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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新官上任

  因爲黃道舟果然在正月初九遞交報告要求承包液壓元件廠。   在物資局領導大力支持下,黃道舟的承包根本沒有任何阻力,甚至於沒有人蔘與競爭。   跟物資局的承包合同簽訂了十二年,每年上繳利稅兩萬塊錢,如果廠子還有盈利,黃道舟這個承包人拿三成作爲承包所得。   如果連續三年虧損,承包人被認定不合格,承包合同到此爲止,承包人按照虧損額的百分之十予以賠償,如果沒有賠償能力,每個月扣三十塊錢工資。   這種合同真相當於是空手套白狼,不是物資局刻意照顧黃道舟,而是這時的承包合同基本上都是獎勵額度很高卻沒有等同的處罰力度。   原因很簡單,一個廠子有可能虧幾萬幾十萬,真讓承包人賠錢,有幾個陪得起?   過度強調處罰肯定讓人望而卻步。   哪裏能夠體現出鼓勵幹部、職工,調動他們的積極性參與改革開放的初衷?   這就是改革開放初期存在“膽大的發了財”、“不三不四發了財”這種說法的根本原因。   循規蹈矩肯定發不了財!   因爲好多政策都比較模糊,高層、底層都在“摸着石頭過河”。   “膽大的”屬於敢於嘗試敢於接受新事物、新觀念的那種人。   “不三不四”泛指沒有正式工作一無所有,窮得底兒掉,存了“尋死不如闖禍”的心理賭一把的那種人。   歸根結底,先富起來的人絕大多數文化層次低、素質不高,故而帶壞了社會風氣,“一切向錢看,笑貧不笑娼”一時間成爲主流。   這種情況要等到九二年南巡講話之後纔開始好轉,因爲新的下海潮開始了,政府機關、國企鼓勵在職幹部停薪留職去經商。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有學歷的,他們的下海當然把私營羣體的整體素質提升了一大截。   毫無疑問黃道舟承包液壓元件廠的這步棋走得完全正確。   有黃瀚暗地裏掌舵,出謀劃策,踏實肯幹,想有一番作爲的黃道舟把廠子做大做強肯定不難。   此時的物資系統執行了醫藥費、退休金統籌。   這種辦法是醫改前的一種創新,目的無非是依靠整個物資系統的力量爲廠子解決後顧之憂。   生老病死誰能夠預料?某個小廠運氣不好出現兩三個得大病的職工就有可能把廠子拖垮。   退休職工的比例太高也不是效益一般的小廠能夠承擔的。   因此物資局按照在職幹部、職工的比例統籌醫療費和退休工資,這個舉措確實體現出了社會主義的優越性。   液壓元件廠有在職幹部、職工六十七人,加上統籌的醫療費和退休職工的工資,一個月四千五百塊足夠開銷,一年也就是五萬多點。   這樣的小廠有個五六十萬的產值,職工們的工資就完全能夠解決,還能夠發點獎金。   需要的週轉資金也就是十幾萬而已。   黃道舟新官上任後立刻開始生產閥門和水龍頭,賬面上只有五六萬塊錢流動資金當然不夠,由物資局擔保借了銀行二十萬貸款。   這些錢一到手就被全部用來買銅材、鋼材,因爲黃瀚一直提醒黃道舟,原材料會一直漲價,有錢不能留在賬面上,最好都用來買銅材。   銅材多好啊,不僅僅漲價塊,還不生鏽不佔地方容易保存,反正生產閥門、水龍頭總會用到這些銅材,當然是多多益善。   黃道舟新官上任的第三天就進行了人事調整,安排黃道乾做了材料倉庫的保管員,目的就是讓他看牢了價值十幾萬的銅材。   人盡其才,用黃道乾這個膽小怕事的人做保管員絕對正確,充分說明黃道舟知人善用。   黃瀚後來得知後,說了許多諸如“偉大、光榮、正確”之類拍馬屁的話,把黃道舟聽得哭笑不得。   黃道舟板起面孔訓斥黃瀚,告訴他,黃道乾心眼小、膽小、摳門、斤斤計較並不能說明什麼,總而言之黃道乾是本分、踏實的。   當然要用他這種絕對不偷不拿而且喜歡較真的人做保管員。   聽了黃道舟的一席話,黃瀚終於認識到“薑還是老的辣”。   黃瀚瞭解不少人的性格、長處、短板,那是因爲看到了三十八年的風雲變幻。   黃道舟可沒有穿越者的福利,他完全靠自己的判斷力。   看來以前的黃道舟還是被貧窮束縛了手腳,扼殺了判斷力和想象力。   如今一朝權在手,意氣風發的黃道舟倒是有了舉重若輕的氣度。   簽了承包協議後,廠子的效益跟自己和全部職工的收入息息相關,黃道舟不怕別人說任人唯親。   他安排黃憲誠擔任新車間的生產組長,管理一個班組的十二個青年工人。   液壓元件廠第一個月根本沒有盈利。   但是手裏有流動資金爲人豪氣的黃道舟根本不在意千兒八百塊錢。   他知道只要不再要求物資局出面擔保借銀行貸款,局裏暫時不會來干涉液壓元件廠的經營。   他不僅僅按時全額髮放了工資,還根據工作態度、工作量給認真幹活兒的不到四十個幹部、職工發了五到二十塊錢的獎金。   這錢不少了,沒有滿三年還在學徒期的工人才拿二十四塊錢徒工工資。   黃瀚至今都記得高一輟學頂替黃道舟進煤球廠上班時,徒工工資也就是三十塊而已,那時已經是一九八六年的冬天。   八二年的物價上漲不算太厲害,因爲副食品的價格還算穩定。   感覺工資太少,錢不夠用的主要原因是,風氣在不知不覺中變了,出現了新的三大件。   在大城市已經沒人提“三轉一響”,開始談“電視機、電冰箱、洗衣機”。   這三樣東西加起來,挑便宜的買也得接近兩千塊錢,要是買稍微好點的恐怕要三千。   這樣的花費,對於平均工資五六十塊錢的滬城人來說都是個沉重的負擔。   工資都是國家規定死的,如果沒有獎金和浮動工資,往後的日子真的沒法過。   液壓元件廠以前效益好的時候也沒拿過獎金,因爲那時沒這規矩。   廠子這兩年都是在微虧,廠長和支書又都是循規蹈矩的,幹部職工當然沒見過獎金。   黃道舟承包上任的第一個月就讓一大半職工到手了實惠,太多苦慣了的職工偷偷的把一兩張票子藏在了襪子裏。   拿多少工資老婆或者老媽都是知道的,這錢得上交老婆留着養家餬口,上交父母留着攢起來結婚用。   好不容易拿了十幾塊錢獎金,當然要偷偷的藏起私房錢。   七八個第一回拿到獎金的徒工都有點“小人發財如受罪”的小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