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懊惱萬分
“以工代幹”是什麼意思？
那是因爲兼併重組的“第一服裝廠”和“迎春鞋帽廠”連副科級都不是，股級的廠長其實根本不是國家幹部，理論上就是工人。
所以這種廠普遍存在一種現象，廠長如果工齡不長，工資沒有看傳達室的大爺高。
“華美風”的活兒多着呢，肯定能夠保證所有人都有工作崗位，現在每個月都要招募徒工。
以前這兩個廠半脫產的幹部改變了觀念，因爲多幹活兒、少幹活兒工資區別不大的“大鍋飯”年代一去不復返了。
今非昔比，“華美風”多勞多得上不封頂，技術好、手腳快，做計件工划得來，跟拿平均工資、平均獎的幹部比，說不定能夠多出一倍工資。
計件工資加崗位工資再加工齡工資充分調動了幹部、職工的積極性。
“華美風股份公司”基本上解決了兼併的兩個廠子機構臃腫的難題。
年輕並且有技術的半脫產幹部現在基本上成爲了一線工人或者班組長，工資累加超過了一百塊一個月。
剩下的十幾個基本上超過四十歲，還是些根本沒有做過技術工種的政工幹部。
這些人寫寫報告，跑跑腿，搞搞宣傳，做做思想工作，解決工地糾紛，催催材料不成問題。
因此宋春華現在有人可以調用，許多瑣事用不着親自過問。
這當然是得益於效益好，地位拔高了，也是因爲縣裏的領導班子重視“華美風”。
“風牌”專賣店、“事竟成飯店”一直在按部就班擴張中。
由於廣告效應持續不斷，又由於“風牌”服裝系列質量過硬價格不虛高，口碑做出去了，生意越來越好。
“自強建築公司”添置了機械後實力上了一個臺階，在滬城有了樣板樓後生意好談多了。
預計今年能夠完成兩千五百萬的產值，利稅不低於二百萬。
肥水不流外人田，“事竟成飯店”、“風牌”專賣店都是“自強建築公司”翻建，更加有利於統一標準。
玉兒終於肯和方誌強確立了戀愛關係，方誌強的努力沒白費。
爲了追玉兒方誌強讀黨校中專班，拿到了中專文憑，再有秦崑崙的提攜，現在的他已經不是派出所副所長，調去劉莊鎮擔任一把手所長。
他是退伍兵，有軍功，現在有了文憑，所長幹得好就能夠調回縣城擔任治安大隊副隊長。
三水縣迎來了大發展，黃瀚家賺得盆滿鉢滿，可謂一切順心。
只不過黃馨有些不開心，因爲她發現學校裏這段時間管理嚴格得有些不近人情，上個廁所都得跑着去纔來得及。
每天都得做幾張試卷，不少同學們怨聲載道。
十月底，學校高中部居然下達了剃頭令，要求男同學統一留最短的板寸頭，女同學的頭髮長度以郎平爲標準。
聽黃馨在家裏吐槽後，黃瀚一言不發，乾笑不已。
“黃瀚，我從來沒留過那種男不男女不女的叔叔阿姨頭。”
黃馨知道黃瀚跟郭校長的關係，估摸着是想留住一頭長髮。
黃瀚可不願意爲了這種無傷大雅的小事走後門，勸黃馨道：“姐姐，你改變一下發型說不定更加漂亮呢！”
“怎麼可能？肯定醜死了！”
“嫌不好看也不要緊，忍一年半而已，考上大學後就是天高任鳥飛，誰管得着你？”
“學校真是豈有此理，女生留長頭髮怎麼了？”
“嘿嘿！留長頭髮必須增加洗頭時間，以一年計算，累計浪費掉的時間恐怕不低於三十個小時，如果這時間用來做試卷，可以做二十幾份！”
原本黃馨還以爲黃瀚會陪着她憤憤不平，誰知居然是跟老師說的話差不多，她疑惑道：“你怎麼這樣啊？”
“姐姐，考大學，並且考上名牌大學不是那麼容易的，必須擠出所有的時間做題，你要咬牙堅持，一定要忍受剩下不到兩年的高中生活。”
黃馨盯着黃瀚看了許久，忽然哈哈大笑，道：“是啊！我只要忍二十個月就畢業了，你還有三四年呢！”
“我不怕，我認爲學校狠抓學習效率是對的，我全力支持！”
“唉！別愣着啊，幫我把辮子剪了吧！”
“你們在幹什麼？爲什麼要剪辮子呀？”剛剛進門的黃顰大驚小怪道。
