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路會越走越寬
黃道舟笑到:“芳芬,別太興奮,今天是頭一天,生意好不能算數,總共做了九桌堂喫生意。
有兩桌是聯運公司成隊長的徒弟請客,一桌客人是劉莊農機站的主任帶來的,他是錢站長的手下,一桌是燃料公司劉經理安排來的。”
“我知道,今天來買酸菜魚和十三香小龍蝦回家的也有一小半是熟人,我沒想着每天都能夠做二百多塊的生意,能夠做一百塊就謝天謝地了。”
這麼大的店哪裏可能只做一百塊錢營業額?知道老百姓經濟水平會與日俱增的黃瀚對未來充滿信心。
因爲原本軌跡,三水縣的大發展就是在推行大包乾的那一年開始,簡直是立竿見影。
現在的三水縣提前一年多大刀闊斧改革,不僅僅農村在搞聯產承包責任制。
國營、集體的單位也在不斷開會,目的是推行效益跟工資掛鉤,用發獎金、“上浮”工資的形式實現多勞多得。
這比原本軌跡提前了一年半都不止,雖然還在執行中,有些沒有作爲的廠長不肯得罪人,獎金屬於見者有份。
但是有一部分激進派真做到了按勞取酬,大大調動了工人的生產積極性。
接下來又搞節假日加班算三天工資的刺激手段,如“東方紅布廠”這種當下只要生產出產品根本不愁銷路的廠子,職工的收入真增加了不少。
後來有些虧損單位犯紅眼病,居然也濫發獎金、隨意“上浮”工資,導致虧空加大。
縣裏處理了一些賺錢沒本事,拿錢不可少的幹部,並且下達文件規定,不容許任何虧本單位發獎金、福利,基本工資必須“下浮”。
工資“上浮、下浮”也是時代特色。
那是因爲社會主義職工的檔案工資是根據工齡、工種、學歷等等定死的。
工廠沒辦法給職工增加工資,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人開了腦洞,“上浮”一級或者幾級工資,這不是基本工資,屬於臨時的。
然後就開始了延伸,效益好爲國家多創利稅了“上浮”工資情有可原,算作“獎勤”的一種方法無可厚非。
但是“罰懶”也得落到實處,於是乎虧損嚴重的廠子被“下浮”工資。
虧損單位利益受損的職工們經常把廠裏衆頭頭的十八代祖宗都問候無數遍。
總而言之,改革初期農民、工人的收入實現了快速增長,直接導致了市面上錢多貨少,給最早做生意的個體戶帶來了發財的好機會。
八十年代初期這段時間生意好做得很,只要不是觸犯法律被抓,做生意沒出事的極少數賺不着錢,好多人都賺了暴利。
三水縣現在或許有幾個私人開的小店,但是如“事竟成飯店”這樣的市口,這麼大地方的肯定沒有。
摸着石頭過河,很實際,有能力開個像樣的店,也未必就敢做出頭椽子,“出頭的椽子先爛”中國人都知道。
黃瀚是先知,曉得國家的政策會越來越好,法律法規也會與時俱進,知道只要守法經營、掌握顧工不超過八個人的尺度,這幾年就不會惹禍。
全縣當下六七十萬人口呢,先走一步的“事竟成飯店”哪需愁生意不好?
黃瀚道:“放心吧,我今天特意注意聽九桌堂喫的客人聊什麼了。”
張芳芬和秀兒一下午都是圍着一個碳竈、兩個大蜂窩煤爐轉,真的沒時間聽顧客說了啥。
她連忙問:“客人們認爲我家的菜味道咋樣?”
“人家都說好喫、實惠,酒正沒摻水,沒有人甩臉子,喫得好、喝得舒心,下次還要來!”
“呵呵,我聽黃馨說四桌認識的顧客,結賬時你都做主讓了一塊多錢,你真大方啊!”
“哦!媽媽、爸爸,以後你們記住了,只要是朋友介紹來店裏喫飯的,結賬時你們都得明着讓一塊多錢,掌握在百分之十左右。”
黃馨問道:“爲什麼呀?”
“面子!成文閣爸爸讓徒弟們來爲我家捧場,那一桌連二斤半三水糧食酒總計十六塊七毛,人家給了二十塊錢,還記得我讓你找人家五塊錢說什麼了嗎?”
“記得!記得!那個叔叔接過來看看是五塊錢,頓時愣住了。
我說成叔叔是爸爸的好朋友,他的朋友也是我家的朋友,來了肯定要給優惠。
那個叔叔相當高興,說我家的菜好喫不貴,酒地道,人和氣,還講交情,他以後不但自己常來,還要介紹朋友來。”
黃道舟喜道:“和氣生財,優惠客回頭,黃瀚說的這些話都很有道理,以後我們家就這樣做生意!我們家的酒一滴水都不許摻。”
黃瀚由衷讚道:“爸爸,你大氣有道德觀,有成爲一位儒商的潛質啊!”
“儒商?什麼意思啊?”
“就跟孔子的弟子子貢那樣,又是儒家弟子,又是個大商人!”
“是啊!誰說讀書人經商就滿身銅臭?人家子貢可是孔子門下十哲之一。我是要學着好好做生意,以後做個儒商。”
黃瀚肯定道:“對!我們家堅持正道取財!路會越走越寬的。今天是頭一天營業沒有人賒賬,以後保不準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張芳芬道:“對,確實會有賒賬的!”
“爸爸、媽媽、姐姐,你們記住了,寧可給些優惠,絕不給任何人賒賬。
我家不用在意少做了那些賒賬的生意,飯菜賣不掉,送人、倒掉都不賒欠一筆賬。”
“爲什麼?”
“你記住了,成天想着欠別人賬的,十有八九就是爲了賴賬啊!跟這種人不打交道最好。”
黃道舟問道:“要是單位呢?”
“更加不給他們欠賬,一個單位花十幾塊錢喫個飯還要欠着,這樣混賬的單位早晚會倒閉,那時誰都不可能認賬?”
“額?”黃道舟一時間無法接受,道:“單位倒閉,幾十年了,我們縣沒瞧見過一次啊?”
這是實情,此時三水縣的單位只有兩種性質——國營和集體,沒有個體和股份制單位,真的沒有出現哪家單位倒閉,至多合併,或者重組。
第二百零一章 永遠不賒賬
黃瀚不以爲然道:“現在改革開放了,以後的競爭會越來越強,人浮於事的單位不倒閉沒天理呀!”
黃道舟四十大幾了,何嘗不知幹部、職工混日子成爲了普遍現象,混到最後混誰去?
他點頭道:“嗯!你這麼一說,我聽着覺得蠻有道理。你既然堅持不做賒賬的生意,就聽你的好了。”
張芳芬道:“我認爲不賒賬好,免得要賬時傷了和氣!”
黃瀚道:“我建議,永遠不賒賬要成爲‘事竟成飯店’最基本的制度,哪怕沒生意也不能改變這個制度。”
黃瀚知道接下來就是三角債理不清剪不斷的非常時期,全國九成以上的單位都被拖累得不輕,太多單位被拖死了。
不欠賬,不要那表面上的營業額,能夠確保“事竟成飯店”不被拖入債務糾紛。
黃瀚在後世開過飯店,就是寧可少做生意也不肯賒賬,結果很好,該來的顧客還會來,天天賺現錢,爽得很。
有許多壞習慣都是慣出來的,開飯店的都罵賒賬容易要錢難!
這怪得了誰?還不是怪開飯店的老闆!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大家都不肯賒賬,食客不給現錢,去哪家飯店都喫不着,必須喫的人家肯定掏錢繼續喫,騙喫騙喝的不就歇菜了?
張芳芬道:“行啊!以後咱們家就只做現錢生意。”
杜絕欠賬,自然就免去了“欠賬容易收賬難”的煩惱,況且收賬也要人手啊!這不是成本啊!
現場結賬,當場給些優惠,真的不喫虧,妥妥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何樂不爲?
黃馨道:“爸爸媽媽,今天有兩桌客人提了意見呢!”
張芳芬很關心顧客的反饋,立刻問道:“人家說什麼了?”
“人家嫌沒有大葷,太寡淡了,問我家爲什麼不賣紅燒肉?”
