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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管人家笑個球

  三水縣人不喊冰糖葫蘆,都喊“糖球”,張芳芬從來不喫零食,以前是喫不起,現在是想不起來喫。   但是黃瀚知道她喜歡喫酸酸甜甜的東西,黃瀚工作後就曾經特意來電影院門口買“糖球”拿回家給媽媽喫。   “媽媽,你就拿一串咬咬看,誰要是笑死了我抵命!”   黃道舟接過一串咬下一個,笑道:“就是,走自己的路,咬自己的糖球,管人家笑個球!”   “哈哈哈……”   太逗了,不僅僅黃馨和小丫頭笑得前仰後合,連黃瀚都笑噴了。   記得小時候學校包場電影,黃瀚每一次都得憋着尿不敢上廁所。   因爲只要離開座位出去上廁所回來,就很難找回座位,不是座位被人佔了,而是黃瀚那時夜盲,在黑咕隆咚的電影院裏跟瞎子差不多。   他曾經一路摸索着找座位,摸到人家臉上捱罵、甚至於捱打都有過。   電影開場後大概半個小時,黃瀚決定出去轉轉再進來,但要看看自己的夜盲症有沒有徹底好了,找回座位還存在困難不!   《人證》這部電影黃瀚以前看了不低於三遍,記得情節,他小聲跟正看得聚精會神的黃道舟道:“爸爸,我剛纔忘了上廁所,現在出去一下!”   “哦!我和你一起去吧!”   “用不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快去吧!這電影真好看。”   黃瀚腦海裏有一家人一起看電影的美好記憶,那是初一下學期初二上學期,那時黃道舟的身體好得很,家裏的日子好過多了。   再加上文化館建了個電影院,離黃瀚家也不遠,因爲競爭不過電影院、人民劇場,不僅僅票價便宜一毛錢,還敞門入場不檢票。   黃道舟經常買三張電影票,一家五口人去那裏看電影。   那段時光黃瀚至今念念不忘,那時貧窮依舊但是充滿希望,那時親人都健在,無所謂是否天天有肉喫!   只可惜好景不長,一年後黃道舟就生病了,黃瀚記憶中那時的天都是灰色的……   日本電影《人證》這部電影在中國的首映時間黃瀚不知道。   反正他知道這是一部叫好又叫座的電影,很少有人意識到小鬼子這部電影居心叵測,六零後、七零後幾乎沒人不知道這部電影,沒人不愛聽《草帽歌》。   一時間“Mama,do you remember……”成爲了時髦,但是絕大多數年輕人都只能唱一兩句罷了。   黃瀚根本用不着上廁所,他來到電影院的院子裏摸了摸口袋,然後搖頭笑了。   他忽然間忘了自己現在的年紀,居然想摸根香菸點上一支,因爲他此時感到愜意,這一刻點燃一根菸美美地吸一口,那味道應該更美。   天天喝牛奶、有肉菜,營養足夠,再加上持之以恆鍛鍊身體,黃瀚的夜盲症好了,憑藉屏幕的光線足以看清座位。   這部老片黃瀚也是看不進去,再加上配音太彆扭,黃瀚看外國電影喜歡看原聲,配音會嚴重影響電影的效果。   不少年輕人來看電影不是欣賞這部電影的故事,而是對那一段沒有全部剪輯的鏡頭津津樂道。   被壓抑太久了,幾個美國大兵發泄女主角的那一點點鏡頭簡直不值一提,卻導致太多人覺得亢奮。   估摸着這部電影肯定導致更多年輕人模仿美國大兵,最後犯下了流氓罪,然後明年……   此時的中國人心智太不成熟,放了一部印度電影《流浪者》,人人學“拉茲”不以小偷小摸爲恥。   播出美國電視劇《加里森敢死隊》一個個玩飛刀,上映《少林寺》後又迷戀上練武。   後來的港片更是毒害了太多青少年,一個個崇拜黑老大、古惑仔,風氣壞得無以復加。   一家人除了黃瀚在胡思亂想,其他人都在聚精會神看電影。   劇情發展到女主角對着奔來擁抱的兒子刺出一刀,其實那一刀根本入肉不深,但是刺破了那個黑人的尋母夢。   那個黑人用力把那本不會致命的刀子捅進了自己的身體。   “嗚嗚嗚……”電影院裏哭聲四起,數身旁的黃道舟和張芳芬哭得最兇。   他倆此時應該是想到了曲進的尋親路,代入感肯定遠遠高於一般觀衆。   黃瀚連忙拍拍黃道舟的背安慰道:“這本來就是個悲劇,是小鬼子覺得翅膀硬了向他們的主子美國佬齜牙!”   如何勸人?掌握正確方法最重要。黃瀚隨口胡扯蛋還就真吸引了黃道舟,他問道:“你什麼意思啊?”   “二戰結束了,誰是誰非已有定論,日本鬼子肯定是邪惡的!三十年後,小鬼子有錢了,開始不滿足於現狀,拍出這種電影就是控訴他們的美國主子!”   這番聽上去胡扯蛋,細想想也蠻有道理的言論頓時讓愛思考的黃道舟暫時忘記了悲傷,他還想談談時,黃瀚指着屏幕道:   “看電影,再說話後面的觀衆不樂意了。”   電影散場,一家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小丫頭跟爸爸媽媽手牽手走得蹦蹦跳跳,咯咯笑個不停,早就忘了十幾分鍾前還哭得稀里嘩啦。   黃馨卻還沒有從電影故事裏走出來,還有些感傷的情緒。   牽着小丫頭的黃道舟還在想黃瀚說的話,他平時就喜歡動腦筋。   “黃瀚,你怎麼就跟別人想法不一樣呢!”   “哈哈!因爲我喜歡深入思考!男主角爲什麼仇視美國人?”   黃馨道:“因爲美國兵打死了他爸爸!”   “當時美國兵是佔領軍,日本人肯定仇視他們。”黃道舟道。   黃瀚道:“大多數觀衆的思考都是到此爲止,我不一樣,我會思考男主角的爸爸爲什麼會被美國兵打死?”   “爲什麼?”   “我不知道,但是可以假設,如果男主角的爸爸是個日本兵,曾經參與過突襲珍珠港或者是南京大屠殺的元兇之一,他該不該死?”   “咦!也對啊!那時的日本恐怕是全民皆兵,連婦女、孩子都動員了。男主角的爸爸那時是青壯年,肯定是個日本鬼子,是該死!”   “電影裏,美國兵在日本爲所欲爲,有當年在中國的日本鬼子壞嗎?”   “肯定是日本鬼子更壞!”   “這不就得了,他們那是狗咬狗一嘴毛,我們中國人用不着可憐他們,爲他們掉眼淚!”   “哎呦喂!被你這麼一說,我一點點同情心都沒了。女主角殺了好幾個人,僅僅是懺悔有什麼用,一樣的死有餘辜。”   黃馨若有所悟,道:“是啊!我幹嘛要同情那些該死的,他們都是敵人。”   “哈哈,時代不一樣了,日本、美國談不上是敵人,但肯定要時時刻刻提防他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第四百零一章 無才無德無學歷   小丫頭也就是瞧個熱鬧,電影壓根兒沒看懂,其實黃瀚小時候也看不懂這部電影。   長大了才知道這妥妥的是小鬼子扮演受害者博同情,惡意醜化美國。   目的是妄圖篡改歷史搞軍國主義復辟,這部電影跟《永遠的零》的中心思想大同小異。   黃道舟很認可黃瀚的言論,道:“所以你們要好好讀書掌握知識,只要我們中國人都有知識、有見識,美帝國主義就不敢侵犯我們。”   “哈哈!爸爸,用不了三十年,美帝國主義不但不敢侵犯我們,還因爲忌憚我們的發展,鼓吹來自中國的威脅!”   “這完全有可能,我只不過花了一年時間就把虧損的液壓元件廠搞成了物資系統的利稅大戶。我們國家只要不折騰,好好抓經濟建設,馬上就能好起來。”   “放心吧,以後不會折騰了,國家的政策會越來越寬鬆,你們液壓元件廠還能壯大十倍!”   “嗯!我也是充滿信心!現在幹勁十足!”   《人證》這部電影有不健康鏡頭,學校沒有包場,但還是有超過一半小學生跟着家長看了這部電影。   