧修遠聞言心神一震,臉上露出一種荒謬之感。
他聽懂了。
蟾之神潛臺詞很簡單,相較於後天成神的舊神,身爲誕生於外神血脈之中的舊日支配者來說。
外神之路與舊神完全不同。
祂們只需要遵循源自血脈的進食本能,自然就能完成晉格。雖然這需要漫長時間,乃至資源的積累。
因此祂自然不關心舊神通往外神之途徑。
“在禰漫長歲月中,難道就沒人晉升外神?”寧修遠不甘心問道。
“我非全知,亦非全能。在這個宇宙不爲人知的角落中,或許誕生過外神,但在我所觀察的時空和維度中,我從未見過外神的誕生。”
“那等位格,已經不是我等粗鄙感官可以洞察的存在。就像螻蟻永遠無法看清人類,那麼是否有人類誕生,自然也無法察覺。”
撒託古亞的解釋,令寧修遠沉默了。
短短數載,便成功以分身容納完美權柄的他,還是將通往外神之路想得太簡單了。
外神之於舊神,如同舊神之於凡人。
這是生命本質的蛻變和超脫!
如果舊神願意,祂完全可以生活在人類中間億萬年,也不可能被凡人察覺。
事實上,從寧修遠踏入半神之後,他便幾乎脫離了凡人社會,即便儀式需要,行走期間,也無人可以察覺。
如此更遑論舊神。
因此即便有外神誕生,蟾之神恐怕也無法察覺。
至於外神途徑?
既然無人可證,自然也就成了“僞學”。
“三大超凡之路,是否是通往外神的途徑?”寧修遠不得不主動問道。
“這是巫師提出的設想,那羣傢伙消失得太久了,或許已經化爲塵土,或許已經登頂外神。我沒有親眼看到登神者,更沒有成功登神的外神告訴過我,所以我無法回答禰的問題!”
寧修遠默然無言,恍惚中,有種荒謬之感。
兩個外神之下螻蟻,竟然膽大妄爲的討論成爲外神的方法。
這聽起來,多少有種“皇帝的金鋤頭”感覺。
當然了,撒託古亞忠厚其表,奸惡其心,不排除這是祂在混淆視聽,將他引入歧途。
“盲目追求力量,終將忘卻萬物皆虛。”
寧修遠自嘲一笑,神色一斂,問道:“我已與黎明決出勝負,更凝聚出完美權柄,應該有資格知道禰最終目的了吧?”
撒託古亞那腫脹眼球睜開少許,怪誕舌頭微微甩動,肥厚嘴脣第一次發出聲音。
“助我殺了我的祖先·祖先克賽克修克魯斯!!!”
“禰說什麼?”
寧修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始宇宙分裂的混沌·克賽克修克魯斯】,傳聞乃是至高神明·阿撒託斯分裂的直系子嗣,位格極有可能遠超三柱神之存在。
殺祂?
這簡直比外神·姆西斯哈的要求,還要荒謬而瘋狂!!!
“我或許應該爲我的小聰明感到慶幸!”
寧修遠自嘲道,他說的自然是先問“外神途徑”之事。
“呼嚕嚕,禰不屬於這個宇宙,真實之人,當這個宇宙污染禰時,禰也在污染着宇宙。”
“禰弱小時,鮮有人可以察覺;當禰足夠強大,羣星都將傳唱禰的光芒!”
“即便是三柱神也要畏懼禰的真實,就像畏懼我的另一位祖先·阿撒託斯的同時代者·伊克納格尼斯茲!”
“唯有我,才能掩蓋禰的光芒,讓禰在悄無聲息中成長!”
撒託古亞那猖獗癡愚的囈語聲,簡直比阿卡姆最瘋狂的病人還要癲狂!
更爲直擊靈魂!
