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打擊經濟領域嚴重犯罪活動
沈建華一臉嚴肅地告訴所有與會人員,縣裏當務之急是解決就業難題,至今沒有安排工作的回城知青還有一千出頭,工作崗位何其重要?
縣委已經作出了今年徹底安置回城知青的承諾,絕不可以失信於民。
縣委、縣政府全體成員以及所有的鄉鎮、機關幹部都應該竭盡所能,不管多難,今年都要不折不扣完成這個艱鉅任務。
縣委和各級政府部門要提倡、鼓勵大家各顯神通。
經營“事竟成飯店”的張芳芬同志不要政府出錢、出地方,只要政府給塊牌子就承諾接收三五十女知青,給她們提供力所能及的工作!
來了這樣的好事,我們的幹部居然不抓緊辦,簡直是豈有此理!
沈建華的講話內容聽起來有理有據。
絕大多數領導都認爲給塊牌子能夠解決就業、能夠收取管理費,還能夠爲國家創造稅收善莫大焉。
他們認爲拖着不辦實事的相關部門太混賬,紛紛提出嚴肅批評。
三水鎮的領導因爲積極申請辦理“自強服務公司”獲得了表揚。
最初拿出方案的當然是“黃陳居委會”主任宋春華,她這個鎮裏委派的股級小幹部被縣委領導提議予以提拔,交人事局走程序,估摸着有希望得到副科級。
相關部門拖着“自強服務公司”的手續不辦其實是有客觀原因的。
今年春天,中央下發“打擊經濟領域嚴重犯罪活動”的緊急通知,各地聞風而動,此時都在打擊經濟領域的“嚴重”犯罪分子。
三水縣不比蘇南、浙省溫州地區,去年夏天才開始大刀闊斧改革。
剛剛冒頭的個體戶羣體少、規模小,根本沒有實力也沒有名氣,找不出如柳市“八大王”那樣的投機倒把典型。
再加上沈建華這個頗爲強勢的一把手依舊堅定不移搞活經濟,不真正犯下“嚴重”的經濟問題的堅決不抓,以批評教育督促改正爲主。
在這個風口浪尖上,相關部門擔心步子大了惹禍上身,採取消極怠政的做派等待觀望其實無可厚非。
現在沈書記在工作會議上指名道姓要求相關部門給“自強服務公司”放行,肯定會記錄在會議紀要裏,真的有事,他沈建華難逃其咎。
既然有人承擔責任,在觀望中的相關部門領導哪裏用得着繼續拖着,紛紛表態回去加班辦理這件事,最遲明天晚上就會有結果。
八二年,由於被歪嘴和尚唸錯了經,使得中央精神被誤讀。
導致第一波改革逆流來勢洶洶,私營經濟走得早的地區遭受沉重打擊,損失最大的應該是溫州地區。
原本軌跡的三水縣沒有受到一點點影響,不是因爲三水縣做得好,而是三水縣的領導班子什麼都沒做。
不看病的醫生自然不可能出現醫療事故,八二年的三水縣沒有開始大搞改革開放,私營經濟沒有形成,哪來打擊對象?
其實“打擊經濟領域嚴重犯罪活動”對現在的三水縣影響也不大。
一是因爲沈建華強勢,他既然認定了、也看到了改革開放搞活經濟讓幾十萬人收益,當然要持之以恆。
也是因爲三水縣一小部分先富裕起來的個體經營者都不是如溫州“八大王”那般,靠倒買倒賣發財。
此時商品的價格基本上沒有放開,絕大多數生產資料都是計劃物資。
由此可見,個人要獲得計劃物資是多麼困難,不採取非常手段基本上辦不到。
做倒買倒賣的生意,要做到屁股乾淨真的不容易。
用行賄、給回扣的手段拉關係進貨、賣貨免不了,偷逃稅款的行爲肯定有。
一九八二年“八大王”獲罪也不完全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應該屬於量刑過重。
三水縣先富裕起來的是一些養殖專業戶,大多數是自家人齊動手,少有僱傭行爲,即便有也是出點錢請親戚幫幫手。
張芳芬這個開飯店的個體戶也算先富裕起來的,但是用不着害怕。
因爲基本上沒聽說過開飯店屬於投機倒把,也不存在偷稅漏稅,一般情況下,擁有營業執照的個體飯店都是包稅。
所以個體飯店根本不屬於“打擊經濟領域嚴重犯罪活動”的範圍。
因此八二年全國抓了十幾萬個體小老闆,其中判刑三萬人,基本上沒什麼個體飯店的老闆由於經營飯店獲罪被抓的案例。
沈建華已經有了揚州地區改革急先鋒的光環,用不着在執行“打擊經濟領域嚴重犯罪活動”上出風頭,採取不跟風,依法辦事的嚴謹態度。
他給相關部門發出的倡議堂而皇之,堅決執行中央指示,重視真憑實據,做到不包庇、不放過一個壞人的同時也必須做到不冤枉一個好人。
這其實就是改革開放初期各地區存在差距的最大原因。
也存在一抓就死,一放就亂的普遍現象。
上面的指示如何執行是個大學問!
趁機整人的情況確實存在。
地方上的蠅營狗苟會利用上面的指示達到個人目的。
偉人說過“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
八十年代初確實有大多數幹部還沒有走進新時代,他們的思維還停留在那個閉門練政治的時代。
因此不是幹部沒有充分考慮“打擊經濟領域嚴重犯罪活動”中“嚴重”兩個字的定義,存在矯枉過正的現象,國家剛剛起步的市場經濟遭遇重創。
幸好三水縣的掌舵人沈建華對事不對人,不強調、不攀比立案數量,定案必須重證據,因此三水縣的改革開放依舊是正在進行時。
這個下午有這麼多故事,但是黃瀚根本不知情,放學後發現“事竟成飯店”門口圍了有一百多人。
店裏依舊是客滿,圍着的人羣不是來鬧事的,而是老鄰居們紛紛來求張芳芬。
下午,得到了沈書記明確答覆的宋春華回居委會後立刻開始了招工。
只要是回城女知青、且家庭確實比較困難的、會縫紉的、一律優先,光嘴說會縫紉可不行,還要現場比試。
原本被找關係的搞得一個頭兩個大的宋春華今天見到了縣委一把手,約等於拿到了尚方寶劍,她乾脆準備來個公開招聘,衆目睽睽之下,想走後門恐怕不容易。
今天連夜決定下招工名單後,明天一大早張貼紅榜公之於衆。
這樣做的目的是爲了快刀斬亂麻,免得關係戶有時間求張三拜李四,導致工作難以開展。
招工對象都是婦女,絕大多數能夠擺弄縫紉機。
比試項目很簡單,八個人一組分別用縫紉機縫紉三塊勞動布布條,看熟練度、看針腳是不是均勻、是不是一條直線。
都是“黃陳居委會”的居民抬頭不見低頭見。
於是乎,爲了得到這個在家門口上班的工作機會,不少參加招工選拔的女知青找到了黃瀚家的左鄰右舍託關係。
沒辦法,僧多粥少,接近五比一的機會,選不上的肯定是大多數。
第三百零一章 走光明正道用陽謀
平時可以不計較,在這種關鍵時刻沒人肯掉鏈子,是不是不正當競爭放到一邊,各顯神通那是必須的。
因此李梅爸爸李建國、劉小明爸爸劉兆祥,蕭薔媽媽、黃四小家、王四小家,苟家、冒家、劉家等等,都被親朋好友請了出來。
有些鄰居心裏七上八下,無他,因爲他們以前跟黃道舟家沒有來往,甚至於經常予以嘲笑。
劉兆祥和李建國跟黃道舟關係不錯,蕭薔媽媽曾經幫了黃瀚家不少忙,他們認爲自己出面,黃道舟家肯定會給面子。
“‘孔老二’放學回來了!哎呦!爸爸,你爲什麼打我?”
王四小看見了放學回家的黃瀚剛剛開口,就被他爸爸狠狠地在後腦勺抽了一巴掌。
“你個不長記性的東西,老子說過多少次了,不許喊人家的壞名。”
王二小道:“該!你就是欠揍,也不看看人家黃瀚的成績多好?人家還會作詞、作曲、寫文章發表。
你呢?爛屎一坨。成天野在外面,馬上就要考高中了你不曉得啊!”