這個問題黃瀚已經意識到了,有個小刀手見這裏開了家不小的飯店,偷偷地跑來店裏推銷豬肉。
張芳芬忙着燒菜、黃道舟忙着陪客人,黃瀚跟他談了談。
黃瀚道:“媽媽,明天一大早就燒大鍋肉,我已經跟賣肉的說好了,人家明天一大早送三十斤肋條部位的五花肉,算八毛錢一斤。”
張芳芬驚訝道:“乖乖隆地咚,三十斤呢!明天肯定賣不掉啊!天這麼熱,根本擺不住!”
“呵呵!萬一到了晚上還賣不掉,就自己喫,送給前面的鄰居,送給店裏堂喫的顧客。”
“啊?這該要浪費多少錢啊?”
“不浪費,真要是這樣做了,用不了三天,我家飯店的黑魚都是活殺,夏天的紅燒肉不過夜就會廣泛傳播,送掉十斤肉成本十塊錢罷了,值得!”
張芳芬一臉震驚,她想了又想才下定決心道:“我聽你的,明天燒大鍋肉試試看!”
黃馨道:“太好了,明天就不會有客人嫌我家沒有大葷,覺得喫着不過癮嘍!”
在黃瀚的建議下,三十號一大早,燒大鍋肉之前,張芳芬就給秀兒、玉兒、玉蘭三人分了工。
玉蘭靦腆,手腳麻利,負責殺黑魚、洗小龍蝦準備蔬菜、配料。
秀兒穩重負責配菜、燒菜,玉兒活潑大方,點菜、上菜、打酒都是她的活兒。
分工明確僅僅是店裏上客了開始做生意的時候,摘菜、切配、洗刷等等前期準備工作當然是三人齊動手。
過了營業時間,三人一起打掃、洗碗、擦桌子。
黃瀚的要求很簡單,張芳芬只在最忙的時候幫着幹兩三個小時的活兒,其餘時間負責結賬收錢。
黃馨在暑假裏幫着結賬時暫時性的,上學了就得認真讀書,哪能捨本求末?
店裏有張芳芬爲首的四個人,還有黃道舟、黃道武在飯點幫着照應,完全忙得過來。
剛剛開張,大家有個磨合期,適應幾天就可以了,那時即便黃馨有時間也不要她插手。
本來預計是第二天生意應該沒有第一天好,然事實證明並非如此。
中午剛剛過了十一點,八張方桌就全部被堂喫的客人佔了。
一大碗紅燒肉,不低於一斤二兩五花肉,原材料就得一塊多錢,店裏賣兩塊錢,毛利潤只有四成,顧客當然覺得實惠。
最關鍵的是“大鍋肉”有特色,小家小戶買二三斤肉根本燒不出那種味道!
黃道舟用紅紙寫的宣傳標語就是“招待所大鍋肉,喫了覺得不地道,不要錢!”
八桌客人都點了這個大菜,甚至於有一桌擠了十個大男人,瞧上去像工頭請瓦工、小工。
他們沒喝酒,要了一份酸菜魚,三份紅燒肉和兩個蔬菜、兩大碗蛋花湯,幹掉了滿滿一電飯鍋的飯。
玉兒收桌子的時候,發現三個紅燒肉碗裏連一滴湯都不剩。
結賬時該給十塊五毛錢,黃瀚讓黃馨收了十塊錢,把另外一張十塊錢的票子還了回去。
那個打着飽嗝的包工頭根本沒想到,頓時喜笑顏開,道:
“你家的飯特別香,紅燒肉比招待所的都地道,我明天還來,還是這麼多人一桌,你家就按照今天這個樣子做兩桌!”
原來是這個包工頭接了個包工包料的活兒,有些賺頭,主家不管飯,他們連續一個星期都是自己支野竈對付對付。
大男人,做體力活兒,肚子裏清湯寡水的可不行,包工頭今天帶着九個壯漢來飯店喫頓好的。
見今天喫得香、喫了大葷等於一個人花了一塊錢,蠻划算,想起明天要澆築需要大家下死力氣。
包工頭決定明天再來這裏喫,並且把婦女們也帶來喫頓肉飯。
黃馨聰明着呢,她見今天都坐滿了,擔心這個人說話不算數,耽誤明天的生意,笑道:
“叔叔,您最好明天早一點來,您也看到了,來晚了有可能沒桌子呢!”
包工頭有些江湖氣,會做事,他又把那張十塊錢遞給黃馨道:
“小姑娘,這錢算定金,你明天中午給我留兩張桌子,飯、菜就按照今天的上,十一點半我們準時到,我要求一來就有得喫!”
第二百零二章 賺得不少呢
黃馨樂滋滋接過錢道:“沒問題,保證十一點半飯菜都上齊了。我給您打個收條。”
包工頭道:“用不着打條子,這麼多人瞧見你收了我十塊錢定金,我還害怕你賴賬啊!”
“好的!叔叔,您放心,我家是讀書人,是要做子貢那樣的儒商的,童叟無欺,貨真價實!”
黃馨愛學習,還特意看了子貢的介紹,可惜跟這些人說無疑是對牛彈琴。
“你這孩子太厲害了,說的話文縐縐,我根本聽不懂啊!”
旁邊一個壯漢道:“你三年級都沒讀完,聽得懂纔怪!”
“呸!我多多少少還識些字,總比你強多了!”
原來這個包工頭識字不多,有可能認不全收條,他故意在店裏大聲說交了十塊錢定金,也是勞動人民的智慧。
想來這麼多人見證,這個看上去蠻大、蠻幹淨的飯店不會黑了他十塊錢。
晚上,“事竟成飯店”堂喫的生意更加好,居然有兩批人沒法接待,人家只得去了三水飯店。
成文閣和錢愛國依舊是跟着黃瀚,三人上午去學校,中午十一點準時趕到“事竟成飯店”。
下午就在店裏聽音樂、練習彈吉他,做作業、讀書,四五點鐘繼續跟着黃瀚維持秩序,抓小偷。
黃瀚帶着這兩個大孩子相當於暫時充當“事竟成飯店”的保安,而且是盡心盡責主動工作,什麼雜事都願意幫忙的熱心保安。
成文閣和錢愛國現在已經不介意留在飯店裏喫飯,他倆今天中午同樣喫得歡,不僅僅是隔鍋飯香。
“隔鍋飯香”也是三水縣土話,意思是總認爲別人家的飯菜比自己家的好喫,覺得香。
這倆孩子家可以經常喫肉,但是根本喫不着招待所特色菜之一“大鍋肉”。
黃瀚告訴他們可以敞開肚皮喫,因爲今天賣不完是肯定的,自己喫不了就得全部送給別人喫掉,不可能放到明天繼續賣。
用竹籃吊在井裏太麻煩也不安全,“事竟成飯店”不小家子氣,用不着這樣做。
原本還不太好意思大快朵頤的兩個大孩子聽了黃瀚這話後,戰鬥力頓時爆棚,恐怕幹掉了有一斤半紅燒肉。
晚上八點鐘,成文閣和錢愛國騎着自行車回家的時候,店裏還有五桌客人。
每一桌客人聽了“大鍋肉”的介紹都點了這道菜。
黃道舟在五點半的時候,特意讓黃道武盛了一大碗送回家給一家人喫。
因此三十斤“大鍋肉”沒有浪費一丁點,賣出十八份,收回三十六塊錢。
張芳芬一直在擔心浪費,這也難怪她,以前窮啊,難得喫一回肉,哪裏捨得把這麼好喫的大鍋肉白白送入?
見三十斤肉不但沒有浪費還賺了有十塊錢,還得到了顧客的讚美,樂得合不攏嘴。
黃瀚建議天天燒三十斤大鍋肉,如果發現有得多,可以向來買外賣的顧客推銷。
跑來買菜的顧客,絕大多數應該是家裏忽然來了親朋好友,如果能夠買回招待所的招牌菜“大鍋肉”,應該會捨得花上兩塊錢。
張芳芬頓時就笑了,是啊!憑啥子只有酸菜魚、十三香小龍蝦外賣?爲什麼不可以賣香噴噴、油亮亮的大鍋肉?