寧修遠怔住了,他有種直覺,撒託古亞所言極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說他對冰焰之主·亞弗姆扎是憤怒;
對黎明之神是憎惡;
對外神·姆西斯哈是恐懼;
那麼對蟾之神·撒託古亞則是一種發自靈魂的驚悸。
祂總是人畜無害,有求必應,卻總能在悄無聲息中,編織出天羅地網。
祂既然敢說出目的,那就極有可能擁有說服祂的手段。
現在這手段坦言而出,寧修遠卻不得不信。
因爲他已經意識到,“真實”二字的重量,更意識到他正被這個宇宙污染。
“睿智之人從不直接告知真相,而是引導他人發現隱祕。”
“從你我初次碰面時,禰便在一直引導着我,禰告訴我真實的重要性,阻止我凝聚神性。”
“那麼接下來,禰是不是要告訴我,當我凝聚神性之時,便是被徹底污染之際?”
“還是說,我將引來外神的格外關注?”
寧修遠滿臉譏諷之色,哪怕他心中已經信了三分。
“我已有完整計劃,禰只需要幫我完成其中一環即可。”撒託古亞沒有反駁,直接拋出最具價值的內容。
寧修遠神色驀然凝固。
他沉默許久,道:“不要告訴我,這計劃,便是扶我登上外神,宣戰克賽克修克魯斯!”
撒託古亞怪誕舌尖甩了甩:“漫長的逃命生涯,早已教會我不要將希望寄託於他人。”
“哦?”
寧修遠神色一動,露出幾分好奇。
“我即便告訴禰詳細計劃,也只會換來一句荒謬!我無法向禰證明什麼,真實之人。”
“去吧,當宇宙向禰投去惡意目光,禰終將會回到這裏,我將在沉睡中,等待着禰的歸來!”
聲落,恩凱之黑暗直接將寧修遠分身排斥出去,彷彿篤定祂必將重回這裏。
第五百零八章 自問自答
“萬物之源·阿撒託斯的孕育。”
“門之鑰·猶格索托斯之母親。”
“偉大之不可言及者,禰時間的仰慕者,渴望禰的垂憐!”
在終北大陸荒原中,剛剛被排斥出恩凱的寧修遠分身,低聲向偉大的黃昏之主祈禱着。
聲落,他的身影驀然消失。
再出出現時,已經來到了黃昏隱修會。
在朦朧着空間輪廓的時間迷霧中,驀然走出一道身影,他黑髮黑瞳,一身黑色大衣。
看着出現在眼前的分身,他臉上浮現出一抹譏諷之色:
“沒想到,你還挺受歡迎?克蘇魯、亞弗姆扎、姆西斯哈、奈亞拉託提普、黎明之神,再加上撒託古亞,呵呵,再加把勁,我看湊一個足球隊綽綽有餘。”
分身笑道:“說不定兩個足球隊都已經湊出了,只是我們還沒發現而已。”
“難怪我有種命不由己的感覺?感情是被踢皮球了。”
“呵,說得就跟你由己過似的,以前還不是可悲的社畜燃料?現在讓你捨棄一身力量回去,你還想回去嗎?”
“你這個問題很誅心啊?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感覺舒坦多了。”
“你決定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涼拌!”黑髮黑瞳臉上浮現出一抹自嘲之色:“撒託古亞看樣子是喫定我了。”
“在這個混亂宇宙,即便是全知的猶格索托斯,也不可能喫定所有事情!”分身眸含冷意。
“如果撒託古亞所言是真的,我們恐怕除了合作,別無選擇!”
“我覺得這是祂的欺詐!”
“哦?”
“如果‘真實’真有那麼可怕,作爲全知之神·猶格索托斯,不會將威脅扼殺在萌芽之中?非要等到威脅成長到一定水平?”分身反問道。
“這或許是爲了摘桃子?你看,奈亞拉託提普不就已經提前下手了?”
“有道理啊!”