成文閣和錢愛國還算單純,對故事不感興趣,卻愛上了《草帽歌》,在黃瀚的幫助下,他們讀熟了歌詞模仿得像模像樣。   黃瀚家沒有這首歌的磁帶,但是有收錄機、有空白磁帶,雖然從收音機錄下的聲音效果不太好,但是足以讓黃瀚三人練習彈唱。   十一月一日正好是星期一,實驗小學五年級、四年級、三年級的同學們都有些亢奮。   因爲這一天他們都要擁有新教室新書桌和新板凳。   實驗小學的辦學條件好於原本軌跡,師資力量強大多了,如姜胖子這種無才、無德、無學歷的“三無”教師全部被清退。   取而代之的是如韓曉怡這樣的年輕中專生,這些院校畢業的年輕教師一個個激情似火,整個實驗小學充滿活力。   新教室寬敞明亮,擺了三十幾張兩個同學共用的書桌,教室後面還能保留出兩米的通道。   班主任黃老師上課時刻意重新溫習《三味書屋》,指出魯迅在課桌上刻字是不對的,他應該把“早”字寫在手背上,引得全班同學鬨堂大笑。   果然不出所料,五年級的同學們還就跟記憶中一模一樣,活動課時有太多女生在玩降落傘,數蕭薔玩得最嗨。   舔狗是無所不在的,幫蕭薔跑上跑下撿降落傘的是王宇和丁克勤,倆人還爭搶這個機會,比誰跑得快。   黃瀚這一世不可能做舔狗了,他依舊是利用活動課教小夥伴們打拳,利用課堂時間寫作。   十一月底,張芳芬帶着黃瀚跟着玉兒去了一趟太州,目的是買門面房。   黃瀚沒有帶上成文閣和錢愛國,因爲張芳芬不讓,她認爲再次買門面房的事兒最好別張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在三水縣的榜樣效應帶動下,整個揚州地區甚至於全省都在強化治安。   街面上的小混混、“阿飛”收斂多了,當下的太州市治安狀況不比三水縣差多少,張芳芬根本不擔心安全問題。   太州商業街上的房子比三水縣貴一些,也是因爲做生意的多了起來,街上的房價漲了不少。   即便如此,前店後院門臉房面積達到六十個平方,佔地面積足一百平方的院落也只花了兩千八百塊。   地方是玉兒看中的,房子坐北朝南,人家要價三千塊,玉兒討價還價,人家因爲急着用錢,讓了二百塊成交。   張芳芬帶着黃瀚是來交錢、籤合同、辦手續,這年頭沒有身份證,辦事憑介紹信和工作證。   “自強服務公司”的介紹信就跟黃瀚家的差不多,張芳芬存了心眼,居然準備把房產證辦黃瀚的名字。   這種操作比較容易,只要介紹信寫黃瀚的名字,房管所的人一般不會過問。   房產證上是不是自己的名字無所謂,但是見媽媽總是想着自己,心裏還是暖暖的。   黃瀚不可能拒絕媽媽的一番好意,做了聽話的乖寶寶,服從張芳芬的安排。   辦手續不可能一蹴而就,總要跑幾趟,這些事用不着黃瀚管,況且張芳芬和黃道舟絕對不允許耽誤黃瀚上學。   張芳芬有介紹信,有公章,在這年頭辦事容易多了,房管所的幹部知道張芳芬是“事竟成飯店”的上級領導後很熱情。   三天後房產證到手,幾個太州房管所的幹部星期六晚上應邀來“事竟成飯店”喝了頓大酒。   負責接人送人的當然是馮新華,太州市區離三水縣二十二公里,路上太平無事的情況下,跑個單程四十分鐘足夠。   來到了三水縣,見到了黃道舟,看到了“事竟成飯店”的排場,知道黃道舟是知名作家“輪峯迴筆”後,房管所的幹部都被震驚了。   得知張芳芬要把新買的房子翻建成二層樓,他們都願意幫忙辦手續,並且表態房子後面有院子和巷道,原址翻建二樓問題不大。   人家夠意思,黃道舟也不小氣,幾人回太州時都拿上了一條“牡丹煙”兩瓶優質洋河大麴。   星期一下班後,黃道舟和馮新華開車去了太州,夜裏十一點鐘就辦完事回來了。   有人脈辦事時就是不一樣,黃道舟晚上登門拜訪,一共跑了三家,都是批建房手續的相關領導。   找人辦事有朋友引薦事半功倍,這三人有錢國棟託朋友引薦的,有黃道舟自己的協作單位自來水廠的一把手幫忙介紹的……   反正三天後玉兒就拿回來建房手續,有了曲進有了“自強建築公司”截然不同,砌一棟樓下一百平方米樓上六十平方米的二層樓不值一提。   曲進知道這房子是要用來做生意的,在保證質量的情況下,工期越短越好。   他拍胸脯保證一個半月內完成全部工作量,肯定能讓太州的“新風服裝店”在元月一號開張。   連鎖店是發展方向,黃瀚不着急,可以慢慢來,但是要確保不爲他人做嫁衣,前期的每家連鎖店都採取買下房子開店的辦法。   今年能夠完成第一家連鎖店開業足夠了,玉兒有了這一次的成功經驗,明年再接再厲,保不準可以完成兩三家。 第四百零二章 嶄新的命題   黃瀚已經選定了第二家連鎖店的所在城市。   他認爲揚州是個好地方,在那裏擁有一個一二百平方米的“新風服裝店”值得期待!   明年春天就讓玉兒去找合適的房子。   老話說過了中秋,年就快了,不知不覺中時光齒輪進入一九八三年。   太州的“新風服裝店”試營業五天後在元旦這一天正式開張,店裏僱傭的五個營業員都是來自三水縣劉莊鎮。   店長是從總店調去的,玉兒負責兩家店,可以兩頭跑,服裝店的樓上都有倉庫和宿舍,玉兒都給自己留了牀鋪。   農村姑娘進城打工並不在意離家究竟是十五里還是五十里,反正都不可能天天回家,只要能夠解決喫住就沒問題。   這也是黃瀚堅持要翻建成樓房的原因之一,不能解決住宿問題,就得僱傭當地人,不方便玉兒的管理。   人都欺生,店裏的四五個營業員都是本地的,哪會服初來乍到的店長?用本地人當店長,說不定玉兒就有可能被架空。   曾國藩的湘軍爲什麼能打?鄉土觀念其實是很重要的!   在小地方發展跟在大城市截然不同,此時小地方的人排外意識很嚴重。   黃瀚發展的思路是先培養親人、身邊人,再發展家鄉人,到了一定規模,手上有了一批可用之人時,纔會不拘一格招募員工。   新店開張大吉,日營業額創造了突破一千塊錢的記錄,樂得玉兒手舞足蹈。   黃瀚叮囑玉兒,不管生意好壞,都要堅定不移走精品路線,“新風服裝店”的衣服可以貴,不可以有任何質量問題,堅決執行三天內無理由退貨。   玉兒崇拜黃瀚,當然是言聽計從,況且她已經摸清門道,同樣認爲好貨不愁銷路,做生意完全靠廉價只會越做檔次越低。   元旦過後,黃道舟很意外地接到了縣委打來的電話,不是沈建華找黃道舟,而是檔案局局長秦淑珍請他來辦公室一趟。   原來是沈曉蓉二叔終於等到了一個離西湖直線距離不超過三里的院子,建築面積二百多平方米也是個二層小樓,但是院落有二百平方左右。   沈建華跟人家談了價錢,最後的底價是房主淨得兩萬二千塊。   沈建國看過這個院子,在電話裏告訴嫂子,如果自己有兩三萬塊,肯定毫不猶豫買下這個稀缺的徽派院落。   因此秦淑珍連忙通知黃道舟來辦公室當面問問。   黃道舟這段時間聽黃瀚說得最多的就是買房子,耳朵裏都快聽出繭子了。   他至今都記得總是波瀾不驚的兒子見到他拿回家兩本滬城房產證時的驚喜表情。   當時黃瀚就說了,保住滬城的這兩處房子,就足以讓一大家子喫喝不愁富足一輩子。   黃瀚真不是說瞎話,這兩處房產在二零二零年至少價值七八千萬,甚至於是一個億往上。   見秦淑珍問自己拿得出兩萬多塊錢嗎?是不是真決定了在杭城買房子?   黃道舟毫不猶豫給予肯定回答,要求秦淑珍立刻給沈曉蓉二叔去電話,請她二叔幫忙敲定合同交些定金,表態他三天內肯定趕到杭城辦手續。   杭城的事兒也很簡單,秦家、沈家確實有幾個大人物,積攢的人脈太厲害。   加上黃道舟有知名作家的光環,他又是完成了一趟歡樂的購房之旅。   