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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好風頻借力,送我上青雲

  黃道舟這段時間腦子特別好使,他知道秦局長抽菸,但是老婆管得嚴,一天只肯他抽三支。   因此不少物資系統的老職工背地裏喊秦局長“秦三支”。   秦局長有不少戰友的職務很高,給他帶些好煙在情理之中。   黃道舟能夠斷定秦局長準備送給自己的兩條“牡丹牌香菸”肯定用不着花錢買。   他堅決不肯接受二十塊錢,信誓旦旦這兩條好煙要特別計劃劵呢,足夠四個“雙肩包”的價值。   見黃道舟如此堅決,話還說得中聽,秦局長只得不再堅持給二十塊錢,一直把黃道舟送到巷子口握手道別。   這個時代特色,基本上沒有人白收別人的禮物,一般情況下都是禮尚往來,至於誰的禮重?心照不宣爾!   黃道舟送出去了“雙肩包”,無一例外都得到了回禮。   大部分是糧票、豆油票、豆腐票,也有人家知道黃道舟平時愛喝點小酒,給了幾瓶三水糧食酒或者兩瓶洋河大麴。   以前家裏的糧票總是這個月接不上下個月,這段時間由於賣茶葉蛋也收糧票,一斤糧票給人家兩個茶葉蛋,相當於算作一毛錢。   又由於送糧票給黃道舟的人家不少,家裏居然結餘了七百多斤糧票。   這個時代的人飯量大,黃道舟的口糧是每個月二十八斤,花一毛二分錢外加一斤糧票能夠買一斤白米,一年可以買到手三百三十六斤平價白米。   如果放在後世一家子五口只有兩個成年人,喫一斤多白米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這個年月絕對不夠,黃瀚家一天要消耗白米二斤半左右。   家中有糧心中不慌,不計算能夠在鄉下生產隊買到的稻子、麥子,僅僅手中的糧票和黃道舟該得的定量就足以維持一大家子喫白米飯一年半。   以後肯定再也用不着喫雜糧飯嘍!   從秦局長家回來後黃道舟心情更加好了,因爲人家主動告訴他,局裏明天就派人去他曾經工作過的皖省兩淮煤礦實地調查。   相信應該能夠找到五零年跟黃道舟一起工作過的同事,這一次調查代表組織,很嚴肅。   去調查的兩位局裏人事科的同志只要找到不低於兩個證明人,黃道舟的工齡問題就能順利解決。   去辦事的倆人早就內定,黃道舟已經拜訪過,只不過沒想到這次根本沒有拖拖拉拉,由此可見得到領導重視無難事。   黃道舟信心滿滿,因爲他確確實實是五零年春天就和一百多三水縣民工參與建設兩淮煤礦。   由於他有知識寫得一手好字,算盤打得好,在當時屬於人才範疇,被礦上招工做了會計。   黃道舟在煤礦上工作了五六年,後來因爲隱瞞了解放前的一些經歷被調查後打回原籍,後來屬於在煤球廠監督勞動,一個月拿二十塊錢生活費。   當時煤礦上認識黃道舟的人多着呢,不可能所有的老同事都離開了那裏,找到幾個證明人應該不成問題。   畢竟時隔三十年,黃道舟只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局裏派人細緻調查需要不少成本呢!   以前黃道舟反映情況都是採取敷衍了事的做法,這次截然不同,從煤球廠祝廠長開始到燃料公司劉經理都很重視黃道舟的歷史問題,都願意成人之美。   現在又有負責人事的秦副局長的指示,強調我黨的一貫作風就是實事求是,不放過一個壞人,不能冤枉一個好人。   要把調查黃道舟的歷史問題作爲一個契機,讓廣大職工深刻體會到來自組織的關懷!   簡直是“好風頻借力,送我上青雲!”   回到家的黃道舟只覺得天大地大,心更是無窮大。   他坐下來看了看兩條“牡丹牌”香菸,搖頭連呼可惜。   黃道舟知道這是難得的好煙,只可惜他不好這一口。   黃瀚拿起一條聞了聞,“孃的!這是怎麼了?我爲什麼有拆開點燃一根菸的衝動?我纔是個三年級小學生啊!”   他放下這條又拿起另外一條聞了又聞,“孃的!真香啊!我爲什麼會覺得要流口水了?難道煙癮不是身體的本能,而是深深埋在記憶深處了?”   黃瀚當然不敢點燃一根菸抽,這樣做了會把姐姐妹妹嚇死,會把張芳芬氣暈了,黃道舟的武力鎮壓肯定會如同狂風暴雨。   即便如此,黃瀚聞香菸時臉上那陶醉的神色還是被黃道舟瞧在眼裏。   黃道舟想破腦殼也不可能想到這是黃瀚被勾起了煙癮渴望抽一支的表現,只覺得兒子太反常。   他笑道:“黃瀚,你這個樣子聞來聞去太奇怪了,怎麼像條狗?”   “咳咳……爸爸,不帶這樣罵人啊!”   張芳芬笑了起來,道:“這回你爸爸沒說錯,我瞧你的樣子也像聞到了臭味的狗。”   “哈哈哈……”黃馨和小丫頭都笑彎了腰。   “額!”形象俱毀啊!黃瀚自我解嘲道:“我是擔心這香菸放得太久黴了,特意好好聞了聞。”   黃道舟恍然大悟,道:“是這樣啊!你有沒有聞出來?”   “聞出來了菸草特有的香味,足以證明這香菸出廠的時間不太長。爸爸,你準備怎麼處理這兩條香菸?”   “要不,送一條給小明爸爸?”   “完全正確,小明爸爸愛抽菸,平時都是抽‘滬城大前門’,‘牡丹牌’也就是過年的時候才捨得弄幾包。   你今天直接送一條,他應該高興得很。”   不知怎的,得到了黃瀚的肯定,黃道舟蠻高興,他又道:   “還有一條放在家裏也沒啥用,乾脆讓成文閣帶給他爸爸,人家幫着捎縫紉機還墊錢買禮物,這人情還沒還上呢!”   黃瀚立刻大拍馬屁道:“爸爸偉大、英明、正確,你的安排合情合理無懈可擊啊!”   黃道舟果然受用,樂呵呵道:“我走的橋比你走的路還多,當然知道怎麼跟人家好好交往。”   黃道舟是個急性子,立刻夾了一條“牡丹香菸”去了劉小明家。 第一百零一章 神佛眷顧   老鄰居沒有那麼多客套,黃道舟喊了一聲,直接進了劉小明家的堂屋。   劉爸爸見到黃道舟放下的香菸立刻眼睛發亮!   道:“老黃啊!真人不露相,這煙縣裏大領導纔有得抽,一般人可弄不着,你怎麼一下子能夠搞到一條?”   “局裏領導是團級幹部轉業的,他的戰友中副師級、師級都不少,人家每個月都有計劃劵,但又不是每個人都抽菸。”   “也是,人家的級別高,每個月都會有特供計劃,買到好煙、好酒不稀奇!老黃啊!煙我留下,煙錢你一定要收。”   黃道舟這段時間賣小龍蝦給招待所賺了接近一百塊錢,他就是爲了答謝劉爸爸而來,怎麼可能拿人家的錢?   他故作生氣的樣子,道:“怎麼了?看不起人啊?你要是給錢我就把煙拿走!”   “別,老黃你別誤會,你這條煙又不是大風颳來的,不也得花錢不是!”   “我還就真沒花錢,況且花錢也買不着啊!   這是局裏的一個好朋友送的,你知道的,我又不抽菸,不送給你抽,難道拿去街上賣呀?   站在大街上賣這麼好的煙,不一會兒就會被派出所的人抓了,你信不信!”   這一刻的黃道舟容光煥發,居然也開始吹牛逼,秦局長是上級機關的領導,他是上趕着去巴結,什麼時候成爲他的朋友了?   劉爸爸只知道“牡丹牌香菸”需要特別計劃劵,一般人根本沒這東西,認爲黃道舟能夠拿來一條就很牛逼,笑道:   “哈哈……我當然信!人家肯定不敢買,會以爲這煙是偷來的!”   八一年,個體戶剛剛出現沒多久,市場上基本上沒有假煙,擁有“牡丹牌香菸”這種高檔貨的人家不可能站在街頭賣這東西。   真發現有人偷偷的賣高檔菸酒,十有八九是贓物,馬上就會有人舉報,派出所肯定會來抓人,不管青紅皁白,關起來慢慢問,不老實直接揍。   這時還沒有完全走向法治社會,沒人講什麼文明執法,刑訊逼供那是免不了的,哪怕明明沒有犯事,能夠說清楚了來龍去脈,從派出所出來時也有可能鼻青臉腫。   黃道舟道:“所以把這煙送給你抽最合適,放到家裏有什麼用?難道等着發黴最後扔了?”   劉爸爸想了想,點頭道:“行!我收下了,有情後補!”   第二天中午,黃道舟特意在家門口等着送黃瀚回家的成文閣,把已經用報紙包上的那條“牡丹牌香菸”交給他。   