分身點了點頭,忖度道:“摘桃子最好時機,便是介於青澀和成熟之時,既不會苦澀,也不會熟透潰爛。就像黎明之神的頂替,弱小時,會改變命運,強大時,又無法頂替。只有選在神侍之境,纔是最完美的時間節點,或許那些外神行事邏輯,也是如此。”
“我們是不是被撒託古亞誘導了?外神真的會窺覬所謂的真實?”黑髮黑瞳陷入懷疑。
“我們所獲取的信息還是太少了,很容易陷入信息繭房中。不過,我們既然能成爲撒託古亞計劃的一環,那這至少說明,我們目前是安全的,暫且先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吧!”
“莫要大意,別忘了,祂只在乎‘真實’,可不在乎誰是‘真實’?”
“說不定,這就是祂的欺詐!否則,祂怎麼會在勝負未分之時,押注於我們?”
“嗯?你的意思是?”黑髮黑瞳臉色驚詫起來。
“真實或許根本無法替代,一切都是祂故意營造而出的危機,以此放大祂‘隱匿權柄’的重要性,進而以謊言徹底操控我們。”
分身聲落,偌大黃昏隱修會陷入了死寂。
許久,寧修遠本體結束了這場自問自答,轉身走進愈發濃郁的時間迷霧之中。
……
……
月色如水,星光璀璨。
在一片荒蕪的幻夢平原上,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孤獨的行走着。
“禰看起來很失望?”
黎明試探性的問向寧修遠。
“有些。”
寧修遠點了點頭。
黎明教宗晉升儀式結束之後,他便藉機拿到了黎明神教物資總錄。
結果十分遺憾,他並未找到適配銜尾蛇途徑的高位特性。
哪怕是剝離【隱祕門徒】,重新組合,也沒有合適特性。
“真是諷刺,手握七份神性,兩大舊神教派,卻找不到一份高位特性。”黎明一臉感慨。
——顯然她還不清楚橫紋羊瞳和克蘇魯之血奪走了三份神性。
“早晚的事情罷了,不着急。”
寧修遠無所謂道,突然話題跳躍道:“小黎,你說,外神的數目是不是恆定的?”
黎明臉色一黑。
不過,寧修遠的話,卻令她壓下惱火,好奇問道:“禰的意思是?”
“無論這個宇宙多麼混亂,權柄的數量,在理論上,應該是有限的。全知歸於猶格,所以同樣執掌時間和空間的伊波·茲特爾只能屈尊次席!”
“換個角度想,這個宇宙或許就是一個大號的幻夢境,外神就像是夢境諸神,代行着宇宙某一領域的權柄。”
黎明臉色凝重起來:“禰的意思是……因爲外神王座皆有其主,所以我們永遠無法晉升外神,哪怕三大超凡之路是對的?”
寧修遠深深吸了一口氣,不言不語。
蟾之神撒託古亞爲什麼要殺祂祖先【外神·克賽克修克魯斯】?
僅僅是因爲克賽克修克魯斯有着可憎的食子特性?
還是因爲童年居無定所誠惶誠恐,故而因恨滋生弒神殺意?
這些理由,太牽強了。
排除掉這些不可能,寧修遠能想到的只有一個可能。
——撒託古亞這是要劍指外神之位,取而代之!!!
只有這個理由,才配得上祂如此瘋狂的行爲。
如果這個猜測是對的……寧修遠微不可察的吸了一口氣,眸中底色愈發幽邃。
“你打算去哪裏?”
黎明等了半天,見寧修遠不說話,只好轉移話題。
“猶格斯。”
“重複機械亡靈之神的老路?”
“算是吧!”
已經執掌【記憶大師】的寧修遠,擁有篡改、導入、導出記憶之能力。
這堪稱構成【虛無宇宙】的最後一環。
理論上,寧修遠完全可以藉助機械之源,復刻機械亡靈之神所創造的“不朽者體系”,復活死去的信徒。
當然,寧修遠感興趣的遠不止於此。
如果說偉大種族——伊斯,是靈魂的永恆;
那麼米·戈一族,便是大腦的不朽。
其大腦提取保管技術、生化人偶技術、魔法傳送門、地震採礦技術……等等,都是寧修遠頗爲眼熱的知識。
最令他感興趣的是,米戈究竟是怎麼創造出了阿撒託斯之種·伽達蒙?