怪不得沈建國瞧上了那個徽派宅院,那地方在半山腰確實風景如畫,房子保養得也很好,同樣是主人家要出國投奔親戚決定拋售房產。   房主交房的那一天,黃道舟站在自己家的二樓窗口打開窗眺望西湖,一時間詩興大發,把他讀過有關於西湖的詩都吟了一遍。   後來還覺得不過癮,決定自己寫首詩抒發情懷,憋了半天沒寫出,決定換一換,寫篇散文吧!   再後來,發現自己提筆忘字了,居然沒法下筆,最後屁都沒寫自嘲一通後,哈哈大笑着走下半山腰。   此時的黃道舟躊躇滿志,真有欲上青天攬明月的豪情,只可惜沒有人陪他喝上幾杯,聽他一吐快意。   黃瀚看到了杭城的房產證後都用不着黃道舟介紹具體位置,立刻給了爸爸一個大大的擁抱。   南山路是什麼地方?熟悉杭城的黃瀚怎麼可能不知道?保住這房子,約等於坐擁西湖美景嘍!   見兒子看到杭城房子的產權證,高興的程度遠高於滬城小洋樓的手續到手之時,喜歡思考的黃道舟開始浮想聯翩,他準備以答謝的名義請客。   八三年元月上旬,黃道舟又請到了沈建華一家子。   來陪客的還是秦局長、成勝利、錢國棟,主人多了一個,那當然是曲進。   請沈建華的理由是答謝沈家幫忙在杭城臨近西湖的地方買了房子,這房子離沈建華家的那個大院只有不到一里路。   沈建華很給面子,毫不猶豫答應了星期天中午來黃瀚家做客。   面子是掙來的!上一次請沈建華已經是半年前的事,這半年黃道舟、錢國棟、成勝利包括秦局長,他們的工作都可圈可點。   哪個領導不喜歡工作出成績還不狐假虎威的下屬?   當領導的會用人才能夠走得長遠,不培養心腹的領導會變成失道寡助。   很明顯,沈建華是個有政治前途的領導,還是個會用好權力的上級,他願意提拔踏實肯幹並且竭力支持他全面改革的錢國棟、秦局長等等。   這段時間,沈建華更加解放了思想,做事情從來不畏首畏尾。   那是因爲九月一日,第十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在首都舉行,在這次接近十天的會議上,高瞻遠矚的偉人提出了“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這一嶄新的命題。   上面改革的決心很大,下面的領導們有了主心骨,漸漸達成以經濟建設爲中心的共識。   人生在世皆爲名利二字,沈建華不是聖人,他愛惜羽毛渴望做事,屬於那一種爲名而奮鬥的人。   這無可厚非,愛惜名聲的人其實是離聖人最近的,地方上就怕遇到不要臉、喫相難看的幹部。 第四百零三章 住房改革   渴望那有一番作爲的沈建華在三水縣從來不謀取私利,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鐵面無私,總是難以接近。   他是杭城人,不是本土幹部,在當地沒有四大姑八大姨,官聲好得很。   他用不着在意別人說他任人唯親,果斷提拔了不少改革急先鋒,頑固不化至今都沒有解放思想的幹部通通靠邊站。   聯運公司原一把手冒經理身體不行,一直在住院,也差不多到了該退休的年紀。   成勝利的工作成績令人矚目,聯運公司在他領導下,半年就完成了超過去年一年的利稅。   沈建華在常委會上公開表態,如成勝利這樣的優秀黨員幹部必須破格提拔,所以剛剛當上了聯運公司副經理半年的成勝利把副字去掉了。   脫產參加黨校學習班的聯運公司書記常福根回來上班的第一天就關起門跟成勝利交流思想,談了什麼外人不得而知。   反正從那次談話過後,常福根的工作態度端正,處處維護成勝利的權威,維護領導班子的團結。   現在的國營、集體企業已經開始了廠長、經理負責制。   聽話不在背後搞小動作的聯運公司書記常福根不喫虧,他的獎金跟成勝利拿一樣的,一個月一百八十塊。   成勝利帶領聯運公司實現效益、利稅翻番的同時做到了幹部、職工的總收入翻番,威望與日俱增。   他在公司裏做到了一言九鼎,調黃道武去聯運公司船廠擔任副廠長時,沒有一個人反對。   由於黃瀚的關係,成勝利把黃道武看成心腹,委以重任。   黃道武也是個實在人,能夠鑽研技術,上山下鄉幹過幾年知青的都能喫苦耐勞,黃道武也不例外。   他在聯運公司幹了沒多久就站穩了腳跟,如今工資加獎金每個月能拿一百多,幹勁十足。   現在聯運公司的主要領導都是少壯派,成勝利的徒弟中,幾個轉業軍人出身,超過五年黨齡的都被提拔爲車隊、船隊隊長。   三水縣的全面改革是沈建華一手搞起來的,八三年他的任期結束,高升已經是板上釘釘,只不過家裏的長輩想着他回杭城,他有政績,進省委工作以後更加有前途。   但是沈建華在基層擔任一把手多年,體會到了獨當一面的樂趣,不想去省委,還想着在地方上幹幾年夯實基礎,但是一個縣高官直接提拔爲地級市高官不太容易。   不管怎樣,沈建華離開三水縣已經板上釘釘,他不願意看到人走茶涼,更不希望人亡政息,呸!呸!這個成語用得不妥。   總而言之,沈建華跟三水縣這個讓他獲得矚目政績的地方有感情,把這裏看做第二故鄉,希望三水縣更快更好地發展。   他在國慶節後提拔錢國棟爲分管工業的副縣長之一得到了省委批准。   提拔物資局秦局長秦崑崙擔任第三副書記根本沒有用得着沈建華說服市委、省委領導,因爲有秦局長的老領導率先發話了。   秦崑崙的老領導都是轉業幹部,以前都是當軍長、師長、政委的,現在基本上都是地方上的黨政高官,他們的覺悟高,阿斗這種人,他們肯定不扶。   他們口中的小秦工作幹得不錯,獲得了太多榮譽,老領導當然要把小秦“扶上馬再送一程”。   上面有人幫,下面有人捧,本人有能力、有口碑、有政績,得到提拔順理成章。   因此秦局長現在是秦書記,錢鎮長現在是錢縣長,成隊長變成了成經理,只有黃道舟還是黃廠長,張芳芬還是張經理。   秦局長高升三水縣副書記後,錢普義副局長和薛衛國副書記都有希望擔任物資局一把手,然官場的事兒不是你想就會有,物資局空降來了一位局長——陳義華。   物資局這段時間重點扶持液壓元件廠和物資造船廠,這兩個廠子如今不隸屬於燃料公司、木材公司,直屬物資局跟其他公司平級。   物資局的直接下屬原本是金屬、燃料、木材、機電、建材、化工等等九個公司,九個公司下面又有下級單位,如煤球廠、木器廠、液壓元件廠等等。   軍人作風的秦局長敢作敢爲,他高升前刻意升級液壓元件廠,目的就是給他看好的黃道舟騰出上升空間。   液壓元件廠這個虧損單位到了黃道舟手中變成了利稅大戶,由物資系統的包袱變成了金娃娃,他根深蒂固地認爲黃道舟有本事。   液壓元件廠跟九大公司平級後就有機會進局黨委,解決正科級才名正言順。   當然這得是液壓元件廠效益持續亮眼的前提下!秦局長對黃道舟有信心!   沒有不透風的牆,物資局的上層都知道黃道舟跟沈書記的關係不錯,都猜測秦局長高升也跟黃道舟不無關係。   物資局新來的局長陳義華屬於降級使用。   他是因爲思鄉心切,和妻子一起從包頭鋼鐵廠調回三水縣,他當時的職務就是正處級,來到三水縣物資局擔任一把手變成了享受副處級待遇的正科級幹部。   這個人在大央企幹得太久,根本不適應地方上的人和事,又因爲他是老牌知識分子,有些不合羣,因此被架空了。   地方上的人際關係盤根錯節,陳義華來到物資局沒有建樹,基本上是蕭規曹隨。   沈建華難得來黃瀚家一趟,喝酒不是目的,是爲了方便談事情。   秦崑崙、錢國棟都跟他交流了思想,商討了下一步工作。   成勝利把聯運公司八三年的發展計劃如實彙報,黃道舟談了談液壓元件廠的前景,張芳芬也表態,明年“自強服務公司”的利稅肯定能夠翻番。   