晚上九點半,“事竟成飯店”纔打了烊,黃馨統計出營業額時嚇了一跳,數了數錢發現完全對得上。
也難怪黃馨有些不相信,因爲今天居然多了五十幾塊錢營業額。
增長點不是外賣,絕大多數是堂喫生意,因爲比昨天多做了七桌,多了足五十塊營業額。
黃瀚只要知道生意好就行,他連具體營業額是多少都不關心,九點半就上牀睡覺了,此時已經安然入夢。
第四天,“事竟成飯店”安靜了許多,不僅僅是親戚都回家了,還因爲音箱和收錄機沒有了。
借的時候說好了用三天,哪能不講信用,九點鐘黃瀚就把東西還了。
店裏現在有一臺收音機,這是燃料公司送的賀禮,價值三十幾塊錢。
由於價廉物美,店裏敞亮、乾淨的名聲不脛而走,也因爲市口真心不錯,沒了收錄機對生意的影響不大。
等在店裏的顧客可以聽聽收音機。
但是隻有兩臺吊扇的弊端顯現了,顧客們都挑選靠近吊扇的四張方桌。
店裏每天都能有一二百現金入賬,雖然僅僅做了兩三天生意,但是黃道舟和張芳芬的心態截然不同。
他倆主動要求黃瀚再去買兩臺吊扇裝上,黃道舟還準備再去舊貨商店買兩套方桌,有品相好的椅子,也準備買十張、八張。
因爲他發現沒有人願意跟陌生人坐一桌,明明一張方桌只坐了兩個客人,如果見玉兒安排人合坐,顧客立馬臉色不好看。
店裏寬敞着呢!真的可以擺十二桌,黃道舟決定先買兩套大方桌再說。
做生意的第四天,油亮的紅燒肉用大白瓷碗裝得滿滿的,瞧上去很誘人,來買酸菜魚的顧客還真有幾個忍不住多花兩塊錢買了一份。
一整天外賣出去了十份紅燒肉,自己人再喫了兩份,堂喫推銷了十三份,回收了四十六塊,效益大大提高。
張芳芬更加信心百倍,她決定每天都燒大鍋肉,過段時間還準備做“揚州獅子頭”、推出最貴的大菜“霸王別姬”。
“霸王別姬”就是紅燒王八、小公雞,一斤足的甲魚、二斤重的公雞加上配料成本超過兩塊五毛錢。
這道賣五塊錢的大菜用大號青花瓷盤端上桌,絕對高端大氣上檔次。
“事竟成飯店”爲了營造口碑,賣白酒沒有加價,價格跟糖菸酒公司的零售價相同,因爲拿到的是出廠價,也有接近百分之二十的毛利。
營業三天後發現,但凡是堂喫的顧客都最起碼要喝三水糧食酒,基本上沒有人要最低檔的地瓜幹酒。
反而有些買外賣帶回家的顧客順便打酒時不一定講究,打一瓶地瓜幹酒的不少。
這時的酒瓶都是要反覆利用的,“事竟成飯店”每天都賣瓶裝酒,肯定有空酒瓶借給顧客,來買酸菜魚的顧客當然願意順手把酒買了。
第二百零三章 有緣千里來相會
轉眼間十三天過去了,每一天的生意都是紅紅火火,黃道舟一家子樂不可支。
回頭客多,口碑好,還有不少人特意拿着酒瓶來買地瓜幹酒。
因爲大家都說“事竟成飯店”的酒正,那些小店沒法比,甚至於糖菸酒公司的門店都比不上。
這話不假,跟水打交道的商品,基本上沒有不摻水的商家,多少不同罷了。
糖菸酒公司是國家的,當然不可能容忍這種行爲。
但營業員都是人,店是國家的,拿到手的酒那可是自己的。
他們偷偷地弄一斤酒帶回家,倒進去一斤水,抓得過來嗎?誰去抓?
某個積極分子抓到“拿”了一斤酒的職工又能怎麼樣?
“大家拿”不是虛言,都不帶用“偷”這個字。
門店主任犯得着無端爲這些小事跟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同事撕破臉、結仇?只要不太過分,最後都是心照不宣。
黃道舟、黃瀚、張芳芬一開始就本着良心做生意,“事竟成飯店”是自己的,本着真正的主人翁態度,哪能弄虛作假壞了名聲?
因此酒正不摻水的名聲越來越大,一天能外賣十幾斤地瓜幹酒。
八月十號,張芳芬給秀兒和玉兒、張玉蘭發了工資。
玉兒正好來了一個月,拿到了三十塊錢,秀兒大名叫張秀鳳多幹十天拿了四十,張玉蘭幹了十三天,給了十三塊。
五叔一直在幫忙,不能以發工資的形式給錢,包了一個二十塊錢的紅包。
黃道武年輕,身強力壯閒得慌,“事竟成飯店”離家又不遠來回跑方便得很。
他每天下班後直接來店裏幫忙,都是在這裏喫飯,晚上兄弟倆還喝杯酒。
他沒想到嫂子還會給他喜錢,拆開紅包一看,發現竟有二十塊之多,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居然想直接回家不留在店裏喝杯酒。
有了錢的黃道舟很大方,一把拖住他,道:“都過了飯期,餓着肚子回去像什麼話?”
“我又喫、又拿的,還喫好菜、喝好酒,覺得不好意思啊!”
“有什麼不好意思?秀兒幾個也是跟你我喫一樣的菜!
你以後還是一下班就來,店裏有你這個會兩下子拳腳的盯着,小偷都不敢下手呢!”
黃道武少年的時候正經八百跟着個師傅練了三四年,後來因爲跟人家打架出手狠了,惹了禍,黃哲遠纔不許他練武。
他也是因爲有些功夫底子,下放到生產隊時沒有喫虧,因爲他帶着七八個知青打敗了附近四五個大隊所有的刺兒頭,無人敢惹。
秀兒三個農村姑娘都是實在人,手腳麻利幹活兒不斤斤計較,今天拿到了工錢都興奮得滿臉通紅。
有可能她們是第一次擁有這麼多現錢。
三人商量後,決定去電影院門口看看有沒有票,她們想看九點四十的電影。
那部電影估摸着這三個小學都沒讀完的大姑娘根本不愛看,甚至於看不懂,但那是赫赫有名的《巴山夜雨》,絕對是陽春白雪,可惜下里巴人不知其所云。
更加好笑的就是實驗小學居然也包場這部電影,連黃馨都不太看得懂,小丫頭可想而知,回家時一直說這電影不好看。
張秀鳳、張玉鳳、張玉蘭三姐妹幸福盪漾在臉上,有了成爲城裏人的憧憬。
她們再也不想回去種田,都有了在城裏找婆家的小心思。
張慧芬、方桂蘭都熱心幫忙,已經在單位上打聽,想着做個媒人。
只不過三水縣有句俚語“長得不醜,可惜是個農村戶口”,足以說明農村姑娘要找個年紀相仿、沒有結過婚的定量戶口職工不太容易。
從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末,一直都是孩子的戶口跟着媽媽,娶了農村戶口的老婆,孩子必然是農村戶口。
這個現實問題直接導致絕大多數定量戶口的小夥子不肯找農村戶口的媳婦。
黃瀚能夠預知未來,三水縣的定量戶口拿首都、滬城等等大城市沒法比,兩千年後真的不如農村戶口。
可是知道也不能說,只能乾着急。
這樣也好,有緣千里來相會,說不定哪個小夥子真的看上了人不在意這些呢?
如果真有這樣的小夥子出現,這小子肯定走大運了。
黃瀚那肯袖手旁觀?以後隨便指點秀兒三個做點什麼,也比絕大多數職工掙得多啊!發大財的可能性也不小。
哪怕是房改時鼓動她們竭盡所能買房,而且先出租,二十年內別急着賣,也足以讓她們富足一輩子。
“事竟成飯店”做了十二天生意,營業額兩千六百多,減去開支和發出的工錢,賺了足一千塊。
張芳芬手裏的錢不止這麼多,有一千五百多。
開業的這一天手裏有一百塊備用金。
朋友、鄰居的禮金都退了,親戚們的大概一百塊禮金沒退,那是要等他們家也辦事時還上人情。
散裝酒請客喝了、賣了一大半,該給酒廠的酒錢應該是三百多塊,此時也在張芳芬手裏。
家裏果然不差錢了!這才營業了不到半個月啊!
黃道舟的思想又解放了一大步,心裏一直在想:果然應該做生意,做生意半個月能抵得上自己上班拿兩年工資呢!