“唉！教導處發神經，要求所有的高中部女生都不許留長髮！”
“啊？爲什麼呀？”黃顰小時候由於營養不良，頭髮枯黃，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一頭充滿光澤的秀髮，她寶貝得很。此時內心憤怒。
孃的，是不是過猶不及啊！這一刻黃瀚心裏懊惱萬分，十分後悔教郭校長“魔鬼十八式”。
黃馨道：“小顰，要不你以後乾脆考去省太州中學讀高中，免得剪頭髮。”
“我不，我要和你們一起讀書！”
“你傻呀，你考高中時我已經畢業兩年了。”
“還有哥哥呢，我們至少可以同學一年呀！”
“咳咳，你們先別談三年後的事，誰知道呢！說不定學校就是一陣風，過去了就沒事了。”
其實這一學期初中部的管理也嚴格了許多，但是沒有高中部變態。
又因爲黃瀚是領頭羊，是連續蟬聯年級第一名的學霸，老師信任，同學們崇拜，學校強化管理對黃瀚沒有絲毫影響。
但是老師佈置的習題量明顯增多了，現在幾乎天天有試卷做。
張春梅、蕭薔、王宇幾個無所謂，成文閣是咬牙堅持，錢愛國、劉曉麗、陸瑤、張倩等等開始叫苦連天。
王慧玲還是一聲不吭，可惜她其實是最喫力的，黃瀚甚至於擔心她根本喫不消如此繁重的學習。
三水縣的經濟水平提高的速度肯定遠大於全國平均值。
這不是虛言，蘇南省原本就是中國最好的地方之一，秦淮、揚州、蘇州誰人不知？經濟總量也是數一數二。
八五年有太多三水人家買了電視機，實驗中學的同學已經有一半人是騎自行車上學。
陸瑤、蕭薔、張春梅、張倩等等學習小組裏的所有同學都買了新自行車。
王慧玲也不例外，她今年同樣是騎一輛女式“鳳凰牌”自行車。
黃瀚照顧學習小組的同學，總會找些賺錢的機會給她們。
拍MTV、拍廣告，給某個新開張的商店做宣傳等等，反正一年總要讓她們賺最少幾百塊。
因此黃瀚學習小組的同學未必是學習成績最好的，可以肯定的是，她們是私房錢最多的。
王慧玲的自行車就是用私房錢買的，她姐姐比她大三歲，已經工作了一年，還沒捨得買呢！
三水縣的商品多，而且比較全，除了“鳳凰牌”、“永久牌”自行車比較緊張。
如“飛鴿”、“金獅”等等，在八五年基本上做到了敞開供應，黑白電視機也基本上不要計劃票。
學習小組裏有王宇呢，他爸爸已經升官了，如今是五金公司副經理，是二把手屬於實權派。
這不奇怪，有黃瀚關照，黃道舟、錢國棟、成勝利、許慕光、秦崑崙等等幫襯、提攜，本人再心思機敏，王宇爸爸想要不進步都難。
所以王慧玲、張倩幾個要買自行車必須是鳳凰牌，還肯定是批發價。
這天下了晚自習，成文閣、錢愛國、王宇等等各有送人的任務，見黃瀚還在給王慧玲講題，先走了，陸瑤是和陸斌一起騎自行車回去。
陸斌才初一，用不着上晚自習，可是他習慣了跟着黃瀚，正常情況下是去活動室練球一個半小時，然後在第二節晚自習鈴聲響起時來初三一班教室裏做作業。
黃瀚知道強化治安的好處，在姜曉娟、秦崑崙、錢國棟、許慕光等等縣裏主要領導面前經常提及。
姜曉娟、秦崑崙等等同樣知道商業步行街招商會增加太多外地人，加強管理打擊犯罪，有利於樹立良好的形象。
今年三水縣公安局分配了十幾個中專生，接受了三十幾個轉業軍人，還招收了幾十個城鎮戶口的應屆高中生。
除了增加了一百餘正式民警，還從農村戶口的轉業軍人中招募了二百多協警。
增強警力的同時治安聯防隊的建設沒有鬆懈，黃陳居委會現在就有六十幾人的聯防隊員。
組成部分都是復原軍人，正副隊長是“華美風股份有限公司”的幹部，來自原服裝廠、鞋帽長。
整個三水縣城區都採取民警帶領聯防隊員徹夜巡邏的管理方式，目前爲止沒有發生惡性案件，打羣架這個原本比較常見的治安案件幾乎絕跡。
女工上夜班不敢走夜路的情況基本上被扭轉，當然，有些特別膽小的除外，她們還要家人接送。
