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一回事
成勝利雖然當上了交通局一把手,但是聯運公司的業務沒丟。
因爲他記得黃瀚的話,能夠創造效益才能夠決定自己的未來,能夠足額髮工資,能夠多發些獎金,職工肯定服從管理。
以後客運、倉儲、物流的業務只會越來越多市場越來越大,認真做,並且做大做強,足以喫一輩子。
聯運公司是交通局的第一利稅大戶,成勝利起家的本錢,用不着黃瀚叮囑,他都知道重要性。
現任經理是成勝利的徒弟也是他一手提拔的,有沒有能力不是最重要,踏實肯幹、忠誠不太貪婪更加重要。
中層幹部大多數是成勝利的戰友或者徒弟知根知底,船廠的一把手是副經理兼職廠長的黃道武,又是自己人。
嘿嘿!舉賢不避親,提拔幹部同樣如此,聯運公司辦公室主任兼婦女主任當然是成文閣媽媽楊順紅。
別小看這個職務,公司裏需要報銷差旅費、業務費、協作費等等費用,按照財務制度沒有辦公室主任蓋章肯定不行。
如果過分了,辦公室主任楊順紅肯定不能睜一眼閉一眼,拒絕蓋章、吹枕頭風那是必須的。
成勝利算得上是個有錢人,他現在真的不是爲了發財來當官,而是爲了實現自我價值,想着再得到提拔。
聯運公司是他工作了接近二十年付出了青春年華的地方,也是他付諸心血的單位,他可不願意出現閃失。
楊順紅當辦公室主任能夠較好的監督所有的經理和中層幹部,只要這一關守住了,整個公司都不可能跑偏。
成勝利當然不會讓跟着自己埋頭苦幹的心腹們喫虧,但是一定要做到錢拿在明處。
這個問題成勝利每一次開大會時都反覆講,目的當然是愛護手下,避免某人拿了不該拿的錢去蹲監獄毀了前途。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黃瀚經常說,成勝利也深知利害。
當下國營單位的收入太不合理,改革勢在必行,但僅僅是交通局一家單位恐怕掀不起大浪。
因此遇到紅燈繞道而行是必由之路,黃瀚指點成勝利提高聯運公司業務費的可報銷比例。
利潤的百分之十看起來不多,但是足以讓所有的一線幹部職工受益匪淺。
業務費包括請客送禮和逢年過節給業務單位解決福利的花費等等。
報銷時未必需要發票,寫一份說明一樣的可以支取,這裏的靈活度就有意思了,業務費成爲了業務員和經理的主要收入來源。
凡事都有個度,聯運公司的尺度就是利潤的百分之十。
按照八六年預估,聯運公司將要產生利稅八百萬,意味着有八十萬業務費,真正花在業務上的費用多算點,三四十萬足夠。
還有四十萬左右的業務費就相當於是公司領導、業務員們除了工資、獎金外的灰色收入。
拿這錢不違法,拿這錢不是人人都有,給公司創造效益的纔有機會接觸業務費,而且是拿到手的數額跟他個人產生的利潤成正比。
比如看門的,開弔杆的、倉庫保管員、勤雜工等等就沒業務費可分,只有工資和平均獎。
這其實是一種變相的拉開收入差距,貢獻大收入水漲船高,更加較好的體現了多勞多得的分配原則,因此聯運公司留得住人才,能夠吸引人才。
如黃道武這樣的副經理加業務骨幹,八六年的業務費收入肯定超過獎金加工資的總和,不低於三千塊。
黃瀚之所以能夠出這種主意還確保能夠經得起查,不違規、違法,是因爲經歷過有切身體會,而且記憶深刻。
九零年的他在物資系統的一家公司當業務員,而且是業務骨幹。
當時的經理就搞了“創新”,業務費按照利稅的百分之十二提取,節約歸己。
當年就有不少業務員發了小財,黃瀚那一年也拿到手三五千塊業務費提留,頓時有了小家乍富的感覺。
九零年,三水縣平均工資也就大概是一個月一百塊錢左右,二十歲的黃瀚年收入超過了五千塊,當時可牛逼了。
可惜好景不長,才風光了兩三年的公司出大事了,因爲貪污腐敗被抓了七八個。
最後業務費提留全部被認定爲合法收入,哪怕是白條子也承認。
但是回扣、“飛過海”、假髮票的金額,都是定罪依據,兩千塊錢可以判一年刑期。
再後來應該是九四年《公司法》實施,對企業單位業務員經濟問題定罪松多了。
幫人不能害人,有經驗的黃瀚簡直是千叮嚀萬囑咐成勝利、錢國棟、黃道武、祝正虎等等,寧可打白條子也不能弄虛作假。
拿錢一定要拿在明處,不用擔心獎金髮得高,業務費提取的比例高,這些都不違法,到了最後連違規都算不上。
黃瀚還鼓勵成勝利勇於嘗試,不要怕負債發展,交通局有大量資產和不動產效益良好,屬於銀行的優質客戶,能夠拿得到貸款,而且利息就低不就高。
那還等什麼,能貸款多少算多少,實在沒地方用完全可以買五毫米六毫米的船用鋼板屯着,反正船廠早晚都用得着。
成勝利有個好處,其實成文閣的性子也是這樣,認死理。
相處五年多了,成勝利心裏早就把黃瀚當成恩主,別說黃瀚幫了他太多,僅僅是把成文閣教得能夠考上實驗中學高中部,就足以讓他死心塌地。
因此他言聽計從。
爲了提升三水縣的形象,當上交通局一把手的成勝利下了血本,淘汰了幾十輛長途客車。
這時淘汰長途大客不可能直接報廢,而是改爲農公班車,跑各鄉鎮的班車多了這幾十輛車屬於淨增加值,較好的解決了老百姓出行難的大問題。
現在的三水縣汽車站跑長途的大客車都是新車,都是當時的國內名牌,產地揚州客車廠。
不僅僅換了新車,數量還翻了倍,增加了滬城、蘇州、省城、無錫、揚州等等熱點城市的班次。
成勝利甚至於謀劃今年年底開通跑廣州、深圳和首都、天津衛的班次,先暫定兩天一班。
爲了調動積極性,改進服務態度,成勝利聽從黃瀚建議,進行了一系列改革。
採取停薪留職的方法打消駕駛員的顧慮,鼓勵他們承包線路,但是滬城、省城、杭城等等主要線路還是汽車站自營。
集中力量打造當下高質量的長途客運很有必要,跑省城、滬城、杭城的都是好車,都是獲得“優秀黨員”錦旗的先進班組。
這種長途客車不可能坑乘客,發現扒手肯定會主動去抓,乘客需要幫助肯定不遺餘力。
這些其實都是基本職業道德,然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初的長途客車司機超過百分之八十都做不到,他們不僅僅不會幫助乘客,還是宰客的幫兇。
那時司空見慣的是把整車乘客送進一個黑窩點,買東西貴就不消說了,更有甚者撒泡尿都得交五毛錢。
駕駛員白喫或者連喫帶拿,乘客挨宰,敢開口指責還有可能捱打的現象普遍存在。
但是在三水縣的客車上,這種齷齪事不可能發生,三水縣交通局採取零容忍的態度!
這當然是黃瀚的謀劃,客商、遊客只要坐上去三水縣的公共汽車就能很明顯的感到與衆不同,心裏就會爲三水縣加分。
這種好處會在多方面體現。一個地方的整體形象何其重要,黃瀚深知利害!
經過一系列改革,得到交通局一千萬資金注入的汽車站利潤頓時翻了翻,社會效益、經濟效益雙豐收。
交通局本來就是個大單位、好單位、肥單位,待遇不錯,所以幾任領導班子都故步自封毫無作爲。
但是成勝利當上一把手後不滿足於現狀,他聽從黃瀚的指點,新方案、妙手段層出不窮。
最好的組合拳當然是“抓大放小”,交通系統內的小單位、效益差的單位鼓勵本系統的職工搞個人承包。
本單位沒人出頭不要緊,把啓示張貼到西大街東頭壩口廣場,西頭人民廣場。
不會超過三天就會湧來諸多外地人搶着承包!
爲什麼?西大街的外地個體戶太多了,其中當然有浙商、閩商,他們的膽氣和見識不可小覷。
如何抓大?當然是成勝利親自動手。
首先就是解放思想,接下來端正態度,然後加大資本投入。
理論上交通局的企業都是官商,天然具備壟斷優勢,行業優勢,擁有政策、資金支持。
不愁沒有業務,用不着擔心原材料,這樣的單位沒效益簡直是沒天理!
換了領頭人,而且是後臺比較硬,工作作風雷厲風行的領頭人。
交通局的整體效益當年就上去了,利潤翻了倍。
成勝利不小氣,獎金、福利就高不就低。
根據貢獻和職務,工資上浮一級到四級不等,福利房砌了十幾棟,基本上解決了職工住房問題。
所以他這個具備實幹精神的局長兼職書記得人心、腰桿硬,位置穩。
交通局幹出了成績有目共睹,連普通老百姓都深有感觸,很簡單,汽車站舊貌換新顏人人看得見啊!
今年優秀黨員、市勞模、先進工作者等等榮譽少不了,只可惜成勝利剛剛提拔爲交通局一把手沒多久,今年不可能再提拔一級。
成勝利活出了高潮意氣風發,家庭事業處處順心,又聽到心愛的兒子表態努力考入滬城的大學,當然心花怒放。
肯定要和兒子好好談談美好的未來。
成文閣二十歲了,跟着黃瀚耳濡目染,有了見識,懂了不少東西。
他點頭道:“黃瀚確實說過滬城市場太重要了,只要意識到早早的佈局滬城,以後不管做什麼,發展空間都很大!”
“哎呦喂!你太不簡單了,這話說的,都能當局長了!”
“這都是因爲經常聽黃瀚跟領導們聊,聽多了!”
“嗬!你再談談唄!”
成勝利這一刻無比幸福,比他被提拔爲局長時還要幸福三分。
原因很簡單,獨子開竅了,能夠坐下來商談大事,後繼有人啊!
他真的特別想聽聽兒子的想法、看法,一臉期待。
成文閣繼續道:“黃瀚不止一次說過,滬城的工業基礎是全中國最好的,滬城的人口有一千多萬是直轄市中最多的。
我們三水縣纔多少人?只要做到滬城的生意,肯定能夠賺很多。”
“對!你說得很對,黃瀚真會教,教得真好!大學教授恐怕都比不上他。”
“嗯!我認爲黃瀚沒有任何人比得上。”
成文閣早就認準了黃瀚,言聽計從,聽爸爸誇獎黃瀚心裏受用得很。
“你是個有福氣的!”