“唉!”王爸爸一聲長嘆,道:“考高中?得了吧,能夠拿到初中畢業證書就不錯了,老師現在都不管他了。”
十六週歲的王四小留過兩次級,今年上初三。
他的成績一塌糊塗,屬於根本沒有一絲升學希望的學渣,被老師放棄的學生之一。
這也是時代特色,三水縣明中、二中、三中等等學校到了初三就開始厚此薄彼,甚至於勸排名靠後的學生回家歇着,只要不惹禍,就給畢業證。
王四小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每一次考試每一門課都是大紅燈籠高高掛,早就被老師拋棄了。
他被爸爸揍了可以忍,被哥哥數落了不可以。
道:“你也好意思說我,你以前的成績還不如我呢!”
“我那時屬於特殊時期,老師都是臭老九,考試交白卷的學生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同學們哪有可能愛學習?
況且那時學習根本沒用,又不可以考大學,畢業了一樣的下鄉插隊。
所以我們成天都在瞎胡鬧,一個學期也上不了幾天課。”
“得了吧,你本來就不是個學習的料好吧!瞧你現在的樣子就能猜得到,寫個字條能有一半錯別字!”
“啪!”王四小又捱了一下子,那是惱羞成怒的王二小下的手。
“你個欠揍的東西。不曉得我已經後悔了?”
“好,好,你們都欺負我,我惹不起躲得起,我離你們遠點。”王四小跑了。
王爸爸這時瞧見了劉兆祥,打招呼道:“劉主任,你也來找老黃?你這是準備幫誰說情啊?”
“家裏的遠親,如果要說清楚了是哪門子的親估計會把你聽暈了。”
“用不着說,我懂,我家就有不少親戚連我都搞不明白,你親戚家也有回城的女知青?”
“嗯啊!人沒得說,勤快着呢,會縫縫補補。但是聽她說今天去試用縫紉機的時候,比她動作熟練的多了不止三十個。”
“喲!這就懸了,新風服裝箱包廠好像是準備招三十個縫紉女工。”
王二小道:“已經沒有三十個了,應該是二十二個。有八個人已經幹了一個月拿了四五十塊工資呢。”
“啊?那肯定更加不容易被選上了。”
劉兆祥道:“所以我來找黃道舟打個招呼!以我家跟他家的關係,這點面子總會給的。你來這裏應該也是爲了家裏的親戚吧?”
“嗯啊!來幫我愛人的遠房侄女打個招呼,她也是因爲試手時發揮得不理想,害怕選不上。”
“其實用不着擔心,縣裏五一節開會時說了,只要是知青,今年都會安排工作。”
“這個我知道,但是‘新風服裝箱包廠’就在家門口,工作不苦、到手的工資高,那孩子想來。”
“這倒是,我家親戚也是瞧上了這些,這才央求我來說說情。”
“唉!人比人氣死人,沒想到人家黃道舟發達成了這樣子!”
“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人家本來就有文化,不像我文盲一個。”
“你瞧瞧,好傢伙,這麼多人,有幾家前幾年我就親耳聽到他們背地裏笑話人家黃道舟窮酸,今天也好意思覥着臉找上門。”
“嗯啊!有些人就是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這一刻自認爲跟黃道舟關係好的劉兆祥不由得面露得色。
“黃瀚,黃瀚!”跟着爸爸來瞧熱鬧的劉小明瞧見了黃瀚樂滋滋跑了過去。
“喲!小明,今天怎麼捨得不摜‘角角兒’?”
“去你的,我又不是天天摜‘角角兒’,這兩天都是拍火柴盒。”
“哦?”黃瀚戲謔道:“原來是浪費了寶貴的拍火柴盒時間來找我呀!”
“嘻嘻,我和我爸爸來找你爸爸幫着我的一個不怎麼認識的姐姐找工作。”
“哦!是這麼回事!行呀!你那個姐姐來了嗎,讓我看看!”
“你看?”
“是啊!看了沒問題就留下唄!”
“哈哈,你也太能吹了,你又不是廠長說什麼大話!”
把黃瀚、黃馨送到“事竟成飯店”門口,瞧見了這麼多人,成文閣和錢愛國擔心有事,都沒走,一直跟着黃瀚。
見劉小明拎不清,錢愛國敲了敲他的腦袋道:“你個笨蛋,你以爲黃瀚是你呀?‘新風服裝箱包廠’的事兒黃瀚說什麼是什麼,就等於是廠長。”
黃瀚跟成文閣、錢愛國相處一年有餘,不僅僅瞭解了這兩個孩子,還了解了他們的父母和家庭。
他知道這倆孩子本性善良,做事不但不瞞着成文閣和錢愛國,而且經常使喚他倆。
重來一回,機會難得,何須歪門邪道?
黃瀚走的都是光明正道,用的都是陽謀,也用不着瞞着這倆孩子。
因此“自強服務公司”和“新風服裝箱包廠”的事兒,錢愛國和成文閣都清楚,都知道黃瀚能夠做主。
成文閣是個老實人,見黃瀚約等於答應幫劉小明,可是這小子毫無察覺,又好氣又好笑,道:
“看來你平時的機靈都是假的,其實傻得很,還不趕緊去喊你的那個不太認識的姐姐來這裏。”
劉小明摸摸被錢愛國敲得有點疼的小腦袋,道:“黃瀚,是不是真的呀?你爸爸肯聽你的。”
黃瀚調侃道:“因爲我從來不肯跪搓衣板,爸爸知道我是個硬骨頭,所以我在家裏有地位,說話有人聽!”
“哈哈哈……”成文閣和錢愛國笑噴了。
“去去去,你再這樣我跟你急呀!”劉小明滿臉通紅。
黃瀚正色道:“你去把人喊來,只要我認爲可以就肯定會留下她。”
“太好了,爸爸,爸爸……”劉小明真靈活,如同猴崽子般鑽進了人羣,不一會兒就拉來了一位二十多歲的姑娘。
劉兆祥也跟了過來,黃瀚很有禮貌,喊了聲:“劉叔叔好!”
“你好!你好!你爸爸現在很忙啊!估計什麼時候能夠回家?”
“我爸爸今天出差了,明天才能夠回來,劉叔叔,用不着你跑,我跟那個姐姐談談,一會兒就告訴你行不行。”
“啊?”劉兆祥一臉不可置信。
劉小明做了個鬼臉,得意洋洋道:“不行也得行。我們是不是好朋友啊?”
這小子沒心沒肺,這是在他的爸爸和不太熟的姐姐面前顯擺呢!
第三百零二章 打落牙齒和血吞
黃瀚沒理神氣活現的劉小明,很客氣地對那個紮了兩根大辮子的女知青道:
“你好,麻煩你談談你的情況。我認爲我可以幫到你!”
禮貌待人那是必須的,黃瀚親眼見過太多發了財的土老帽頤指氣使的架勢,見過他們對僱傭的員工呼來喝去,甚至於罵罵咧咧。
這些爲富不仁的傢伙自以爲是,覺得是自己給了工人飯碗。
其實死了張屠夫,不喫混毛豬,就那些貨開的工資有可能高於平均水平嗎?工人在哪裏都掙得着!
只不過有些工人逆來順受慣了,適應了羞辱,這才慣壞了諸多黑了心的土豪。
黃瀚根深蒂固的認爲世界五百強的血汗工廠倒了,難道幾十萬工人的日子會過不下去嗎?
樹挪挪死人挪挪活,估摸着超過一半人會過得更好。
沒有人是救世主,發了大財也別嘚瑟,在公共場合裝逼的話說得太多,容易拉仇恨!
黃瀚一開始就叮囑黃道舟、張芳芬要懂得尊重,萬萬不能輕易傷害一個人的自尊,更加不可以歧視窮人。
其實黃瀚多慮了,張芳芬不但不會歧視窮人,她還樂善好施。
黃道舟在液壓元件廠做到了不恥下問,他尊重每一位值得尊重的工人、技術員、大師傅,經常跑去車間給發揮餘熱的老師傅散煙,跟他們談天說地。
甚至於有不少技術大拿都是“事竟成飯店”的座上賓。
這個女知青應該是認識黃瀚,立刻陪着笑臉連聲道:“謝謝!謝謝你呀!”