成文閣見是黃瀚的爸爸託他帶一條香菸給他爸爸,當然不可能扭扭捏捏,直接接過道謝。   誰知道回到家他爸爸打開報紙後傻眼了,這香菸太高級了,他也就是過年時託人弄幾包圖個喜慶。   不是他家買不起,而是特別計劃劵難搞,他的級別遠遠不夠享受特別計劃,有錢也買不着。   成爸爸爲難了,剛剛收下黃瀚家的大禮“雙肩包”,他還沒想好怎麼還禮,人家又送一份大禮?這,這,這怎麼辦啊?   接下來還有讓他難辦的好事呢!   當天下午小韓老師驕傲地宣佈一個讓三四班全體同學喜出望外的好消息,這回月考,三四班又前進了兩個名次,排全年級第三名。   有七位同學考了雙百,僅僅比冠軍三五班少兩個人。   又進步了,這一次還是提高了兩個名次成爲全年級第三,三四班的孩子們激動不已,歡呼聲不絕於耳。   黃瀚這回運氣不錯,沒有搞混淆漢語拼音,也是考了雙百的七人之一。   成文閣是一匹黑馬,因爲他進步的速度最快,這一次又進步了九個名次排名正數三十七,已經是個妥妥的中等生,如假包換。   整個三年級六個班,接近四百人,除了黃瀚一躍而起從中下等學生進步成爲優等生,就數成文閣的進步最大。   小韓老師大加讚賞,號召同學們向成文閣同學學習。   她不僅僅當衆表揚了成文閣,並且充分肯定黃瀚這段時間給予成文閣和不少同學的幫助和鼓勵。   言辭灼灼三四班集體進步了兩個名次,黃瀚同學的貢獻最大。   小韓老師下了這個定論,所有的同學們都服,不少渴望進步的中等生、中下等學生都盼着能夠得到黃瀚的幫助,希望成爲成文閣第二。   成文閣在這一刻被不少同學羨慕嫉妒,恨倒是不至於,這時的小朋友比較單純。   誰都希望成爲焦點,成文閣也不例外,他覺得自豪,更加鬥志昂揚。   回家後,迫不及待的成文閣立刻把語文八十五、數學八十九分的試卷拿給父母看。   頓時激動得成媽媽泣不成聲,激動得成爸爸揮着拳頭吶喊。   也難怪他們如此激動,六年了,他們始終懷疑兒子的智力有問題,也會有鄰居、同事背後說閒話。   說成家經濟條件好經常喫肉有什麼用?兒子有可能是個傻子,還不知道能不能混到小學畢業。   今天成文閣正式步入中等生行列,足以讓他的雙親覺得有滿天神佛眷顧。   他們沒有幸福得昏了頭,都知道給他們帶來福音的就是黃瀚。   成爸爸道:“文閣,爸爸太激動了,爸爸爲你驕傲!”   成文閣憨笑道:“黃瀚還不滿意我的成績,他認爲有最少十分不應該丟,訓得我連頭都不敢抬。”   “人家訓你是爲你好,你萬萬不能有意見啊?”   “我怎麼可能有意見,我認爲黃瀚訓得對,他如果揍我,我都心甘情願給他揍,如果我不把那十分丟了,這回就應該是二十九名。   老師說了,三年級的期終考試成績將要作爲四年級分班的依據,四年級會有一個差班,兩個快班,三個普通班。   我琢磨着黃瀚肯定會被分到快班,我現在的成績肯定不會被分到差班,但是要分到快班肯定不夠格。   我現在擔心死了,萬一四年級不能和黃瀚同班該怎麼辦呀?”   “啊?有這回事!”   “肯定有啊!韓老師已經宣佈了,而且要求同學們回家時把這個消息告訴家長。”   成爸爸眼睛轉了轉心裏有了計較。   小學分班考試,肯定以成績爲第一,但是不可能做得如考大學那般鐵面無私,疏通關係讓成文閣去快班未必不可能。   關鍵是不能讓開後門的人面子上太難看,只要成文閣能夠保持住中等生的成績,成爸爸相信這事兒不難辦。   成爸爸見成文閣如此在乎是否跟黃瀚同班,誘惑道:   “文閣,爸爸向你保證,如果你的期終考試成績能夠進入班級前三十,爸爸一定能夠讓你繼續跟黃瀚同班!”   這句話真的讓心事重重的成文閣精神振奮,他道:“是真的嗎?爸爸,你千萬不能騙我!”   成爸爸拍胸脯道:“爸爸是軍人出身,優秀共產黨員,言出如山說到做到!”   成文閣一跳三尺高,樂得直蹦,道:“太棒了,爸爸,還有一個月才期終考試呢!我一定加倍努力,肯定能夠再進步七個名次!”   “好孩子,有志氣!”   成媽媽叮囑道:“文閣,你能不能再約黃瀚來家裏喫頓飯?我想好好招待他!這回記住了,還要約上他的姐姐和妹妹。”   成爸爸道:“我認爲約上他們一家子最好,我很想跟黃瀚的爸爸好好喝一杯,家裏還藏着一瓶茅臺呢,到時候幹掉。”   成文閣憨笑道:“這我可說不準,黃瀚忙得很,每天都有事,上個星期天還跟他爸爸、五叔一起給人家裝了幾盞日光燈,下一週星期天他有可能還要去裝日光燈。”   成媽媽奇怪道:“咦!黃瀚家是怎麼回事呀!他爸爸、叔叔幹嘛一定要帶着黃瀚去給人家裝日光燈?”   “媽媽,你說錯了,是黃瀚帶着他爸爸和五叔裝日光燈,如果沒有他們,帶上我也行,但是沒有黃瀚誰都不行!”   成文閣父母異口同聲道:“啊!還有這樣稀奇的事!”   成文閣驕傲道:“黃瀚可聰明呢,好像什麼都會,什麼都懂,我也要好好學習,爭取以後什麼都會做。”   成爸爸道:“慢着、慢着,我沒聽明白,黃瀚爲什麼給人家裝日光燈啊?”   “當然是爲了掙錢,他太牛了,輕輕鬆鬆就能賺兩三塊。”   “他爸爸就不怕黃瀚出現危險?”   “唉!當然怕,可是黃瀚總有辦法讓他爸爸沒轍。黃瀚做事其實很小心,每一次都記得拉電閘。   他說只要拉了電閘再用測電筆試試,就不會有任何危險。”   “是這個理,但是你不能學着做那種事。”   “放心吧,黃瀚根本不肯我幫着接線,他連他爸爸、叔叔動手都不放心,一直都是他親自幹。”   ……   四年級分班確有其事,原本的軌跡就是如此,是把成績太差的留級生和智力值有問題的學生集中到了四六班,這個班級的人數最終高達七十一人。   其餘五個班其實區別不太大,都是六十五人,沒有分出兩個快班。   不知道現在的軌跡有沒有出現偏差,也不知道小韓老師宣佈的究竟是不是校領導的決策?   也有可能是她爲了激勵同學們更加努力虛張聲勢。   黃瀚根本不關心這種事,原先的他都沒有被分到四六班,現在的他絕無可能。   其實究竟在哪個班對於黃瀚來說重要嗎?   他用不着上小學的課程也能夠經常考出雙百的成績,四年級以後作文開始計分,他肯定能夠經常在全年級力拔頭籌,弄錯拼音丟掉的一兩分可以忽略不計。   爲什麼黃瀚沒有謀劃着跳級?   那是他不願意跟周圍的孩子們格格不入,因爲他長得瘦小,在三四班已經屬於小不點之流,如果跳級了,身邊的同學們都大了幾歲,豈不是跟人家更加不一樣?   少讀兩年小學、三年初中,暑假後直接從高一開始,影響太大,被人家誤認爲是神童很不好。   黃瀚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壓根兒不認爲自己能夠跟骨灰級學霸比成績,只想按部就班完成學業,順順利利考進一所名牌大學。   況且現在又不會虛度光陰,學音樂練鋼琴,下學期還要好好的學英語,把這兩門學精了恐怕也得花五六年時間。   因此黃瀚絕不拔苗助長,夯實基礎一步一個腳印,也趁着學習輕鬆之時順手讓窮家庭發展成爲三水縣的富裕戶。 第一百零二章 強者恆強   黃瀚不在乎是否分班,但是不少家長在乎啊!特別是那些中等生和中等偏下的學生,有些家長真着急了。   這完全是因爲現在沒有執行九年義務教育造成的後果。   此時考初中根本不是按照戶口所在地劃分,實驗中學的教學質量跟其他學校差別太大。   因爲這所中學面向全縣招收初中生,擇優錄取,簡直是把成績好的小學生一網打盡。   全縣的鄉鎮幾十個,每個鄉鎮都有小學,大一些的鄉鎮還不止一所學校。   所有的小學畢業生都以能夠考入實驗中學爲榮,所有的小學都攀比被實驗中學錄取學生的數量。   因此升學率的競爭在小學就開始了。   三水縣全縣每年有接近一萬小學畢業生,實驗中學面向全縣招收不足四百人。   錄取率不足百分之五,因此有不少鄉鎮小學考初中時被剃光頭,連續幾年都是一個被實驗中學錄取的都沒有。   往往這些小學紛紛提出“實現零突破”的口號,有培養希望的學生、資深任課老師都得到許諾,如果誰被實驗中學錄取,學校將要如何如何獎勵。   