成勝利由衷道,他原本是想說傻人有傻福,但臨時改口了,他現在真的認爲自己的兒子一點點也不傻。
“肯定啊!黃瀚對我可好了。我要努力,萬萬不能拖後腿,讓他沒面子。”
“嗯!嗯!你的想法很對。”
就在成勝利和成文閣聊得心花怒放之時,張春梅和媽媽也談得喜笑顏開。
張媽媽有文憑是黨員懂得自律,主要原因她也是黃瀚圈子裏的一員。
國慶節前,三水縣提拔了許多幹部,其中就有張春梅媽媽。
姜曉娟年底鐵定被提拔另有任用,整個領導班子都要進行調整,因此這屆領導班子當然要在調整前對工作表現突出的幹部們予以表示。
用論功行賞來形容很不對,因爲共產黨人不講這一套,但事實上就是這麼回事!
張媽媽當上了東方紅布廠的書記正科級,分管財務科、人事科、工會和黨建。
由於已經開始執行廠長負責制,企業的書記現如今都屈居二把手,張媽媽也不例外。
她當然知道被提拔的主要原因不僅僅因爲自己兢兢業業工作,而是有秦崑崙、錢國棟等等力挺,得到了姜曉娟的肯定。
聽喜悅之情溢於言表的媽媽說了被再次提拔的經過,跟她商量是不是和爸爸一起親自忙一桌子好菜請黃瀚一家子來家裏做客。
張春梅笑了,笑得真開心。
她家的經濟條件也是越來越好,現在住着“東方紅布廠”分配的三居室樓房。
爸爸媽媽的工資、獎金都不少,她每年還能爲家裏掙一千多塊。
第六百零一章 驚動了高層
聽到媽媽說要請黃瀚一家子來做客,張春梅看了看應有盡有的新家,道:
“媽媽,我認爲你的想法很好,我們經常去黃瀚家喫飯,到現在都沒回請過一次,早就該請客了。”
“唉!以前不是沒條件麼!那時我們家都沒辦法擺下一張大圓桌,廚房那麼小,一個人都不太好轉身,怎麼忙一大桌子菜餚?”
“嘻嘻!我明白,請黃瀚一家子去飯店更加不合適,他家開的飯店是三水縣最好的。
如果安排在‘事竟成飯店’最後肯定變成我家請客,黃瀚掏錢了。”
“就是!所以我才決定拿到房子後請黃瀚一家子來看看,順便喫頓飯,這樣多自然。”
“嗯!這樣確實好!爸爸燒的幾樣拿手菜好喫着呢!”
“我做的蔥油鯿魚、脆皮肥腸難道不好喫?”
“好喫,好喫,只不過你已經好久不做,我都快忘了是啥味道了。”
“唉!還不是因爲工作忙,事情多麼!”
“我能夠想象得出黃瀚喫到你和爸爸燒的拿手菜會是什麼樣子。”
“能有什麼樣子?他喫過的菜餚肯定很多,說不定根本不喜歡。”
“他肯定喜歡,我估計他還會仔細詢問做法,還會連火候都問清楚了。”
“不至於吧!”
“他家是開飯店的,而且已經開了有二十家,只要發現哪家有特色菜餚,他都會弄清楚了,沒幾天‘事竟成飯店’就會推出。”
“嗯!變換口味不斷推陳出新,飯店纔能有吸引力!”
“說不定你和爸爸露了一手,黃瀚會派廚師來拜師學藝呢!”
“沒這麼誇張,如果黃瀚真的感興趣,我倒是樂意教。”
“我都開始期待請客的那一天了。”
“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請合適,萬一人家沒空我們就白忙活了。”
“沒關係,我提前跟黃瀚說,由他安排,肯定不會出問題!”
“你這樣說,好像跟黃瀚的相處更加好了呀!”
“媽媽!”張春梅嬌嗔道。臉瞬間就紅到了耳根子。
“我沒有其他意思,只不過經常聽說黃瀚爸爸送禮不要請客不到,應該是比較難請得到!”
“我們之間不一樣,是友誼,又不是託人辦事!”
“得,這回是你自己說跟黃瀚不一樣的,怨不着我。”
“媽媽……”張春梅還就真的沒法解釋了。
張媽媽真心希望女兒能夠和黃瀚成爲一對兒,她認爲兩個兒子爭氣都考上大學了,一個在讀大專一個在讀中專,以後都是國家幹部。
她們夫妻倆也是國家幹部,她自己還擁有了正科級。
如果跟黃瀚家結親應該是門當戶對!
所以她故意跟張春梅聊黃瀚,心裏其實是希望女兒主動一點點,她是過來人,知道這種事大凡姑娘主動一點點,成功率至少大三倍!
老話不是這樣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紙麼!”
況且自己的女兒品學兼優多才多藝,容貌嬌美,身材高挑。
這裏要解釋一下,免得年輕的書友質疑。
張春梅家裏要供兩個大學生一個高中生,靠拿工資豈不是會窮得揭不開鍋?
唉!八十年代窮不假,但是不窮教育,大學生的花費少得很,都是國家貼錢。張春梅哥哥考上的是師範學院,基本上用不着家裏給錢,如果省着花還能貼補家裏呢!
當然,以張春梅家的經濟條件,用不着兩個孩子過於節約。
張春梅是尖子生,而且是中考第四名的學霸,哪裏用得着學費?不但用不着交錢,還有獎學金可拿。
這說明什麼?說明那時更加人性化,教育不是拿錢砸。
窮人家的孩子跟後世比不至於一開始就會輸在起跑線上。出頭的機會還要多一些。
窮人家的孩子,只要成績真的好,大多數都用不着爲學費發愁,實在不行,還有鄉政府、鎮政府提供幫助。
張媽媽嘆口氣道:“唉!我是真心喜歡黃瀚那孩子,打第一次見面就喜歡,就認爲他肯定有大出息!”
張媽媽這句話又勾起了張春梅的愁緒,她不由自主輕聲唱道:
“世上有朵美麗的花,那是青春吐芳華……”
張媽媽同樣在回味往事,道:“五年多了,那個瘦小的男孩子都長成大小夥子了。”
“是啊!他已經是個文武雙全的男子漢,上一次一拳就把騙人的氣功大師打趴下了。
那時騙子身邊有十幾個同夥,一二百受騙上當的羣衆呢!”
“啊!他怎麼能這麼冒失,他可是我們三水縣的寶貝,萬一出了事怎麼得了?”
“咯咯,他自己說過,他是個性情中人,容易衝冠一怒呢!”
“那你以後要多勸勸他莫要好勇鬥狠。”
“我知道,但是我其實最喜歡他愛憎分明,喜歡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這一刻張春梅的眼中簡直是柔情似水。
“那多危險啊!不能讓他由着性子。”張媽媽貌似心有餘悸。
“嗯!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以你倆的成績日後都是能夠考進名牌大學的,萬萬不能因爲打架留下污點!”
“黃瀚那不是打架,是揭發騙子抓壞人!”
“萬一壞人狗急跳牆直接掏刀子捅呢?你不是說過人家有十幾個,如果那些人都是亡命徒,都敢捅刀子,那會是什麼後果?”
張春梅倒是沒有想過這些,但是以前聽說過持刀搶劫的案例,那些還大多數是少年犯,根本不懂得虛張聲勢以嚇唬人爲主,手裏有刀子直接捅。
“我知道了,以後再也不肯黃瀚跟任何人動手!”
這回張春梅答應得很認真,她真的擔心黃瀚被壞人傷着。
……
工農業總產值名列前茅的三水縣被樹立爲省改革開放的典型,精神文明建設的模範,雙擁標兵,環境衛生示範城……
榮譽太多了,基本上囊括了縣一級能夠獲得的所有榮譽。
風頭太強勁的三水縣引起了高層的注意,首長點頭。
如果三水縣的典型沒有太多水分,電視臺應該做出系列節目深入報道,號召全國的縣市級幹部學習。”
這是政治任務,不是隨便說說,於是乎,調查組成立了,領導姓範曾經是某黨校的副書記,他的級別比揚州市高官還要大一級。
黨政機關不是企業,黨領導一切,書記是一把手。
接到任務的電視臺派出暗訪組跟隨調查組行動,記者、攝像師是來捕捉新聞,做了兩手準備。
如果三水縣是真金不怕火煉,那麼就以唱讚歌的態度正面宣傳。
反之,那就不客氣了,批判、揭露是咱們媒體人職責所在!
九月二十八日,“事竟成賓館”入住了十幾個說着流利普通話的外地人,他們早出晚歸,還特愛打聽事兒。
三水縣的典型是不是假的,當經驗豐富的調查組和暗訪組的十幾個領導、幹部到達的當天,他們心裏就有數了。
因爲他們的行動屬於最高機密,沒有通知蘇南省,相信小小的三水縣不可能得到消息,肯定不可能提前準備應付檢查。
他們是分四撥進入三水縣,爲了不扎眼,只開了一輛半新不舊的吉普車,其他人都是乘公共汽車。
三水縣留給他們的第一印象就是乾淨,比省城的環境衛生搞得都好,嶄新的長途客車裏根本沒有司空見慣的怪味。
第二印象就是閒雜人等、混子少,在三水縣沒瞧見有人打架,甚至於吵架的都少。
第三印象就是人多,樓房多,完全不像一個縣城,絕對能夠跟一般地級市媲美。
第四印象更加有代表性,商業繁榮。
因爲有了商業步行街,有了上千大小商家入住,售賣的商品五花八門。
在步行街開店的有個體戶也有廠家直營,簡單的加工當然就近,甚至於發展成一樓是店面,二樓就是小型服裝廠。
所以三水縣城區這一年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不少家庭作坊式的小型工廠。
加工服裝、鞋帽、紐扣、拉鍊或者生產跟服裝配套的馬尾襯、墊肩、盤扣等等,都幹得紅紅火火。
漸漸的,來三水縣進貨的個體戶就多了起來,不知不覺中,這裏就變成了大型集散地之一。
蓬勃發展中的三水縣給外人的感覺當然是一片欣欣向榮的大好景象。
“華美風”坐落在北大街的主廠房七月份已經完工,八月份完成了搬遷。
由於訂單足,生產任務緊,接近七千縫紉女工三班倒,歇人不歇機器。
廠房是新建的樓房,高大且寬敞明亮,由於三水縣是省典型,也是由於三水縣上馬了熱電廠,因此省裏特批不限電。
夜裏燈火通明的“華美風”廠房簡直成爲了一景,光芒照亮了半條北大街。
不少做夜市的小商小販利用這裏比較亮的優點,來到“華美風”廠房樓下扎堆,自發形成了市場,女工下夜班都能買到熱騰騰的餃子或者湯圓,喫飽了回家睡大覺。
由於人氣足,這不是虛言,單“華美風”小夜班、大夜班換班的工人就有三四千,當然不缺人氣。
擺個餛飩攤,弄個煮湯圓的小買賣或者來個揚州炒飯的小推車,一個月都能掙兩三個人的平均工資。
只要能夠掙錢,中國人從來都是願意喫苦耐勞的,所以這條街過了夜裏十二點依舊熱熱鬧鬧。
北大街何止是佔了小半條街的“華美風”獨領風騷,還有不少單位也完成了大興土木,因此這條街正在走向繁華。
以前完全是縣政府號召各單位採取集資、合資、私人投錢參股的辦法砌樓房,如今根本用不着號召,集體和個人都積極主動。
爲何?西大街的房子漲價了唄!