沒辦法，她們不是怕遇上壞人，而是怕鬼！
三水縣的城市建設方興未艾，亮化工程談不上，但是已經做到了路燈遍佈城區所有的大街小巷。
治安好，人氣足，給市民待遇，來三水縣做生意的外地商戶認可了這裏，太多人拉來了親朋好友。
相信商業繁榮的三水縣會越來越好！
見身邊沒有其他人，黃瀚關心道：“你最近學得喫力嗎？”
王慧玲抬起頭看了黃瀚一眼，隨即小臉一紅，又低下頭道：“沒事兒，我不怕苦。我喜歡和你一起學習。”
“胃口好嗎？你要多喫點，太瘦了。”
“我就是長不胖，其實比王麗喫得多。”
“晚上都是王麗和你一起回家嗎？”
“嗯！我倆家離得不遠。”
“那你們回去吧！”
“我，我……”
“怎麼了！”
“我還想和你說會兒話，可以嗎？”
“行呀！你想說什麼？”
“我，我不知道。”
王麗早就收拾好了，見王慧玲在和黃瀚說話，故意沒有過來，但是豎着耳朵在聽。
“記住了，別胡思亂想，當務之急是好好學習考上高中。”
“我怕我考不上。”小姑娘最上心的就是這件事，此時黯然神傷。
“你只要不放棄，我保證你能夠考得上！”
“嗯！我不會放棄的，能在學習小組多挨一天我都會爭取。”
“怎麼用‘挨’這個字啊？好像苦大仇深似的。”
“我又說錯話了，我想要說的是我特別喜歡我們的學習小組，爲了多留在學習小組哪怕一天，我不怕喫苦受累。”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趕鴨子上架，因爲原本歷史，王慧玲初中畢業後頂替媽媽的工作上班了。
黃瀚覺得王慧玲學得真喫力，就怕到了最後是白辛苦一場。
“你的學習態度最好，我喜歡，我會盡可能幫你，你要注意休息，萬萬不能太累！”
王慧玲耳朵紅了，她又忍不住瞧黃瀚，眼睛裏滿是光澤，她道：“我知道好歹，我不能讓你覺得沒面子。”
“額！我的面子不重要，你的健康纔是最重要的，一定要保證睡眠。”
“我的睡眠很好，基本上是鑽進被窩就能睡得着。”
“這我就放心了，時間不早了，你們回去吧！”
“嗯！我走了。”
黃瀚不是想跟初戀的女孩再發生些什麼，只是覺得那時的他退縮了，間接導致王慧玲沒有一個幸福的婚姻。
時光倒流，許多事情都可以重來，黃瀚當然要竭盡所能幫幫她，畢竟她當時沒有瞧不上一貧如洗的自己，給了暗示，充分說明她對自己是有情義的。
棒打鴛鴦是她勢利眼的父母造的孽。
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是黃瀚的性格。
黃瀚甚至於想過王慧玲連大中專都考不上怎麼辦。
可以讓她從“風牌”專賣店的營業員一步步做到組長、班長、店長、最後甚至於用她擔任杭城幾家連鎖店的經理。
說實話，目前“風牌”專賣店根本沒有一個高中畢業擁有城鎮戶口的職工。
原因很簡單，農村戶口的女孩子讀完初中就不錯了，讀高中的少之甚少。
城市戶口的高中生用不着爲工作發愁，基本上都會去國營單位，甚至於去銀行上班。
已知王慧玲人品好，再刻意培養她，兩年時間內，足以放心交給她管理幾家專賣店。
開專賣店賣服裝太簡單了，小學畢業生來做都不喫力，高中畢業的王慧玲肯定能夠幹得好。
以後看她發展的情況，副總經理的位置也是可以給她的！
黃瀚對“風牌”的發展充滿信心，甚至於有點野心勃勃。
他認爲真做到了“風牌專賣店”開遍全中國縣城以上的城市，而且都是買下房子開店。
以後的生意更加好做，哪怕到了網購年代也用不着怕什麼，完全可以線下實體店、線上網店相輔相成。
“風牌”專賣店的管理層肯定是白領，王慧玲以後妥妥的屬於高收入人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