倆人談了片刻,黃瀚得知這位知青插隊五年,今年二十三歲,叫高秀紅,會縫紉,今天因爲有些緊張,發揮得很不好,擔心選不上。
女知青都能喫苦,都曾經是熱血青年,都是喫了大虧的,都在打落牙齒和血吞,否則這些年根本挨不下來。
一番察言觀色後,黃瀚能夠判斷高秀紅沒有智力問題,沒有流氓習氣,當場答應道:
“你的名字我記下了,‘新風服裝箱包廠’肯定會收下你。如果在張貼招工榜時沒有看到你的名字,你不用着急,讓小明領着你再來找我,到時候我會帶你進廠辦手續。”
劉兆祥見黃瀚說得很認真,有些六神無主,不知道是應該回去還是應該找張芳芬談談。
誰知高秀紅喜滋滋道:“叔叔,小明,謝謝你們,我們回去等好消息吧!”
劉小明頓時把小身板挺得筆直,笑得見牙不見眼。
“啊?這就走了?我還想帶你見見黃瀚媽媽呢!”劉兆祥一時間無法理解。
“用不着,真用不着!黃瀚都答應了,我肯定能夠上班。”
“你就這麼相信一個孩子?”
“嗯!”
“爲什麼?”
“早我幾年跟我插隊在同一個生產隊的何愛鳳已經在‘新風服裝箱包廠’上了一個月班。
她告訴我了,廠裏的事兒,黃瀚說話比誰說都管用,廠裏生產的褲子就是黃瀚設計的,在滬城賣得好着呢!”
“是這樣啊!黃瀚那孩子怎麼就這麼神呢?”劉兆祥眼光不由得瞟向劉小明。
還在得意的劉小明頓時警覺起來,道:“爸爸,你不能無緣無故揍我,實驗小學一千大幾百同學呢,黃瀚只有一個。”
“沒出息的東西!還好意思說?以後只要讓我看見你摜‘角角兒’,我肯定打得你三天下不了牀。”
“我保證不摜‘角角兒’!”
“拍火柴盒,拍香菸紙、打彈珠、打棋子、梭銅板、滾鐵環都不許!”
“啊?”劉小明大驚失色,他實在沒想到劉兆祥能一口氣基本上把他玩的花樣說全了。
“啊什麼啊?你要是再敢在玩那些沒出息的東西,我打死你!”
“我,我……”愛玩且貪玩的劉小明這一刻心痛得無法呼吸,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
這倒黴孩子是不是真的被劉兆祥管住,黃瀚根本不看好。
劉兆祥是個文盲,平時的愛好就是賭錢,他都是小玩玩沒什麼大輸贏,但屬於濫賭鬼,一天不摸牌就手癢癢。
一般情況下,家長濫賭的家庭,除非特別自律的孩子,絕大多數孩子都不可能取得好成績。
賭錢最浪費時間,劉兆祥上了牌桌五六個小時眨眼間就沒了,哪有精力管在外面野的劉小明?
黃瀚家跟劉小明家是近鄰,都是三個孩子,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初,兩家的經濟條件可以用天上地下來形容、兩千年以後還可以這樣形容,只不過調了個個兒。
黃瀚家出了兩個大學生,劉小明家沒有一個能夠考得上大學。黃瀚認爲這跟生活環境大有關係,也跟父母大有關係。
黃道舟在家經常拽文,還吟詩作對,揮毫寫對聯,劉兆祥在家經常談論那把牌如何如何,如果不打錯了該有多少番……
父母是子女最好的老師,差別自然顯現了。
黃瀚剛剛回到家,張芳芬就如同見到了救星般,無他,找來幫着說情的鄰居太多了,連李梅爸爸李建國都來了,張芳芬六神無主。
黃瀚拉着張芳芬來到房間裏面授機宜,道:“媽媽,只要是抹不開面子回了的鄰居、朋友,你都看看他們是給誰說情,只要人過得去都答應收下她們。”
“人太多了,萬一宋主任那邊已經決定下了三十人,我這裏再收三十個,該怎麼安排呀?”
“今天找來的其實未必就被宋主任淘汰了,人家是不放心,心裏不踏實,根深蒂固的認爲不找關係辦不成事。”
“嗯!社會風氣就是這樣,沒有關係寸步難行啊!”
“這些你用不着管,推不掉、抹不開面子的只要人過得去都答應收下她們。
等宋主任放榜後,她們如果沒有上榜,你就再來一次內招不就得了,反正縣裏的態度肯定是招工越多越光榮。”
“可是人太多了,安排得過來嗎?”
“不多,我算了算,‘新風服裝箱包廠’安排四五十個有縫紉基礎的女工完全沒問題。
‘事竟成飯店’沒幾天就可以搬遷去‘南城當鋪’舊址,留下一二十縫紉活兒差一些的完全做得到。
長相過得去的做服務員,剩下的做勤雜工,有拿手菜的考慮讓她們做廚子。”
第三百零三章 強人所難的朋友不要也罷
張芳芬連連點頭,道:“對呀!這樣算賬,哪怕是六十個人都應該能夠安排。還是你有主見,剛纔我都愁壞了。”
“有什麼可愁的?媽媽,你記住了,升米恩鬥米仇,幫人忙不要太刻意。
如果覺得爲難,大大方方拒絕就可以了,用不着瞻前顧後。
更加用不着在意抹不開面子、得罪人、失去朋友,其實強人所難的朋友不要也罷!”
“強人所難的朋友不要也罷?這句話說得在理,我心裏敞亮多了!”
“記住了,懂得拒絕,才能活得不糾結,這比樂於助人更加重要!”
“嗯!我記住了。”
張芳芬聽了黃瀚的主意後不在糾結,一一看過鄰居、朋友特意來幫着說情的女知青。
張芳芬跟她們聊幾句瞭解她們會什麼,記下她們的名字和特長,心裏有了安排,承諾發榜時如果沒有她們的名字,“自強服務公司”會爲她們來一次內招。
這些話當然都是一對一說的,直接結果就是讓來說情的老鄰居們覺得有面子,他們的虛榮心都得到了滿足。
回家時都在大談特談自己多麼牛逼,“自強服務公司”的張經理多麼給面子,然後他們還在絞盡腦汁想以前有沒有幫過黃道舟家。
絕大多數鄰居想來想去想不出,甚至想起以前曾經暗地裏嘲笑人家撿西瓜皮、撿菜葉。
也有鄰居想起來曾經把醃多了喫不了的鹹菜送給張芳芬,也曾經送過一些碎布。
看來真是善有善報!今天去找張芳芬託人情人家滿口答應,足以證明。
還有幾個鄰居認爲去年積極響應黃道舟發起的“請會”,應該算給了黃道舟面子。
所以今天找上門,人家沒有一絲猶豫就還了如此大的人情。
以後看來要經常維護面子,免得請人辦事時丟了面子。
今天註定不平凡,事竟成飯店都打了烊,一直忙到九點多的宋春華還拿着招工表找來了。
她知道不少知青託人來找過張芳芬,其實找她打招呼的也有不少,奈何僧多粥少,沒辦法不做出取捨。
宋春華根據今天的試工成績結合檔案裏的記載,考慮了她掌握的知青們的家庭收入情況後,初步訂下了二十二個女知青,年齡基本上超過二十五歲。
張芳芬是經理,也是投資人,理應是她說了算,因此她必須在承諾的放榜時間前得到張芳芬的簽字批准。
宋春華有心理準備,認爲張芳芬肯定要照顧人情,說不定她決定的名單會被換掉一半人。
誰知根本不是這回事,張芳芬和打着哈欠的黃瀚看了看,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張芳芬當場簽字同意,讓宋春華明天發榜,後天就讓這二十二人上班,並且重新排班,執行兩班倒。
認爲得到了尊重的宋春華心裏喜歡,看來以後跟張芳芬搭檔不會成爲泥菩薩,她樂滋滋回去了。
第二天二十二個女工正式上班,當天中午黃瀚就帶着高秀紅等等託了關係的十八個女工來參加排班。
被縣委指名道姓要特事特辦,效率高得出奇。
三天後,“自強服務公司”的手續下來了,三水鎮領導班子親自上門送營業執照和招牌,一路上還有三水鎮的宣傳隊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三水鎮一把手和錢國棟爲“新風服裝箱包廠”正式掛牌,炮仗放了一籮筐。
其實在掛牌前一天,不連方桂蘭四人,已經有四十八個女工正式上班。