沈曉蓉依舊沒有摻和大人們的談話,喫完飯就和黃馨、黃顰去房間裏看書、聽音樂。   沈建華見黃瀚一直在聽,一言不發有些奇怪,主動要求黃瀚談談,還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如果黃瀚說不出具有建設性意見,以後他就不來了。   於是乎,黃瀚在酒桌上有選擇地談了房租合理化的建議,認爲出租公房沒有收益還要倒貼不合理也不能體現出公平原則,沈建華很感興趣。 第四百零四章 打破枷鎖   反正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他們都根深蒂固的認爲自己是天才,黃瀚現在已經用不着忌諱什麼,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所講的房改內容其實都是經歷過的,肯定有說服力。   沈建華聽得認真,且不住點頭。   “同工同酬,同樣的職工享受同樣的待遇,但是住私房和享受單位公房的職工,就有了不小的差距。   住一間公房和住三間公房付出差不離,直接的結果就是人人都爭單位的公房。   導致不管砌多少公房都不夠分配,還會使得單位的負擔越來越重。   如果房租市場化,幹部、職工租住公房,房子越大、越好,付出的租金越高。   這樣做了,不僅僅體現出公平原則,還能夠讓擁有房產的單位獲得不菲的收益。   使得單位蓋房子解決職工住房難的同時增加房租收入。   蓋房子變成了一次性投入,運行時再也不需要貼本,還能賺點房租錢,這肯定會刺激更多單位建造更多宿舍樓。”   曲進見黃瀚在三水縣最大的領導沈書記面前侃侃而談,人家不僅僅聽得認真,還不時追問細節甚至於拿出工作日記本記錄,嘖嘖稱奇。   他終於完全相信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是個天才,要不然這麼多的神奇之處沒法解釋。   沈建華不僅僅聽進去了黃瀚的闡述,還進行了思考,他問道:“房租市場化改革確實有必要,可是究竟收多少錢一個平方纔合理呢?”   “沈叔叔,這其實用不着我們花費腦細胞憑空想象,交給市場即可。”   “交給市場?怎麼個交法?”   “我家出錢‘自強服務公司’出地皮建造的一棟單元樓很快就要竣工,一共是二十四套三居室,實用面積不低於六十五平方米。”   “哦!這麼快!應該有不少幹部、職工能夠住進新房過年吧!”   瞭解情況的張芳芬立刻表態道:“肯定能夠在過年前完成分配!”   “房租和押金你們是怎麼考慮的?”   “一個平方一個月的房租一毛錢,拿新房鑰匙前簽訂租房合同,並且付清三年房租和抽水馬桶安裝費、水磨石地面的花費等等。”   “六十五個平方米,一個月房租應該是六塊五毛錢……”   此時曲進插話道:“對不起,沈書記,我打斷一下。”   “沒關係,你說吧!”   “六十五個平方米左右是實用面積,房子都是計算建築面積的,我們這一次建造的單元樓建築面積不低於八十平方米。”   “哦!明白了,這就意味着一個月八塊錢房租,一年接近一百塊。”   張芳芬道:“對!”   沈建華知道三水縣還有效益不好甚至於虧損的單位根本沒有獎金,一個年輕的普通職工三個月工資也就是一百塊錢左右。   沈建華疑惑道:“這房租是不是貴了點?”   黃瀚道:“真的不貴,一套房子的建造成本達到兩千二百塊,如果把這錢存五年定期,每年可以拿二百一十塊錢利息。我家拿出錢造房子雖然收了房租,其實是要倒貼很多錢的!”   這裏黃瀚玩了個偷換概念,故意忽略了鈔票貶值,房產升值,只算看到的利息損失。   沈建華算了算經濟賬,點頭道:“你沒說錯,當下五年期的銀行利息確實接近百分之八,八年期的已經超過百分之八,兩千多塊錢存銀行一年確實能得二百多塊利息。”   “我媽媽肯造宿舍樓分給貢獻大的幹部、職工,沒有考慮過經濟利益,一直想着社會效益。   但是不能免費,免費反而會造成巨大的不公平,必須掌握住好房子、大房子就得花大錢!”   “嗯!有道理。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們放心大膽的進行嘗試,臘月裏我會帶着縣委的領導實地走訪住進新房的羣衆,進一步瞭解實際情況。”   秦崑崙道:“沈書記,我認爲‘自強服務公司’的這一次福利房分配可以爲我們探索出一條新路,如果成功了,我們可以率先在物資局推行。”   “嗯!是可以這樣做!”   錢國棟趁機道:“陽光電器廠雖然效益好,但是個新單位,想結婚沒住房的小年輕太多,也得考慮蓋宿舍樓!”   “職工住房難是普遍現象,我原則上是鼓勵各單位建房分配給職工的,如果能夠探索出更加省錢不給企業增加過重包袱的新路子,我肯定支持。”   張芳芬和宋丹華早就跟黃瀚商量過了住房分配方案,二十四套三居室全部分配給隸屬於“自強服務公司”的職工。   曲進的工程隊負責建造這棟樓,這是準備作爲樣板樓的,他很用心,利潤看得不高,不到百分之十。   一套房子的造價真有兩千塊,交鑰匙時收取兩百塊錢是統一簡單裝修的費用,主要是衛生間的抽水馬桶和水磨石水泥地面的價錢。   三水縣根本沒有抽水馬桶賣,黃瀚委託蔣前進跑去佛山進的貨,當然是中低檔產品,出廠價五六十塊,拿回來五十套。   衛生間、廚房的閥門、水龍頭當然全部是“全力”牌,肯定是出廠價。   當下除了縣委的宿舍樓,幾乎沒有哪家單位的住宅能夠帶衛生間,“自強服務公司”是宿舍樓應該是開了先河,一旦建成肯定會引人注目。   今天得到了沈書記的表態,又有錢國棟、秦崑崙這兩位縣領導大力支持。   “自強服務公司”明天就可以張榜公佈二十四套三居室的第一批候選人。   第一候選人當然是張芳芬,上榜理由貢獻巨大,誰敢不服?   第二候選人,宋丹華,上榜理由還是貢獻巨大,沒有她跟大隊、生產隊耐心溝通,就沒有地皮建造新廠房和宿舍樓。   第三、第四、第五……是秀兒、玉兒、俞勤、張玉蘭、何愛鳳等等元老,給的理由都是貢獻巨大……   新單位有新單位的好處,“自強服務公司”的職工絕大多數都沒滿三年徒工期。   按照三水縣的工資標準,一般單位三年的徒工工資是二十二、二十四、二十六塊錢,這還是八二年春天剛剛漲了兩塊錢的結果。   “自強服務公司”一開始就打破了工資級別這個枷鎖,嚴格執行同工同酬,獎勤罰懶。   讓所有能夠獨立上機的徒工都能夠拿到不低於五十塊一個月的總收入,足以讓全體職工幹勁十足。   建國已經幾十年,三水縣就沒見過上班不到一年的徒工能夠享受住房分配。   因此哪會有人挑頭質疑領導決定的宿舍樓分配方案?況且第一批拿房子的職工、幹部確實是在“自強服務公司”幹得最久的。 第四百零五章 先喜後驚   曲進在住房分配紅榜上排名第十七位。   上榜理由經得起推敲。   因爲他是從地級市連雲港挖來的技術人才,曲進目前是“自強服務公司”學歷最高的幹部沒有之一。   這年頭的大中專生鐵定是人才,都是國家分配工作,最起碼也是國營單位。   中專生一出校門就是國家幹部,鎮辦集體單位哪有可能得到國家分配的中專生名額?   曲進有大中專學歷有在地級市大公司幹了九年的資歷,屬於引進人才當仁不讓,只要能夠幹出成績,獲得副科級真的不難。   三水縣人習慣性按照大、小來區別中專生,因爲初中畢業可以考中專,高中畢業同樣可以讀中專。   高中生的中專就是三水縣老百姓口中的“大中專生”,待遇要比初中生讀的小中專高一個級別,文憑也相對“硬棒”點。   