有不少學校乾脆採取放棄絕大多數,把成績好的學生集中到一個班,調集整個學校的資源來強化,目的就是爭取被實驗中學多錄取幾個。   實驗中學如此牛逼那是有底氣的,當然,這也跟他們手上有全縣最好的生源、最強的師資力量密不可分。   實驗中學是省重點中學,排名全省前列,高中部高考錄取率極少出現低於百分之八十的滑鐵盧。   黃瀚的記憶裏,實驗中學考得最好的一次錄取率超過了九成,爲數不多的落榜生,只要是城鎮戶口的全部被銀行、郵局、公安局、供電局等等好單位招工了。   由於是本校錄取,實驗中學初中部在考高中時能夠得到三分的優惠政策,更加使得強者恆強。   實驗小學是全縣最好的,錄取率年年全縣第一,而且跟第二名紅旗小學之間的差距比較大。   即便如此,也由於其他學校激烈的競爭,導致錄取率一直在下降中。   不是實驗小學教學質量越來越差,而是好到一定程度想要再好比較難。   從七七年開始,重視教育的家長和學校越來越多,不少小學的教學水平提高了。   在激烈的競爭中,實驗小學一支獨大受到了挑戰。   黃瀚遙遠的記憶中就是如此,三水縣的小學畢業生不得不早早地開始玩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他考初中時如同被詛咒了,發揮失常折戟沉沙,與實驗中學擦肩而過,最後成爲了第二中學的學生。   重來一回,黃瀚心裏毫無壓力,初中進入實驗中學那是志在必得,不可能出現意外。   只不過這樣一來人生軌跡就會徹底改變,曾經那些初中接觸到的同學和老師今生恐怕無緣再有交集。   初戀的那個女孩也絕不可能成爲同班同學。   不是黃瀚在讀初中時就早戀了,而是他初戀的女孩是初中同學。   那次街頭偶遇擦出火花之時倆人都工作了,之所以倆人沒走到一起,完全是因爲初戀的黃瀚不懂如何去愛。   最後回想往事時,黃瀚總是恨自己當時少不更事,要是當時自己義無反顧,抱得美人歸十之八九。   當然,黃瀚的妻子絕對不比初戀女友遜色一絲一毫,學歷還高了一個等級,個頭還高了兩三公分。   然男人往往就是賤骨頭,都是“賤人”,總是喫着碗裏瞧着鍋裏,總認爲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   ……   縱然黃瀚內心裏一萬個不願意去參加什麼“六一兒童節”的聯歡會,但是身不由己,只能擠出滿臉笑容去參加排演。   雖然黃瀚是第一次參加排練,但是他悟性高根本沒有拖後腿,一進入就很合拍。   邱老師給予了充分肯定,表揚黃瀚聰明過人是個好苗子。   見黃瀚得到了邱老師的誇獎,又是邱老師讓他來參加排練,沈曉蓉和張春梅都知道黃瀚成功了。   都笑盈盈看着那個小不點!   又被一羣同齡小女生俯視了,黃瀚很是不爽,有搞一雙高跟鞋把自己墊高的衝動。   沈曉蓉彈鋼琴伴奏,張春梅、黃瀚領唱,一曲《橄欖樹》、一曲《又見炊煙》將要成爲“六一兒童節”聯歡會的壓軸節目。   黃瀚認爲邱老師這樣排練很對,以合唱的方式演繹這兩首經典歌曲,能夠較好的避免聲音被嘈雜聲掩蓋。   整個演出班底有三十幾人,那是因爲五年級將要考初中現在到了衝刺階段,沒有人蔘加任何活動,合唱團少了十幾人。   這三十幾人都是來自於三年級和四年級,人人都愛唱這兩首歌,都認真排練。   有邱老師這位高手指點,大家都唱得有模有樣,相信在文娛演出時能夠碾壓其他節目。   星期六晚上,黃瀚依舊出攤賣茶葉蛋,天公不作美,一直在下雨,一家四口打着三把傘上街。   家裏根本沒有三把雨傘,黃瀚讓劉小明從他家拿來兩把。   黃瀚家的是那一種土黃色的油紙布傘,最上面一圈居然打了個灰色“回紡布”的圓形補丁,骨架都是竹子做成的,比較大而且笨重。   黃馨撐着這把大傘牽着堅決要跟着出攤的小丫頭。   沒辦法,小丫頭每天晚上都去賣茶葉蛋,覺得自己長大了能夠爲父母分憂,能夠爲家裏掙到錢,積極性高漲。   今天黃道舟認爲外面雨下得不小,要求小顰別跟着,頓時讓她受傷了,嚎啕大哭,堅決不肯留在家裏。   最後是黃瀚和稀泥,小丫頭這才得償所願。   劉曉明家的兩把傘都是“洋傘”,這也是三水縣土話,不是把“陽”寫錯了,泛指金屬骨架黑色防雨布的傘。   天氣不好影響了茶葉蛋的銷售,這回居然花了一個半小時才把茶葉蛋賣完,還好張春梅、劉曉麗幾個女孩子沒有在雨天來助人爲樂。   黃瀚終於發現了新情況,他看到了兩個孩子和一箇中年人一直在電影院的牆角等着,他們也有一個“飯捂子”。 第一百零三章 競爭對手   賣完了茶葉蛋回家時,已經走到了巷子口的黃瀚決定回去看看,確認一下究竟出現了幾個競爭對手。   他道:“爸爸,你陪我回去看看,我覺得應該有人會在我們賣茶葉蛋的地方做同樣的生意!”   黃道舟一點點也不驚訝,道:“用不着看,我早就知道了,他們已經來了最少十天。”   黃瀚疑惑道:“你爲什麼不告訴我一聲?”   “告訴你有用嗎?那地方又不是我家的!你有本事趕人家走?”   “額!”這倒是真的,人家也來電影院門口賣茶葉蛋,我知道了又能怎麼辦?   黃瀚點頭道:“嗯!爸爸說得對,我確實沒辦法,但是我要弄清楚了那一家賣什麼價錢,好做到心裏有數。”   “賣茶葉蛋的那家我認識,也是賣一毛錢兩隻,他家經濟條件更差,老婆是個瘸子,大兒子不知怎的也瘸了,家裏還有個瞎了眼的老孃。”   “哦!是這樣啊!真是夠慘的。”   “人家老實得很,來早了也都是躲在角落裏看着,一直等我們走了纔開始賣,恐怕要一直賣到最後一場電影散場,街上沒什麼人了才肯回家。”   這一刻黃瀚被觸動了,他長嘆一聲道:“真不容易,我看到了那個小女孩,恐怕跟小顰差不多大,也是那麼瘦。”   黃道舟酸溜溜拽文道:“窮人何其多也,可惜我們愛莫能助,但願他們今天能夠賣完帶來的茶葉蛋吧!”   小顰忽然開口道:“哥哥我現在不瘦了,我還有新裙子穿,有肉、有雞蛋、餅乾喫,比那個孩子幸福多了。”   黃瀚道:“嗯,這段時間你是養了一點點肉,記住了,要好好喫飯,爭取長高長壯實。”   “嗯嗯!我最聽話了,現在從來不留剩飯碗。”   黃瀚轉頭問推着自行車的黃道舟道:“爸爸,你知不知道除了他們,還有沒有其他人家也在電影院附近賣茶葉蛋?”   “這件事我比你更加上心,現在就是他們一家,沒有其他人!”   “你怎麼這麼肯定?”   黃道舟不以爲然道:“那有啥,前幾天我連續來看了三個晚上,都是十點多鐘來電影院附近轉轉。   生意不好做,前天晚上都快十一點了,我特意在街對面站了有十分鐘,他家居然連一筆生意都沒有做成。   我都懷疑,他家這生意是不是做得下去。”   黃瀚疑惑道:“你都來看了三次了?我怎麼一點點都不知道?”   “家裏的生意我當然特別留心,發現有人也在電影院門口賣茶葉蛋,當然要悄悄的觀察。   你睡得跟死豬似的,估計把你扔茅坑裏都不會醒,怎麼可能知道?”   “爸爸,我現在懷疑我是不是你的親兒子?”   “啥意思?”   “瞧瞧你的比喻,又是死豬又是扔茅坑裏,我真心傷不起啊!”   “啊?哈哈哈……”小顰、黃馨、黃道舟都笑得前仰後合。   “爸爸、姐姐由此可見我家的生意好完全是因爲營銷方法對路,如果人家也採取這個模式競爭,就應該影響到我家。”   黃馨自信滿滿道:“這個我一點點也不擔心。”   黃瀚疑惑道:“爲什麼?”   “因爲你呀!誰家孩子能夠把歌唱得催人淚下?誰能夠寫出漂亮的歌詞,讓人家愛不釋手,都當作書籤珍藏?   我認爲你抄歌詞當做書籤賣,都能夠賺到錢!賣點茶葉蛋算什麼?”   “姐姐,你太讓我震驚了!”   “震驚什麼?”   “姐姐,人不可以自卑,要自強不息。但是人也萬萬不能盲目自大,喜歡自鳴得意呀!”   “好啊!誇你,你不識抬舉,還損我,看看我的‘九陰白骨爪’。”   黃馨把手掌張開,手指彎曲,作勢要抓。   “九陰白骨爪?姐姐,你沒幾天就考初中了,爲什麼不好好學習?”   