廠裏半個月前增添了八臺滬城生產的工業縫紉機,加上二十臺租賃的縫紉機,完全能夠滿足四十四縫紉女工使用。
還有三個有裁剪手藝的女工專業負責出樣、下料,何愛鳳被委任爲半脫產的車間主任,廠長是經理張芳芬兼職。
剛剛上班的女工們由何愛鳳爲首的八個女工培訓了半天,第二天就開始縫紉“喇叭褲”,人人都能夠勝任,只不過有人手腳慢些罷了。
縫紉褲子最簡單,黃瀚不急於求成,先讓女工們熟熟手。
他明明已經確定了兩款牛仔衫、一款夾克衫也不在這個月生產,而是準備留到下個月推出。
有了集體的牌子和招募幾十個女知青的光環,布料問題果然好解決。
宋春華拿着“自強服務公司”的介紹信找到東方紅布廠,人家廠長二話不說就批了,並且答應把“新風服裝箱包廠”的用量納入生產計劃。
其實人家答應得這麼爽快不僅僅是集體的牌子和黃瀚家的名氣,最主要的原因是縣委王祕書給廠裏打了電話,要求“東方紅布廠”給“新風服裝箱包廠”供應布料。
並且指示只要能夠證明“新風服裝、箱包廠”是用於生產,不是用於倒賣,必須滿足該廠的生產需求。
這個時代有許多條條框框都不合理,計劃物資做出來的商品未必就是計劃商品。
比如說買布要布票,買現成的衣服,就用不着布票,也沒有“衣服票”這種東西,直接給錢就行了。
買肉要肉票,八一年八二年豬肉平均七毛左右一斤,但是買熟豬頭肉就用不着肉票,五毛錢一斤。
用不了多久國家就會執行價格雙軌制,計劃內的原材料比例會逐年下降,最後退出歷史舞臺。
黃瀚記不清三水縣究竟是八三年還是八四年再也不要布票,只記得布票作廢比糧票先行一步。
“東方紅布廠”規模大,產品經常獲得省優部優榮譽。
“新風服裝箱包廠”的用料納入計劃後,意味着只要是“東方紅布廠”生產的品種,“新風服裝箱包廠”都能夠購買。
兩家廠子都在“黃陳居委會”轄區,距離不足一里路,肯定節約太多運輸成本。
以後但凡發現“新風服裝箱包廠”需要的某種布料“東方紅布廠”沒有,還可以採取“串換”的模式操作。
因爲“東方紅布廠”的拳頭產品“勞動布”聲名赫赫,用這個計劃“串換”其他品種的布匹很容易辦到,一匹計劃換兩匹甚至於更多也是有可能的。
“串換”計劃是八十年代初七十年代末慣用的手段,不違法違紀,屬於互通有無的正常手段。
第三百零四章 踏實點更好
五月十六日,“自強服務公司”下屬的集體單位“事竟成飯店”喬遷之喜。
沈書記又帶着縣政府的領導班子來道賀,這一次跟隨的各級幹部更多。
沈建華代表縣裏送來了賀禮,那是特意找裱糊手藝人用做牌匾的傳統手藝做成的兩塊木質可以安在大門兩側的對聯和一塊店招。
上聯是黃道舟手書遒勁有力的大字“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
下聯是三水縣書法協會會長揮毫寫下的:“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店招“事竟成飯店”五個字是沈建華親自書寫,功底深厚,完全可以跟黃道舟和書法協會會長的字媲美。
得到的這三塊匾額在當下的造價不可能超過一百塊,但是意義深遠,黃瀚很寶貝,叮囑秀兒過段時間放到最好的雅間裏作爲裝飾物。
“事竟成飯店”門口的店招怎麼辦?沒關係,找原班人馬做一套贗品即可。
黃瀚知道沈建華,原本軌跡他的官兒就不小,現在的發展勢頭如此強勁,他又具備不恥下問的美德,還不自以爲是,肯定飛得更高。
他做人比較自律,至今都沒見到他在哪裏留下過墨寶,對黃瀚家應該屬於另眼相看嘍!那塊匾額當然要妥善保存。
面子是自己掙的!
沈建華去年力排衆議親自帶着領導班子爲“事竟成飯店”剪綵,承受了諸多來自保守派的壓力。
不到一年時間而已,事實證明“事竟成飯店”辦成功了,先富裕起來的張芳芬同志回饋社會,承包“自強服務公司”爲三水縣提供了幾十個就業崗位。
這足以證明,上面的精神“讓一部分人先富裕起來帶動更多人走向富裕。”光榮、偉大、正確。
用事實說話,三水縣的幹部羣衆都能夠看得出沈建華的路子走對了,也能夠證明他慧眼識人!
樹立典型是社會主義的特色,三水縣也不例外,沈建華也難免俗。
“自強服務公司”的始作俑者三水鎮的領導成爲了全縣幹部學習的楷模,致富帶頭人張芳芬獲得了表揚,縣廣播電視臺還播送了廣播通訊稿講述張芳芬的先進事蹟。
三水鎮只出牌子用不着出錢、出地方就能夠創造大量就業崗位的成功經驗值得推廣。
沈建華不僅僅是率領縣委領導班子來祝賀“事竟成飯店”喬遷之喜,還帶來不少幹部來學習、取經。
煥然一新,不對,用這詞兒不準確,應該用修舊如舊。
氣派十足的“事竟成飯店”古色古香別具一格,擁有一大兩小三個花園,有綠樹、翠竹、花草、小池塘,無比雅緻。
寬敞的大廳擺下十八張方桌寬鬆得很,如果客人需要坐十一二人,可以放上一米六直徑的圓桌,還能夠加桌子,滿負荷狀態下完全可以擺二十四張圓桌。
十六個雅間有全封閉的也有半封閉的,最高級的雅間修了衛生間用上了兩米二的圓桌,可以安排二十人寬坐。
最大的雅間平時放兩張桌子,如果有需要可以放下四張一米八的圓桌安排四十到五十人,很適合普通家庭的壽宴。
最小的雅間裏有一對太師椅一個茶几兩個花架,都是民國前的實木傢俱,加上一張舊貨商店裏淘來的六棱圓桌,配上幾張超過一百年曆史的木質秀墩圓凳,最是適合三五個文化人搖着摺扇裝逼,談文學論詩歌。
全新的“事竟成飯店”用了十六個女知青,她們無一例外是不會縫紉或者不耐煩做縫紉的。
人的性格各異,並不是每個女人都有細心腸做女紅,也有人坐不住呢!
張芳芬選了八個相對年輕些、長相好一些的做服務員,安排三個三十出頭又沒有特長的做了勤雜工。
還有五個有做菜手藝或者刀工的女知青,她們獲得了在後廚切配、掌勺的工作。
秀兒幾個因爲是農村戶口,沒辦法成爲正式工,但是她們都當上了幹部,分別負責一組員工。
用女知青的好處很多,她們喫苦耐勞僅僅是一方面,她們由於有了在農村生活的經歷,少有瞧不起農村人的。
張芳芬原先答應收下幾個秀兒她們的同學或者朋友,當然不能失信於人,五一節後,一共來了六個大姑娘。
加上兩個特意招收的廚師,事竟成飯店的員工達到二十九個。
兩個廚師劉國珍、王保華是劉兆祥幫着找來的,都是他的徒弟,早就滿師能夠獨自掌勺。
可惜招待所的編制太緊張,這倆人沒有後臺,根本得不到,一直都在幹臨時工。
“自強服務公司”也是集體單位,張芳芬答應他們來這裏就拿三級工的基本工資,幹得好還會有獎金,保證總收入不會少於六十塊一個月。
這倆人就等於被招工免去了學徒期承認了在招待所幹臨時工的工齡,自然樂滋滋來上班。
這樣操作也是當下政策允許的,劉國珍、王保華的學徒期加上幹臨時工的時間有五六年,招待所出具介紹信,並且提供諸如工資表這樣的證明材料。
他們倆人來到“自強服務公司”就可以享受二級工待遇,再加上企業有給職工上浮工資的權力,定三級工也就水到渠成了。
這二人都是老實人,在招待所幹了五六年都沒有混上編制就可見一斑,但凡會鑽營的都不可能這麼憋屈。
手藝人用不着眼觀四路耳聽八方,踏實點更好,黃瀚比較滿意這兩個少言寡語的大廚。
有了正經八百的廚子,又有劉曉蓮和另外兩個知青的私房菜,“事竟成飯店”的菜餚更加有特色。
領導們來祝賀的同時參觀了“事竟成飯店”後,大部分人都是瞠目結舌,因爲這裏比在東大街河邊上的三水飯店大多了、氣派多了、在揚州地區也是數一數二啊!