家裏的店這麼好賺,我還有必要爭着當個小幹部嗎?
可是我昨天剛剛納入預備黨員考察期啊!年底說不定就是預備黨員了。
這一刻,黃道舟覺得迷茫了。
黃道舟二十天前聽從黃瀚的建議寫了入黨申請書交給煤球廠黨支部,祝廠長是在部隊入的黨,有十幾年黨齡。
煤球廠的普通職工哪有人會想到入黨,因此這幾年支部就沒吸收幾個新黨員,這就意味着煤球廠這個支部的名額一直用不掉。
黃道舟找了劉經理和秦局長,他倆當然支持黃道舟要求進步,他們也瞭解黃道舟,知道這個人不是草包、沒有劣跡,都願意當他的入黨介紹人。
接下來就是開支部會議研究,大領導都旗幟鮮明表示支持,這就是走走過程,因此黃道舟被納入了預備黨員考察期。
黃道舟打了一肚子腹稿,準備在有人跳出來提意見,指出他這段時間經常請假忙私事時,狠狠地“噴一噴”。
誰知祝廠長開會時第一句話就是表揚黃道舟不等不靠,響應國家號召,鼓勵、幫助家屬當上了個體戶。
要求家裏有孩子待業的同志向黃道舟同志學習,力爭自謀出路,廠裏會給予幫助,最少會給幾天假。
領導都肯定了黃道舟這段時間的工作,誰還好意思跳出來嘰嘰歪歪?
況且支部的同志們都剛剛在黃道舟家飯店裏喝了頓大酒呢!怎麼好意思耽誤人家上進?
第二百零四章 商量大事
黃道舟人緣好,又是連續五年被評爲先進工作者。
被納入考察期是一致通過,只要期間沒有犯原則性錯誤,一年後就是預備黨員,再有一年就是正經八百的黨員同志。
以後再去黨校的培訓班讀箇中專、大專,拿到文憑,成爲正經八百的編制內幹部大有可能。
黃道舟現在剛剛樹立起自信心,還沒有具備野心。
他哪可能想到兒子準備把他扶上馬再送一程,爭取讓他獲得社會地位和官職,六十歲後享受到離休待遇。
他還存在着小富即安的思想,覺得店裏這麼賺,還有必要想太多嗎?安安心心過富足的好日子不就得了!
可是上進的路剛剛跨出去一腳,難不成再縮回來?
黃瀚的主意正,黃道舟已經感同身受,他中午特地拉着黃瀚來到房間裏商量大事。
黃道舟跟兒子說話用不着繞彎子,他講了秦局長和劉經理、祝廠長介紹他入黨的事,還透露,局裏、公司裏的領導準備提拔他。
黃瀚喜道:“這是大好事啊!你怎麼看上去不那麼高興呢?”
“要是在半年前,這樣的好事落到我頭上,我肯定高興得做夢都笑醒了,現在真的無所謂。”
“嘻嘻,錢是人的膽。你已經看出來咱們家的飯店能夠賺不少錢,瞧不上廠裏發的幾十塊工資了,對不對?”
“嗯啊!做個局長工資也只有七八十,一年到手的錢都不會超過一千塊,確實不算什麼。”
“爸爸,個體戶是個新生事物,十年內根本不可能獲得社會地位。即便賺到錢,人家也不可能瞧得起!”
“有道理,可是人家是不是瞧得起重要嗎?”
“確實不重要,但是我認爲以你的能力完全能夠盤活液壓元件廠。
你承包經營這個廠,搞好了社會地位拔高那是肯定的,個人也不可能喫虧。
說不定每年能夠賺十萬、八萬呢!這是名利雙收的大好事啊!
我們家的飯店能有多大名堂?開飯店的起點多低你是知道的,人家瞧見我家生意好不眼紅?
估摸着到了明年春天,就會憑空冒出許多個體飯店,一兩年後我家的飯店是不是還能賺錢誰都說不好!”
“你說得有道理,我一個門外漢只有幾百塊的本錢就七拼八湊開了飯店,這門檻還就真的不值一提。
以後開飯店的人家多了還就真的不一定賺錢。”
黃瀚是過來人,最早的個體戶絕大多數是賣服裝、賣菜、賣早點、開飯店,真把這生意做長久的沒多少。
開飯店喫苦受累那是不要說,動手得早的絕大多數賺了錢,動手得晚的,虧了老本的多不勝數。
離黃瀚家沒幾步的美食街只要發現剛剛裝修過的飯店又在裝修,就可以斷定,某個開飯店的小老闆折了老本黯然離開,然後又有一個不怕死的上來碰碰運氣。
二零一零年之後,飯店的競爭更加殘酷。
三水開飯店的大小老闆,真賺到錢的不會超過兩成,三成人白忙勉強保本,一半人虧本。
八一年能幹什麼?家裏也沒什麼本錢,早早地開個飯店賺個領先一步的錢。
以後幹什麼?首選當然是做房地產,但是那要等到兩千年以後纔是真正的黃金期。
房價在九十年代漲幅真的不大,八十年代初買賣房屋其實屬於私下進行,上不得檯面,小打小鬧買些還行,心大了就難保不出問題。
八一年、八二年跑去京城買十幾個四合院?那牛逼非同小可,黃瀚是個大叔,不是少不更事的孩子,沒這個膽子。
天子腳下,安全局、公安局哪裏是喫素的?朝陽區羣衆的眼睛也逃不過啊!
外地來了個在京城買這麼多房子的土豪,還不被調查得徹徹底底?
但凡有點錢來歷不明或者什麼稅沒有交,私下協議購買的房子鐵定保不住,進去喫牢飯的幾率九成九。
合理合法買房子總要到八八年,國務院召開了“第一次全國住房制度改革工作會議”後。
那時可以辦理產權證和土地證過戶,這樣的交易受到法律保護,再也用不着怕這怕那。
現在幹什麼?不能玩私營工廠,不確定性太多,僱工超過八個就是走資本主義道路太嚇人。
當然是承包一個虧損的集體工廠練手,爭取做大做強。
黃瀚道:“所以承包液壓元件廠纔是你大展拳腳的機會,你要是讓廠子扭虧爲盈,就是局裏的能人,升副科、正科理所當然。”
黃道舟狐疑道:“你就這麼有信心?我根本沒有領導過一個廠子,也不懂生產什麼產品才能夠賺錢啊!”
“家裏的自來水你是看着裝的,完全可以生產水龍頭和閥門啊!
單我們縣、我們市就得需要多少?還可以去滬城推銷。裝自來水,一家至少要花錢買一個閥門、一個水龍頭,至少五塊錢吧!
沒有接通自來水的人家恐怕有幾千萬,這就存在着幾個億的市場份額。
只要生產成本不比人家高、質量不比人家的差,肯定能賺大錢。”
“事竟成飯店”接通了自來水,黃道舟當然感覺到了巨大的方便,如果不是用上自來水,飯店這麼大的用水量恐怕每天都要僱傭人來挑水。
他也認爲水龍頭、閥門只要做出來並且成本不比人家的高、質量不比人家的差,肯定不愁銷路。
只不過“成本不比人家高”說起來簡單,做起來真不容易。
原本的軌跡,液壓元件廠在八六年開始生產水龍頭和閥門,質量倒是不差,可是成本居高不下。
那時的競爭對手多不勝數,太多鄉辦廠壯大了,他們用的是農民工,用不着管生老病死,有活兒幹才給工資,還不是按月給,拖一年半載那是正常化。
鄉辦廠、村辦廠都是新廠,當然沒有退休職工,農民工都相當於幹一天活兒拿一天錢的臨時工,負擔小多了。
積重難返的液壓元件廠哪裏比得過人家?