張禹根沒有上榜,因爲他只是個鄉下生產隊的小會計,沒法作爲引進人才分配三居室,他纔來“自強服務公司”幹了三個月,資歷也不可能服衆。   但是他會有一套三居室居住,因爲張芳芬給自己分配的一套就是準備留給張禹根暫住。   明年還會建宿舍樓,黃瀚哪裏肯白白留地皮在手上?趁着人工和材料費便宜抓緊時間造房子。   也是因爲三水縣利用計劃外副食品換計劃內、外物資的手法行之有效,在秦局長任期,他就動用關係幫着物資局搞回來不少建築用鋼材和船用鋼板。   三水縣在建築材料不是極度緊張的情況下,審批計劃材料寬鬆不少。   “自強服務公司”有蓋宿舍樓,而且是分配給職工居住的正當理由,需要批些計劃哪有可能被拒絕?   “自強服務公司”第二批或者第三批分配住房之時,給張禹根名額就不會有閒話了。   這不是自說自話,而是黃瀚準備給所有住房困難的職工解決住房難題。   這樣做了肯定是雙贏,能夠較好的避免鈔票貶值。   房改或者拆遷時,把這些房子賣給職工雖然是半賣半送,回收的本錢也能夠達到投入的十倍以上。   黃瀚家不喫虧能賺點,職工獲得的實惠足以影響後半輩子的生活質量。   沈建華肯定了“自強服務公司”的做法,等着看效果,如果可行就會在全縣推廣,積累經驗後還要上報市裏、省裏。   這次宴請可謂賓主盡歡,沈建華蠻期待“自強服務公司”的住房改革,一路上還繼續跟相送的黃瀚聊這個話題。   他認爲在改革中不要怕犯錯誤,必要的嘗試必須有,只要本着公平、公正、公開的心態,縣裏肯定不會追究責任。   他還讓黃瀚提醒張芳芬不能搞一刀切,一定要照顧困難羣體,要永遠記住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不能一切向錢看。   黃瀚心態好着呢,他一直以來就是本着自己家致富的同時帶動更多人走向富裕,不可能佔公家的便宜,事實上一直是讓公家佔自己家的便宜。   他滿口答應沈建華,爭取明年讓“自強服務公司”的所有困難戶都能趕上三水縣的平均生活水平。   沈曉蓉一整天都沒什麼機會單獨跟黃瀚說話,但是這沒什麼,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雖然黃瀚的面孔稚嫩,瞧上去只是一個男孩。   都是十三虛歲的少年,不要有太多雜念,認真學習最重要,黃瀚甚至於沒有刻意和沈曉蓉說什麼,一直在和沈建華夫妻倆談事情。   沈建華和秦淑珍貌似很滿意黃瀚的態度。   可憐天下父母心,沈曉蓉是沈建華夫妻倆的掌上明珠,如果黃瀚做出豬樣,這關係恐怕就不好相處嘍!   第二天,“自強服務公司”的十幾個幹部、職工是先喜後驚。   喜的是,沒想到上班還不到一年,單位就能分配房子,還是傳說中的三居室。   驚的是,這房子的房租要八塊錢一個月,還要三百塊錢作爲預交三年房租,拿鑰匙時還要交二百塊統一裝修費,據說是抽水馬桶、閥門、磨子水泥地的花費。   乖乖隆地咚,要拿出五百塊錢纔拿到鑰匙,以後每個月還要付八塊錢,一年九十六塊。   八塊錢一個月還是五年內的價錢,五年後,房租價格隨行就市,不排除漲價的可能性。   簽訂五年合同也是黃瀚的金點子,因爲他記得很清楚,他那時已經工作了兩年,單位上熱議的就是房改。   五年後的一九八八年,“第一次全國住房制度改革工作會議”在首都召開,基本構思是提高房租,增加工資,鼓勵職工買房。   在這個節點上,搞房租市場化有理有據,把公房出售給職工有法可依。   但是在八三年收這麼高的房租還是有點前瞻,雖然本着自覺自願的態度,還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自強服務公司”十幾個上榜的幹部、職工議論紛紛,議論得最兇的是“事竟成飯店”的四個大廚,因爲他們都榜上有名。   大廚劉國珍看榜回來後發出驚歎:“乖乖隆地咚,五百塊錢,有這錢去下壩或者幸福大隊那邊,都能買個帶小院的三間一廚了。”   小馬道:“是啊!太貴了,房子還不是自己的,每個月還得扣八塊錢房租。有五百塊自己不會買房子?要他們分配個屁呀!”   廚師王保華問道:“小馬,你準備放棄名額嗎?”   小馬反問道:“難道你想給五百塊拿鑰匙?”   “我當然交五百塊拿鑰匙!”   劉國珍跟王保華都是劉兆祥的徒弟,倆人是師兄弟在招待所幹了好幾年,聞言驚訝道:“你傻了嗎!有五百塊不會自己買……”   “不要的纔是傻逼,我剛纔就去看了兩套正在安裝抽水馬桶的三居室,人家瓦匠師傅說了,這房子不算地皮錢,一套的造價就是兩千五百塊。”   “這麼貴呀!”   “因爲貴,所以房租也貴,反正我會讓媽媽爸爸哥哥都幫着籌錢,那麼大的房子,不但有我結婚的房間,還有爸爸媽媽和妹妹的房間,足夠五六口人住。”   “你這是準備住新房子把老房子讓給你的兩個哥哥?”   “是啊!他倆一直住單位的集體宿舍,他們的單位效益不好,猴年馬月才輪到他們分房子!”   “你有一家子湊錢,肯定能夠弄到五百塊,我家的條件你是知道的,到哪兒才能弄到五百塊呀!”   “你小子別裝窮,真下定決心哪有可能弄不到五百塊錢?跟你明說吧,房子跟房子不一樣,你要是去看了公司新蓋的三居室,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呀?”   “我們以前住的房子簡直是狗窩喲!”   “真有你說的這麼誇張?”   “別廢話,自己去瞧瞧。”   “被你這麼一說,我還就沒主意了,得,我看看去。” 第四百零六章 難以取捨   “自強服務公司”的職工和一般幹部議論紛紛,他們一方面眼饞那麼好的房子,一方面糾結太貴,不划算。   其實不僅僅是他們,連宋丹華都猶豫不決。   宋丹華回到家把單位分房的條件跟老公王祥說了後,根本不知道這幾個月家裏已經攢了三百塊的他頭搖得如同撥浪鼓。   “丹華,我家有三間一廚還有小院,哪裏用得着花那麼多錢租房子住!”   “我家三個都是兒子啊!如果他們考不上大學都是在三水縣上班的命,沒有房子哪裏能談得上條件好點的對象?”   “你這也想得太長遠了吧?”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反正人家張芳芬堅決要求我拿房子,她跟我說了,押金不夠,她願意借給我。”   “人家對你已經夠好了,向人家借錢好嗎?”   “不借還能怎麼辦,反正房子我是要定了!”   “你呀,不是我說你,好不容易能夠拿到獎金,就應該省着點花,你這幾個月給孩子買衣服、買鞋、買肉恐怕就花了有二三百塊吧!”   “說這些沒用的有意思嗎?你就不能想辦法弄些錢!”   “辦法到是有!”   “那你還不趕緊說?”宋丹華急切道。   王祥道:“我們單位等着分房的人太多了,我家不是住房困難戶,輪到我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我可以打報告放棄單位的公房分配,要求貼補二三百塊錢。”   這種事情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很普遍,甚至於九十年代初還存在。   雙職工家庭原則上是可以享受一次公房分配,夫妻雙方都向各自的單位要到公房的少之甚少。   出現了這種烏龍,被查到、或者被羨慕嫉妒恨的人舉報了,肯定要退還一套。   