沈建華也只是聽說過沒來過,他實地考察後很開心。
搞活經濟免不了宴請接待,三水飯店一副破落樣,縣政府招待所又亂糟糟不像樣,“事竟成飯店”簡直是雅俗共賞,單看看這環境就足以讓宴請的主人有面子。
第三百零五章 不給錢?我去你大爺!
沈建華在三水縣行得正、坐得端,不跟任何人有利益糾葛,敢作敢爲,不怕誰浮想聯翩。
他直接表態,“自強服務公司”下屬單位“事竟成飯店”也是鎮辦集體單位,一樣的安排待業青年,同樣的可以成爲縣裏的接待單位之一。
縣委一把手沈建華這句話不僅僅是讓黃瀚家做到了縣政府的生意。
有了這個表態,全縣企事業單位都能夠順理成章在“事竟成飯店”搞接待,對黃瀚家的好處不言而喻。
喬遷前的“事竟成飯店”已經做到了物資局、勞動局、三水鎮、劉莊鎮等等單位的生意。
是陽光電器廠、燃料公司定點接待單位。
“事竟成飯店”採取寧可現場優惠也不賒賬的做派雖然“老卵”,但是很實惠。
不僅僅是自己實惠,付款結賬拿收據或者發票回去報銷的經辦人也不虧,因爲黃瀚建議留百分之五的優惠給經辦人。
不是給現金回扣,給人家錢萬一有事就有可能把一個幹部坑了,而是給人家幾包好煙或者兩瓶洋河大麴表示感謝。
拿點菸酒不惹禍,久而久之,參與接待的幹部就習慣了口袋裏放錢以便於及時結賬。
現在的“事竟成飯店”規模大多了,更加不可以觸碰不賒賬的底線,暫時做不到客滿無傷大雅,賺現錢最重要。
黃瀚給“事竟成飯店”定下的規矩很簡單,不怕單位小,拿現錢結賬可以安排最大、最好的雅間。
簽字、賒賬?沈建華帶人來都不接待。
做生意是爲了賺錢,只要能夠讓“事竟成飯店”賺錢,來的都是爺!
不給錢?我去你大爺!
當下的三水縣發展勢頭強勁,工人、農民的收入提高了不少,還多出一部分先富裕起來的承包人和個體戶。
隨着時代發展,家裏有了喜事捨得下館子的人民羣衆會越來越多。
相信用不了多久,“事竟成飯店”這個三水縣最大、最具備地方特色的飯店就會做到婚宴、壽宴,但是不會有謝師宴。
因爲此時的社會風氣還不算太壞,絕大多數老師是清高、自尊、自愛的。
真的有不少老師貼錢幫助窮困的學生,加班加點都是義務勞動,跟兩千年後的絕大多數中小學老師沒有可比性。
“事竟成飯店”依舊暫時不做早餐,外賣繼續做,而且生意火爆得天天有幾十人在外賣窗口排隊。
後廚現在有了二男六女八個人,出貨速度快多了,中午和傍晚的外賣額加起來就能夠做三四百塊。
酸菜魚、大鍋肉、十三香小龍蝦依舊是招牌菜,現在增加了辣子雞、揚州獅子頭和小紹興白斬雞、紅燒揚州老鵝,肚包雞。
客大欺店,飯店的場面越大越好做生意。
此時的絕大多數老百姓畢竟還不富裕,花好幾塊十幾塊錢在飯店裏喫一頓絕大多數依舊捨不得。
但是花兩塊錢左右買一兩樣菜帶回家嚐嚐三水縣最大的“事竟成飯店”的口味,不少雙職工家庭還是能夠承受的,偶爾爲之也能夠體會到改善生活的樂趣。
黃瀚和張芳芬都不喜歡虛頭滑腦,做生意講究貨真價實,外賣的七個品種菜餚不僅僅實惠,還講究色香味俱全。
這種做派何止帶來了效益,也是向更多羣衆更好地宣傳了“事竟成飯店”。
以前的小學生跟同學們打賭,都習慣性說,“賭一百塊錢!”
現在不一樣了,三水縣學生、工人包括機關幹部打賭,都脫口而出:“賭輸了,我在‘事竟成飯店’請一桌。”
有口皆碑的好處巨大,僅僅是做外賣的營業額就能夠維持“事竟成飯店”日常開銷。
因爲每天的員工工資、獎金加費用和裝修折舊只不過一百塊錢出頭,外賣毛利潤平均達到四成,三四百塊的營業額就是一百二十塊以上的毛利。
喬遷後,“事竟成飯店”由於增加了兩三倍的接待能力,不再天天爆滿,一直保持四五成的上座率。
“事竟成飯店”的位置得天獨厚,古色古香的裝修放到兩千年後都不落伍。
後世飯店的古色古香是刻意爲之,“事竟成飯店”其實算不上裝修,只不過把房子按照原貌修繕一新,古色古香的韻味自然就出來了。
之所以達到這個效果,完全是因爲“南城當鋪”舊址的宅院氣派。
黃瀚的記憶裏,三水縣一直到了九二年纔有了稍微好點的飯店,拿當下的“事竟成飯店”相比都遠遠不如。
可以預見,天時地利人和全佔了的“事竟成飯店”堂喫生意很快就會紅火起來,而且紅十幾二十年都大有可能,未必不能做成百年老字號。
“事竟成飯店”搬遷後,西大街的房子已經在翻建,工期也是一個月,計劃是開個服裝專賣店,專賣“風”牌服裝。
但是有些超前了,因爲“風”牌服裝剛剛起步,目前的產品僅僅是“喇叭褲”太單一,撐不起單樓下就有一百零八平方米的店面。
黃瀚給五表姐寫了信,準備暫時從滬城進些質量經得起考驗的時裝來裝裝門面,“梅花牌運動服”、“海魂衫”,“軍便服”等等這些當下的高檔時裝都可以考慮。
誰來做營業員?張芳芬已經在“新風服裝箱包廠”和“事竟成飯店”留意,準備從六十個女知青中挑選兩三個,門店負責人已經決定了,調玉兒來。
以後的“事竟成飯店”準備讓秀兒當經理,她早就適應了城市的生活,少了風吹日曬連皮膚都白皙了許多,根本瞧不出是個鄉下妹子。
人的成長跟環境和後天鍛鍊密不可分。
秀兒這段時間認真學文化,長進不少,相信她在黃瀚的指點下能夠管好“事竟成飯店”。
張芳芬知道取得成績會得到“農轉非”的獎勵,已經開始琢磨着弄轉戶口的指標,如果能夠弄到,三個孩子依舊不肯要,就可以考慮給秀兒。
黃瀚一家子在老宅完工十幾天後搬來徽派宅院居住,西大街樓上的西房間依舊是宿舍,加上黃瀚房間裏的上下牀,正好夠十個來自農村的“事竟成飯店”職工住宿。
劉曉蓮家住得不太遠,家裏還有兩個孩子,她每天都回家。
“事竟成飯店”的位置離東西南北四條街的十字路口,曾經叫做“文、革場”現在恢復舊地名“壩口”的地方只有不足一百米。
“壩口”現在將來都是三水城的中心,東邊就是“黃陳居委會”的轄區。
“事竟成飯店”定量戶口正式工中的女知青都是“黃陳居委會”居民,走路回家超過十分鐘的都不多,用不着考慮她們的住宿問題。
第三百零六章 鞭打快牛
編織關係網在當下的社會環境尤其重要,因爲當下太多事情是可辦可不辦的,想幹事的肯定會面臨諸多掣肘。
要發揮聰明才智,把關係網發揮到極致,遇到紅燈繞道而行,打擦邊球,這樣做了才能夠讓企業、個人更好、更快的發展。
按部就班黃花菜都涼了,別人喫肉,自己只剩下了殘羹剩飯。
黃道舟前段時間安排勞動局呂局長小舅子的對象馮小芳進液壓元件廠財務科做現金會計。
廠裏本來就缺會計,無所謂把這個比較輕鬆的工作安排給誰。
但是給了馮小芳,人家呂局長小舅子家和馮小芳父母覺得得了天大的人情。
如何給予回報呢?人家黃道舟拒腐蝕永不沾,從來不肯收受賄賂,送菸酒也不行。
幫他解決一些實際困難吧!