最初西大街一樓二樓的均價大概是二百五十塊一個平方米,一年後,已經有浙省的個體戶出價五百塊一個平方尋求購買。
只不過成交量很少,因爲沒人是傻子,一個個都看好三水縣的發展前景,絕大多數私人和單位捨不得出手正在下蛋的母雞。
“華美風”和“自強服務公司”的中層幹部們幹勁兒更加足了,因爲大家心裏高興,大部分都感激張芳芬。
人的心裏都有桿秤,都記得那時張芳芬召開會議,鼓勵大家買店面房,還主動承諾借錢給他們。
有思想不通的幹部,還親自勸說。
現如今鐵的事實證明張董事長是對的,是高瞻遠矚的領頭人,聽她的絕對喫不了虧。
店面房的價值不到兩年翻了倍還拿錢買不到的事實刺激了太多單位和個人。
北大街很快就沒地盤了,如今東大街也在如火如荼搞建設,南大街用不着說,早就被“事竟成賓館、飯店”和“師恩橋”沿河風光帶全佔了,那裏是三水縣最漂亮的地方。
相信明年國慶節,三水縣四條主街再也瞧不見破房子。
調查組明查暗訪時特意走進北大街的小型服裝廠跟縫紉女工聊家常。
無非是詢問她們的收入,詢問整個三水縣的就業現狀。
老百姓而且是完全靠勞動喫飯的老百姓,絕大多數口無遮攔。
她們有啥說啥,肯定不完全是好話。
兩天時間調查組接觸了不少於一二百基層羣衆,聽了幾十個縫紉女工吐槽,知道她們今年每個月的平均收入不低於八十塊錢。
但是她們有顧慮,也有些看法,主要問題是來三水縣打工的人越來越多,擔心外地人搶她們飯碗。
她們之所以吐槽就是因爲外地人多了,而且越來越多,導致本地人的工錢很難再提高。
她們一致要求限制外縣市、外省的農民來三水縣做工,都憤憤不平縣裏沒有給予外來務工人員限制。
西大街的商戶很多,調查組當然不會忽視,他們專門挑規模不大,而且不是三水縣口音的個體戶暗訪。
目的當然是掌握三水縣幹部的工作作風,查查外地個體戶有沒有遭遇喫拿卡要。
能夠不遠千里來到三水縣開店的外地人哪有泛泛之輩?
他們的見識比縫紉女工強多了,沒有對比沒有發言權,他們在三水縣做生意不但沒有被刁難,還享受到了市民待遇,心裏舒服。
個體戶見主動來攀談的這些人外地口音,都覺察出不同尋常,反而是他們把三水縣的幹部們可勁兒誇!
第六百零二章 未雨綢繆
暗訪了外地個體戶、本地小業主、縫紉女工後,調查組當然要去看看三水縣知名企業。
新成立的“惠農集團”也就是原柴油機廠,範書記等等以想要購買幾臺拖拉機的名義跟“惠農集團”的銷售人員接觸了。
接待他們的銷售員很熱情,客戶要求參觀廠區得到了滿足,陪着範書記幾個在廠區看了看。
“惠農集團”爲了設備使用率最大化,同樣採取三班倒生產,即便如此還能夠保持產品零庫存。
範書記等等得知他們如果現在交錢,提貨還得等一個月,都明白了,這樣的單位產值過億利稅過千萬肯定沒有虛報得離譜。
地方上弄虛作假是個頑疾,上層何嘗不知,可惜屢禁不止。
調查組的調查不是查賬,不可能細緻入微,只要能夠察覺到被調查的地方產值基本屬實就相當滿意了。
“惠農集團”當然是滿分過關。
接下來就是“陽光”電飯煲、“快哉風”電風扇這兩個具備一定知名度的企業,情況依舊良好。
原本的計劃中沒有“全力企業”,因爲“全力企業”的產值還沒有過億。
但是因爲黃道舟的名氣,範書記還是決定去看一看,他們當然不會亮明身份,而是作爲某縣的領導,以計劃採購水空調的名義跟“全力企業”接觸。
黃道舟不再廠裏,他去檢查安裝隊的工作、走訪用戶單位了。
客戶主動上門,銷售公司的副經理王向春沒有出差當然要好好接待。
他有眼力勁兒,一眼就瞧出範書記一行與衆不同。他很熱情,親自帶領範書記一行參觀,有問必答。
沒有比較就沒什麼感覺,調查組和暗訪組的同志們已經看了三水縣三家支柱產業,都覺得還不錯。
誰知參觀了“全力企業”後,認知截然不同,職工的精神面貌、廠區的整潔度都給他們留下深刻印象。
晚上,調查組負責人範書記和田祕書彙總這兩天的調查結果。
調查組都是來自首都,本來心裏就有全國一盤棋的覺悟,根本不認爲三水縣本地勞動者受到外地農民工的衝擊是壞事。
恰恰相反,他們還鼓勵打破地方保護主義呢!
因此他們完全忽略了當地縫紉女工嫌外地農民工越來越多的吐槽,滿意三水縣領導們不區別對待勞動者的態度。
討論了一個多小時,調查組的同志們一致公認沒有發現三水縣任何弄虛作假的行爲,切實感受到了三水縣老百姓的經濟水平遠高於全國平均水平。
經過表決,範書記有了決斷,回去後如實彙報,建議大首長樹立三水縣爲先進典型改革開放的標杆,號召全國的黨員幹部學習三水縣“敢爲天下先!”的改革精神。
直達天聽啊!肯定更加有利於三水縣以後的發展,收益最大的無疑是三水縣的領導班子,甚至於揚州地區的領導班子都有可能因此而獲得提拔。
國家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時,勇於任事、作風過硬、政治正確、堅持改革開放、堅定不疑共產黨的領導,這樣的幹部,而且是有基層工作經驗的幹部,當然要委以重任。
可惜這些事情不僅僅黃瀚不知道,連黃道舟、錢國棟、許慕光這種當地人當本地官的縣一級領導都無從得知。
大家都忙,忙着迎接國慶,忙着三水縣商業步行街正式運營一週年的慶典。
也要藉機更好的宣傳三水縣,爭取吸引更多商戶入住步行街。
爲此縣領導們各顯神通,有些領導北上南下邀請廠家、商家來三水縣參與慶典觀看頗有知名度的“激情三水晚會”。
三水縣的企業也懂得利用這個大好時機,如三水製藥廠、玩具廠、東方紅布廠、勝利紡紗廠、光華毛巾廠、人民印刷廠等等都在此時召開訂貨會。
隨着改革開放的深化,縣城的企業再也不是按照上級下達的訂單和生產任務,進行交差式工作。
其他縣是不是還在混日子,黃瀚不知道,反正三水縣的工廠都熱衷於生產計劃外產品。
計劃外產品,顧名思義當然不屬於國家包銷或者收購的範圍,必須自己賣出去把差價賺回來。
訂貨會這種形式太好太有效,不僅僅能夠賣掉現貨,還能根據簽到手的合同安排生產,產品滯銷的風險小多了。
參加訂貨會的各單位負責人肯定會被三水縣企業的幹部請去現場觀看名聞遐邇的“激情三水晚會”。
說實話,不少外縣市甚至於外省的企業一把手答應親自帶隊參加訂貨會,就是慕名而來,不是因爲慕三水縣某個產品的名,而是因爲黃瀚因爲“激情三水晚會”。
三水縣各企事業單位都有經驗了,都切身體會到了文藝搭臺經濟唱戲的巨大好處。
因爲他們發出邀請時,有些外地單位本來未置可否,當聽說連續三天都有“激情三水晚會”觀看後,口氣立馬鬆動了。
再加上三水縣的企業會辦事,不僅僅邀請負責人,還熱情建議人家帶上正好有假期的妻子、兒女。
自己出公差爲單位採購,家人還能跟着去遊覽大觀園、瘦西湖,晚上還能夠看到“激情三水晚會”,這種好事誰願意拒絕?
很快就變成了上趕着,原定參加訂貨會的人數在不斷增加中。
沒辦法,國慶節全國的學生都放假,加上兩個星期天,有三天假期。
有初中生、高中生的家庭麻煩大了!
因爲初中生、高中生無論男女,都特愛聽黃瀚的原創歌曲,太多少年學全了黃瀚的每一首歌。
得知父母的單位將要在國慶節去三水縣開訂貨會,屆時能夠看黃瀚團隊主打的“激情三水晚會”,少年們簡直是哭着喊着要跟着去。
因此原本沒準備去三水縣的領導改變了主意,指示手下跟三水縣的合作單位聯繫,訂貨量加大,訂貨人改爲訂貨代表團。
三水縣的單位傻眼了,“孃的!用不着這麼誇張吧!幾萬塊錢的合同用得着派遣十幾個人的訂貨代表團?”
然後對方單位就給他們定心丸喫,幾萬塊錢一個月是不假,但是去了一把手帶隊的代表團,完全可以籤一年甚至於兩年的購銷合同。
預付款定金都不是個事兒,到時候你們在酒桌上跟咱們的一把手面談。
談生意麼!當然要注重“談”字,本着互利互惠的基礎,哪有談不攏的條件?
三水縣的業務員、廠長都明白了,不要愁來的客戶太多,用不着算招待費那種小賬,人家心裏跟明鏡似的,不可能讓熱情的三水縣合作單位喫虧。
實在沒想到外地的合作單位、客戶一個個都熱情得過了份,對於國慶節還要出差參加訂貨會一點點都不牴觸。
甚至於忽然間冒出許多單位主動聯繫,主動提出合作意願,表態國慶節可以來籤協議。
明星效應太恐怖了,三水縣的企事業單位不敢等也不肯等。
都在“激情三水晚會”門票開始發售時就派工會主席找上門買票,而且不敢買少了,一出手最少五百張,甚至於有些單位直接買一千張。
賓館當然要早早預訂,國慶節期間,縣政府下達文件,防止賓館、招待所、飯店亂漲價破壞價格秩序,損害三水縣形象,價格上浮超過百分之三十將要面臨十倍以上的罰款。
與此同時縣政府辦公室、工商局、物價局組織了價格、質量大檢查,並且公佈了處罰標準和監督電話。
改革開放四十年,中國速度舉世矚目不是虛言,簡直是一年一個樣,三水縣的發展遠高於全國平均水平,變化可想而知。
最起碼今年的賓館、旅館牀位保有量拿去年相比直接翻了倍。
“事竟成賓館”二期工程早就結束了,標準間的數量同樣翻了倍,國慶節期間的普通標準間價格爲三十九塊,不包房一張牀鋪的價格爲二十一塊。
當下三水縣的賓館、招待所真的不少,有稅務招待所、物資招待所、商業賓館、供銷賓館、交通招待所等等。
基本上能夠滿足需要,況且三水縣距離太州市僅僅二十二公里,實在不行,只要有車,住在太州的賓館也沒有太多不方便。
九月中旬,三水縣的好賓館、招待所就被訂滿了,“事竟成賓館”依舊是賓客入住的首選。
門票基本上沒有用得着宣傳,也是早早的售罄,現在又有年輕人滿大街詢問,誰願意轉讓門票,他們願意出三倍價錢。
由此可見“文藝搭臺經濟唱戲”三水縣以後肯定能夠玩得登峯造極。
也充分說明“激情三水晚會”這塊招牌已經不可或缺。
只是不知道黃瀚和他的團隊考上大學不玩兒了,三水縣是不是後繼有人?