黃馨不高興了,道:“我一直都在好好學習,而且成績又進步了幾個名次,老師都說我只要正常發揮一定能夠考上實驗中學,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爲什麼會知道九陰白骨爪?”   “學校裏的同學都知道啊!男孩子都使降龍十八掌,女孩子都用九陰白骨爪。”   黃瀚心想:“額!難道三水實驗小學現在就流行這個?這未免太早了。   不應該是香港八三版射鵰英雄傳風靡三水縣的錄像廳之後的事嗎?”   他問黃馨道:“姐姐,你知道九陰白骨爪的出處嗎?”   “當然知道,就是你講的射鵰英雄傳裏的故事。   咱們說好了,只要我考上實驗中學,暑假你要好好的給我講一遍《射鵰英雄傳》,李梅和不少同學都約好了要來我家聽故事呢!”   “姐姐,你千萬不能答應人家,這個暑假我們家都有大事要忙呢!”   “忙大事?”   “你忘了,我家要買房子開一間以賣十三香龍蝦爲主的熟食店,估摸着暑假我們都要忙得不可開交,哪有時間講故事!”   “那不一定,我的同學能有幾個不會幹活兒?要是她們幫着我家忙完了活計,你爲什麼不講一個小時故事讓大家高興高興?”   “咦!這個應該可以有啊?”   “黃瀚,你再給我幾份用硬板紙抄寫的歌詞吧!有幾個關係很好的同學一直在問我要。”   “你的字寫得很好呀!爲什麼不直接給她們抄一份!”   “她們自己也會抄,幹嘛要我動手?她們的目的是要你抄寫的歌詞,都說你的字寫得漂亮。”   這倒是事實,黃瀚的鋼筆字原本就寫得不錯,後來由於用電腦碼字,懶得動筆,漸漸的荒廢了。   現在意識到最少還有接近二十年都是以手寫爲主,黃瀚刻意花時間練字,這一個多月每一天都不止寫三千字,已經找回了最佳狀態,貌似還進步了不少。   黃道舟聽了,主動道:“要不我明天在單位上給你抄幾份歌詞?我也用硬板紙寫!”   黃瀚立刻拍馬屁道:“固所願不敢請爾!爸爸,你的墨寶可是一字千金啊!”   “唉!我腦子有時候真不會拐彎,那麼多顧客要求你給他們歌詞,我就沒想起來在保管室閒來無事時抄寫幾份帶來送給顧客們!”   “嘻嘻……爸爸,人家要,咱們能敷衍儘可能敷衍,萬萬不能有求必應,掌握一天只送三五份。”   “這個我懂,要是人家一開口就給,一天送幾百份都不一定夠,只給開口索要的老顧客,或者給一次性買十個、八個茶葉蛋的顧客。”   “爸爸英明,人都是欲壑難平,我們父子倆的墨寶百年後說不定會成爲拍賣行的珍品,哪能來者不拒!”   “真能吹!你不臉紅嗎?”   黃瀚肯定道:“這倒不是吹牛,我說的是一百年後。”   黃道舟反駁道:“二百年後都不可能!”   黃馨道:“這個暑假我也要認真練字,也爭取讓大家爭着要我抄寫的歌詞!”   小丫頭道:“我現在就在好好寫字,可是不知道人家要不要用鉛筆寫的歌詞?”   黃瀚笑到:“人家不要我要,我用大白兔奶糖換你的歌詞珍藏!等你成名成家後拿去拍賣賺大錢!”   “真的嗎?哥哥最好了……” 第一百零四章 區區小事   一家四口一路說說笑笑回到家時,發現家裏居然有客人,而且是不速之客,黃道舟根本不認識。   這位根本不是來找黃道舟或者張芳芬的,而是特意來找黃瀚。   來的人很客氣,帶來兩瓶“洋河敦煌大麴”一條“滬城大前門”和一支價值接近兩塊錢的鋼筆。   他自來熟,見到黃道舟熱情握手然後自我介紹道:“我叫錢國棟,是劉莊鎮農機站站長,我家大小叫做錢愛國,是黃瀚的同學。”   黃道舟頓時有些懵,他被動地握着對方的手,道:“錢站長啊!你好、你好!幸會、幸會。”臉上的表情極度不自然。   黃瀚也是摸不着頭腦。   錢愛國這個孩子確實是黃瀚的同班同學,也是個留級生,比成文閣好一點點留級兩次,個頭在班上僅次於成文閣。   他在三四班的名次以前一直排在成文閣前面三四位,現在落後成文閣十二名。   錢國棟是個場面人,知道今天的拜訪很突兀,他開門見山道:“我家住得不遠,就在郵電局北邊,居委會西邊第一個巷子裏。   愛國是我家大小,他經常在家裏提起黃瀚同學助人爲樂的故事,說他也得到了黃瀚的不少幫助,我今天就是特意來表示感謝!”   黃道舟聽到這番話很是驕傲,萬事皆空,唯有兒子有出息纔是一個家庭最大的幸福。   他樂呵呵道:“送人玫瑰手留餘香,這是黃瀚應該做的,錢站長莫要客氣,心意我們家領了,禮物一樣也不能收!”   錢國棟道:“別呀!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黃老哥,兄弟我今日登門是有求於黃瀚同學!”   黃道舟客客氣氣道:“你不用客氣,有什麼事直說,談什麼求不求的。”   “是這樣的,我家大小也想跟你家黃瀚成爲好朋友,希望得到黃瀚的輔導,爭取期末考試時能夠提高几個名次!”   黃瀚的記憶中沒有成文閣長大後的故事,小學畢業後也沒有再次見過面,但是因爲這位錢愛國同學的家住得不遠,他倒是有一點點記憶。   錢愛國家三個孩子,他是老大,還有兩個妹妹。   他爸爸是鄉鎮幹部,媽媽在郵電局工作,家境比不上成文閣家也比絕大多數三水縣雙職工家庭日子過得好。   錢愛國初中二年級就開始混跡錄像廳,檯球室,上職業高中時就經常參與打架鬥毆,高二乾脆輟學混社會,終於犯了傷害罪,最後被判勞教七年。   後來這孩子就沒有在三水縣出現過,有可能是沒臉回故里,選擇在外地做生意或者打工,可以斷定他混得一般般。   因爲如果得了富貴,哪個肯衣錦夜行?回家鄉顯擺唱:大風起兮雲飛揚,才符合人性。   還沒等黃瀚開口呢,黃道舟就表態道:“區區小事,我家黃瀚明天就可以輔導你家大小。”   黃瀚一臉黑線,“區區小事”?   在後世這種有針對性的一對一輔導,如果能夠提高被輔導的孩子幾個名次,價值都是以一小時一二百元起步。   現在人家才送了十塊錢禮物,黃道舟就準備把黃瀚的勞動廉價賣了,黃瀚真的不爽。   見黃道舟答應得爽快,錢國棟如釋重負。   喜道:“黃瀚同學,我家愛國一定會聽你的話,他最服你,他如果有哪裏做錯了,你可以直接揍,無論你打得多狠,我都不說二話!”   黃瀚想了想錢愛國的樣子,那小子也是個肌肉男,已經一米六出頭,我去揍他?   得了吧!除非踢他下身,踢小腿面、猛踩腳背,否則怎麼打也打不疼那小子!   黃道舟都應承人家了,黃瀚只得笑了笑,道:“只要錢愛國同學自己曉得學習,我肯定能夠幫他提高學習成績!”   這是大實話,主動學習和被動學習判若兩人,黃瀚不是救世主,不想拯救任何已經準備放棄的人。   只想在努力奔跑的人屁股後面猛踹一腳,讓他們趁着這股力道往前衝一衝。   錢國棟這段時間聽兒子講了太多有關於黃瀚的故事,還知道以前從來都比不上錢愛國的成文閣居然在黃瀚的輔導下把錢愛國甩下去十幾名。   聽到黃瀚的承諾,他喜不自勝,居然習慣性雙手握住黃瀚的小手直搖,口中道:   “孩子,太謝謝你了,說實話,我就是因爲我家愛國不住懇求,這才冒昧前來,他真的是想好好學習,希望得到你的幫助。”   黃瀚成功輔導成文閣邁入中等生行列,有了這個經驗多輔導幾人其實不難。   放一隻羊和放幾隻羊,區別其實不大,星期一跟錢愛國好好談談心,如果能夠確定是他自己要好好學習,幫他提高就比較容易。   如果是錢國棟一廂情願,對不起,本大爺犯不着在厭學的人身上浪費寶貴時間。   黃瀚道:“你先別急着感謝,我要先確認錢愛國同學是不是真的端正了學習態度,如果不是,我沒本事讓一個根本不想上學的人提高學習成績。”   “嗯!嗯!你說得對,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一次真是愛國自己要求請你輔導,你哪天問問他就能夠弄清楚。”   “如果真是這樣,離期末考試還有接近一個月時間,只要錢愛國服從我的安排,進步三五名不在話下。”   “謝謝!太謝謝了!我家愛國肯定聽你的話!”   ……   又說了一些閒話,錢國棟起身告辭,黃道舟哪裏肯他就這麼走了,堅決要他把東西拿走。   倆人拉拉扯扯看得黃瀚頭大如鬥。   這時張芳芬從西房間出來了,她是在抓緊時間縫拉鍊,終於又完成了一隻“雙肩包”,此時拿出來準備作爲回禮,給錢國棟。   黃瀚只覺得虧大了,一隻“雙肩包”的價值已經超過了錢國棟送來的禮物。   自己還要花時間耗費精力輔導錢愛國,豈不是幫人家教孩子一分錢好處都沒有,還倒貼了?真是豈有此理!   黃道舟、錢國棟倆人謙讓,加上張芳芬,變成了三人,最後的結果當然是錢國棟樂滋滋拿了“雙肩包”回去了。   他家就在東大街郵電局後面,從黃瀚家步行五六分鐘就到。 第一百零五章 鋼的琴   錢愛國星期六晚上懷着忐忑的心情在家裏等錢國棟的好消息。   他想跟黃瀚、成文閣玩到一起,可是這倆人現在是三四班炙手可熱的人物,連班長都是他們的好朋友,他心裏真沒底。   因此他回家告訴錢國棟下半年分班的消息時,把黃瀚吹上了天,表示很羨慕成文閣能夠成爲黃瀚的朋友。   錢國棟是個場面人,見兒子是想跟考雙百的好學生交朋友、想得到人家的輔導,頓時拍胸脯表態,這件事包在他身上。   錢愛國將信將疑,此時見錢國棟拿着一隻“雙肩包”樂呵呵進了門,頓時歡呼雀躍。   他智力值沒問題,當然意識到事情辦成了。   錢愛國道:“爸爸,你怎麼還拿了人家一隻‘雙肩包’啊?你知不知道,這麼時髦的包拿錢都買不着。   我們班上只有跟黃瀚關係最好的成文閣和班長張春梅纔有,連蕭薔都沒拿到呢?”   “真的嗎?人家堅決要算作回禮,我推辭不過,只得拿上了!”   “那你有沒有給錢啊?我認爲最少應該給十塊!”   “沒有,我身上沒有帶錢,估計給錢人家也不可能要!”   “哎呦喂!爸爸,你這叫辦的什麼事?人家反過來倒貼錢了。”   “也是!放心吧,來日方長,有情後補。你好好跟黃瀚那孩子相處,我認爲你說得很對,那孩子真和別人完全不一樣。”   “爸爸,你看出來了?我以前說給你聽,你一直都不信。”   “呵呵!現在信了也不晚,你要好好學,期末考試一定最少要進步五名。”   “爸爸,其實這一次月考我也取得了進步。”   “沒有吧?我記得你上一次就是五十一名。”   “我們班以前全年級倒數第一,現在是第三名,我的全年級排名少說進步了十幾個名次。”   “嗯!是有些道理,可是老師沒有給你們年級排名啊!這僅僅是你的猜測!”   錢愛國急眼了,道:“這是事實好不好!”   “行行行!依你,你是進步了!這回滿意了吧!”   第二天是星期天,黃瀚下午兩點需要去學校參加排練。   下週星期一就是“六一兒童節”,這次應該是最後的排演。   早上,黃瀚把邱老師答應教自己彈鋼琴的事告訴了張芳芬。   說實話,鋼琴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張芳芬根本不知道,肯定以爲是“鋼鐵做的琴”。   但是她知道邱老師是個有學問的,高高興興上街買了黃瀚需要準備的拜師禮。   中午,黃道舟下班後,黃瀚和他一起去拜訪邱老師。   黃道舟得知邱老師願意收下兒子親自教誨樂不可支,一路上都在講邱老師的經歷,只可惜他知道得不多,黃瀚聽得不甚了了。   人家邱老師一身傲骨怎麼可能收下肉、雞蛋、桂圓、魚之類的東西?   最後勉強答應收下了那支鋼筆,那是黃瀚覺得錢國棟送來的鋼筆瞧上去不錯,算作拜師禮拿上了。   黃道舟平時說話也經常拽文,自詡讀書人,跟邱老師聊了二十分鐘左右,瞧上去邱老師對他的印象不錯。   明明知道邱老師不會要束脩,黃瀚卻刻意爲之。   無他,是爲了證明自己的態度,也是爲了證明自己拜師得到了家長的認可和重視。   來日方長,只要邱老師肯用心教自己,黃瀚總會想方設法給予報答,倒是無所謂禮物人家是否收下。   態度是否端正確實很重要!   邱老師雖然不肯接受禮物,但是黃瀚能夠感覺到她其實很高興,平時絕不多言多語的她能和黃道舟聊了二十分鐘就足以說明問題。   星期一早上,黃瀚一出門就看見成文閣和錢愛國在家門口拐角處聊得正歡。   這倆人都穿得很精神,都是白球鞋藍褲子“的確良”白襯衣,背上都揹着“雙肩包”,見到黃瀚都咧嘴直樂。   黃瀚今天的打扮跟他倆別無二致,沒辦法,今天要參加演出呢,必須統一着裝,只不過他依舊揹着自己做的那隻花花綠綠的“雙肩包”。   不是有新包捨不得用,而是產量跟不上需求。   實驗小學忽然間有足十個同學揹着“雙肩包”上學,那是黃瀚、黃馨、李梅、劉小明、成文閣、張春梅、沈曉蓉、蕭薔、王宇、錢愛國。   引得幾十上百的同學們議論紛紛,這些無疑都是家境好的學生,他們都在打聽這麼時髦的書包哪兒有得賣?   可惜沒人知道!問揹着“雙肩包”上學的同學也沒用,人家或者支支吾吾或者說家長拿來的,不知道從哪兒買的。   由於產量跟不上,要不然劉曉麗、張倩幾個也能得到“雙肩包”。   黃瀚爲了不讓這些給予自家幫助的孩子們傷心,已經跟她們說好了,過幾天就有她們的。   黃瀚知道人家不可能白要,這時的孩子,“你的、我的、他的”分得清着呢!   他大大方方表示收取成本費,一個“雙肩包”七塊錢,如果家長捨不得花錢,這錢就不要了。   張倩幾個孩子家的經濟條件都不差,得知黃瀚收七塊錢就會給她們“雙肩包”後,當天就送錢來了。   孩子們還大都不止拿了七塊,基本上是十四,還有的拿了二十一塊,他們的目的當然是多買一兩隻“雙肩包”。   因爲這個年代獨生子女少之甚少,有價廉物美的書包,父母給老大買了不給老二、老三,勢必會引來事端。   只要是曾經唱歌幫黃瀚賣茶葉蛋的小姑娘,黃瀚只肯收五塊錢。   他明確表態,“雙肩包”真的難加工,給張倩、劉曉麗勻一隻完全是因爲同學之間的情誼,想搞兩隻、三隻絕對不可能。   如此一來,更加顯得“雙肩包”彌足珍貴,知道她們被黃瀚另眼相看,劉曉麗、張倩幾個都無比高興。   拿錢真的是一門學問,黃瀚先要七塊,然後還給她們兩塊。   當劉曉莉、張倩她們把兩塊錢交還給家長時驕傲的告訴父母,黃瀚同學是她們最要好的朋友,特別關照她們,不僅僅肯給她們“雙肩包”還少要兩塊錢。   要知道不知多少同學拿七塊錢甚至於十塊錢都買不着這麼時髦的“雙肩包”呢!   家長們當然很開心!由此可見女兒跟着張春梅去樂於助人大有好處啊!真是送人玫瑰手有餘香。 第一百零六章 嗷嗷叫   星期一上午是三個人一起去學校,黃瀚嫌屁股疼不願意坐在成文閣的自行車大槓上。   錢愛國那麼大的塊頭,坐前面不合適,因此三人走着去上學。   黃瀚看了看錢愛國,這孩子比成文閣僅僅小一歲,雖然長得虎背熊腰但是一臉稚氣。   無法保證這個孩子有個光明前途,但是黃瀚認爲有機會改變他,爭取做到不至於讓他走上犯罪的道路。   黃瀚決定逗逗這孩子,老氣橫秋道:“錢愛國同學,你既然強烈要求跟着我混,以後就是我的小弟了,記住了,我是大哥,成文閣是二哥,你是老三。”   錢愛國其實比成文閣機靈點,他樂呵呵道:“你當然是大哥,我肯定是老三,以後跟着你混的同學不知道會有多少,很快我就是三哥了。”   “孃的!這不對味呀!我這個樣子帶這兩個孩子,豈不是讓他們早早的拉幫結派,演變成爲黑社會?”   “剛纔跟你開玩笑都聽不出來?我們是學生,不是小流氓,記住了,以後不許稱兄道弟!”   “是!我聽大哥的,以後絕不稱兄道弟。”   成文閣頓時笑噴了!   黃瀚一臉黑線。   錢愛國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黃瀚都是坐成文閣的自行車上學,今天多了他後,反而要走路。   他道:“我今年滿十三週歲,早就可以騎自行車。我爸爸已經託人搞了一張自行車票。   只不過像成文閣這種小些的車子五金公司暫時沒貨,要不然我也有新自行車騎着上學了。”   黃瀚道:“你家離學校一點點路,用得着自行車?以後我們就走着去上學,別回家就跟你父母嘮叨自行車。”   “嘿嘿,我這不是怕耽誤大哥、二哥麼!”   “少來,不是說過了麼,別稱兄道弟,讓人家一聽,妥妥的流氓習氣。”   “嗯!嗯!我聽大哥的!”   成文閣又受不了了,差一點笑岔了氣。   這時後面有人喊:“黃瀚、成文閣等等我。”   三人回頭一看,原來是劉小明,他也是穿着白襯衫、藍褲子揹着“雙肩包”。   黃瀚用搞笑的語氣道:“小明啊!節日快樂!”   他還記得幾年前的“兒童節”遇見劉小明,當時就是這麼調侃,那時劉小明長嘆一聲,不無遺憾道:“真希望還能過兒童節啊!”   此時的劉小明一臉興奮,樂滋滋道:“嘻嘻,黃瀚,我聽說你今天要在學校文娛演出時唱歌呢!”   “是啊!你唱歌也很好,有沒有參加演出?”   “唉!別提了,我們班排演了節目,我也參加了,可是沒選上,氣也氣死了!”   “彆氣了,要不我把上臺唱歌的機會讓給你吧!”   “去去去,全校同學都知道你唱歌厲害,要是換成了我,我還要不要命啊?咦,這個同學是誰呀?”   錢愛國立刻道:“我是跟着黃瀚混的,我叫錢愛國,黃瀚是大哥,成文閣是二哥,你以後可以喊我三哥!”   以前劉小明見到如錢愛國這樣的大塊頭,躲都來不及,但是聽到他說跟着黃瀚混的,頓時來了勁,道:   “你有沒有搞錯,黃瀚是大哥,我這個從小跟他一起玩到大的當然是二哥,成文閣是老三,你應該是老四。”   成文閣是個老實人,他服黃瀚,不表示也會服劉小明,頓時不樂意了,道:“去去去,我比你大好幾歲呢,怎麼可能讓你當二哥?”   錢愛國道:“就你這樣的小身板,我能直接把你扔到前面的屋頂上,你居然敢讓我喊你二哥?你最好老老實實做老四。”   黃瀚道:“都給我閉嘴,還老三、老四,妥妥的流氓習氣,反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以後都不許提。”   跟後世不盡相同,“六一兒童節”不屬於所有的小學生。   因爲四五年級有不少留級生超過了十四周歲,三四班的成文閣就不是兒童。   這一天的上午黃瀚被少先隊員了,張春梅喜滋滋給黃瀚繫上了紅領巾,爲此黃瀚還事先交了一毛六分錢。   紅領巾不是免費的,需要花錢買,而且比較貴,一塊三角形紅布,都能夠抵五個燒餅的價錢了。   三四班小夥伴們的掌聲過後,代理班主任小韓老師很煽情地大聲道:   “紅領巾是五星紅旗的一角,是少先隊的標誌,是無數革命先烈用鮮血染成的……”   然後黃瀚老老實實跟着張春梅宣誓“我是中國少年先鋒隊隊員。我在隊旗下宣誓:……時刻準備着……”   一起宣誓的還有四個同學,他們無一例外都興奮得滿臉通紅,黃瀚估計此時讓他們揹着炸藥包去炸碉堡,他們肯定會嗷嗷叫着往前衝。   “六一兒童節”的文娛節目大獲成功,壓軸節目當然是沈曉蓉、張春梅、黃瀚等等三十七位同學演唱的《橄欖樹》和《又見炊煙》。   直接導致抄這兩首歌詞的小朋友多不勝數,黃瀚抄寫的歌詞成爲了同學們的珍藏品,用連環畫已經換不着。   過完了自己的節日,同學們的作息時間恢復正常,不少三年級的家長忽然關心起孩子們的學業。   三四班這段時間經常有家長主動找小韓老師交換意見,應該是四年級將要分班的消息開始發酵。   家長們在跟小韓老師交談時,都不由自主地瞧向黃瀚那裏。   絕大多數時間裏,黃瀚都是坐在最後一排,左邊坐着成文閣,右邊坐着錢愛國。   發現這倆熊孩子思想開小差,黃瀚就會毫不客氣地敲他們的腦袋,有了黃瀚的督促,這倆孩子一節課聽講的時間跟以前相比肯定超過一半。   總而言之,小學期間,只要不存在比較大的智力缺陷,導致小學生成績不好的最大原因就是無法集中注意力聽講。   只要能夠解決這個大難題,提高成績只剩下了時間問題。   黃瀚會教小孩子,給成文閣、錢愛國背書時不可能如蕭薔對待自己那般,錯一個字都不可能放他們過關。   這些家長之所以找來學校跟小韓老師交流,就是因爲聽自家孩子說了成文閣因爲得到了黃瀚的幫助,成績突飛猛進。   現在不知怎的,錢愛國同學也得到了幫助居然坐到了黃瀚身邊。   簡直是立竿見影,以前錢愛國背誦課文時總是拖後腿,現在變成了第一批背誦過關的同學。   有幾個想提高成績的同學羨慕成文閣和錢愛國,回家告訴父母,讓他們想想辦法。   小韓老師巴不得黃瀚能夠多幫助幾個差生,聽了幾個家長的要求後,找黃瀚協商。   不得已,黃瀚答應再帶兩個同學,選了週五一和劉愛民這兩個自己想學成績中等偏下的男孩子。   根本用不着多花精力,而是把他倆的位置調到倒數第二排,以便於發現他們上課開小差。 第一百零七章 看報惹風波   小學的課程何其簡單,只要智力值在線的孩子都不應該太差,成績差的孩子最大原因就是上課不聽講。   一個班六十幾個同學,老師根本管不過來,黃瀚看牢四個同學,能夠確保他們上課聽講時間超過半個小時,長期以往肯定能夠使得他們的成績提高。   把自己的時間排得滿滿的,黃瀚倒不覺得度日如年,倒是有種享受童年生活的小感覺。   家裏不再窮了,而且已經統一了思想,接下來就會買房子開店做個體戶。   雖然黃瀚知道八一年國家已經允許個人經營,但是不能確定下面的縣城是否能夠順利發放營業執照。   找關係辦營業執照那是必須的,防止辦事的人怕擔責任,還得拿出上面支持發展個體經濟的政策法規。   黃瀚沒有牛逼到能夠查看內部文件,這個時期用黃家駒《長城》裏的一句歌詞“神祕的中央”來比喻上面恰如其分。   上面傳達文件都是有等級的,比如下發到縣處級,科級就不可以看,老百姓要看到紅頭文件,基本上沒這個機會。   黃瀚只能選擇從報紙上找些政策法規和有關於支持個體經濟發展的文章。   星期三早上下了第一節課,黃瀚來到校長室輕輕敲了一下開着的門。   “請進!”朱校長一抬頭,瞧見了黃瀚,笑了,問道“呵呵,是黃瀚同學呀!你有事找我?”   黃瀚鞠躬行禮道:“朱校長您好,我想借幾張報紙看看?”   其實今天的黃瀚應該敬禮,但是他沒有記起自己已經是個全新的共產主義接班人。   朱校長貌似習慣了黃瀚這樣行禮,也沒有發現,驚訝道:“啊?看報紙?你看得懂?看得下去嗎?”   “報告校長,我看得懂,也能看得下去。”   朱校長盯着黃瀚看了看,見這孩子一臉認真,有些哭笑不得。   學校訂了四五份報紙,連他這個校長也只不過隨便翻翻,基本上不看,一個小孩子,能看下去纔怪。   他心想:這孩子該不會是找些報紙糊牆吧!   他試探道:“我這裏的報紙都很新,你看完了要還回來,而且一張也不能少了,你能做到嗎?”   “能!校長,如果我在一張報紙上看到有用的文章,您能不能把那一張報紙送給我!”   “完全可以,但是數量不能太多。”   “謝謝,我今天借五份報紙,明天這個時候還回來好嗎?”   “行啊!萬一我不在,你自己夾入報紙夾,放到報架上。”   三四班裏又有怪事了,一個小屁孩居然連續幾天都在看新華日報、人民日報、參考消息,而且看得津津有味。   這絕對不是黃瀚裝樣子,而是後世的黃瀚許久不看報紙了,現在讀上報紙的文章覺得滑稽、有趣。   有許多後世顯然易見的認知,此時還有不同論調的文章在撕逼,有關於走資派的論調居然還有。   這不是扯淡,有時拿到一張十幾二十年前的報紙看一看,真覺得無比滑稽。   黃瀚就記得一份主流報紙上的文章,那應該是宣傳卡扎菲跟老美撕逼的相關報道,題目是“高昂的頭顱”絕對的正面形象……   星期五早上最後一堂課前的課間休息時間。   張春梅、蕭薔、衛紅星等等和特意來看看的沈曉蓉見黃瀚又在一本正經看報紙,都無比好奇,忍不住也拿起報紙看。   可是他們根本看不下去,以爲黃瀚正在看的報紙不一樣,湊過來一看,發現跟他們看到的報紙差不多。   沈曉蓉問道:“黃瀚,你真的在看報紙上寫的文章嗎?”   “當然是真看,這又不需要裝樣子給老師看。”   “你看得明白!”   “哈哈,當然看得明白,甚至於比你爸爸還要明白!”   