黃瀚的小姨夫陶元明一直都在做臨時工,呂局長了解到了這個情況後,幫着辦了正式工手續。
陶元明斷斷續續的臨時工工齡被承認了五年,工資級別定到了二級拿三十六塊多。
接收陶元明的是建材機械廠,這個廠經常接到臨時性的活兒,因此經常招募臨時工,陶元明這個熟練工隔三岔五就會來這裏幹幾個月。
以前只要是建材機械廠趕着交貨的活兒結束,陶元明就會成爲被喊去結賬走人的第一批臨時工。
今年夏天不一樣了,因爲車間主任是馮小芳的父親,他得知陶元明是女兒廠長黃道舟的親戚,哪能不給予照顧?
爲了讓陶元明成爲正式工,黃道舟安排建材機械廠一把手剛剛初中畢業的侄子進液壓元件廠做了學徒工,那孩子今年才十六歲。
去年六月份開始,張慧芬由於一個月多掙三十幾塊錢家裏的日子好過多了。
今年五月底,陶元明終於有了單位成爲了正式工。
他們兩口子最起碼十幾年內都無憂無慮,一直到全民下崗時纔會出現危機,那時候他們也差不多要退休了。
對於即將退休的職工來說,下崗時買斷工齡並不喫虧。
況且液壓元件廠還會發展,接下來會嘗試吞併一些三水縣的製造廠,組建集團公司,進入九十年代中期就開始運作,爭取成爲上市公司。
建材機械廠看上去離液壓元件廠有段距離,其實那是錯覺,因爲是兩條路進去,一個在路東大門朝西,一個是在路西大門朝東,兩個廠其實約等於背靠背。
黃瀚蠱惑黃道舟吞併廠子時肯定充分考慮這個廠的位置,在城市中心地段的纔是首選。
爲什麼?嘿嘿!地球人都知道。
人就是不容易事事順心,張慧芬家收入高了一大截,喫穿用寬裕多了,但是來了新的煩惱,兒子陶俊開始逃學成天野在外面瘋玩。
他家也是一個兒子兩個女兒,跟黃瀚家不同的是兒子陶俊最大,比黃瀚大四歲。
但是陶元明兩口子都不會教孩子,也有可能是因爲都是定量戶口用不着靠讀書“躍農門”的緣故,反正三個孩子最後都是初中畢業。
黃道舟暫時沒提擴建液壓元件廠,而是在不斷挖掘潛力,工人全部執行了兩班倒,爲了不影響生產,機修工的檢修安排在倒班的工人下班後開始。
再有兩個月三十幾個徒工就應該能夠頂崗,那時的產值又能夠提高百分之二十。
但是物資局不滿足,已經在開黨委會研究如何讓潛力巨大的液壓元件廠更好地發展。
物資局領導們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個發展勢頭強勁的廠子,肯定要“鞭打快牛”,會上提議把南邊緊靠液壓元件廠的金屬公司城區倉庫劃撥出來。
金屬公司前年就在三水縣套閘西征用了土地修建了一個大倉庫,局裏完全可以把原金屬公司城區倉庫重新進行調劑。
不是調劑地皮有難度,而是關係複雜出現了難度。
當下的金屬公司是絕好的單位,郵電局、供電局、公安局等等都比不上,人員組成可見一斑!
在城郊那個大倉庫上班的後臺不夠硬,在城區倉庫上班的七個正式工非同小可,拔根毫毛比“沒腳蟹”的腰都粗不是虛言。
“鞭打快牛”是領導們的一貫作風,有積極的一面,快牛或許變成蠻牛,衝出一片天地。
也存在頭腦發熱利令智昏導致快牛變慢牛,最後只剩下了“牛皮”。
液壓元件廠的發展良好,無所謂是否被“鞭打快牛”,有黃瀚這個先知掌舵,黃道舟不可能被忽悠得“利令智昏”。
領導“鞭打快牛”時,往往都捨得給草料,液壓元件廠喫不了虧。
最起碼物資局的領導們當下就在開始考慮液壓元件廠的擴張,相信用不了多久,金屬公司城區倉庫接近五千平方米的地皮很快就能夠落實。
用不着擔心擴張過快導致步子大了扯着蛋,八二年,全省、全國自來水改造工程方興未艾,且愈演愈烈,閥門、水龍頭的市場大得很。
僅僅做下蘇南省、滬城的一兩成額度,就足夠當下的“液壓元件廠”擴張十倍。
只要物資局肯給地皮、肯爲廠子擔保去銀行借貸款,胸有成竹的黃道舟來者不拒。
這段時間黃瀚一直在給黃道舟灌輸錢會越來越不值錢,物價會一直上漲的理念。
黃道舟不可能全信,他在觀察,當然親眼瞧見了不少計劃物資都在微調,短期內雖然漲幅不是太大,但是肯定超過銀行貸款利息。
黃道舟是在大單位做過幾年會計的,算賬厲害着呢,能夠意識到貸款、借款囤積鋼材、銅材、鑄鐵約等於不花利息還賺錢。
因此黃道舟現在的心態就是不怕借得多,就怕借不到,賬面上錢太多完全可以想方設法搞計劃買銅材。
銅約等於是硬通貨其實跟現錢差不多。
購買銅是液壓元件廠最大的原材料開支,因爲銅在廠子裏的主打產品閥門、水龍頭、液壓元件上必不可少。
因此黃道舟完全可以竭盡所能囤積,今年用不完,還有明年呢!
欠人家單位錢用銅做抵押,沒有誰不放心。
第三百零七章 一切都可以商量
“自強服務公司”實打實解決了六十個女知青就業,一時間名聲大噪。
宋春華這個支書當然要爲張芳芬解決現實問題,她給鎮裏寫了報告,要求三水鎮給予張芳芬必要的嘉獎以便於充分調動其積極性。
爲了能夠較好的解決張芳芬的後顧之憂,建議三水鎮出具證明同意張芳芬補交二十年的退休、醫療統籌等等。
同意補交二十年的統籌就約等於認可二十年的工齡,這種例子不常見,況且統籌只不過是三年前執行的規定,在這之前該算多少錢?沒有數據可以借鑑啊。
這是個難題,三水鎮沒有哪個領導敢一槌定音,只能被提到了鎮黨委會研究。
放到幾年前,這事情不敢想象,現在之所以有希望辦成這樣的事,最大原因是張芳芬得到了轉戶口的優待,不再是農業人口,而是“非農”!
“非農”跟定量戶口有區別,但是不影響被招工。
三水鎮如果能夠解決這件事也就罷了,如果被卡了殼,黃瀚肯定會去找沈建華。
其實那點退休待遇黃瀚根本不在乎,後世的張芳芬就沒有任何保險更加沒有退休金,但是黃瀚能夠摸着胸口告訴所有人,張芳芬跟着黃瀚過日子,晚年是幸福且富足的。
但是張芳芬內心裏總是憤憤不平,遺憾自己沒有退休金也沒有勞保,給子女增加負擔了。
這其實就是很簡單的一個道理,自己掙的跟人家給的,心態截然不同,哪怕是自己的子女盡孝,也是如此。
從來一回,不留遺憾,面面俱到那是必須的,讓父母都擁有勞保,擁有高額的退休金值得動動腦筋。
黃瀚不僅僅讓張芳芬打報告要求獲得優待,儘快解決工齡問題,解決正式工待遇,還讓她寫了入黨申請書。
嘿嘿!黃瀚具備上帝視角,經濟利益、政治前途都不可以放過。
婦女能抵半邊天,“自強服務公司”絕大多數是女性,張芳芬領導婦女們幹出成績哪能不給政治優待?
沒有文憑?這不打緊,黨校的文憑在國內沒有哪個單位膽敢不承認。
西方國家不承認這種文憑是他們有眼無珠,我們的馬克思理論包舉宇宙、震盪山河、縱貫歷史、冠絕古今,哪裏是無知的帝國主義能夠理解的。
一有機會黃瀚就會勸黃道舟讀黨校的三年學習班拿相當於大專學歷的文憑。
工作忙沒有時間上課經常請假根本不要緊,考試時不及格也不是大事。
實踐出真理!只要黃道舟思想端正,爲經濟建設作出巨大貢獻,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
張芳芬以後也可以去黨校讀個相當於小中專的培訓班,肯主動接受黨再教育的同志肯定是好同志,基礎差不要緊,只要有一顆紅心。
讀書跟不讀書完全不一樣,哪怕一個星期上學一天,三年後的張芳芬肯定判若兩人,開會時肯定能夠講出馬克思理論。
用馬克思主義武裝的頭腦肯定是戰無不勝的!