三水縣羣衆、領導們都心知肚明,“激情三水晚會”之所以能夠紅極一時,就是因爲出了黃瀚這個天才,誕生了黃瀚團隊。
許慕光貌似早已經有了想法,未雨綢繆很有必要呀!宣傳部、文教局每一次開會,他都要求培養文藝人才。
爲此教育局給了實驗小學、紅星小學、第二中學等等學校不少經費,命令校長們從娃娃抓起。
即便出不了黃瀚那樣的天才,也爭取出沈曉蓉、張春梅、黃顰那樣出類拔萃的人才。
實在不行也得出如成文閣、王慧玲、錢愛國、陸瑤等等有一技之長的偏才!
培養文藝人才沒有好老師怎麼行?
於是乎,師範畢業的中專生、大專生如果舞蹈、音樂獲得過獎項,肯定優先進入三水縣條件最好的小學、初中。
原本可有可無甚至於被邊緣化的音樂老師地位拔高了。
這不僅僅是縣裏、文教局、學校開始重視的結果,主要是黃瀚玩音樂都玩上了春晚,譜曲填詞的歌曲傳遍全中國。
三水縣流傳着太多版本的故事,如黃瀚出版一盒專輯被傳賣了幾千萬盒,賺了一千多萬等等。
他們也不動腦子想想,當下的中國收錄機保有量有幾千萬臺嗎?哪有可能賺這麼多!
人人都愛聽發財的故事,黃瀚的故事不僅僅發財還勵志,愛聽的羣衆上千萬。
反正黃瀚富有,整個團隊的少年都不窮,都穿着最時髦的衣服,三水縣的人民羣衆都瞧在眼裏了。
老百姓很樸實,認爲孩子學音樂有前途看得見摸得着,當然支持、鼓勵、爭取。
因此在榜樣效應帶動下,這一兩年,三水縣學習鋼琴、吉他、二胡、琵琶等等樂器的中小學生暴增數倍。
太多家長求爺爺告奶奶託關係,目的僅僅是想讓子女能夠拜到邱老師門下。
邱老師一直在利用黃瀚提供的資金幫助貧困但是有些天賦的學子,但是她沒有精力廣收門徒。
最後採取了折中的辦法,每週星期六晚上六點半,人民公園瀟湘館,邱老師會上半個小時公開課,花一個半小時聽學生們的演奏,給予指點。
是不是能夠從幾百上千的孩子們中發現人才,或者直接讓邱老師看上眼的,那就不好說了。
大觀園內的瀟湘館建築面積不小,這種建築僅僅是爲了讓遊人參觀,平時沒啥用處。
邱老師的籌備處需要辦公室,一直在這裏辦公。
由於事兒管得越來越多,手裏的資金越來越大,除了黃老師、小韓老師外籌備處已經增加了三個全職管理者。
第一位是實驗小學馬書記,他是前年退休的,根本不介意來籌備處工作一個月只有三十塊錢補貼。
況且黃瀚從來沒想過讓做好事的人喫虧,“自強服務公司”發福利時都會算上籌備處的幾個人。
第二位比較特殊,是黃瀚今年年初特意動腦筋調來的,她年紀大概四十五歲左右,是橡膠廠的正式工,財務科的二級賬會計。
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她就是那個慈眉善目的婦女,是第一個掏錢買茶葉蛋的顧客,她姓聶叫聶淑寧。
看人看面相,管理善款的必須是良善之人,聶淑寧給黃瀚的第一感覺就是大好人一個,第二感覺就是不爭之人。
不爭之人肯定沒有進取心,因此聶淑寧日子過得比較閒暇,一副知足常樂的模樣。
晚上在街上溜達溜達瞧瞧熱鬧,無意中瞧見了一個瘦小且衣着破但是不爛的小男孩在賣茶葉蛋。
她伸出援手之時或許僅僅是出於同情,她肯定想不到因爲她的小小善舉會收益一輩子。
黃瀚瞧上了聶淑寧後要求許慕光辦理調動手續,即便她沒有文憑許慕光也同意了。
因爲黃瀚的話太有道理,說服了許慕光,然後許慕光又在常委會上說服了大部分常委。
黃瀚和三水縣上層領導相處五年了,從來沒有旗幟鮮明要調動某人進縣政府財務科。
忽然間提出要求,許慕光摸不着頭腦,況且這種事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他當然要問清楚來龍去脈,首先問的是那位聶淑寧是黃瀚傢什麼親戚。
黃瀚的答覆是:“無親無故!名字和工作單位還是最近才得知。”
許慕光奇了,又問道:“無親無故你怎麼會爲她出這麼大的勁兒?”
黃瀚一臉認真,道:“我們的公益項目會永遠做下去,善款的數額肯定越來越大,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應該能夠體會吧!”
“嗯!這些我都明白,可是跟調聶淑寧捱得上嗎?”
“因爲我這個人看人比較準,認爲聶淑寧是個不爭且安於現狀的人,這樣的人最是適合管理資金。
還因爲能夠覺察出聶淑寧是個本心善良的人,有愛心才能更好地管理善款!”
接下來黃瀚就把五年前的春天認識聶淑寧的過程說了一遍,而且告訴許慕光,每一次的公益籌款售票時,聶淑寧都花錢了。
許慕光沒有當場答應,況且縣政府的財務科多難進,不是他能夠說了算的,組織用人那是有一定程序的。
黃瀚的要求是縣裏財務科調進聶淑寧,然後安排她在籌備處工作,做總賬會計。
籌備處的善款數額越來越多,有縣政府派遣財務科的正式工參與其中很有必要。
畢竟邱老師和馬書記都是退休職工,黃老師和小韓老師僅僅是兼職。
之所以自己選人,是爲了防止來個頤指氣使的,壞了籌備處的氛圍,讓邱老師、黃老師等等受氣。
黃瀚能夠斷定聶淑寧容易相處,不可能工於心計爭權奪利。
許慕光回縣政府在幾個常委開碰頭會時提了這件事,姜曉娟和趙縣長等等問清楚情況後,也沒有當場拍板,要求調查聶淑寧後再議。
第六百零三章 充滿使命感
三天後,結果出來了,聶淑寧很清白,最重要的一條,她確實跟黃瀚家沒有一絲瓜葛。
縣領導瞭解到了具體情況後驚訝萬分,難道黃瀚真的僅僅是發現了聶淑寧適合做慈善,給縣裏舉薦?
然種種跡象表明,黃瀚還就僅僅是瞧上了聶淑寧的人品,真的是爲三水縣的長遠利益出發。
縣裏的主要領導何嘗不知鉅額善款的管理和使用的重要性,哪怕他們有心目中的人選有關係戶,也不能往裏摻和。
因此沒有私人關係沒有利益糾葛,公對公,這事情反而好辦,縣領導共同表決通過了這個提議。
當許慕光和秦崑崙來到橡膠廠,廠長驚訝得當場傻掉了。
三水縣橡膠廠只有一百多人,小得可憐,效益一般般,來個局領導就不得了了,一下子來了縣裏兩位主要領導,真特麼的嚇人。
廠長還以爲他收受賄賂的事兒東窗事發了,他想不通,一年到頭也就是收點香菸好酒,咋地就這麼倒黴!
還好領導們一開口就讓他找財務科的聶淑寧,他們倆代表組織找她談話。
哎呦喂!廠長這才放心了,隨即又緊張起來,難不成是聶淑寧犯事兒了?不應該呀!這個會計與世無爭,而且不是管現金的。
然後他就傻眼了,什麼情況啊?怎麼會有天大的好事忽然落到聶淑寧頭上?
太突然,聽到兩位根本不認識的縣裏大領導說明來意後,聶淑寧也當場傻掉了。
許慕光和秦崑崙見在場的人包括當事人都一臉震驚,更加能夠確定黃瀚舉薦聶淑寧沒有目的也沒有跟當事人溝通。
兩個縣領導婉拒了廠長留飯,走了。
廠長辦公室裏的幾個都差一點尖叫起來,廠長道:“聶會計,你也太厲害了,怎的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呀?”
辦公室主任道:“聶姐,跟我們漏漏口風唄,你家出了什麼大人物啊?”
聶淑寧還在蒙圈呢,調進縣裏財務科,派駐“恩養堂”敬老院籌備處擔任總賬會計,以後跟德高望重的邱老師共事。
這種好事怎麼就忽然降臨我身上呢?
“我,我根本不知道是咋回事呀!會不會是縣領導搞錯了?”
“怎麼可能,縣領導都調閱你的檔案了。”
“我真的不知道原因啊!”
然同事們根本不相信,聶淑寧百口莫辯,但是能夠明顯的感覺到,廠長跟她說話時姿態放低得如同下屬。
嘿嘿!聶淑寧以後屬於縣政府的工作人員,派駐籌備處管理善款。
三水縣橡膠廠最後是什麼情況?倒閉!退休人員的工資水平是三水縣最基本的,只要是單位就不會比它低。
聶淑寧人事關係屬於縣政府財務科,管理大量善款。
再有黃瀚給予幫助,三五年時間讓她擁有副科級順理成章,以後她退休了,工資肯定是原本軌跡的三倍以上,這輩子肯定會過得更加幸福。
好人有好報,這個世界該有多麼和諧,當然,這僅僅是黃瀚的一廂情願,現實生活中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反着來。
其他人黃瀚愛莫能助,但是可以幫助值得幫且熟悉的人。
還有一個工作人員比較搞笑,黃瀚不得已,也捏着鼻子幫了,因爲人家找上門,又有師生“情義”黃瀚被道德綁架,不得不幫。
後來想想也就釋然,“姜胖子”水平差,素質低確實不適合教育工作,但不表示她是個壞人。
她由於約等於下崗幾年收入少了,退休後想着爲家裏多掙三十塊錢找到了以前“臭爛屎”的學生,請求幫幫忙。
黃瀚哪有可能拒絕?