第二百零五章 勁頭十足
液壓元件廠生產水龍頭和閥門一年多,最後變成了做得多虧得多,只能放棄。
其他單位發工資獎金,液壓元件廠很特別,發水龍頭和閥門抵工資。
八十年代中期,單單三水縣不算上液壓元件廠,就有閥門一廠到六廠六家廠子。
職工總數超過一千,各自爲戰一盤散沙,屬於一呼而起一鬨而散,到了兩千年死得乾乾淨淨。
黃道舟沉思後道:“水龍頭和閥門這東西我知道,液壓元件廠做的產品比這東西複雜多了,肯定能夠生產得出來。
我盯着車間裏的工人,督促他們認真做,做出來的產品質量不會差,只不過成本是多少心裏沒底,能不能賺錢就更加不知道了。”
黃瀚道:“爸爸,你如果調去液壓元件廠,首先要做的是深入基層瞭解具體情況。
二小有技術是個實在人,你讓他介紹一些技術好、人品不壞、肯幹的工人。
然後你打聽出自來水廠閥門、水龍頭的進價,多找幾家產品詢價。
接下來以這些產品銷售價的七成算成本。你是做會計的,先定出水龍頭、閥門的成本價是多少錢,然後分解這些錢到一道道工序和原材料。”
黃道舟聽得眼睛發亮,他道:“你等會兒,我要拿筆記本記下來。這些知識你是從哪裏琢磨出來的?聽起來真的能夠執行呢!”
“成本倒推法”當下國內有許多混日子的工廠負責人還不甚了了,後世應該是衆人皆知。
黃道舟心思縝密又做過會計,給了他這個思路,再有二小帶着幾個年輕的技術工以實踐經驗,改良工序壓縮工時、最大化使用原材料。
閥門、水龍頭的技術不值一提,液壓元件廠談不上生產出的產品比人家的好,也應該不會差,即便成本低不了多少,也不會比人家的高。
接下來採取些靈活的營銷手段,生產規模達到一定程度時率先跟廣播電臺聯繫進行廣告宣傳,再弄到省優部優的噱頭包裝成名牌產品難度真不大。
黃瀚沒有解答黃道舟的疑問,因爲沒法解釋得通,他繼續諄諄誘導道:
“國營大廠的負擔更加重,婆婆媽媽更多,工人普遍沒有積極性,成本可想而知。
你去了液壓元件廠搞出這兩個產品,肯定能夠讓這個廠賺到錢,你作爲承包人當然能夠賺很多錢。”
“我每天都看報紙,國家、省裏、市裏確實是在鼓勵承包經營,這個我倒是不擔心,就是擔心管不好廠裏的那些老油條!”
“你不是直接去承包液壓元件廠,而是儘快要求調動去那個廠上班。
爭取利用今年下半年的時間熟悉六十幾個在職工人,要能夠區分出哪些人有技術、哪些人成天混日頭。”
“有道理,不調查沒有發言權,我調查瞭解幾個月,心裏就有數了。”
黃瀚確認道:“液壓元件廠這一兩年都在微虧對不對?”
“嗯啊!聽你大伯說過。”
“你認爲明年春天提出承包液壓元件廠,承包期十年,按照工資單足額髮放所有工人的工資。
每年上繳利稅兩萬塊,盈利部分你這個承包人得一半可行嗎?”
“這,這有些說不準,萬一液壓元件廠的廠長和其他幹部也想承包,估摸着局裏應該先考慮本廠的老資格。”
“爸爸,我有一個辦法能夠讓你志在必得,萬一遭遇其他承包者競爭也能夠勝出。”
“你說說看!”
“如果有競爭者,你就提出願意繳納三千塊錢風險金,如果連續三年做不到足額髮工資,上交兩萬塊錢利稅,承包合同終止,三千塊錢風險金充公!”
“這一手狠啊!我家明年春天肯定拿得出三千塊錢,其他人家恐怕不太容易,即便能夠弄到這麼多錢,也不敢賭上。”
這不是說瞎話,八一年,二十年工齡以上的普通職工平均工資四十幾塊錢。
這個時代有級別的幹部跟後世截然不同,跟職工的工資差距小得很,沒有外財,家裏能拿得出三千塊錢的真不多。
但是黃瀚家到了明年春天,即便不是萬元戶,也不遠矣!
如果沒有繳納風險金的限制,保不準會有人跳出來碰運氣,目的就是空手套白狼。
八二年春天,黃道舟提出繳納三千塊錢保證金,高調宣佈,自己其實是響應國家號召,願意繳納風險金承包虧損的液壓元件廠,目的就是帶動更多職工共同富裕。
這個小小的動作,足以能夠讓準備玩空手套白狼的競爭對手歇菜。
以後真的把液壓元件廠搞得風生水起,這樣的承諾還會成爲政治資本,成爲有編制的體系內幹部肯定水到渠成。
黃瀚帶着上帝視角判斷問題,幫助黃道舟盤活液壓元件廠小菜一碟,能否做大做強,就得看得到鍛鍊機會的黃道舟心有多大。
那時黃瀚會鼓勵他,“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
“爸爸,你不擔心三千塊錢打水漂嗎?”
“花三千塊錢獲得三年擔任液壓元件廠一把手的時間,即便打了水漂我也認了,大不了以後安穩點,守着我家的飯店過安生日子。
我認爲只要兢兢業業做實事,人家國營廠能夠生產出水龍頭、閥門賺到錢,我爲什麼不能?”
“爸爸,你真棒!放心吧,我們家的飯店一年恐怕能夠賺一兩萬,三千塊錢不算啥!”
“是啊!三千塊錢買一個機會或者買一個教訓都值當。”
“嘿嘿,用不着擔心,投入三千塊,保不準會賺回三十萬呢!”
“哈哈,你也太能吹了。”
黃道舟有了目標心情更好,勁頭十足,居然去借了不少有關於閥門製造的書研讀。
縣酒廠有劉經理這層關係,黃道舟很容易就跟酒廠的幾個領導處熟了。
眼看着三百斤糧食酒賣得差不多了,黃道舟上午給丁廠長打了個電話,通知酒廠送一百五十斤地瓜幹酒、二百五十斤糧食酒。
下午丁廠長親自來送酒,裝運散裝酒是一種類似於槽罐車的改裝拖拉機,載重兩噸不到,打開槽罐的閥門用專用的酒桶放酒,一桶五十斤。
丁廠長之所以親自來看看,目的簡單,想要些貨款回去。
黃道舟熱情邀請丁廠長送完糖菸酒公司門店的貨後來店裏好好喝一杯,並且主動拿錢當場結清這一次的貨款。
見“事竟成飯店”居然賣得怎麼快,給錢又爽利,丁廠長乾脆跟黃道舟說開了,事先送來的六百斤酒作爲鋪底,以後送酒就採取當場給現錢的模式進行。
第二百零六章 只有利益永恆
“事竟成飯店”開業時,除了黃瀚,其他人都沒有經驗,經過十來天的適應已經由剛開始的忙亂往忙而不亂髮展。
黃瀚逐漸減少在店裏照看的時間,因爲最忙的時間段有黃道武、黃道舟兄弟倆盯着,這裏又是城裏的繁華地段,不做夜市,不會有什麼惡性事件發生。
飯店的盈利能力很不錯,乃至於都瞧不上了賣茶葉蛋的微薄利潤乾脆放棄。
家裏反正需要小龍蝦,因此黃道舟這段時間每天讓那幾個農村人送二三百斤。
不僅僅燒十三香小龍蝦賣,還在門口放了兩隻白鐵皮水桶、兩隻荷花缸賣活蹦亂跳的小龍蝦、黑魚、鯽魚。
因爲需要養魚,黃道舟和黃道武乾脆把老宅一大一小兩個水缸運來了,放在店門口東側。
一個大水缸和兩個大荷花缸都放在這裏,每天早上魚販子、摸魚的送來的魚都養在裏面。
到了天黑時如果還有剩下的黑魚、鯽魚,就撈出來放到廚房裏的那隻小一些的水缸裏繼續養着。
魚不能留在外面過夜,被偷的可能性太大,捉住個偷兩條魚的小偷,派出所最多關幾個小時,教育一下就放了。
這個時期小偷小摸的人真不少,外面也只能放三個裝滿水的大缸,連掃把放在外面都有可能被順走。
外賣十三香小龍蝦價格相當於三毛錢一斤,不是按斤賣,而是一份六毛錢,用料二斤足。
門口賣活小龍蝦,按照給招待所的價格,一斤兩毛錢,生意蠻好的,一天平均能賣一百多斤。
秀兒、玉兒、玉蘭三個人輪流值班負責賣小龍蝦、黑魚、鯽魚。
由於她們的賣法與衆不同,黑魚、鯽魚賣得真不錯。
首先,此時的三水縣很少有活蹦亂跳的魚賣,“事竟成飯店”大門東側獨此一家。
再則,此時的菜市場不是成天營業,只做早市,中午、下午除非碰巧,否則根本買不着魚。
還有一點很重要,這個時期賣魚的沒有人肯給顧客殺魚、破肚、刮鱗、扒魚鰓……
秀兒幾個只要不是店裏上客做生意的時段,買魚的顧客提出這個要求,她們都給予滿足,甚至於肯幫顧客剮黑魚片。
如此好的服務態度,配上鮮活的黑魚、鯽魚,生意不好沒天理啊!