黃瀚一直在家裏強調,也相當於是政治宣傳,力爭讓全家人都政治正確。
要堅定不移地走社會主義道路,擁護共產黨,有機會一定要發揚馬克思主義,發現有人妄圖否定共產黨,一定要跟他們劃清界限甚至於鬥爭到底。
這都是未雨綢繆,免得黃馨上大學時留下政治污點,因爲算算時間,應該是黃馨上大二的下學期中國會有一個大事件發生。
家裏的幾件大事終於塵埃落定,黃瀚這個策劃者暫時用不着操心了。
即便小學的課程用不着學,黃瀚也沒有缺課,他當然不會在課堂上虛度時光,不僅僅一直在自學,還在寫作,書稿已經完成了十萬多字。
這幾天已經開始進行最後的修改、整理,想着儘快寄去《今古傳奇》編輯部試試看。
五月中旬,成勝利從滬城捎回貨款還帶來了兩條牛仔褲,他以前都是把現錢交到黃瀚手裏,這一次也不例外。
連張慧芬幾個“新風服裝箱包廠”有了五十幾人,再加上趙秀貞聯繫了幾個五六十歲的小腳老太繡Logo、鎖鈕釦眼,幹活的女工接近六十人。
現在的“新風服裝箱包廠”已經不是各自爲戰人人從頭到尾完成產品的所有工序,而是執行了流水線製作,衆人合作完成生產任務。
以生產“喇叭褲”爲例,兩班倒一天的工作量可以完成一百五十條,爲了加速資金週轉,十天就必須發貨一次。
發貨去滬城的事兒當然都是交給成勝利辦。
黃瀚不可能讓幫着辦事的人喫虧,每一次託成勝利把“喇叭褲”、“雙肩包”捎去徐若男的店裏都會給三十塊錢。
這錢不算少,在八二年三十塊錢可以僱傭二十個人幹一天活兒。
剛開始時成勝利死活不肯要,黃瀚明確告訴他以後捎貨去滬城的次數會越來越多,這事兒又不是他成勝利一個人能夠完成。
一兩次可以憑面子,人家肯定講交情,常來常往哪能這樣?
買幾條大前門,幫着辦這事兒的一人給兩包,聯運公司的分管領導塞一條,這都得花錢不是。
三十塊錢足夠買八條大前門香菸,成勝利一個月可以拿到九十塊,有了這筆錢上下打點,辦事兒方便多了。
成勝利帶回了褲子,還特意送到家裏來,黃瀚原本以爲是“風”牌“牛仔喇叭褲”出現質量問題了。
打開一看,才知道不是這麼回事,這是兩條“蘋果牌”牛仔褲。
徐若蘭信上說了,“風”牌牛仔褲質量、款式絲毫不比“蘋果牌”差,但是價格低了三分之一都不止。
滬城當下的市場上,一條“蘋果牌”流仔褲都是賣三十塊以上,很少有個體戶肯人家還價到二十八塊。
而“風”牌牛仔褲的成交價都基本上不會超過二十塊。
徐若男建議黃瀚乾脆也生產“蘋果牌”,以“風牌”的款式和質量,貼上“蘋果牌”的標識,批發價最少能夠漲五塊錢。
仿製、冒牌在八十年代初期根本沒人管,南方的太多廠子都這麼幹,真有不少小廠就是採取這種手段完成了原始積累。
“新風服裝箱包廠”由於開始流水線生產提高了工作效率。
又因爲有了批量,“牛仔喇叭褲”的成本已經不超過七塊錢,給徐若男結算的出廠價是十三塊,徐若男店裏的零售價是十八塊。
徐若男批發給滬城的個體戶都是當場談價錢,反正她最少要賺一塊錢一條,最多賺多少說不定。
第三百零八章 惡有惡報
有“新風服裝廠”出現質量問題,哪怕是小瑕疵都包退、包換託底,徐若男的服裝店有了比較高的信譽度。
批發這一塊的放貨速度還行,基本上做到了十天內回款。
她現在的名氣越來越大,手頭上積累的個體戶也越來越多,這個月已經能賺兩千多。
做服裝生意跟開飯店一樣也是包稅,個體戶之間都是現金往來,有些人家連帳都不用記。
“新風服裝箱包廠”的產品的出廠價基本上是按照成本價加百分之十二左右制定,具體賣了多少錢只有張芳芬、黃瀚和徐若男心裏有數。
這也是以後許多集體、國營的小型服裝廠紛紛倒閉的根本原因。
不僅僅是因爲競爭不過個體廠子,關鍵問題是難以控制人的貪慾。
比如說公家廠子的銷售員明明以十二塊錢推銷出產品,買家是個體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根本用不着發票。
最後廠裏能夠拿回多少錢就得看銷售員的良心了,可惜八十年代後期開始一切向錢看,良心一般情況下都在狗肚子裏。
提議冒牌的徐若男只不過是個剛剛嚐到做生意樂趣的小姑娘,不具備長期眼光可以理解。
黃瀚寫回信拒絕了她這個眼下能夠倍增利潤的建議,不肯生產冒牌的“蘋果牌”牛仔褲。
但是要求徐若男密切注意“蘋果牌”牛仔褲的款式,發現有新穎且受到滬城年輕人歡迎的款式,買一條樣品捎來讓黃瀚研究。
做生意要堅持誠信,這是底線,僞劣商品不可以有,冒牌貨也不能做。
既然徐若男這個賣家都認爲“風牌”跟“蘋果牌”相比一絲一毫也不遜色,那就不要急,一步一個腳印,相信會有一天“風牌”會碾壓“蘋果牌”。
五月下旬的星期日,實驗小學將要在體育場舉辦運動會。
以前的黃瀚瘦弱沒有體力,不可能參加任何比賽,但是今年截然不同,班長張春梅堅決要求黃瀚報名參加幾個項目。
四二班學習成績拔尖,體育成績也拔尖,但是參加校運會的比賽就未必拔尖。
爲什麼?因爲體育成績全校數一數二的成文閣和錢愛國得不到參加比賽的資格。
小學生的運動會都有年齡限制,四年級組的比賽都是不超過十一週歲的同學,五年級不允許超過十二週歲。
成文閣十五週歲,錢愛國十四周歲,由於家境不錯營養充足,故而發育良好身高體壯,完全可以跟成年人對抗。
學校哪有可能讓他們跟比他們小三四歲的同學們一起比賽。
鍛鍊身體足一年,黃瀚自認爲長壯實多了,體力應該不亞於同齡人,每天都堅持跑步、打拳,報幾個比賽項目看看這一年的鍛鍊成果也不錯。
因此黃瀚報了一百米、二百米、四百米、八百米跑,還報了投擲手榴彈。
張春梅也報了這幾個賽跑項目,她沒有報扔手榴彈,而是報了跳高、跳遠。
蕭薔什麼也沒報,因爲她比黃瀚大一歲,應該以個人名義參加五年級的比賽。
沒法代表班級獲得集體榮譽,蕭薔哪有興趣?
黃瀚得知隔壁班的沈曉蓉居然跟張春梅報的比賽項目一模一樣,暗自替張春梅捏把汗。
沈曉蓉身高腿長,跳遠、跳高比張春梅具備明顯優勢。
實驗小學受到地區教育局重視,更加註重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這一次的校運會盛況空前。
星期日上午,天公作美,晴空萬里,溫度適宜,實驗小學的同學們組隊來到三水縣體育場。
沒有資格參加比賽卻熱愛體育的成文閣和錢愛國無比興奮,他倆恨不能替黃瀚去賽跑。
上一世的黃瀚在小學裏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體育比賽,估摸着參加了也不可能通過預賽,根本沒有拿到名次的可能性。
不僅僅是因爲身體條件限制,班上不如他卻參賽的不少呢。
最重要的原因是那時的黃瀚不僅僅沒有運動服,連白襯衫、藍褲子都沒有,更加沒有運動鞋,甚至於連一雙合腳的鞋都沒有。
進入初中後,沒有了學校運動會,因爲那一屆校長是個……怎麼說呢,反正他狠抓學生的學習成績,其他都不抓,後來青雲直上。
黃瀚的眼睛就是那個時候近視的,不僅僅是遭遇這位無視學生的健康只看分數卻大獲成功的校長,還因爲初中二年級的班主任是個混賬透頂的東西。
這個混蛋居然讓同學們帶蠟燭上晚自習,那時市教育局規定,初一、初二不許上晚自習,學校晚上必須拉閘限電。
校長要成績矚目,睜一眼閉一眼,班主任爲了自己齷齪的私慾,犧牲六十幾個十四歲上下少年的健康。
教室裏,燃燒六十幾支質量參差不齊的蠟燭有多麼恐怖,校長不管,班主任唆使,明明有日光燈、有電卻因爲學校跟教育局較勁要秉燭夜讀。
或許書友會質疑?有這樣罵老師的嗎?