這裏要說明一下,目前退休工資還是歸各系統、各單位發放,沒有社保局,也沒有企業單位、事業單位巨大的懸殊。
如“姜胖子”的退休工資是根據工齡走的,八六年,一個月也就四十塊錢左右。
籌備處也得有人打雜,“姜胖子”畢竟是做過十幾年教師的,跑跑腿、寫寫材料不成問題。
眼看着秋涼了,“全力企業”的空調安裝終於輕鬆下來。
質量、服務態度是企業的生命,黃道舟這位總經理從來沒有鬆懈下來,他真的經常親自開車去安裝現場,親自回訪用戶。
他擁有太多光環,是當之無愧的名人,走訪客戶時都會被用戶單位主要領導宴請。
這也是因爲水空調的銷售完全是針對企事業單位和有一定規模的賓館、招待所,基本上沒有私人用戶。
沒辦法拒絕人家的熱情款待,當下的風氣就是這個樣子,黃道舟只能隨大流。
但是他從來不是一個人,身邊總會帶着銷售公司的負責人,總經理不能喝高了,年輕人肯定要爲他擋酒。
黃道舟心情舒暢,去年八月份開始計算截止今年九月底,“全力”水空調生產了一萬兩千臺,當下零庫存。
水空調是專利產品,利潤率比閥門高多了,這一萬多臺套實現利稅一千二百萬。
可以預見,全力企業今年的總利潤將要達到一千八百萬。
利潤高了,黃道舟膽氣足,加大研發力度必不可少,今年分配的本科生、大專生、中專生開始工作了,技術科的技術員、助理工程師已經超過六十人。
“全力企業”還請來了皖省製冷設備研究所的幾位工程師,挖他們比較難,只能變通,採取借用的方法並且補償研究所一些費用。
黃道舟已經準備好了,設備、廠房、工人已經到位,進口的壓縮機、控制面板到貨就可以組裝電空調。
爲什麼是“組裝”不是生產?因爲“全力企業”的生產一直都在進行中,最重要部件風機盤管已經生產出五千臺套。
電空調出產品就到了交考卷的時候,黃道舟已經在省領導面前誇了海口,肯定要一炮打響。
他此時更加意識到名氣的重要性,用心排練,準備在十月一號再次震驚三水縣體育館。
黃道舟知道“激情三水晚會”錄像肯定能夠在省臺播出,他和黃瀚演唱《千里之外》、《關山酒》應該能夠吸引數千萬電視觀衆。
因此這一次國慶節“激情三水晚會”舞臺的背景不全是“風牌”的標誌,“全力”的標誌、廣告語更加多。
親父子明算賬,“全力企業”開始注重廣告宣傳,當然不能免費,演出人員的服裝費、志願者的補助費等等,全部讓黃道舟出。
九月三十號,三水縣人民羣衆簡直是奔走相告,因爲“激情三水晚會”總彩排晚上七點鐘開始。
總彩排就是預演,不賣門票,但是接收觀衆,企事業單位給“恩養堂”敬老院募捐五百塊可以組織三百人進場。
許慕光的計劃是爲志願者提供兩萬個座位,以團體票的方式賣出四萬個座位。
“事竟成賓館”也捐款五百塊,劉曉娟帶領一部分不當值的服務員和當值服務員的家屬,以及提出觀看要求的賓客一起進入體育館。
調查組和暗訪組的都是“事竟成賓館”的客人,他們當然隨大流進入體育館。
此時的體育館燈火通明,看臺上黑壓壓都是觀衆,一節節座位都不是司空見慣的水泥地,而是水磨石,在這時算得上比較高級。
“嗬!這三水縣了不起啊!這體育館都把我們京城體育館比下去了!”田祕書驚歎道。
範書記點頭道:“沒想到,沒想到,確實不簡單!”
劉小娟聽見了外地人誇讚,心裏高興,道:“我們三水縣有兩位上過春晚的大名人你們知道嗎?”
“當然知道,那是父子兩個,父親叫黃道舟還是個大作家,兒子叫黃瀚,寫了好幾首膾炙人口的流行歌曲。”
“這體育館就是黃瀚團隊去年通過‘激情三水晚會’籌款修建的!”
“這個故事我們知道,我們還知道今年的晚會籌款將要用來修建‘恩養堂’養老院。”
看來調查組的幹部們不是喫乾飯的,工作做得比較紮實,也有可能是他們要對最高層負責,不敢懈怠,把三水縣的底摸得門清。
劉小娟幹服務行業五六年,見識過的人不少,覺得這幫人應該是幹部,爲首的老範應該大有來頭。
她問道:“你們是北方來三水縣考察、學習的吧?”
“怎麼?外地來三水縣考察、學習的很多嗎?”
“很多,都有縣領導接待,只是不知道你們爲什麼沒有聯繫我們縣領導?”
範書記沒有回答劉小娟的疑問,轉換話題問道:
“小劉,這幾年‘激情三水晚會’的籌款和捐款恐怕要有一二百萬,你有沒有聽說那些款項的使用有糊塗賬?”
劉曉娟不樂意聽了,道:“你不是三水縣人,纔會這麼問。如果是本地人,根本不可能說出這種話!”
“爲什麼?”
“人家邱老師是什麼品格?人家兢兢業業做好事不要報酬,我們應該肅然起敬,不應該無憑無據亂懷疑!”
“哦?你好像很熟悉邱老師啊!”
“當然熟悉,我們三水縣人都敬佩她,信任她!而且籌備處所有的賬目都會定期公開,歡迎懂會計的人民羣衆督察。”
“哦!是這樣啊!”
“你們太奇怪了,我覺得你們不是一般幹部。”
“哈哈,這你就別打聽了。”
劉曉娟心裏又沒鬼,僅僅是因爲工作需要纔跟客人聊聊,至於人家準備幹什麼,她根本用不着在意。
她道:“你們用不着疑神疑鬼,明天去籌備處辦公室瞧一瞧公示欄裏張貼的收支流水賬就清楚了。”
“呵呵!看來是我們枉做小人了。”被一個姑娘懟了,範書記也只能一笑了之。
這時主持人已經出現在舞臺上,“黃瀚、張春梅,我們愛你!”數萬人頓時沸騰起來。
以前是因爲歲數小,個子矮,站在臺上主持節目顯得太稚嫩,現如今截然不同,黃瀚已經是個一米七出頭的棒小夥,張春梅出落得亭亭玉立。
他倆搭檔主持節目效果肯定更加好,三水縣哪有人能跟他倆比肩?
果不其然,倆人登臺還沒開口呢,觀衆就開始叫好不絕。
張春梅和黃瀚同學八年多,又相處融洽肯定心有靈犀,倆人配合默契,簡直是妙語連珠。
“又是金秋十月!”
“又是勝利的十月!”
“喜看稻菽千重浪!”
“遍地英雄下夕煙!”
“我們三水人民充滿激情!”
“激情三水激情似火!”
“朋友們!”
“來賓們!”
“鄉親們!”
“所有的觀衆們,我們共同高歌《我和我的祖國》!”
有了體育館果然不一樣,音響效果都好多了,預演當然大獲成功。
最讓人記憶深刻的當然是《千里之外》和《吻別》、《Take me to you heart》、《北迴歸線》這幾首新歌。
十月一號,三水縣大部分民警,絕大多數聯防隊員都來到西大街維持秩序,因爲這裏人山人海。
八點多鐘,一面面紅旗迎風招展,一列列隊伍豪情萬丈,所有人同唱一首歌:“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三水縣的幹部們精神頭十足邁着堅定的步伐昂首高歌,這一刻他們是驕傲的,也值得驕傲!
範書記見到這種場面,不由得情緒激動起來,暗訪小組當然在捕捉精彩鏡頭。
原本計劃是三水縣正科級以上幹部來壩口廣場宣誓,承諾接受羣衆監督,隨時接受組織雙規排查。
然所有的黨員幹部都有覺悟,都自覺自願參與其中,因此今天的重溫入黨誓詞活動幾乎囊括了所有三水縣不當值的幹部。
今天當值的幹部怎麼辦?明天繼續唄!
黃瀚團隊當然不能置身事外,樂隊奏樂,百人合唱團在高歌。
肯定不能唱流行歌曲啊!
這種場合下來個《甜蜜蜜》、《路邊的野花不要採》,組織者可以直接拉去關禁閉。
把這麼蠢的玩意兒斃嘍都是活該,講個笑話,不至於,但是可以肯定,以後的政治前途全毀了。
黃瀚不但覺悟很高,而且水平不低,選中的一首首都是積極向上“高、快、響、硬”的主流歌曲。
《歌唱祖國》的旋律響起,百人合唱團歌聲傳來“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麼響亮!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國旗、黨旗那鮮豔的紅掩映下,所有的黨員幹部都面色紅暈,在明快的節奏下,大家都走得精神抖擻。
黃道舟同樣舉着國旗前進,步履穩健,這一刻他覺得神聖,心中充滿使命感。
張芳芬也舉着國旗邁着堅定的步伐,榮譽感讓她無比激動,甚至於淚光盈盈。
何止是張芳芬如此,連三水縣的領頭羊姜曉娟都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已經有淚珠滑落。
秦崑崙、陳義華、錢國棟、成勝利、許慕光、何有爲、郭校長、宋丹華、王慧、陸惠、宋春華等等都昂首挺胸,都心緒難平……
範書記一直在看,發現三水縣幹部們都莊嚴肅穆,都挺直了腰桿,重溫入黨誓詞那一刻,一個個眼神堅定,沒有一絲一毫迷茫。
他激動不已,中國人民站起來了,我們還要讓中國人民富起來,改革開放的成效立竿見影,我們要毫不動搖!
這樣的活動太好了,我一定要進行推廣。
範書記身邊的田祕書由衷感嘆道:“別開生面!這三水縣的領導班子覺悟很高啊!”
“確實不錯,工作紮實,抓經濟建設的同時還沒放鬆黨建,不可多得!”
“現在已經能夠基本確認三水縣的先進典型名副其實,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不急,下午蘇南省的領導要來檢查工作,觀看‘激情三水晚會’,你現在可以跟三水縣領導聯繫,公開我們的身份。”
“您是準備跟三水縣的幹部和蘇南省的領導交流後再回去?”
“嗯!我們已經暗訪過了,瞭解到了老百姓的實際情況,知道三水縣幹部們的口碑總體不錯。
接下來聽聽蘇南省領導對三水縣的看法和今後的打算,再跟三水縣的領導班子面對面交流,瞭解他們的發展計劃和麪臨的困難,我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姜曉娟、趙縣長等等剛剛進行完儀式,就見到了一臉興奮,一頭大汗的石祕書擠了過來。
“姜書記、姜書記!”
“怎麼了!”
“姜書記,上面來人了!”
知道今天上面有人來,而且是省、市的主要領導,這是去年國慶節就決定的事兒,但是由於領導們比較忙,沒有安排提前一天到達三水縣。
姜曉娟疑惑道:“省領導不是大概在下午四點左右到達嗎?今天上午省裏也有活動呢!”
“不是省裏,是中央下來的領導!”
啊?中央?太遙不可及了。這一刻三水縣的芝麻官們都覺得有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頭貌似有些暈!
“小石,你不會弄錯了吧!”