“事竟成飯店”的出貨量大,遠近聞名,太多摸魚的和魚販子知道把活蹦亂跳的黑魚、鯽魚送來這裏拿現錢。
黃瀚家進貨用不着煩,爭這個長久生意的人多,互相之間存在着競爭。
因此進價不可能高於市場上魚販子的拿貨價,競爭力槓槓的。
黃馨也聽了黃瀚的勸告,把收錢、算賬的活兒交給了張芳芬。
黃馨親自參與經營了,知道這個飯店能賺不少錢,心裏高興,這段時間更加自信。
她再也不是以前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樣子,黃瀚經常聽到她開懷大笑。
小丫頭有些不高興,因爲她愛上了跟着爸爸、哥哥、姐姐去賣茶葉蛋,覺得自己長大了,能夠幫家裏掙錢。
她甚至於提出天真的要求,讓黃道舟送她去電影院那裏,言辭鑿鑿她一個人可以賣茶葉蛋,惹得全家人笑成一片。
以前一家人都穿得寒磣,如今截然不同,黃馨、黃顰的花裙子、塑料頭箍、塑料涼鞋漂亮着呢。
黃瀚不肯要穿了臭腳的塑料涼鞋,買了兩雙“回力牌球鞋”換着穿。
“回力鞋”是滬城的名牌產品,黃瀚腳上的這款“回力”鞋有些類似於後世的板鞋,比特別臭腳的“解放鞋”好多了,也貴多了。
黃瀚家妥妥的脫了貧,正走在成爲萬元戶的路上,要知道,此時的三水縣真沒幾個萬元戶,但是明年就應該截然不同。
因爲那時改革開放的政策肯定落到了實處,六七十萬人民會迎來翻天覆地的改變。
八月十七號,黃瀚和成文閣、沈曉蓉、張春梅、劉曉麗在朱校長、教育局陳書記、小韓老師以及縣裏的一個女領導帶領下坐上了去省城的公共汽車。
兩天前教育局、縣裏就接到了通知,各級領導都認爲這是一次宣傳三水縣的好機會,都慎重對待,女性副縣長姜曉娟親自帶隊。
小韓老師被選上的很大原因是歌中那位主角,也因爲帶隊的縣領導是個不到四十歲的女性。
朱校長通知孩子們做準備時還每人發了二十塊錢補助費。
這年頭,替公家出外辦事用不着自己花一分錢,省喫儉用的還能攢下不少補助費。
黃瀚、沈曉蓉幾個是去爲三水縣爭榮譽,當然是出公差,理應拿到補助費,二十塊錢有些多,有可能包括服裝費。
很簡單,去省城總要穿漂亮點,買一身新衣服怎麼着也得花十幾塊呀!
得到了副縣長帶隊去省城錄音的確實消息後,不少領導特意再來“事竟成飯店”關心個體戶發展。
秦局長關心得更加到位,他考慮得很長遠,講的話很有道理,局黨委會一致通過。
他究竟講什麼了?
他說《老師慢些走》這首歌我們大多數人都聽過,這麼好聽而且健康向上的歌,一旦在廣播電臺播出恐怕真會風靡一時。
那時說不定就會有記者採訪黃道舟父子,黃道舟同志多才多藝連續五年都是先進工作者,居然是個普通職工。
萬一記者寫出文章刊登在報紙上,我們局情何以堪?
這肯定不行啊!記者又不傻,說不定會認爲我們局嫉賢妒能刻意打壓能人,這妥妥的是污點不符合潮流啊!
於是乎,黨委會一致通過,提拔黃道舟擔任煤球廠副廠長,給予副股級待遇。
其實國家幹部入門級就是副科,祝廠長因爲是轉業幹部,退役時是個排長,因此他是副科級。
股級、副股級得不到國家承認,是地方上搞出來的。
按照正經八百的編制,三水縣物資局僅僅是個科級單位,局長是正科級幹部,有個副處級就很牛逼。
燃料公司應該算副科級單位,這已經是國家承認的最低級。
可是燃料公司還有下屬單位煤球廠呢?咋弄?股級的誕生也就不奇怪了。
黃道舟聽從黃瀚的建議,有了去液壓元件廠大展拳腳讓那個小廠扭虧爲盈的目標。
他約祝廠長、劉經理喝酒嘮嗑,表明了態度。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崛起的黃道舟一時間風頭無兩,在被提拔爲煤球廠副廠長的當天就讓祝廠長覺得如臨大敵。
黃道舟歷經坎坷,察言觀色早就練得爐火純青,哪能沒有覺察?
他今天請祝廠長、劉經理二人喝酒就是爲了一吐心聲。
第二百零七章 化敵爲友
“事竟成飯店”沒有雅間,爲了說話方便,三人在樓上房間裏喝酒。
上菜的活兒黃道舟安排黃馨幫着做,還告訴黃馨不要讓人打擾他跟兩個叔叔說話。
三杯酒下肚,黃道舟就坦誠相告道:“劉經理、祝廠長,我想調動工作!”
劉經理不解道:“黃廠長,你剛剛被提拔,這時提出來調去更好地單位影響不太好啊!”
劉經理這是審時度勢考慮問題,他見黃道舟特意請他來樓上房間裏喝酒,認爲得到了尊重,好心出言提醒。
祝廠長認爲崛起的黃道舟有可能威脅到他的地位,聽到黃道舟這句話,意識到黃道舟應該是擔心接下來會影響倆人的關係,主動避讓,心裏痛快了不少。
他是軍人出身,性格豪爽,其實不難相處,此時開口道:“我們廠就是髒了點,效益蠻好的,你幹嘛要走啊?”
“不瞞二位,我不是想着攀高枝兒,而是準備調去一直在虧損的液壓元件廠。”
劉經理驚訝道:“人家都是往高處走,你幹嘛要去那個按時發工資都成問題的液壓元件廠?”
“我馬上就奔五十了,一事無成,想着好好幹幾年把液壓元件廠盤活嘍!”
祝廠長震驚了,道:“黃廠長真是心比天高啊!”
劉經理道:“我知道你是個有能耐的,你有把握盤活那個破廠子?”
“事在人爲,我平掉過去當副廠長,深入職工瞭解情況,現在不是鼓勵幹部、職工承包經營嗎?
局裏巴不得有人願意承包虧損的廠子呢!我今年熟悉情況,明年春天就提出承包液壓元件廠。”
“這、這,這件事要慎重啊!你自己要想好了。”
黃道舟很認真道:“劉經理,我想請你過幾天去局裏探探口風,看看平掉去液壓元件廠能不能行!”
“這件事簡單,液壓元件廠在虧損,除了‘沒腳蟹’,有路數的都在找關係往外調,你要往裏調應該是一句話的事,明天我就去局裏問問秦局長。”
祝廠長見黃道舟鐵了心要去液壓元件廠,轉眼間,敵人又轉化爲好朋友,他知道調動的事兒不是三五天就能辦妥了。
當場表態道:“我也幫不上什麼大忙,接下來一定爲你儘快解決預備黨員的大事,並且爭取給你‘上浮’兩級工資。”
他又看着劉經理,道:“劉經理,劉哥,這還得你給個態度。”
“沒問題,你放心大膽幫着辦。
一個效益良好廠子的副廠長主動要求平調到規模差不多的虧損廠子,目的是爭取讓廠子扭虧爲盈,這個精神就值得表彰。
黃廠長的工資才四十二塊多,‘上浮’兩級工資辦調動手續完全可行!”
這話不假,黃道舟在皖省煤礦的工齡得到了承認,但是從皖省回來到成爲煤球廠的職工期間失業了一段時間,工資跟同齡人還有一兩級的差距。
“上浮”兩級工資就能夠達到五十幾塊錢一個月,跟同齡人也就差不多了。
以後三水縣還有一個規定,如果連續三年工作表現突出,或者爲單位作出巨大貢獻,“上浮”工資可以記錄進檔案工資。
這就相當於真的提高了工資級別,不是臨時性的。
黃道舟站起身給倆人滿上酒,道:“我敬兩位領導一杯,謝謝你們這些年的抬舉!”