在沈曉蓉心中,爸爸是神聖的,是不可以被誰調侃的。   她的臉頓時沉了下來,質問道:“黃瀚,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你爸爸是不是在縣政府工作?”   “是又怎樣?”   “那麼我說你爸爸看不明白報紙就沒說錯。”   “啊?”蕭薔、張春梅幾個發出驚呼,她們沒想到黃瀚居然跟沈曉蓉槓上了,還拿人家爸爸說事兒。   沈曉蓉怒了,真的憤怒,她的爸爸豈是你一個小孩子能夠污衊?   “黃瀚,你憑什麼說我爸爸看不明白報紙,你把話說清楚,要不然我跟你沒完!”   “嘿嘿!你爸爸是當官的,而且是縣裏的大官對不對!”   “你怎麼說話呢?我爸爸是幹部,記住了是幹部。”   “幹部就是官員,別以爲幹部就是個好詞兒,最初是來自於日語,一樣是官員的意思。”   沈曉蓉一副翻臉的架勢,道:“我不和你扯這個,你說清楚了,憑什麼污衊我爸爸看不懂報紙?”   “當官不爲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這句話你聽說過沒有?”   “聽過,你別混淆視聽,回答我的問題。”   “你爸爸是縣裏的大官,就應該爲民做主,報紙上已經在大力推行土地聯產承包責任制,爲什麼我們三水縣還在墨守成規?   究竟是你爸爸包括縣裏的所有高官都看不懂報紙上寫了什麼?還是他們視而不見?你知道嗎?就是他們的不作爲,才使得農村人窮得連白米飯都喫不上!”   沈曉蓉原本漲得通紅的俏臉這一刻白了,黃瀚放的連珠炮比較長,她聽得似懂非懂。   “你說什麼?我沒聽懂,你再說一遍,慢慢說!”   “我的意思是國家已經在大搞分田到戶,搞聯產承包責任制,你聽得懂嗎?”   “聽懂了!”   “你爸爸包括三水縣其它當官的,尸位素餐……”   “等等,尸位素餐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就是白拿高工資不幹活兒的意思!”   “你,你胡說八道,我爸爸天天起早帶晚去上班,連星期天都不休息。   他還經常三更半夜被電話吵醒,然後就急急忙忙往縣裏趕!這些你又看不到,你憑什麼說我爸爸尸位素餐?”   黃瀚手裏的報紙上正好有一篇關於提高工作效率的文章,他指着,道:   “沒有工作效率,喫苦受累都是白辛苦,農民還是窮困潦倒,你爸爸爲什麼不緊跟中央精神,早早的執行大包乾?”   “縣政府又不是隻有我爸爸一個幹部,他說了又不算!”   “問題是他是不是說了堅決支持大包乾?有沒有力排衆議?有沒有據理力爭?有沒有在得不到其他官僚支持的情況下堅持真理,越級反應,甚至於寫材料送去中央!”   “我,我,我不知道!”   “如果你爸爸沒有這樣做,那麼我說他看報紙還沒有我看得明白有錯嗎?”   “你、你……哇……”無言以對的沈曉蓉哇哇大哭。 第一百零八章 嘴不饒人   沈曉蓉是驕傲的,在學校裏從來沒有輸過陣,她伶牙俐齒知識面廣,從來都是把同學們辯得啞口無言。   今天的虧可喫大發了,誘因還是黃瀚詆譭了她敬愛的爸爸。   她本來是想把黃瀚辯得乖乖的賠禮道歉,誰知黃瀚連續放炮理由充分,她毫無還手之力。   太委屈了,沈曉蓉忍不了,大哭着跑了,不是跑回三五班,而是往學校門口跑。   小韓老師正好遇見了,連忙喊道:“沈曉蓉,沈曉蓉,你這是怎麼了?”   可是一邊哭一邊跑的沈曉蓉沒用停下腳步,小韓老師擔心出事情,立刻追了上去……   跑出教室追沈曉蓉的張春梅、蕭薔幾個見到小韓老師追上了沈曉蓉,都停下腳步,她們立刻跑進教室問黃瀚道:   “你今天怎麼了?爲什麼說話那麼難聽?”   黃瀚道:“你們怎麼不追呀?不怕沈曉蓉被自行車撞了?”   “韓老師追去了!你還沒說爲什麼氣沈曉蓉呢?”   “我沒有啊!就事論事而已!”   “論什麼事要說到人家爸爸?”   “哦!同學們,你們還有誰的爸爸、媽媽在縣政府上班?記住了,回家告訴他們,要支持大包乾!”   同學們嘰嘰喳喳,“大包乾是什麼呀?”   “大包子我知道,大包乾就不懂了。”   “大包乾?是不是一個大包子加一塊餅乾!”   黃瀚一臉黑線,大聲道:“同學們,剛纔是個幻覺,我什麼也沒說。”   張春梅見沈曉蓉跟黃瀚鬥嘴被氣哭了,按理說她該幫着沈曉蓉,可不知怎的,她不生氣,甚至於還有一點點開心。   忽然間,張春梅甩甩頭反省,暗罵自己思想不好,同學們之間應該團結友愛,沈曉蓉被欺負哭了,自己真不應該幸災樂禍。   此時黃瀚也在反省,爲什麼不冷靜?跟一個小女孩說這些廢話有意思嗎?她能聽得懂纔怪!   之所以出了這種事,是因爲黃瀚看了幾天的報紙,發現國家執行土地承包聯產責任制的方針已經很明確,疑惑是什麼原因導致三水縣一直拖到八二年秋後。   早執行大包乾一年,就會讓絕大多數農民少遭一年罪,全縣農村人口超過六十萬,這將要創造多少財富?   黃瀚正看報紙看得不爽,氣三水縣的高官人浮於事,爸爸是縣領導之一的沈曉蓉送上門,自然就被黃瀚噴了一臉。   小韓老師是個熱心腸,瞧見了哭哭啼啼的沈曉蓉當然不會視若無睹。   她三步兩步趕上沈曉蓉,關心道:“沈曉蓉同學,誰欺負你了?”   沈曉蓉沒有停下腳步,哭着道:“我要回家問問爸爸!”   小韓安慰道:“沒事沒事,哭出來就好受了,我送你回家吧。”   見這孩子哭成這個樣子,小韓老師擔心出事,準備把她交給她的父母再回學校。   小韓老師和沈曉蓉進了縣政府家屬大院,想拍馬屁的門衛立刻給沈媽媽打電話,告訴她,曉蓉哭着被一個年輕老師送回家了。   此時的縣政府跟後世不同,位於城區,距離東大街二三百米而已,家屬區就在縣政府的後面,幾步路就到。   女兒哭着被老師送回家了?沈媽媽嚇壞了,不知道出了多大事,趕緊給老公打電話。   不一會兒,沈爸爸、沈媽媽就急匆匆跑回家,二人聽沈曉蓉抽抽噎噎講了事情的經過,相顧愕然。   小韓老師聽得額頭上汗水盈盈,她根本不知道沈曉蓉是縣政府幹部的孩子,是一番好意送沈曉蓉回家。   來到縣政府家屬區才意識到沈家不簡單,進了門更加知道沈曉蓉父母的級別在三水縣應該是最高的幾個人之一。   現在小韓老師知道了,原來沈曉蓉是被黃瀚惹哭的,原因還是那孩子污衊沈曉蓉的爸爸連報紙都看不懂。   小韓老師汗水已經滴了下來,她想幫着黃瀚說幾句好話,可是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沈曉蓉的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又都是官員,當然禮貌地對待小韓老師,眼看着到了喫飯時間,不肯她走,四人一起去了縣政府食堂喫飯。   沈曉蓉的父母細問事情的經過,還拿來報紙找到沈曉蓉說的那篇文章細讀。   沈爸爸陷入沉思,這幾天縣政府經常開會,也有人提議儘快落實大包乾政策,可是排名在他之上的兩位領導態度不明確,他也就沒表態,事情一直拖着。   四十出頭了,已經人到中年,明白了韜光養晦絕不當頭的道理,他不想做激進派,也自認爲不可能成爲拖後腿的。   今天沒想到居然被一個三年級小學生在心愛的女兒面前罵自己“尸位素餐”,這簡直是豈有此理。   但是沈爸爸也很好奇,三年級的小學生都開始看人民日報上的社論嗎?這個三水實驗小學要上天啊!   他決定今天抽空送女兒上學,見見校長和沈曉蓉的班主任,把那個叫做黃瀚的小兔崽子喊來問一問。   嘿嘿,我看不懂報紙,尸位素餐,看看他見到我後還敢不敢當面說?   沈爸爸給祕書打了個電話,表示下午要去實驗小學看一看。   祕書不知道沈爸爸是爲了女兒的事,趕緊給教育局去了電話,當沈爸爸和沈曉蓉出現在實驗小學的巷子口時,五個教育局領導和朱校長、馬支書立刻迎上前。   沈曉蓉忽然緊張起來,她心裏是委屈,可是瞧見了這個架勢,隱隱覺得事情可能要變得不可收拾。   小姑娘心眼好,其實蠻喜歡跟黃瀚聊天,今天被擠兌哭了純屬意外。   