“千真萬確,我已經看了工作證、介紹信,還看到了中央電視臺的記者證,爲首的範書記五十歲左右。”
姜曉娟這一刻只覺得腿肚子都有些顫抖,“幹嘛還愣着?都跟着我去呀!小石,領導們是什麼時候到的呀?”
“好像已經來了兩三天。”
“啊!都來這麼久了,怎麼沒有領導通知我們?”
“不知道!應該是上面組織的暗訪調查。”
“我滴個乖乖!”三水縣所有的幹部都覺得下面一緊,都有些不知所措,“看來我們三水縣都驚動了……”
姜曉娟根本沒接觸過直屬中央的幹部,心裏直打鼓,問道:“小石,能夠看得出上面的領導是個什麼意思嗎?”
“我覺得這些領導蠻和氣的,瞧上去心情都不錯,剛纔我還聽見他們誇咱們縣今天的活動教育意義不同凡響呢!”
“哦!”三水縣主要領導們都樂了,沒想到啊!這一次的活動居然很意外地被中央電視臺錄像了,接下來肯定能夠被最高層注意呀!
大家都興奮起來,你看望我看你沒有人吱聲,眼神中的喜悅之情根本掩飾不住。
就在這時合唱團的方向傳來黃瀚的聲音:“鄉親們,同志們,又是國慶節,又是舉國同慶的好日子,我們團隊和大家共同歌唱《我的祖國》吧!”
一個甜美的聲音響起:“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姜曉娟回頭看看百人合唱團所在的方向,滿心感激,輕聲道:“黃瀚,謝謝你!我會記一輩子!”
第六百零四章 無上光榮
一刻鐘後,縣委接待室內,姜曉娟雙手緊握範書記的手不住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失禮了,讓您受累了。”
“哈哈,坐坐,坐下來聊聊。姜書記,你這話不對呀!我們都是共產黨人,幹革命工作何累之有?”
姜曉娟賠笑道:“上級領導蒞臨,我們應該認真接待,我這一刻覺得無地自容啊!”
“錯了!你這一刻應該覺得無上光榮!”
姜曉娟愣住了,趙縣長、秦崑崙、錢國棟等等和被特意叫上的黃道舟都愣住了。
爲何說黃道舟是姜曉娟等等常委特意叫上的,因爲黃道舟正常情況下不參與縣裏的接待。
這回叫上他一起來見見來自最上層的領導,不僅僅是因爲黃道舟是名人,也是姜曉娟等等投桃報李。
範書記笑了,笑得很真誠,道:“你們今天搞的重溫入黨誓詞活動讓我覺得無上光榮,更加認識到了共產黨人的使命感!”
親耳聽到上級而且是來自最上層領導的肯定,姜曉娟和三水縣所有在場的幹部都覺得心裏暖暖的。
忽然間,範書記看到了排在末位的黃道舟,他立刻主動上前握手,熱情道:
“黃道舟同志,我認得你,知道你多才多藝,你昨天的那首《千里之外》唱得太好了。你們父子創作的這首歌應該能夠上今年的春晚!”
受寵若驚的黃道舟立刻謙虛道:“您過獎了!”
這時可不能話太多,哪怕是領導主動來搭話,黃道舟也得掌握分寸,他只是個掛職縣長,國慶節前纔在姜曉娟主持的常委會上宣佈獲得正處級待遇。
昨天在舞臺上風光無限數萬人矚目的黃道舟如此謙虛,給範領導的第一印象真心不錯。
“三水歡迎您這部宣傳片我看過,而且不止一遍,來到三水縣走了走,更有切身體會,這裏確實是個人傑地靈的好地方!”
依舊是姜曉娟開口,她謙恭道:“您過獎了!”
接下來當然是彙報工作,範書記問了許多問題,姜曉娟等等算得上對答如流。
確認了首都派來領導的消息後,第一時間當然是向省、市領導報告。
原定喫完午飯從省城出發,四點左右到達的省領導,得到了這個消息,半個小時後就往三水縣趕。
足提前一個半小時到達三水縣。
範書記的級別肯定比省高官低,但是他的身份不一樣,相當於是最高層的特派員,又是從首都來,省裏的領導們當然重視。
三水縣的成績有目共睹,省、市的領導巴不得上面看得到。
調查、暗訪的形式司空見慣,沒有人牴觸,蘇南省領導甚至於還有點沾沾自喜。
因爲最高層派出的同志在不受干預的情況下了解到的真實情況,更加有說服力。
見面後聊了半個鐘頭,省大領導們心裏有數了。
因爲調查組同志們的情緒不錯,言談之中流露出些許讚揚。
省一把手決定再加深一下調查組同志們對三水縣的印象。
他毛遂自薦,準備陪同調查組的同志們去“惠農集團”、“物聯船廠”、“全力企業”、“蘇源熱電廠”檢查工作。
原本沒有這個項目,那是因爲省領導們比較忙,時間緊,來觀看“激情三水晚會”是因爲去年就做出了承諾,不能因爲這種小事失信於民。
故而今天算得上是來去匆匆,計劃是看半場“激情三水晚會”上臺講幾句話勉勵一番後連夜回省城。
但是情況突變,原定的工作相比較今天的事情,哪一件更加有意義?
這還用得着說麼。
中央注意到了三水縣,派遣了調查組,調查的情況應該是比較滿意的,此時再深入一下,肯定事半功倍!
治下的縣城取得成績,同樣是省領導的成績之一。
省領導放心三水縣,不怕畫虎不成反類犬!
因爲他們前兩次來三水縣都存了搞突然襲擊的想法,目的是親眼看到最真實的情況,隨意點名去哪幾個單位瞧一瞧。
事實證明,三水縣的工作紮實,從來沒有哪家單位掉過鏈子。
這時主動陪同調查組、暗訪組的同志們前往三水縣的幾家明星企業,相信應該看到真實的工作場景,充分說明蘇南省的領導們坦坦蕩蕩。
之所以選擇這四家,是因爲這四家單位分別生產拖拉機、鋼鐵船舶、空調和電力。
省領導知道上層領導們急於工業強國,在中央首長們眼裏,能夠做出大的工業品纔有說服力,國家的發展缺車、船、空調,更加缺電能呢!
而且絕大多數省領導都知道這四家單位效益良好,以前來三水縣時曾經親耳聽姜曉娟、秦崑崙等等彙報過工作。
再來三水縣,肯定要點評得失予以鞭策加以表揚。
故而省領導特意瞭解了三水縣的近況,知道這一兩個月三水縣一直在組織學習,廣大職工都得知國營單位也是可以破產的,不少老資格的國營職工端正了工作態度。
不可能剛巧碰上廠休,因爲省領導知道三水縣的拖拉機、船、空調肯定是產銷兩旺,國慶節必然要加班。
一天拿三天工資呢,職工、幹部不僅僅沒有怨言,還樂得如此。
“惠農集團”以前是柴油機廠,屬於三水縣的老牌國營單位。
姜曉娟親自蹲點黃瀚指點了明路,開始生產拖拉機後,職工的收入翻了翻,是今年的省先進集體評選中最有可能奪冠的企業。
因此省領導特想陪同調查組的同志們去“惠農集團”看看,他還可以親自講解一番。
誰知範書記笑了,他告訴省大領導,“惠農集團”、“全力企業”用不着再去,他們已經看過了,確實是表裏如一的好單位。
可以去“華美風”、“物聯船廠”、“蘇源熱電廠”看看,讓中央電視臺的同志現場採訪、收集一些先進素材。
哦?人家已經看過了“惠農集團”、“全力企業”給出表裏如一的評價,省領導笑了。
他樂滋滋跟範書記打趣道:“老範,你放心,三水縣的工作紮實,表裏如一那是必須的!”
省一把手比範書記級別高兩三級,又是長者,別說喊“老範”喊“小范”也不唐突。
調查組肩負體察下情的使命,既然沒有掌握到齷齪,肯定要正面宣傳,範書記當然要表明態度。
他道:“三水縣確實是先進典型,充分說明強將手下無弱兵啊!”
“哈哈哈……”省一把手很受用,邀請範書記和他一起乘車前往“華美風”新廠區。
領導們忽然蒞臨,這三家單位雖然沒有事先得到通知,但是都有條不紊,從幹部、職工的精神面貌就能看得出管理水平。
中央電視臺記者和省臺記者採訪了不少普通職工,從工資標準問到住房條件,還問了對單位領導,縣領導的看法。
中央電視臺是多麼高大上的存在,哪怕不好也得挑好聽的說啊!況且這三家單位確實不錯,工資高、獎金多、福利好。
因此每一位隨意挑選的工人或者幹部接受採訪時,都有些像後世電視新聞裏的朝鮮人。
更有甚者,居然講了催人淚下的故事!
那是一個知青憶苦思甜,講剛剛插隊回城時日子多難熬,哥哥嫂子多麼不待見,只能厚着臉皮跟他們跟父母擠三十幾個平方的祖宅。
現在多好,樓房住着,收入讓以前鄰居們羨慕嫉妒……
張芳芬愛用知青,第一批接受的女工全部是知青,現在絕大多數知青都當上了幹部,最次也是管二三十人的排長,職務工資比普通工人多二三十塊。
因此確實有不少知青感恩,她們此時憶苦思甜當然存了報恩的心思。
記者愛聽故事,這種前後對比的方式更加能夠突出改革開放的重要性,這種素材難能可貴呀!
記者們腦子裏已經構思出了一檔訪談節目的主框架,再來幾個幹部、職工的真實事蹟,肯定完美,感動中國不至於,感動上千萬觀衆應該沒問題!
專題節目的指導思想肯定是宣傳改革開放的成就,歌頌我們的黨光榮、偉大、正確!
省一把手還是得到了親自跟調查組同志們介紹的機會。
那是來到“物聯船廠”聯運公司新通揚河廠區,看到了二十幾艘在建造中的內河鋼鐵船後。
他明白交通運輸的重要性,一直關注這方面的進展,心裏急着呢!
看過三水縣的報告,知道三水縣的熱電廠之所以能夠順利併網發電,就是因爲船多,實現了電煤能夠通過江海、內河聯運到達目的地。
修路非朝夕之功,那得一公里一公里拿錢堆,着急沒用。
然長江、大運河簡直是上天給予蘇南省的恩賜,利用這個優勢發展水運事半功倍。
省領導不僅僅介紹在建的船舶,還把三水縣的地理給調查組的同志們科普了。
三水縣的母親河就是漢朝吳王劉濞開鑿的邗溝,漢景帝時的七王之亂,挑頭的吳王封地就涵蓋揚州、南通地區。
也是因爲邗溝修通貫穿了揚州、南通,使得吳王獲得了這片魚米之鄉的物產,使得鹽運通暢帶來了財富,讓他起了反心。
由此可見便捷的交通多麼重要!