夫妻雙方的單位可以採取一方分配房子,另一方給予補償的辦法解決一套住房,這當然是泛指效益好的單位。   王祥是柴油機廠的車間副主任,技術員出身,柴油機廠是個效益良好的單位,在住房問題上補貼二三百塊真的可以有。   “哈哈,你要是真能弄到二三百塊,我家肯定用不着借人家張芳芬的錢了。”   “啥?你手上有錢?你這半年大手大腳的,哪兒來的錢?”   “這你不用管,反正我不偷不搶不做犯法的事!”   “不行,這是原則問題,你要跟我說清楚嘍!”   “我的獎金高着呢,不是二十塊錢一個月,上個月拿了六十多,以前也不低於五十塊!”   “這麼多?都比工資高了!你們簡直是濫發獎金!”   “我們單位跟你們柴油機廠性質不同,你們廠是國家投的錢,我們都是自己的本錢自己掙錢,效益好拿點獎金怎麼了?”   “也是,你們單位人少,不像我們單位,一千多號人,一人發十塊錢獎金就得一萬多。”   “人多有個屁用,我們單位一個人創造的利稅能抵你們單位三個職工,我們工資加獎金拿你們的三倍都心安理得!”   “行行行,你本事大,你們單位好!”   “那是當然,待會兒我帶你去看看咱們的房子,你肯定更加覺得我們單位比你的那個市屬國營單位好得多。”   “嘚瑟!”   秀兒、玉兒、俞勤、張玉蘭這四大心腹都聽姑媽的話,都無條件信任黃瀚,都會毫不遲疑的拿房子。   她們都是肯喫苦的,雖然工資、獎金拿得不少,但是沒有誰捨得亂花,都在攢嫁妝,四個人進城超過一年半,連手錶都沒捨得買就可見一斑。   她們四個現在都是“自強服務公司”的農民合同工,都拿得出五百塊錢領新房鑰匙。   她們知道有了這套房子,就算在城裏有了家,肯定能夠談上條件不錯的有正式工作、定量戶口的小夥子。   秀兒最開心,她已經跟陳春松相處了小半年,倆人的感情與日俱增,商量好了正月裏見家長。   現在國家早就提倡計劃生育,而且抓得越來越嚴,孩子的戶口跟着媽媽的後果其實已經不太嚴重。   因爲這種情況下一般一個家庭只有一個孩子,根本不是以前的一窩孩子,畢竟生雙胞胎、三胞胎的幾率是很低的。   五六十年代,國家曾經號召爭做“英雄媽媽”,生七八個孩子的英雄人家真的不少。   由於各方面的原因,傻子、殘疾人也特別多。   自從包產到戶後,農民手裏有了餘糧,種了經濟作物,市面上的副食品已經不太緊張。   黑市上基本上是應有盡有,只要工作穩定工資不低,少兩個定量戶口對生活的影響應該不算太大。   此時在三水縣人的觀念裏,農民合同工確實比不上正式工,因爲但凡某單位走下坡路,率先辭退的就是臨時工,接下來當然是農民合同工。   其實真正的下崗大潮襲來的時候,正式工也是一樣的捲鋪蓋滾蛋,只不過此時廣大人民羣衆的鐵飯碗思維根深蒂固罷了。   陳春松的老爸是糧食局的幹部,是糧庫主任,肯定知道“事竟成飯店”,說不定來“事竟成飯店”喫飯時見過秀兒這位副經理。   他肯定對黃瀚家有所耳聞,應該能夠看得出秀兒的工作穩定收入不低,再有三居室的婚房,估摸着不應該太反對這樁親事。   如果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也不打緊,請縣委第三副書記秦崑崙上門幫着說合,陳春松家哪有可能不識抬舉?   陳春松的爸爸擔任糧庫主任多年也是轉業軍人,雖然年齡比秦崑崙大,但在部隊時是低兩三級的下屬。   如今老上級高升,還願意給他兒子保媒,如果這點眼力勁兒都沒有,陳春松家也算混到頭了。   況且黃道舟是陳春松的直接領導,明擺着是在培養他,如果把這幢婚事給攪了,日後陳春松恐怕很難在液壓元件廠混出頭。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陳春松調離液壓元件廠重新開始,問題是陳春松幹得好好的,收入都已經超過了陳主任,他家幹嘛要窮折騰?   人的眼界真的不一樣,“自強服務公司”上榜的那些幹部、職工人中還真有六個傻冒不要這麼好的房子,原因當然是嫌貴,嫌增加家庭負擔。   五百塊呢,“自強服務公司”職工省喫儉用一年都存不下這麼多錢,如果一個月再交八塊錢房租,更加攢不下錢。   幾個人算來算去,認爲划不來,五百塊存五年定期,一個月有接近四塊錢利息,能買五斤多肉,幹嘛要那麼奢侈,租那麼好的房子住?   不要就算主動放棄,用不着強求,但是黃瀚爲其中一個傻冒可惜,特意約她下班後來家裏談心。 第四百零七章 別犯傻   這個傻冒當然是已經提拔爲“新風服裝箱包廠”副廠長的何愛鳳。   她家的經濟條件確實很差,得到正式工作前還因爲給沒有醫保的爺爺治病欠下了二三百塊的外債。   這段時間好不容易把債還清,把日子過好了,哪有五百塊的存款?   黃瀚認爲這個大齡女知青有悟性,做事有原則,心靈手巧,值得培養爲心腹。特意打電話通知她來家裏拿自己新畫的服裝設計草圖。   “新風服裝箱包廠”已經搬到新車間上班,人數擴充了一倍,增加的工人絕大多數是河東的菜農,都是農民合同工。   住房緊張泛指城市居民,絕大多數農民的住房並不緊張,只不過砌了新房的不太多,大多數人家住的房子破舊不堪。   原因很簡單,農民有集體土地,擁有宅基地,而且人人有份。   所以“自強服務公司”中的農民合同工都有私房,而且地方不小就住在附近,用不着考慮給她們分房。   她們只要能夠掙到錢,自己就有能力砌單門獨院的二層樓改善居住條件,犯不着花一百塊一年租房子住。   河東菜農的原本軌跡就是如此,超過一半家庭在八十年代中期砌了新房子。   這也是房租貴體現出了好處,如果房租便宜得可以忽略不計,有必要自己攢錢蓋房子嗎?有單位給分房子多省事?   “新風服裝箱包廠”的生產車間搬遷到了西邊的新廠房,老宅的原廠房現在是原材料倉庫和成品倉庫。   黃瀚設計服裝全廠職工都知道,何愛鳳這個副廠長服黃瀚,大家也清楚,黃瀚打電話約何愛鳳來家裏拿設計圖沒人覺得奇怪。   何愛鳳會騎自行車,但是勤儉節約的她沒有買車,她家就在“黃陳居委會”轄區,走路上班用不了十分鐘。   接到電話後,她以爲黃瀚比較急,特意借了宋丹華的自行車趕到黃瀚家的徽派宅院。   何愛鳳不疑有他,一見面就問道:“黃瀚,急着讓我來,是不是又設計了新款式呀?”   跟實在人說話越直截了當越好,黃瀚拿出五百塊錢,直奔主題道:   “何廠長,分給你的房子千萬不能放棄,五百塊錢押金我可以借給你!”   “我家有房子住,其實用不着的!”   “別犯傻,也別外傳,拿上錢立刻去選房子,聽我的沒錯!”   欠人家錢總覺得抬不起頭做人的何愛鳳終於無債一身輕,真的不想借五百塊改善居住條件,她繼續推辭道:   “我家雖然小了點,但是真的用不着花大價錢租房子住!”   “傻瓜,房子分到手,只要你不離開‘自強服務公司’那房子就等於是你的,這房子現在的成本就有兩千五百塊,以後會年年漲價,五年後起碼值一兩萬塊。”   “可是這房子不是自己的,是花錢租的呀!漲價了跟我們有關係嗎?”   “哎呦喂!我不是說了麼,那房子就等於是你的,以後會漲十倍百倍!”   “真的會漲這麼多嗎?”   見黃瀚言辭鑿鑿房子會翻着倍上漲,樸實的何愛鳳內心動搖了。   “肯定啊!只要基本工資漲了,物價都得漲,以後漲得最兇的就是房子。   你是個老實人,我擔心你不拿房子會喫大虧,特意把你喊來家裏的目的就是借錢給你拿房子。”   這一刻,何愛鳳很感動,她眼眶溼了,不知道說什麼纔好,道:“我,我至多兩年時間,就把錢還給你。”   “不用着急還錢,我不缺這點錢,等你家住上了新房子、過上了好日子再說吧!”   “我……”   女人真麻煩,稍微激動點就掉眼淚,黃瀚見何愛鳳哭了有些不知所措。   安慰道:“我相信你,希望你也相信我,只要你在廠裏好好幹,工資、獎金會越來越多,有好事肯定少不了你的!”   “嗯!我一定好好幹!我的心裏一直都感激你、感激你媽媽!”   “記住了,房子自己住,誰要也不給,這房子以後值幾大十萬呢!”   “啊?……”何愛鳳根本不相信,但是她沒有反駁。   她拿上五百塊錢離開黃瀚家後,忍不住去河東看了看新房,發現宋丹華兩口子也正巧來了。   見到何愛鳳,擅長做思想工作的宋丹華立刻拉着她的手進了已經完成簡易裝修的一零一室。   二十四套房子的鑰匙都歸宋丹華保管,分配房子也是以她爲主,張芳芬的主要精力是用在業務上,每天的夜校學習也需要不少時間。   宋丹華打開房門,三人進了屋後,王祥立刻大驚小怪道:   “乖乖隆地咚,這房子也太漂亮了。怪不得你一定要拿一套。嗯!租金雖然很貴,但確實是物有所值!”   “哇!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這麼大、這麼亮堂的房子。”   何愛鳳眼睛亮了,臉上綻放出笑容。   “嫌貴不肯要的都是傻子,何廠長,你平時不傻啊!怎麼不想要房子呢?”   “宋支書,我昨天是擔心弄不到五百塊。”   “這不是問題,你是我們公司的骨幹,我同意你借公司的錢,張經理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她肯定也同意!”   “你們對我太好了!我告訴您實話吧,剛纔黃瀚喊我去就是爲了借五百塊錢給我!”   “黃瀚那孩子更加沒得說,他主動幫你,你就拿着唄!”   “宋支書,我待會兒就交錢拿鑰匙行嗎?”   “當然行,你排名第七,可以第七個選房子!”   “我都看花眼了,不知道怎麼選,宋主任,你認爲一樓好還是三樓好啊?”   “跟你說實話吧,我也在糾結呢,不知道拿幾樓!”   王祥道:“我認爲拿三樓最好,頭頂上沒人,視野好!還有間閣樓,可以做一個房間。”   “我不這麼認爲,以後我們的年紀會越來越大,每天三樓爬上爬下多累啊!拿一樓好。”   “一樓太潮,三樓太高還要擔心漏水,選二樓也蠻好的呀!”何愛鳳道。   已經把房子看了又看的王祥笑道:“哈哈,其實都不錯,要是沒得挑,就沒這個煩惱嘍!”   “昨天晚上你可不是這個態度!”   “那是因爲沒見着房子!”   何愛鳳道:“我現在看了這房子,都有了在做夢的感覺,這住房條件恐怕都不比縣政府大院差了!” 第四百零八章 裝病   宋丹華道:“縣府大院那裏我去過好多次,房子還就真沒咱們的好!”   “啊?真是這樣啊!這麼好的房子我們會不會住不長?”   “你呀!少想這些沒用的,分給你的房子誰也拿不走。   我們縣這兩年的發展快着呢,好單位馬上就會砌起來許多不比我們宿舍樓差的房子!”   “嗯!想來也是,縣裏有錢了,領導們哪會住不上好房子。”   “搬家後一定要請我們廠的老同事來家裏喝頓酒,讓他們好好看看我家的房子。”思考了許久的王祥忽然開口道。   他雖然是個老實人,但不表示沒有脾氣,廠裏分房子如果論資排輩早就該輪到他家,可是廠裏不僅僅是論資排輩,還要比慘。   因此有些同事就僞裝得比不屑於裝窮的王祥慘多了,最後的結果當然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喫。   其實柴油機廠的宿舍基本上是給一間房,只不過這種紅磚、洋瓦的房子比較大接近三十個平方。   一般情況下拿到房子的職工都在中間砌兩米左右的單牆隔成兩間,在屋外搭建個三四個平方的小廚房。   “自強服務公司”的單元房等同於後世的商品房設計,當然比那種簡易宿舍強多了,足以讓柴油機廠的老同事眼饞得流哈喇子。   宋丹華知道老公曾經受過的窩囊氣,這一回應該是想着出口惡氣,樂了,道:   “呵呵,你最好低調點,別把人家氣出個好歹。”   “哈哈,那幫小子臉皮厚着呢,有幾個簡直是不要臉,氣不出毛病!”   “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果不其然。   這幾天幾乎所有準備拿房子的人都在糾結,連曲進都不知道拿哪一層合適。   因爲底層有可以種些花花草草的花圃,早就有人看上了,屆時種點蔥蒜多有意思。   頂層多了矮矮的閣樓,有至少十個平方能夠派上用場,二樓不潮溼還用不着擔心屋頂漏水,太陽暴曬。   最後,曲進決定拿三樓,他對自己蓋的房子有信心,用不着擔心漏水,三樓的閣樓能夠放不少雜物呢!   何愛鳳選擇了一樓,因爲她如今還是單身,要帶着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妹妹過日子的,家裏的老房子留給哥哥一家四口。   她的爺爺奶奶已經七十多了,爬樓是個負擔。   宋丹華也選擇了三樓,因爲她聰明。   負責蓋房子的曲經理都選了拿頂樓還怕什麼?   多了閣樓等於多了一間房,三居室變成了四居室,三個兒子都可以有自己的房間嘍!   “自強服務公司”的二十四套三居室三天內就完成了分配,一萬二千塊押金加裝修費全部收齊,沒有人吵吵鬧鬧。   擁有新房的幹部、職工生活質量有了飛躍式提升,更加努力工作那是必須的……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眨眼間五年級第一學期就到了尾聲。   剛剛結束期末考試,回到家的黃瀚就嚷嚷頭疼,跑到自己房間裏鑽進了被窩。   黃馨還沒有放學,張芳芬和黃道舟都在上班沒回家,家裏只有和黃瀚一起回來的小顰。   無所不能的哥哥忽然喊頭疼,而且表情痛苦,把小丫頭嚇壞了,立刻哭着給張芳芬打電話。   一刻鐘過後,張芳芬和黃道舟都趕回來了,數九寒冬,他倆居然急得滿頭冒熱氣。   “黃瀚,怎麼了,是不是病了?”   “我頭疼得厲害!”   黃道舟摸了摸黃瀚的額頭,道:“沒發熱啊!應該不是感冒了。”   見兒子眉頭緊鎖一副強忍痛苦的表情,張芳芬道:“你愣着幹嘛,還不趕緊的!”   “幹嘛!”   “帶黃瀚去醫院啊!”   “媽媽,我不去我們縣的人民醫院!”   “生病了就得去醫院啊!乖,聽話,不去人民醫院咱們去中醫院,我們倆都陪你去!”   小顰道:“哥哥別怕,還有我呢,我也陪你去!”   黃道舟以爲兒子又是怕打針,安慰道:“咱們去讓大夫瞧一瞧,說不定用不着打針,開點藥喫喫就行了。”   裝病的黃瀚差一點忍不住笑出聲,因爲他小時候特別怕打針,有一次居委會組織打預防針的時候,黃瀚逃了。   張芳芬、黃道舟聯合黃道武和不少鄰居圍追堵截,最後是四個人抬着哭鬧不已的黃瀚,這才讓防疫站的護士完成了疫苗注射。   黃瀚道:“爸爸,我不是怕打針,是知道頭疼不是一般大夫能瞧明白的,萬一遇上庸醫亂看病,把我的腦子看壞了怎麼得了?”   兒子聰明的腦袋是這個家的驕傲,張芳芬和黃道舟頓時更加緊張。   “那怎麼辦呀!”   “爸爸媽媽,我想去滬城的大醫院瞧病,那裏是我們國家最好的醫院,大夫都是有本事的!”   黃道舟急切道:“那怎麼成?遠水不解近渴呀!咱們先去人民醫院瞧瞧再說。”   “是啊!你現在疼成這樣,哪裏喫得消一路顛簸!還是先去人民醫院瞧瞧再說吧!”張芳芬勸道。   “爸爸、媽媽我其實經常頭疼,只不過這一次來得兇些,應該過一會兒就沒事。   間歇性頭疼是最複雜的病情,我們縣醫院沒有豐富的經驗,肯定看不出名堂,我想立刻去滬城最好的大醫院。”   黃道舟點頭道:“對!你說得有道理,我們縣的醫生一天才看幾個病人,人家一天看多少?   肯定是人家大醫院的大夫經驗豐富。去滬城,立刻馬上去,你喫得消坐車嗎?”   “應該還堅持得住!可是我有些擔心!”   “你擔心什麼?”   “擔心萬一我檢查出什麼,你肯定會慌了手腳!”   “嗚……”張芳芬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哇……”小丫頭已經哭得哇哇的。   黃道舟也是悲從中來,涕淚橫流。   哎呦喂!不能把親人搞得太悲傷,太傷害身體了,黃瀚趕緊安慰道:“你們放心吧,也有可能就是神經痛,根本不是大事。”   黃道舟此時心亂如麻,他腦子裏冒出太多早慧的神童夭折的故事,比如說稱大象的曹衝……   他哽咽道:“我現在就聯繫馮新華裝貨,喫了晚飯咱們就走。”   “媽媽,我擔心萬一我被檢查出有事爸爸亂了分寸,想讓穩重的舅舅陪着。”   張芳芬抹着眼淚道:“我也去,我要陪着你!”   “別,千萬別,姐姐還沒開始期末考試,她和小丫頭怎麼辦?自強服務公司那麼多事呢!你給舅舅打電話,讓他陪着我們去就行了!”   “我不,我要去!我不放心,嗚嗚……”   “媽媽,聽話,別讓我着急,我一急頭更加疼了。”   這話的效果最好,張芳芬立馬不堅持,跑去主臥給張禹根打電話。 第四百零九章 超出設想   一刻鐘後,好傢伙,來了一屋子人,連宋丹華都來了。   那是因爲組建不久的“自強建築公司”沒有辦公室和電話,現在借用的“新風服裝箱包廠”的辦公室,共用電話。   “新風服裝箱包廠”的廠房已經竣工完成了搬遷,樓上的辦公室裏有不少新做的辦公傢俱,黃瀚沒肯張芳芬立刻搬家,要求散散油漆味。   “自強建築公司”兩部電話的申請已經獲批,這兩天就可以安裝,有宋春華這位郵電局幹部幫忙,初裝費只花了一千多塊。   以後曲進會在老宅辦公,黃瀚家老宅二樓和租用的黃道涵家二樓就是“自強建築公司”辦公室。   宋丹華接到張芳芬的電話時嚇了一跳,因爲張芳芬的聲音帶着哭腔,張禹根接電話時她在旁邊聽了個大概,知道黃瀚病了,要趕去滬城看病。   乖乖隆地咚,什麼病這麼嚴重?還得去滬城?   宋丹華趕緊把這個噩耗告訴了宋春華,她立刻騎上自行車趕來徽派宅院探望。   不一會兒,錢國棟兩口子帶着錢愛國,成勝利一家子,黃道武夫妻倆、黃憲誠、張慧芬、秀兒等等都來了。   沒想到來了這麼多人,這事兒有點超出設想,有可能弄巧成拙,成文閣是個實在人,應該是在路上聽他父母說了什麼,見到黃瀚後居然眼淚汪汪的。   “黃瀚,我要陪你去滬城,我會照顧人!”   錢愛國也嚷嚷道:“我也去,你如果開了刀自己沒法拉屎撒尿,我可以幫你!”   額!這小子的話,我聽了怎麼會有要敲他腦殼的衝動?   “我沒事,有可能就是神經痛,滬城的大夫經驗豐富,說不定喫點藥就好了。用不着你們跟着。”   “我一定要跟着去,我要看着你好起來!”老實人成文閣堅持道。   成勝利道:“已經考完試等於放了寒假,文閣反正沒事,就讓他陪着你去滬城吧!”   “我家愛國也去,他跟着你我反而放心,把他丟在家裏,他說不定又會跟人家打架。”錢國棟道。   哎呦喂,算來算去沒算着親朋好友如此熱情,此刻黃瀚真覺得有點頭疼,他道:   “我去滬城也就是三四天時間,有爸爸和舅舅跟着呢,人去得太多不方便,謝謝大家了。   你們都有事情忙,快回去吧!成文閣、錢愛國你倆留下,我有些事要叮囑你們。”   見黃瀚好像是有話要交代,張芳芬更加嚇得臉色煞白,搖搖晃晃差一點倒下。   還好秀兒、俞勤幾個在身邊,她倆連忙扶着神情恍惚的張芳芬去了主臥,黃道舟擔心張芳芬也跟了去。   錢國棟和成勝利開口招呼其他人去堂屋坐坐,別圍在這裏,讓黃瀚好好休息。   黃道武不肯走,上前道:“黃瀚,我也請假陪你去滬城吧!”   黃瀚心道,帶你去幹嘛,檢查身體、路上的開銷不要花錢啊!逼着爸爸和舅舅檢查身體,好意思不給你查一查?   明明知道你體壯如牛,啥毛病也沒有,還要花那份冤枉錢何必呢?我雖然有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呀!   “五叔,你剛剛當上廠長沒幾天,要加油幹!你們聯運船廠都開始三班倒了,你這個負責抓質量的廠長哪能擅離職守?”   “我,我不在乎,我不放心你!”這一刻黃道武感情流露,眼圈居然有點發紅。   “放心吧!我沒事!”   “你爸爸、媽媽都急成那樣了我怎麼放心,待會兒你爺爺還不知道會急成什麼樣子呢!我都不敢回家了。”   喲!這倒是個大問題,萬萬不能把他老人家急出個好歹,黃瀚連忙拉過黃道武,吩咐成文閣道:“關門!”   見房間裏只剩下了黃道武和哼哈二將,黃瀚跟黃道武附耳道:“五叔,我的頭根本不疼,是裝的!”   “啊!你,你……!”   “噓,小聲點,告訴你,你千萬別聲張,我忽然間有個不好的感覺,擔心爸爸和舅舅得了不治之症,所以用這種方法,把他倆騙去滬城最好的腫瘤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啊?是這樣啊!你怎麼就會有了這種感覺?”   “我跟一般人一樣嗎!”   “不一樣!啊?你的意思是……”   “噓,不許一驚一乍的,不懂天機不可泄露啊?你只要記住聽我的話,以後永遠喫不了虧。”   逼不得已的黃瀚只能裝神棍忽悠黃道武,立馬把黃道武忽悠瘸了。   他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道:“嗯!嗯!我這段時間都是聽你的,你讓我調去聯運公司我就一點點都沒猶豫!”   “那是傻子都看得出來聯運公司比你那個小小的校辦廠好得如同天上地下!”   “嘿嘿,寧做雞頭不做鳳尾,小有小的好處,大有大的難處!”   “得,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趕緊走。”   心情好起來的黃道武不想立刻離開,想再聊聊,道:“急什麼!好長時間沒來,怎麼着也要喝杯酒再走啊!”   “你都三十了,不曉得動腦子啊!你不怕爺爺着急?趕緊找爺爺去。”   “哎呦喂!我是得趕緊走,家裏恐怕亂套了。”   黃道武狂奔而去時,驚呆了滿堂屋的親朋好友。   嚇得不輕的方桂蘭連忙追出去大叫道:“道武等等我,黃瀚究竟說了什麼,你幹嘛急成這個樣子……”   “黃道武這是什麼情況?”感覺不太好的錢國棟問道。   成勝利道:“應該是黃瀚關照他去辦什麼事吧?”   “這麼急,該是什麼事啊?”倆人面面相覷。   六神無主的黃道舟忽然想起了黃哲遠,道:“肯定是黃瀚讓老五回去看住老的,不讓老的擔驚受怕。這孩子,都這樣了,還想着他爺爺呢!”   此時黃道舟已經哽住了喉……   西房間裏,錢愛國來到黃瀚身邊小聲問道:“你剛纔說什麼了?立刻讓愁眉苦臉的五叔笑了。”   “我跟他說了實話,告訴他我頭根本不疼,是裝的!”   也在一旁聽着的成文閣立刻就笑了,道:“就是嘛,你天天都鍛鍊身體,從來不生病,怎麼就忽然間生了大病,還要去滬城大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