劉經理道:“別這樣說啊!什麼領導不領導的?多生分!咱們是好朋友,現在、以後都會互相幫襯。”
祝廠長端起酒杯道:“我比你小十歲呢,以後我喊你黃老哥,這杯酒我幹了,有要我出力的地方,我一定盡力而爲!”
……
三水縣城在長江北岸,離東海直線距離五六十公里,離長江的直線距離也差不多這麼遠。
這裏水資源豐富,是個旱澇保收的好地方,九幾年發大水,都沒怎麼影響到三水縣的收成。
黃瀚乘坐的公共汽車晃晃悠悠走在馬路上,這是一條國道,一大半已經修成了柏油馬路,還有不少地段是石子馬路,正在修路的地段也不少。
以後十幾年整個國家都在大興土木,修路的地方多不勝數,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期,出行真是受罪,妥妥的是風塵僕僕。
乘客四十幾人的公共汽車早上六點半準時發車,一直到了下午三點纔開上了中國人獨立建造的第一座長江大橋。
這是一條鐵路、公路兩用大橋,在此時瞧上去確實雄偉壯觀,有些大國泱泱的氣魄。
有關於這道大橋的描述,七八十年代的絕大多數小學生耳熟能詳,因爲學過這段課文,還是必背內容。
成文閣、張春梅等等頓時興奮起來,都從打開的車窗探出身子東張西望。
開車的駕駛員被嚇着了,立刻大聲阻止,命令小朋友們不可以探出身子,那樣做了太危險。
其實這時橋上的車真的不多,再過六七年,這道大橋就會成爲瓶頸,運氣不好,排隊過橋的時間超過從三水縣開到橋下的時間。
沈曉蓉和成文閣都來過省城,而且不止一次,黃瀚來過的次數記不清,但那是後世。
小孩子要有小孩子的覺悟,黃瀚也和小夥伴們一起觀看橋頭堡,表現出興致勃勃。
廣播電臺有人接待,晚上住電臺招待所,都是四張牀一個房間,沒有電視機,沒有衛生間,每張牀的下面都有一大一小兩個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盆。
晚飯用不着花錢,接待方安排在招待所食堂用餐,四菜一湯蠻實惠。
第二天八點鐘去離招待所不遠的廣播電臺排練,幾個領導沒有定下來怎麼錄音,聽黃瀚、成文閣、張春梅、劉曉莉分別跟着樂隊唱了三遍。
下午沒有安排正式錄音也沒有再次排練,應該是領導們要開會決定如何錄音。
幾個領導喫完午飯都要午睡,孩子們興奮着呢,哪裏可能睡得着?
黃瀚提出在招待所附近轉轉,得到了沈曉蓉幾個一致贊同。
第二百零八章 新街口
參加集體活動當然要守紀律,黃瀚帶着成文閣來找朱校長請假,道:
“朱校長,現在才十二點多,我和同學們都沒有午睡的習慣,我們現在想去新街口轉轉,晚飯前回招待所好不好?”
朱校長知道黃瀚機靈,看了看瞧上去像大人又來過省城三次的成文閣道:
“你倆帶着同學們就要負責任,千萬不能弄丟了誰!最好隔半個鐘頭就點一次名。”
黃瀚道:“您放心吧,我讓同學們都記住招待所的名字,真跑散了互相找不着就找崗亭裏的警察叔叔。”
“嗯!這個辦法很對!只不過你們最好不要給人民警察增加麻煩,一起去一起回來。”
“嗯!大家都會說普通話,會寫字,丟不了。”
女生住宿的房間裏,沈曉蓉跟小韓老師說了幾個同學準備去逛街。
小韓老師不放心,她畢竟年輕,沒有午睡的習慣,很願意領着孩子們去逛街。
她帶着沈曉蓉和劉曉麗來了,朱校長問道:“韓老師,你們不午睡嗎?”
“我不困,難得下午沒事,我想帶着孩子們出去轉轉!”
“哈哈,有老師帶着當然更好,你們去吧,注意安全!”
小韓老師來過省城,而且不止一次,可惜她是個路癡,根本不認識路。
最後是一羣人跟着黃瀚逛到了新街口百貨商店。
沈曉蓉太奇怪了,問道:“黃瀚,你從來沒有來過省城,怎麼好像認得路啊?”
“我不認得路,但是能夠感受到哪裏熱鬧,我們的目的地是新街口,這裏應該是省城最熱鬧的地方,往人多的地方走當然錯不了。”
沈曉蓉覺得不像,因爲黃瀚在拐彎的時候根本沒有東張西望,可是她又無法解釋黃瀚爲什麼瞧上去認識路,滿心疑竇。
成文閣已經習慣了黃瀚的超常表現,樂呵呵道:
“黃瀚做什麼都厲害,連走路都是,說實話,我每一次來省城都要逛新街口百貨商店,可是根本記不得怎麼走。”
劉曉莉沒來過省城,問道:“成文閣,你有沒有去過中山陵啊?”
“去過、去過,中山陵、總統府、紫金山天文臺都去過,但是我不知道怎麼乘車,中山陵好像蠻遠的,要坐好長時間的公共汽車呢。”
黃瀚道:“總統府離得不遠,往西大概二三里路就是,待會兒咱們去溜達溜達。”
小夥伴們來到新街口百貨商店就是瞧熱鬧,沒想着買什麼東西。
黃瀚不是爲了逛逛,而是爲了購物,他找到了鞋帽櫃檯挑選了一款黑色的坡跟“方口一帶”牛皮鞋。
這鞋的牌子是“萬里”屬於當下的名牌產品。
“方口一帶”的式樣美觀大方,從民國到八十年代初期都是女性的標配。
兩雙鞋一模一樣都是三十五碼,一雙送給媽媽,一雙送給邱老師。
黃瀚經常帶着錢愛國和成文閣去邱老師家幫着拎水、打掃。
在幫邱老師擦那雙比成文閣歲數都大的“方口一帶”舊皮鞋時量過尺寸。
張芳芬也有一雙這個式樣的皮鞋,估摸着年紀不亞於邱老師的這一雙。
小韓老師問道:“你一下子買兩雙皮鞋,就不怕大小不合適,人家穿不了啊?”
“我知道尺碼,仔細看過、沿着鞋口摸過這兩雙鞋,錯不了!”
黃瀚有經驗,皮鞋的鞋口和腳後跟的位置一定要光滑,不能有異物,也儘量要挑選沒有接頭的。
這時的皮鞋絕大多數是手工產品,同一批貨未必是同一批工人做,多多少少有些差別,買鞋時仔細挑選很有必要。
沈曉蓉好奇道:“這兩雙鞋你是給誰買的呀!”
“一雙送給媽媽,一雙送給邱老師!”
“啊?我、我也應該給媽媽、邱老師買禮物,可是我不知道她們穿多大號的鞋!”
成文閣道:“朱校長髮了二十塊,我媽媽給了二十,加上攢下的零花錢,我有四十四塊,我也要給媽媽買一雙皮鞋。可是我也不知道媽媽的腳有多大。”
黃瀚道:“喂喂,百貨商店裏的東西多着呢,幹嘛都跟我學啊?你們可以看看其他的。”
一雙“萬里”女式“方口一帶”皮鞋十八塊錢左右,這個時期很有意思,皮鞋根據尺碼大小,價格不一樣。
三十五、三十六碼最小,價格都是十七塊四毛,三十七、三十八貴了五毛錢,最大的女式鞋三十九碼,這個式樣的賣十八塊四毛。
黃瀚拿了二十塊補助費,原本有私房錢十八塊,前天晚上張芳芬給了十塊。
難得來省城一趟,黃瀚決定把錢全部花光。
買完了最重要的禮物兩雙皮鞋後,黃瀚還買了五個頭箍和八個髮卡、一支鋼筆、一根柺棍、二兩綠茶、一個瓷菸嘴。
爺爺的禮物是綠茶,奶奶送個柺棍,菸嘴給五叔,姐姐、妹妹和秀兒幾個送頭箍,髮卡讓黃馨、黃顰挑一個後可以送給小姨、五嬸和陶敏、陶穎……
口袋裏的錢花得精光後黃瀚這才消停了,看得小韓老師目瞪口呆,她從來沒見過哪個男孩子這麼會購物!