三水縣懂得利用自身優勢,這幾年新下水了上千條鋼鐵船舶,全部淘汰掉了容易出事故,容易導致沉船堵塞航道的水泥船。
使得整個揚州地區都能夠充分利用長江、大運河、四通八達的內河航道帶來的便利,擺脫了交通瓶頸的制約。
省大領導談古論今,幾十上百幹部無論是否懂這段歷史,都得認真聽,都是一副受教的模樣。
事實上首都來的幹部們還就真不知道三水縣母親河這麼有來頭,真聽得津津有味。
三水縣的幹部肯定都知道老通揚河就是漢朝的邗溝,歷史比大運河還要古老,他們沒想到大領導也如此瞭解三水縣,如此誇讚三水縣,一個個與有榮焉。
省一把手不僅僅介紹了歷史,還特別重視船舶的建造,要求三水縣還得提高產能。
姜曉娟趁機彙報了“物聯船廠”下一階段的發展規劃,並且告訴領導們,老通揚河邊的廠區規模不小於這裏,長江邊的廠區生產的船舶排水量都是一千噸以上,排水量三千噸的江海貨船現如今已經下水十五艘。
哦!原來“物聯船廠”不僅僅生產小船?生產的大船如今都在錦州港、南通港之間來回跑,不僅僅賺到了運費,還大大緩解了三水縣的物資供應的壓力。
從京城下來的同志都有見識有知識,他們當然知道當下國家的火車皮計劃是多麼緊張,肯定知道蘇南省是製造業大省不是資源大省。
煤炭、木材、鐵礦石、廢鋼等等原材料的需求何其多也。
運輸何其重要?三水縣走通了江海內河聯運不會被原材料的供給束縛手腳,肯定領先一步啊!
怪不得這小小的三水縣發展得這麼好!調查組的同志們一個個恍然大悟。
故事講爽了的省大領導興趣盎然,得知“物聯船廠”將要再次重組擴張,成立“江河船舶集團”當場表態支持。
並且做出指示,劃撥地盤給“江河船舶集團”用於擴充坐落在長江邊的廠區、庫區。
這一直是個難題,因爲三水縣不靠長江,“物聯船廠”在江邊的廠區是聯營性質,地皮是租賃的,地皮所有權屬於太州港區的一個生產隊。
這下好了,省領導大手一揮,全省一盤棋,什麼你的我的?地皮都是國家的。
誰能爲經濟發展做貢獻而且是大貢獻,地皮就批給誰!
他看好造船業,知道三水縣建造的“江河牌”中小型船舶供不應求,當然希望將要擴張組建的“江河船舶集團”蓬勃發展。
省最大的領導發話了,跟隨的市一把手當然表示全力支持,跟在市領導後面的太州市一二把手唯有相視苦笑。
算了吧,三水縣也就是在江邊划走一片地皮罷了,咱們沒有必要做惡人,於是乎,他們倆當場站出來表態,全力支持領導的英明決定。
以前協商過多次未果的“物聯船廠”用地問題就這樣迎刃而解,三水縣的領導們都覺得喜從天降。
第六百零五章 明年金秋再相邀
親耳聽到這個好消息,排在最末位的三水縣交通局一把手成勝利頓時被幸福包圍了。
他早就謀劃着在江邊建倉庫修碼頭擴大船廠規模,因爲一兩千噸排水量的船舶必須有個地方駁載,利用內河船舶才能夠把貨物送達目的地。
借用、租用碼頭不僅僅要看人家的臉色,還得根據人家的作息時間,忍受那些國營單位“工爺”消極怠工。
三水縣大幹快上職工積極性很高,不表示其他縣市也是如此。
成勝利就遭遇過江船駁載了一半,人家碼頭工人到了下班時間,連招呼都不打直接走人的窩心事。
這種行爲如果在三水縣,成勝利拼着烏紗帽不要,也得處理這樣的工人,開除都不爲過。
然這種工作態度在當下纔是最正常的,國營單位的工人“老卵”得不像話,一個個跟大爺似的,三水縣跑運輸的戲稱他們“工嗲”。
三水縣的土話,喊爺爺聽起來都是“嗲嗲”,二爺、三爺,自然就是“二嗲、三嗲!”
跑碼頭得請那些擁有國營、集體職工身份的裝卸工幹本就是他們分內的活兒,都得裝孫子,喊年紀稍微大一些的“王嗲、李嗲”等等。
再後來,這些“王嗲、李嗲”們玩完了國營、集體單位,一個個都混成了不如孫子。
八九十年代的情況截然不同,人家牛逼着呢!
個體戶的船舶請這些人開弔杆裝貨、卸貨,不僅僅要陪笑臉,還得塞一兩包好煙,否則人家寧可閒着胡扯淡也不搭理你。
單位的效益怎麼辦?
誰管?這就是八九十年代國營碼頭、倉庫的普遍現象,一個裝卸工由於掌握到了國家資源都能“吊炸天”,都敢喫拿卡要。
如三水縣那樣加油幹、拼命幹盡可能加快進出貨速度增加效益纔不正常!
以後不會了,江邊有了自己的碼頭、倉庫,不僅僅能夠完成本單位貨運的轉載,還可以接許多外單位的活兒,效益肯定好得很!
這不是虛言,僅僅是比服務態度、工作作風,就能吸引客戶搶那些“工嗲”們的活兒!
秦崑崙的老領導很開心,因爲三水縣是他一手扶持的,如今的成績亮眼得引起最高決策層的注意,他當然老懷大慰。
他特意喊來老部下秦崑崙當着領導的面給予鼓勵,要求秦崑崙繼續帶領三水縣“敢爲天下先”!
嗬!老領導這麼說的意思很明顯啊!
由此可見省裏、市裏已經決定讓他接人三水縣一把手的位置,秦崑崙激動不已,不由自主敬軍禮表態,不負所托,三水縣會再接再厲!
只不過三水縣撤縣設市的手續暫時沒有消息,應該是最高層沒有給批覆。
相信這一次的明查暗訪結束後,最高層應該會有一個明確答覆。
三水縣不可能直接升地級市,應該是升縣級市,水漲船高,升級後理論上大部分副科級以上幹部都能夠升一級或者半級。
雖然是蘇南省大領導雲集,但是不可能大擺筵席,晚上僅僅是喫個工作餐而已!
飯菜雖然簡簡單單,但是就餐的氣氛好得很。
晚上七點多鐘,省領導終於來到了三水縣人民體育場進入體育館。
然後所有的領導都讚不絕口,因爲這規模、這氣派都不比省裏的體育館差了。
最關鍵的是三水縣修建體育館沒有用財政資金,工程款絕大多數靠“激情三水晚會”募捐而來。
姜曉娟彙報今年國慶節的“激情三水晚會”門票收入和捐款將要全部用來修建“恩養堂”敬老院,當然獲得表揚得到支持!
計劃生育已經上升到了國策!如何才能打消老百姓多子多福的傳統觀念?
怎麼才能消除老百姓養兒防老積穀防飢的固有思維?
唯有真做到了讓老百姓老有所依老有所養,晚年衣食無憂日子過得幸福。
領導當場表態:“三水縣大張旗鼓搞一所規模空前的養老院,政治正確,意義深遠。電視臺要廣泛宣傳,一定要把籌備處的電話和接受捐款的方式公佈。”
得!有了這句話,比給十萬塊錢還實惠,秦崑崙樂得見牙不見眼。
因爲中國人最講究孝道,“恩養”老人是萬家生佛的善舉,肯定收穫好評如潮。
“恩養堂”養老院工程真的能夠修成省內第一,以後鐵定是他的矚目政績之一呀!
十月一號“激情三水晚會”的節目跟二號三號有所不同,增加了幾首“紅歌”大合唱,減少了幾首有爭議的流行歌曲。
主持人依舊是黃瀚和張春梅。
黃道舟父子的新歌《千里之外》必不可少,黃瀚和成文閣中文、英文同唱《吻別》、《Take me to your heart》不可或缺。
《讓世界充滿愛》、《北迴歸線》、《心的祈禱》、《一剪梅》、《故鄉的雲》等等當然要精彩演繹,但是減掉了錢愛國的《一無所有》。
果然,省裏和首都來的領導們都看得津津有味讚口不絕,觀衆們也被點燃了熱情,數萬人同唱耳熟能詳的紅歌。
二號、三號的演出少了政治任務更加生動,更加適合年輕人的口味。
錢愛國終於可以嘶吼《一無所有》。
《吻別》和《Take me to your heart》這兩首歌曲肯定是火爆全場的金曲,太多美少女是流着熱淚在聽,如癡如醉……
音響效果升級後,“激情三水晚會”的質量更加高了,有了體育館有了“水磨石”看臺,觀衆們舒服多了。
所有看了現場的觀衆都流連忘返,都覺得物有所值,都紛紛打聽,有沒有可能再加演一兩場?
這個真的沒有,唯有明年金秋再相邀!
於是乎,全場唱和:“青山在,人未老,人未老,共祝願,祖國好,祖國好!”
三水縣更加出名了,那是因爲新聞報道了重溫入黨誓詞的活動,而且畫面足有五分鐘之多。
才隔了一天,新聞又播送了“激情三水晚會”現場數萬人同唱紅歌的片段,並且以讚揚的語氣進行報道。
第三天,一檔接近半個小時的節目介紹了三水縣改革開放後的發展歷程,充分肯定了三水縣“敢爲天下先”的雄心壯志。
三水縣的所有的領導們都樂不可支,因爲今年的“文藝搭臺經濟唱戲”取得了空前勝利,購銷合同金額達到了去年同期的三倍有餘。
太多單位一年能夠生產出來的計劃外產品都被訂貨了,而且收到了至少三成的定金。
由此可見,明年三水縣的工農業總產值還能上一個臺階,達到太州市的雙倍貌似也有可能啊!
一個星期後,送客一直送到首都的趙縣長回來了。
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春晚節目組邀請黃道舟、黃瀚、成文閣等等演繹《吻別》、《千里之外》、《Take me to your heart》。
新聞都報道了三水縣的先進事蹟,把三水縣樹立成爲改革開放的先進典型。
“激情三水晚會”的錄像帶春晚節目組都看過了,人家僅僅是一個縣城的晚會,經費能有多少?哪有可能請大牌?
但是現場效果好得過了份,遠比春晚現場那有組織的喝彩聲和掌聲更加有感染力,因爲那歡呼聲、喝彩聲確實是觀衆們發自肺腑,根本不是刻意捧場。
原本春晚節目組就決定邀請黃瀚團隊,後來居然有領導特意打電話關心春晚彩排的進展。
他還直接詢問黃道舟父子的《千里之外》有沒有入選,並且隱晦的提了提,不少老領導、老上級愛聽這首歌。
到了這種級別,哪有不識時務的幹部?
再加上三水縣的縣長特意來聯絡,那還有什麼可猶豫?
故而這一回春晚節目組態度跟去年截然不同。
去年僅僅是邀請黃道舟父子二人,今年邀請了黃瀚團隊參與演繹《吻別》、《千里之外》、《Take me to your heart》這三首歌的所有成員。
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唱饒舌的蕭薔也有可能在春晚現場露一小臉!