“我勸你慎重接觸這個種族?”
“哦?”
“它們對諸神的信仰,遠不及對科學研究的興趣!小心成爲它們的實驗素材。”
“聽你這麼一說,我反而更感興趣了。”
寧修遠眼睛驟然亮了起來,一個讓舊神也爲之忌憚的種族,聽起來就很有意思!
第五百零九章 伽達蒙是一具生化人偶
遠離恆星的猶格斯,始終籠罩在一片微光黑暗中。
事實上,即便是這一點微光,也是兩顆雙月衛星的恩賜!
在拉姆齊礦坑邊緣,一座梯臺環繞的黑石高塔,靜靜聳立,默如磐石。
一些形態各異的生化僕從,正在進行着工程收尾。
它們小心翼翼的將繞塔梯臺,鑲嵌入綿延不絕的山體中,使得這座建築的隆起,更爲自然一些。
在高塔內部牆壁上,鑲嵌着密密麻麻的透明狀圓柱。
仔細看去,這些充斥着培養液的圓柱內,赫然固定着一具具人類身體。
他們似乎陷入美妙的夢境中,以至於臉上掛着詭異的幸福微笑。
在高塔中央,矗立着一座方尖碑,碑尖赫然是一枚五芒星!
——這、這是真實教會的象徵!
——這竟然是偉大的真實之人神廟!!!
“噗——”
一枚圓倉突然傳來泄壓聲,隨着培養液的逐漸抽離,一名雄性人類睜開眼睛,臉上尤掛着尚未退去的幸福微笑。
他表情抽搐幾下,好一會兒,才踏出培養倉。
“看來,你的基礎訓練成績很差啊,斑?人類的身軀也要適應這麼長時間。”
一道溫潤柔和的女性聲音,在高塔中迴盪而起。
“劣等身軀……我……根本不在計劃……吱吱……”名曰“斑”的雄性人類開口,卻語無倫次的吐出各種詞彙。
他閉上嘴巴,好一會兒,纔再次張口:“我根本沒想到,這裏竟然只有最低級的生化人偶可供選擇,連交流方式都是如此的低效。”
“我不明白,信仰管理局爲什麼派遣你這個傲慢傢伙來前線,你這心態會毀了這裏。”
殿中傳來擔憂至極的聲音。
“沒辦法,誰讓這裏是星系邊緣貧瘠區?那些謙遜正直的優等生,可不願意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安全區的族人,已經墮落至斯?”
“嘁!在他們看來,是你們已經墮落的信奉着所謂的神靈。”
走出培養倉的斑,對這具生化人偶的操控越來越嫺熟,拷貝在大腦中的資料,也在交流中快速釋放。
令他看起來越來越像一名人類。
在交流中,一道道細微顆粒,從空氣中凝聚而出,匯聚在他的體表,構成一道機械裝甲。
他隨意活動身軀,熟悉着機械裝甲,抱怨道:“我覺得信仰管理局這是在虐待員工,我要超凡人偶,而不是冰冷落後的機械裝甲。”
高塔管理員沒有回應從安全區派來的幹事,似乎已經察覺到彼此三觀的難以彌合。
快速適應機械裝甲的斑,藉助植入眼球的視覺輔助儀,終於看清這座漆黑一片的高塔。
“真實之人?祂就是這片星空的新晉之神?”