接下來逛總統府,那裏要門票呢!黃瀚口袋裏空空如也,大方的成文閣跑去買票,把準備花錢的小韓老師甩在後面。
一羣人一直玩到接近六點鐘才高高興興回到離得不太遠的招待所,朱校長已經站在門口瞧了一個多鐘頭。
見回來的人一個都不少,他才放心了。
沈曉蓉有些執拗,居然第二天早上在廣播電臺給秦淑珍打了電話問她穿多大號的鞋。
女兒的這個舉動把秦淑珍感動得熱淚盈眶,她告訴沈曉蓉自己有好幾雙皮鞋,用不着再買一雙。
一行人在省城住了四個晚上,終於完成了錄音任務,踏上歸途。
領導們很開心,因爲廣播電臺的領導給了這首歌很高的評價,他們表態如果沒有突發性播出任務,下一週《老師慢些走》這首歌就會在廣播電臺播放。
三個唱法都播出,以後哪一種播放的次數多,得看看聽衆們喜歡哪個聲音。
第二百零九章 俯視人羣
黃瀚現在最方便,因爲家離汽車站只有一百多米,溜達着就到。
只不過回來的上一天晚上,帶隊的姜副縣長和教育局陳書記都打電話彙報了省城的情況,也相當於是報喜。
公共汽車進站後,居然有幾個縣裏、教育局的領導和十幾個家屬等着接人。
成勝利夫妻倆來了、張春梅家來了四個,劉曉麗家連爺爺奶奶都出動了,一共來了九口人,還有揹着吉他腳穿“回力牌”運動鞋的錢愛國。
黃瀚不喜歡迎來送往,沒有用廣播電臺的電話打去煤球廠或者物資局。
“事竟成飯店”沒有安裝電話,這件事已經在考慮中,明年春天就可以讓錢愛國媽媽宋丹華幫着辦這件事。
如果五百塊錢之內能夠搞定,就可以裝一部,要是超過三間一廚老屋的時價,真的沒有必要,還不如買三間房子屯着呢。
這個時期路況差、路上交警少,真沒法確定班車的到達時間,只能根據出發時間來估計。
不確定性太多了,有時來汽車站接人,能夠等上幾個小時。
黃瀚就有這樣的記憶,那是九一年來已經搬遷到了縣城南郊的車站接從杭城回家過年的姐姐。
按理說早上六點多的公共汽車,下午四點左右能夠到達,最後一直等到晚上十點鐘。
而且什麼辦法也沒有,連汽車站的工作人員都不知道車究竟到了哪兒,接站的親人只能傻等着,心裏祈禱公共汽車萬萬不能在路上出事故。
沒有手機的時代真的太不方便,黃瀚對於八一年的節奏慢倒是不太牴觸,最覺得不方便的就是沒法隨時聯絡家人。
沒指望看到家裏人的黃瀚走下公共汽車,很意外的發現了牽着小丫頭的黃道舟,還看到了揮手的黃馨。
什麼情況啊?怎麼這麼多人接站呢!
下車的黃瀚和沈曉蓉等等引起了不少喫瓜羣衆的注意。
一打聽,原來是三水縣實驗小學幾個同學去省城錄歌,下個星期就能夠在收音機裏播放。
“哇!原來是唱歌的演員回來了,快快,快去瞧一瞧演員究竟長成什麼樣子。”
“走,走我們也去瞧一瞧!”
“喂喂,你們都往車站裏擠什麼呀?”
“看演員,去廣播電臺唱歌的演員回來了!”
“什麼演員啊?是不是劉曉慶?”
“不知道,有可能吧!”
“啊?劉曉慶來我們縣了,剛剛下了公共汽車!”
老百姓都是善良的,他們沒有造謠,然而謠言就這樣開始傳播。
於是乎,人越聚越多。
汽車站本來就是個人羣密集的地方,又因爲這個簡易的汽車站計劃着搬遷,根本沒有封閉,隨便什麼人都進得來。
現在等末班車的去楊州、太州等等地方的就有幾百,又剛剛好有幾輛農公班車進站下了客。
這時開楊州、太州的那種公共汽車都是兩節車廂的大型車,車次少,下午開回三水縣基本上是擠得滿滿當當,一車恐怕有一二百人。
乘客和接站的人聽說了劉曉慶來這裏的假新聞,頓時湧來一千多人圍觀。
有一兩成知道是看實驗小學的幾個去省裏唱歌回來的小演員,一大半都是聽信謠言瞎湊熱鬧。
沈建國沒來接女兒,但是秦淑珍來了,她見圍了這麼多人,擔心不安全,把沈曉蓉摟在懷裏。
揹着吉他的錢愛國擠得兇,已經和黃瀚匯合,見來圍了這麼多人樂了,擼起袖子道:
“大哥,你別上前,跟着我和成文閣,我們擠到你爸爸那兒去!”
黃瀚大喊道:“爸爸、姐姐你們被往裏擠,把小丫頭抱起來,別被人擠傷了。”
人羣如同神經病,還在瞎往前湊,也不知道黃道舟有沒有聽見。
瞎湊熱鬧是國人的通病,黃瀚就曾經遇上過一次踩踏事件。
那是在大前年,當時應該是八歲,實驗小學在星期天組織同學們去體育場看馬戲,散場時不知怎的,就忽然間亂套了。
黃馨和黃瀚被人羣擠散,黃馨發現不見了弟弟,又聽說十幾個孩子被踩傷送往醫院,嚇壞了,一路哭着跑回家。
最後發現黃瀚居然和劉小明先回來了,黃馨頓時氣急敗壞,噼裏啪啦一陣亂打,打得黃瀚滿心委屈。
黃瀚和劉小明運氣不錯,只覺得有些擠根本不知道後面出事了,當然無法理解一向溫和的姐姐爲什麼暴起打人。
黃馨和李梅幾個女生坐在一起,走得慢了些,剛巧目睹踩踏事件,擔驚受怕可想而知。
出了這檔子事,原實驗小學的支書、校長都被處分調離,應該是去了某鄉鎮小學。
處理校長、老師是應該的,如果他們有點責任心,命令同學們按照班級、年級的次序退場就完全可以避免這次事故。
不幸中的萬幸,也是因爲孩子們的體重有限,十幾個孩子只有兩三個重傷,沒有人被踩死或者致殘,否則這件事有可能影響更大。
也就是因爲出過事,以後的三水縣領導出席什麼活動,都會事先通知公安局派人維持秩序。
今天這麼多人在亂擠,保不準會出事,那裏還有自己的家人呢,當然要防範於未然。
黃瀚對帶隊的姜副縣長和陳書記道:
“姜縣長、陳書記你們和領導們圍成一個圈暫時別動,我和成文閣、錢愛國同學把羣衆吸引過去。”
然後又對小韓老師道:“韓老師麻煩你看着點我們的行禮。”
事急從權,黃瀚也不管她們答應不答應,高聲道:“成文閣,別愣着,彈唱起來吸引人。錢愛國,別傻站着啊!彈吉他扯開嗓子吼幾聲。”
錢愛國體壯如牛,纔不怕人多被擠着呢!他也在瞧熱鬧。被黃瀚點名提醒,才撓撓頭笑了。
忽然間有了清脆的琴聲,有個男孩子突然“嗷”一嗓子,頓時使得人羣暫停了移動,聲音小了許多。
黃瀚趁機大喝道:“大家安靜,不要擠,我們確實去省裏唱歌並且錄音了,給我們讓一條道,我們要站在那幾塊樓板上和大家說幾句話。”
汽車站一角緊靠院牆堆放着幾十塊水泥預製樓板。
因爲怕不安全樓板堆得不太高,八塊一堆,高度大概一米多一點,成文閣和錢愛國拉着黃瀚站上去後,黃瀚大聲道:
“叔叔、阿姨們,大家不要亂擠,千萬要看好孩子,拿好行李,再好好看看周圍。
我好像瞧見小偷了,就是那個、那個賊眉鼠眼的。”
這一招真靈,不到一分鐘人羣就再也不是互相亂擠了,因爲都在看誰是那個賊眉鼠眼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