她沒打算對黃瀚怎麼着,現在開始擔心黃瀚被校長處理了,以後她就會失去這個小朋友。   沈曉蓉拉着爸爸的手小聲道:“爸爸,黃瀚其實是個好學生,你不要在校長面前提起那件事!”   沈爸爸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你安心上學。”   “嗯!爸爸再見!”   沈爸爸被七八個領導簇擁着在學校裏轉了一圈,談了談工作,然後沈爸爸提出要單獨見一見一位叫做黃瀚的同學。   幾位教育局的領導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縣裏三把手葫蘆裏賣什麼藥。   朱校長笑着接話道:“沈書記,黃瀚那個孩子我有些瞭解,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我這就去喊他來。”   沈爸爸微笑道:“我們這麼多人,別嚇着人家小孩子,給我找個地方讓我跟那孩子說幾句話就行。”   教育局大領導道:“沈書記,用不着另外找地方,我們去操場上看看運動器材,您談完話跟我們說一聲就行。” 第一百零九章 唾面自乾   小韓老師已經早早地到校了,她是想着找黃瀚談心,讓他主動給沈曉蓉道個歉,避免矛盾加深。   善良的她根本不知道這時沈曉蓉已經和她爸爸走在來學校的路上。   可是由於今天沒心情,黃瀚通知同學們不講故事,因此他沒有提前來上學。   然後小韓老師就看到了七八個領導衆星捧月般陪着沈爸爸進了學校大門,見到心事重重的沈曉蓉走向教室。   小韓老師趕緊招手喊道:“沈曉蓉同學。”   “韓老師好!”   “你爸爸怎麼來了?”   “我沒讓他來,他一定要來看看。”   “他準備幹什麼?會不會找黃瀚?”   “他是說過要跟黃瀚談談心,老師放心吧,我爸爸不會爲難他,也不會讓學校處理他。”   “這就好,這就好,沈曉蓉,你不要再難過了,我會讓黃瀚賠禮道歉的。”   一路上父女都在聊天,沈曉蓉有些弄懂了黃瀚說的話,已經在後悔自己反應過激,氣自己丟了面子讓同學們看了笑話,內心裏並不一定恨黃瀚。   她此時又恢復了波瀾不驚的態度,淡淡道:“沒什麼,用不着道歉,他又沒說髒話罵人,只是成語用得不好聽。”   倆人正在說話,朱校長小跑着來了,道:“小韓老師,黃瀚同學在不在?”   “不在,應該快來了,他除非請假,上學從來不遲到。”   好像爲了證明小韓老師說得對一樣,校門口跑來了兩高一矮三個同學,正是成文閣、錢愛國和黃瀚。   朱校長樂呵呵伸出手拉着黃瀚的小手,道:“跟我走吧,縣裏的沈書記要找你說話,你是怎麼認識沈書記的?”   黃瀚立刻瞧向沈曉蓉,小女孩還在賭氣,偏過頭不看他。   “沈曉蓉,這樣沒意思啊!同學們爭論以理服人,回家叫家長多沒勁!”   “我沒有,是我爸爸自己要來的!”   “你不告狀,你爸爸怎麼可能來學校?”   “我、我,我爸爸沒有準備把你怎麼着,你別怕!”   “我沒說害怕呀!我還是會以理服人。”   “哼!還嘴不饒人!”   朱校長立刻明白了導致縣裏三把手忽然來學校的原因,輕輕地拍了拍黃瀚的腦袋,笑道:   “在沈書記面前不許瞎說,也用不着害怕,要誠懇地賠禮道歉,大人不記小人過,沈書記會原諒你的。”   “校長放心,沈曉蓉爸爸應該是個坦坦蕩蕩的共產黨人,有什麼好怕?”   黃瀚故意瞧向沈曉蓉,想逗逗她,怪笑道:“哈哈!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朱校長被逗樂了,訓斥道:“你再皮,罰你在操場上站一下午!”   “額!……”黃瀚果斷住嘴。沈曉蓉畢竟太小,又忍不住想笑,憋得難受,滿臉通紅。   小韓老師不放心,叮囑一句,道:“見到沈書記要好好說話,一定要有禮貌!”   當黃瀚出現在沈爸爸眼前時,他很驚訝,道:“原來是這麼個小不點!”   沈爸爸身高不低於一米八,在這個年月絕對是個大高個,怪不得沈曉蓉也是那麼高挑。   “孩子,你怎麼不說話?”這時校長室裏只有沈爸爸和朱校長,其餘人在學校裏隨便走走,有馬支書陪着。   “報告領導,您沒有提問,因此我不知道要說什麼?”   “嘿嘿,果然伶牙俐齒,那我問你,你憑什麼說我看不懂報紙上的文章?”   “哦!看不懂文章其實不要緊,只是水平問題,認真學習就行。如果看得懂卻不做,問題就大了,這就是態度問題。請問領導,您確定看得懂報紙上的內容。”   “咳咳,沈書記,要不我也去操場上轉轉,你們聊!”   朱校長只聽了一句,就覺得怎麼接這個孩子的話都有問題,不想看到沈書記出糗,想回避。   沈爸爸樂了,道:“朱校長別走,沒事,童言無忌,我不會計較什麼,有你在最好,免得這個孩子哭鼻子了,別人還以爲我揍了他。”   朱校長賠着笑,道:“呵呵,這孩子欠揍,在他屁股上來兩下也是可以的!”   沈爸爸贊同道:“這個建議好,可以考慮。”   黃瀚道:“不帶欺負孩子啊!師出無名我不接受!”   “現在知道怕了?”   “屈服於武力,口服心不服!”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你爲什麼說看懂了卻不做,你一個小孩子知道我們要做什麼嗎?”   “我不知道咱們縣的領導都在做什麼,但是可以從報紙上看出來,改革的春風已經吹遍萬里神州。   整個國家都在推行聯產承包責任制,國家也在強調提高效率,鼓勵大包乾,江南太多縣市都在大刀闊斧進行改革。”   朱校長驚訝道:“你借報紙就是爲了看這些?”   “不是特意看的,不知不覺中就看到了七八篇這樣的文章。   朱校長,您是知道的,我也是農村戶口,我的戶口所在地至今沒有執行大包乾,窮得連白米飯都喫不上。”   沈爸爸流汗了,問道:“因此你說我尸位素餐?”   “不僅僅說你一個人,而是直指三水縣的領導班子。   爲什麼國家都已經指明瞭聯產承包責任制是讓農民富裕起來的好辦法,要求推廣,你和你的同事們至今沒有動靜?”   黃瀚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三水縣一直拖到八二年秋天才搞大包乾,但是可以猜測得出,八一年的這套領導班子難逃其咎。   用不着擔心因言獲罪,只要不是反黨言論,罵了縣高官也不算個事。   共產黨的天下又不是封建王朝,唾面自乾是縣高官們的唯一選擇,不可能有誰對一個三年級的小學生如何。   這不是自說自話,老城區拆遷時黃瀚的鄰居們圍着市領導罵街,領導們又能怎樣,只能聽着。   後來打擊報復了嗎?沒有。   整體而言,現在跟封建王朝截然不同,變成了官不跟民鬥,只要不是喫皇糧的老百姓,還真是誰都敢噴。   這是大實話,其他地方黃瀚不甚了了,但是三水縣真的沒有黑社會、沒有黑勢力的保護傘,也沒有“大老虎”級別的貪官污吏。   三水縣的官和民發生糾紛,都是官員選擇忍讓。   朱校長聽着、聽着覺得無比尷尬,他很後悔跑去喊黃瀚,導致他成爲了今天的見證人,有些坐立不安。   沈爸爸這一刻覺得蛋疼,這孩子的話堵在胸口,又使得他無力反駁,憋得難受!   此時黃瀚忽然有了想法,自己這個小小蝴蝶煽動翅膀,會不會導致三水縣的聯產承包責任制提前一年推廣?   這樣豈不是能夠提前一年讓幾十萬農民得到解脫,應該是功德無量啊!   他趁熱打鐵道:“去年鄧大人就公開肯定了安徽小崗村‘大包乾’取得的成績,旗幟鮮明指出農村改革勢在必行。   爲什麼我們縣沒有堅決執行,難道不明白這是人心所向?”   沈爸爸沉吟片刻,道:“你一個小孩子明白什麼是人心所向嗎?”   “我不明白不要緊,您可以騎上自行車悄悄地走訪幾個公社、大隊、生產隊,那時你就會感覺到農村改革,搞‘大包乾’勢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