他仰頭看着塔中央的方尖碑,呢喃道。
“根據情報,真實之人所開創的真實魔法反饋速度高達舊日級,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我打算動用克魯什蒂亞方程式,推演全部真實魔法,一應資料已經發送給你,我希望你能儘快審覈通過。”高塔管理員道。
斑捂着臉龐:“不是吧?我纔過來,就讓我工作?好歹讓我熟悉一下環境。”
“魔法推演是一項十分龐大的計算工程,即便是動用克魯什蒂亞方程式,恐怕也需要數月時間。簽字之後,你有的是時間熟悉環境。”高塔管理員道。
“我覺得你在坑我?嗞,你不會已經被神靈腐化了吧?克魯什蒂亞方程式可是召喚奈亞拉託提普的咒語,一旦失誤,你這個沒前途的哨兵無所謂,我被留在哨站一輩子,那可就虧大了。”
斑嘟嘟囔囔着,習慣通過高級人偶精神溝通的他,十分不喜歡這種語言交流方式,以至於他總有種很多信息沒有表達清楚的感覺,所以他繼續道:
“我勸你不要在所謂的魔法上花費太多精力,委員先生們對這些玩意毫無興趣,它們感興趣的是私人定製人偶。對了,你要是能把伽達蒙人偶找回來,不,僅僅提供一些線索,就足夠你離開這個鬼地方。我聽說,這裏距離諾斯星球很近啊,黎明之神不是有一名從神加冕了幻夢神位嗎?你或許可以找祂幫忙。”
“我大概明白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了,這個偉大任務,還是交給你來做,才叫物盡其用。”高塔管理員諷刺道。
“不瞞你說,我還真有這想法。一具舊日級人偶,能讓那些委員先生跪下叫爸爸!!!”
斑裂開大嘴,滿臉興奮。
高塔管理員沉默了。
他的腦波檢測儀,不停在提醒他,他的腦波正在異常波動。
天啊!
委員會究竟派來了什麼奇葩?
這卑劣的性格,簡直和那些舊日如出一轍。
“通過我的審覈,我可以幫你聯繫黎明高塔。”高塔管理員循循善誘道。
“我說你怎麼這麼冥頑不化?哦,我明白了,魔法的影響因子雖然不到3.0,但一個完善的魔法體系,足以令你積攢到足夠功勳離開這裏。嘖嘖,管理員先生,用垃圾知識刷功勳,這可是一種十分惡劣行徑!”
斑咧嘴嘲笑起來,不等高塔管理員反駁,他笑容一斂:“不過,我喜歡。剛來就有一份影響因子3.0功勳,這簡直就是幸運女神的垂憐!啊,讓我看看你的申請……麻煩開放一下黑塔日誌,我要判斷一下你的精神狀態……”
斑閉上眼睛,嘴巴卻絮絮叨叨不止。
這一刻,海量信息通過機械裝甲,載入他的肉質大腦中,瘋狂處理着。
人類那看似載量有限的神經元大腦,在他的操控下,彷彿寫入最適配的運轉軟件,瘋狂處理着海量信息。
當信息超載時,他甚至直接調動高塔內人偶信徒大腦,在不影響人偶生態模擬的情況下,極限壓榨每一枚神經元效能。
這一幕,令高塔管理員沉默了。
這就是高級族人的力量?
一具最低級的生化人偶,都已經如此可怕,如果給他們高級人偶,力量簡直不敢想象。
他現在很懷疑,逃出實驗室的那具【舊日級·伽達蒙人偶】,究竟是實驗失控?
還是已經被某位族人竊取了科技成果。
他們種族再強大,強大的也不過是一個族羣,而非個體。
面對個體的誘惑,他不相信,那些委員先生會不動心?
呵,話說,她着心態算不算是皇帝的金鋤頭?
“恭喜你,管理員先生,你的大腦沒出問題,真實魔法研究申請通過,請放開手腳去做吧!”
斑頓了頓,滿臉惡劣的補充一句:“畢竟功勞要分我一半。”
雖然見面才幾分鐘,但已經深刻領教斑性格的高塔管理員,直接選擇沉默作爲回應。
斑也不以爲意。
他繞着塔中方尖碑徘徊起來,仔細打量着碑身銘文。
“真是令人豔羨的存在!即便是委員先生,恐怕也無法擁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斑低聲呢喃着,眼眸中閃爍着難以形容的野望。
“我可以帶你去見伽達蒙人偶,前提是你確定能操控得了祂?”
一道怪異的聲音,突然從高塔牆壁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