沒關係,我這就解釋。
因爲事實證明那班主任就是個實打實的混賬東西。
那混蛋是個初二的政治老師,沒有素質、沒有水平,但是由於會溜鬚拍馬,又由於上面有人,居然升官發財當上了縣政府招待所的一把手。
一個初中而且是一個二流中學的政治老師,順利走上了仕途,三五年時間就混到了正科級,那小子可謂手眼通天。
然惡有惡報,多行不義必自斃,也應了“本是中山狼,得志變張狂”這句老話。
這小子沒有能力,沒有業績,爬得高摔得慘,當上招待所一把手沒幾年,就因爲腐敗墮落東窗事發,被判刑十年,沒收非法所得若干。
也是這個坑貨一手葬送了縣政府招待所,導致這個有事業編制的單位倒閉,使得好不容易纔調進招待所混上了事業編制的倒黴孩子劉小明無枝可依。
黃瀚跟劉小明喝酒聊起自己初二的班主任,也就是招待所的一把手,劉小明的前領導時,總會罵罵咧咧。
然受害最深的劉小明卻是尷尬無比,最後他說了老實話,劉兆祥把他弄進招待所沒少給那位正在坐牢的貨送禮。
黃瀚愕然,由此可見那貨判十年有期徒刑嫌輕啊!
那混蛋的罪行沒有全部清算,最起碼劉小明家行賄的數額就沒算上。
第三百零九章 全力以赴
喲!跑題了,言歸正傳。
重來一回,爲了檢驗這一年多加強營養堅持鍛鍊的效果,黃瀚決定全力以赴。
畢竟是跟諸多同齡人競技,如果能跑贏大多數,這種感覺還是挺好的。
黃老師特別關心黃瀚,並不在意黃瀚是否在體育比賽時拿到名次,她特意叮囑黃瀚,跑八百米時如果堅持不下來,千萬不要硬撐。
其實黃瀚最有信心拿名次的就是八百米跑,因爲連續跑步一年多,每一天的早上都要運動一個小時左右,繞着體育場跑道跑十圈是必修課,加上來去的距離肯定有五公里。
去年春天剛剛開始跑步時,黃瀚根本無法完成這個運動量,總要休息至少三次,到了今年就截然不同,輕輕鬆鬆就能夠做得到。
參加校運會的黃瀚再也不可能寒酸,算得上擁有了這個時代小學生運動員的頂級裝備,縱觀全校,擁有這種運動裝的也不過一二十人而已。
因爲黃瀚穿的運動服是“梅花牌”,成年人的一套價格在四十塊左右,都超過這時年輕人的平均工資了。
黃瀚、黃馨和黃顰現在都有兩套,都是五表姐從滬城捎來的。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梅花牌運動服”算得上是頂級時裝,有經濟條件的年輕人都渴望擁有一套。
黃瀚的姑媽黃錦蘭是個老商業,幫着徐若男找關係批發“梅花牌運動服”放在滬城的服裝店裏賣,利潤不高只有百分之十二。
但是好在做這生意穩,八十年代初期不存在滯銷現象,只要一天賣一兩套,房租錢就差不多到手了。
黃瀚從徐若男的來信中得知店裏從滬城的一家百貨公司批發部進了幾十套“梅花牌運動服”很感興趣。
回信時就把自己和黃馨、黃顰的尺寸寫上了,要求買兩套一換一洗,店裏沒有就請她再去百貨公司批發部批發。
產自於天津的精梳棉面料的“梅花牌運動服”柔軟度高、吸汗性強、透氣好還貼身,黃瀚喜歡這種衣服。
黃瀚家現在算得上是有錢人,已經不在乎小孩子的運動服也要二十幾塊一套。
黃顰、黃瀚和黃馨這兩個月都是穿“梅花牌運動服”穿“回力鞋”晨練,回家時洗澡換衣服上學。
今天黃瀚是第一次穿着“梅花運動服”套裝出現在同學們面前,原本以爲會很牛逼,誰知錢愛國和成文閣兩個騷包也穿得跟黃瀚一模一樣。
他們身上也是正藍色的“梅花運動服”,也是來自於徐若男的服裝店,腳上同樣是“回力鞋”。
二十幾個同學穿着一身藍色或者紅色運動服,在一千多白襯衫的學生中比較扎眼,其中還包括一個高挑的漂亮女孩子沈曉蓉。
不知道有多少男女同學注視着穿得紅豔豔的沈曉蓉,還好她經常被人注視形成了習慣,一樣的跟同學有說有笑。
穿着白襯衫藍褲子的蕭薔有些失落,她不時地瞧瞧黃瀚又瞧瞧沈曉蓉。
這才一年,黃瀚不僅僅是成績把她甩開了太多,現在喫的、穿的、用的都比她好,小蘿莉真心受傷了。
張春梅的心態就截然不同,她也是穿白球鞋、白襯衫,跟蕭薔跟班上五六十個同學別無二致,但在四二班的隊伍中就是與衆不同。
一二年級參加運動會,不參加比賽,他們是觀衆也是啦啦隊,老師們會帶着他們喊“加油!”
黃顰無疑是二年級隊伍裏最亮眼的,因爲她是一二年級唯一一個穿着紅色運動服的學生。
她昨天就說過了,哥哥比賽時,她肯定會跟一二班的原同班同學和二一班現在的同班同學說好了,都爲哥哥“加油!”
在黃顰心中,黃瀚應該是無所不能的,參加體育比賽也應該拿第一名。
黃瀚倒是沒有太樂觀,但竭盡所能那是必須的,拿不了第一名,也要爭取一個好成績。
最先開始的是一百米預賽,八個同學爭奪兩個參加決賽的名額,在四二班同學們和大部分一二年級的小朋友的吶喊聲中,黃瀚不負衆望奪得第一名。
緊接着就是決賽,黃瀚有可能是因爲身高的差距,沒有拿到第一名屈居第二,冠軍是四五班的一個大個子。
那孩子家境不錯,也穿着運動服,腳上同樣是回力鞋。
但是絕大多數四年級和一二年級的小夥伴都在爲黃瀚加油,沒有人認爲黃瀚拿了第二名算是輸了。
錢愛國一肚子不服氣,黃瀚下場時,他抱怨道:“四五班的那孩子都跟我差不多高了,我估計他最少十三歲,怎麼好意思跟你這麼矮的同學賽跑?”
沈曉蓉、張春梅、劉曉麗等等準備上場比賽的女生聽到了,頓時“咯咯……”笑了起來。
黃瀚一臉黑線,道:“錢愛國,不會說話就別開口好不好,我沒拿到第一名已經很不開心了,再被你笑話個子矮,想死的心都有了。”
“哈哈……”周圍聽到這話的小夥伴頓時笑噴了。
錢愛國鬧了個大紅臉,訕笑道:“大哥,我錯了,我沒有一點點笑話你個子矮的意思啊!”
“哼!等着吧,至多兩年我肯定比你高。”
黃瀚對於身高還是有期待的,上一世一米七零的中等身材很大原因是營養不良缺少鍛鍊,重來一回,已經能夠明顯的感覺到了力量,感覺到長高了。
錢愛國從來不跟黃瀚拌嘴,立刻拍馬屁道:“肯定啊!今年你就長高了不少呢!”
老實人成文閣道:“我也覺得你今年高了許多,去年你坐在自行車後座腿都夠不着地,今年都快站得住了。”
“是嗎?我都忘了去年究竟多高了。你倆當心啊!我身高超過一米六你們肯定打不過我,身高超過一米七,我一個人可以打你們倆。”
成文閣和錢愛國對視一眼,很明顯他們根本不相信,但是都沒有回嘴,笑呵呵的不言語。
其實黃瀚根本沒有吹牛,前一世沒有刻意鍛鍊身體,也沒有每天練拳,更加沒有充足的營養,進入初中擁有力量後都能把在班上稱王稱霸的大個子打哭。
今非昔比,以現在每天練拳、跑步的發展趨勢,以腦子裏積累的打鬥經驗,到了初中時,一個人打三五個應該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