但前題是,她得在彩排時過了導演那一關,萬萬不能露了馬腳。
得到黃瀚通知,十一月底將要去首都參與彩排的消息後,蕭薔差一點就樂暈了。
春晚太高大上,誰不想有機會去現場看看?實在沒想到還能有機會在那裏表演!
“太意外了!太意外了,這種好事怎麼會讓我也趕上了!哈哈哈……”蕭薔激動不已,居然雙手握着黃瀚的胳膊亂搖,笑得嘎嘎的。
黃瀚提醒道:“別高興得太早,參加排練不表示肯定能夠參加年三十的演出,到時候人家導演組還要進行篩選呢!”
“哈哈,這本來就是意外之喜呀!不管能不能參加演出,咱們去首都去電視臺彩排已經板上釘釘!”
陸瑤壞笑着開唱了:“時間被安排,演一場意外,你悄然走開。故事在城外濃霧散不開……”
“咯咯咯……”不少女同學都在偷笑。
蕭薔發覺自己情不自禁拉着黃瀚,在場的太多女同學都笑得玩味,頓時臉紅了,爲了掩飾尷尬趕緊又去拉着陸瑤的胳膊搖。
黃瀚也尷尬,連忙溜了。
“陸瑤,你唱歌真的太厲害了,黃瀚都不如你。這一次去北京,你說不定有機會留下當歌唱演員呢!”蕭薔由衷道。
“當歌唱演員?我從來沒想過,也不喜歡,有那種機會我也不要,我習慣了跟你比成績,不想半途而廢!”
“啊?你是傻的嗎?中央電視臺瞧上你,留你當演員,你還不樂意?”
“切!不稀罕!毫不猶豫一口拒絕!我要好好讀高中,在高考時再比你多一分,再讓你生氣又無可奈何,哈哈,想想都有意思。”
“去去去!騙人。你其實根本不是爲了跟我比,而是捨不得離開他。”
“胡扯,我一見他就頭大,你看我什麼時候主動往他那兒湊嗎?”
“你也沒離他多遠啊!”蕭薔一臉疑惑。
“別以己度人,我和你不一樣,我跟他不是青梅竹馬!”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聽不太懂,你究竟是羨慕我們青梅竹馬還是嫉妒?”
“我嫉妒你個頭!你別老是想着我,看看那一邊吧!”
蕭薔看了過去,臉色立馬不好看了,因爲她看到了黃瀚在說話,王慧玲如同小雞啄米般點頭。
“唉!”蕭薔又能怎樣,唯有一聲嘆息!
“唉!”陸瑤也裝模作樣一聲長嘆,調侃道:“既生瑜何生亮啊!”
“去去去,就會胡扯淡!人家王慧玲的二胡已經是三水縣一絕,她拉《吻別》的前奏、間奏時我聽着總覺得鼻子酸酸的!”
“是啊!王慧玲有一技之長,性格又好,如果我是黃瀚,恐怕也會對她更好一些!”
“喂!你究竟是哪一邊的?”
“我是中立的,就事論事實話實說!”
“哼!我不生氣,我已經徹底服了你!”
星期天下午,徽派宅院裏,十幾個少年們都很興奮,因爲他們都將要去首都進行彩排。
可是黃瀚不太高興,如果下半輩子不選擇走文藝路線,浪費時間去排演真的是捨本求末。
況且錢愛國、王慧玲、張倩、劉曉麗的成績僅僅是勉強跟得上,陸瑤的成績上躥下跳根本喫不準。
於是乎,黃瀚爲了激發大家抓緊時間學習故意潑冷水,道:
“同學們,要不咱們以好好學習爲主,就別去首都吧,去一次要一個星期呢,有可能一次還不行,這得缺多少課!”
反差太大,蕭薔接受不了立刻尖叫起來,道: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不管缺多少課,哪怕以後真跟不上了我也要去!”
張春梅也相當期盼這個求之不得的機會,道:
“我們現在就開始抓緊一切時間學習,缺幾天課應該沒問題,況且老師和校長都支持我們,會幫着補課的。”
“陸瑤你怎麼看?”
“我無所謂是不是出名,但是特想去首都玩,以前爸爸媽媽帶着我去過,只可惜我那時候才五歲什麼都記不得!”
“我們是去排演,時間特別緊,哪有可能去遊玩?”
“反正總比上課強!”
“啊?你是不是有點厭學?”
“厭學?好像沒有,只不過天天做題太煩了,能夠去首都玩一個星期多好呀!”
第六百零六章 一九八七年
見陸瑤一臉嚮往,黃瀚樂了,老婆玩心太重,根本沒有長遠打算,這性格恐怕一時半會兒改變不了。
他故意沒好氣道:“玩你就別想了,我會請老師把一個星期的課程內容寫下來。
哪怕是坐火車,排練的間隙,也得讓所有人聽課、做題!”
“呵呵!我喜歡聽你講課,其實你講課比老師厲害多了。”
黃瀚提高聲音面向大夥兒道:
“不能讓排練影響我們的功課,現在我要求大家抓緊一切時間學習,特別是陸瑤,如果我發現你的名次下來了,肯定取消你的資格!”
“爲什麼針對我呀?我掉下幾個名次也至少是中等生!”
“你的學習成績本應該名列前茅,當然要嚴格要求自己!”
“我從來不喜歡嚴格要求自己。”
“別廢話,記住了,只要月考的名次掉出前二十,你就給我乖乖的在家待著,眼睜睜看着我們去首都!”
“這不公平,蕭薔也做不到確保每一次都能進入前二十!”
蕭薔見扯上她了立刻緊張起來,陸瑤這個主唱都有可能被拋棄,她這個濫竽充數的肯定是棄如敝屣啊!
她立刻舉手表態道:“黃瀚,我保證加倍努力,爭取考個好名次!”
劉曉麗和張倩、王慧玲也紛紛開口,同樣是表決心。
貌似只有陸瑤嘴巴張了張妄圖討價還價!
黃瀚嚴肅起來,板着面孔瞧向她。
陸瑤太喜歡旅遊,只要離開三水縣去哪兒都成,玩什麼不重要,有了在路上的感覺就開心。
她難得妥協了,低眉順眼道:“我多花些時間學習,應該能夠進入前二十名!”
“二十名是底線,你要確保,否則就算自動放棄去首都彩排!”
“我、我……”按照陸瑤的性子太想說出:
你拽什麼拽?不去拉倒,我還不稀罕呢。
但是她忍住了,噓口氣,道:“我儘量吧!”看來她憋屈得慌,忍得很辛苦!
“王慧玲,你要注意休息,不能太拼了,身體纔是最最重要的!”
笨鳥先飛,王慧玲和成文閣都做到了,但是成文閣一米八五的個頭,一百六十斤的體重,精力和體力哪裏是一米五左右體重還沒八十斤的王慧玲可比。
黃瀚真的擔心適得其反,前一世王慧玲只讀到初中畢業,也不是音樂特長生,雖然過着極其普通的日子,但是身體很好。
現如今的她活出了色彩更加努力,每天不但有繁重的學習任務,還在清晨、中午、傍晚抽時間拉二胡。
可以計算得出,王慧玲每天的睡眠時間肯定不超過六個小時。
陸瑤和王慧玲是兩個極端,一個是滿不在乎,一個是太珍惜。
一個是想方設法躲懶,一個是死心塌地用功。
黃瀚真想讓她倆加起來除以二,只可惜做不到。
他只能鞭策陸瑤,勸王慧玲悠着點!
王慧玲聽到黃瀚關心的話語,頓時覺得鼻子發酸,覺得每天的咬牙堅持都值了。
她道:“我會注意的,你放心吧,我喫得香、睡得好、心情好,身體喫得消。”
少年們都是善良的,一直在努力的王慧玲簡直是步履蹣跚,跟得確實辛苦,現在根本沒人針對她,其實都爲她捏把汗。
陸瑤僅僅是心直口快而已,其實是最真實的性子,她更加善良。
她道:“本來我還挺生氣,但是看到王慧玲這麼努力,我立刻心平氣和了,我真應該學學她。”
蕭薔驚叫道:“這話說的,都不像你了!”
王慧玲抬起頭衝陸瑤、蕭薔的方向笑了笑,道:“陸瑤,我一直都羨慕你呢!我要是也能夠輕輕鬆鬆考出前二十名的好成績,睡着都能笑醒了!”
“我哪有多輕鬆,都是碰運氣!”陸瑤有點不好意思了。
黃瀚的威脅起到了效果,接下來的日子裏學習小組的同學們都不待揚鞭自奮蹄。
期中考試,陸瑤居然名列班級第十五名,即便今年的高一有十二個班級,她的年級排名也進入前一百。
爲何?黃瀚、張春梅所在的高一一班依舊是王者班級,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三就是他們倆,高一一班的平均分、總分遠高於年級第二。
蕭薔又被欺負了,她排名第十九。但是她不生氣,因爲她超過了黃瀚給她設定的底線。
王慧玲原本是高一一班墊底的,因爲以她的中考成績本就不該被錄取,但是這一次期中考試的她實現了突破,居然不是倒數第一,進步了四個名次,位列倒數第五。
她能夠跟得上還取得了進步,不完全是黃瀚給她補課的結果,主要原因是她不僅僅努力,還掌握了勞逸結合。
比如說做習題做得心浮氣躁時,她就拿起二胡閉上眼拉一曲,音樂確實能夠讓人放鬆心情,能夠讓人腦海裏浮現出唯美的畫面。
王慧玲腦海裏經常閃過草原、遠山、涓涓溪水、一片樹林邊、一座尋常院落、一個英俊的少年……
她要進入那個畫面,和心中的少年在一起,因此她竭盡全力!
實驗中學高中部採取“魔鬼十八式”教學,同學們很辛苦,但黃瀚的學習小組還是有點時間排練。
每個星期也只有半天,安排在星期天下午。
校長老師們都知道黃瀚學習小組的大多數同學就要去參加春晚彩排,這可是難得的榮譽,哪能不出把力?
因此郭校長特意安排開小竈,各學科都有老師主動給王慧玲、張倩、成文閣、錢愛國等等補習。
十一月底,黃瀚父子、黃顰、成文閣、錢愛國、陸瑤、張春梅、王慧玲、張倩、劉曉莉、蕭薔終於來到了首都。
第一次彩排就贏得導演組的肯定,原本首都的音樂人根本瞧不上來自縣城的團隊,哪怕這個團隊名聞遐邇。
成文閣、錢愛國的吉他、王慧玲的二胡、黃顰的鋼琴,水準都不是蓋的,張春梅、陸瑤、蕭薔、劉曉莉、張倩的和聲,黃道舟、黃瀚深情演繹《千里之外》。
一曲過後,滿座皆驚,導演組水平很高沒有一絲嫉賢妒能的想法,他們當場拍板,黃瀚團隊自己排練的這一曲,春晚照單全收,接下來僅僅是融入大樂隊即可。
接下來的《吻別》和《Take me to your heart》屬於一曲兩唱,依舊是採取團隊配合的模式,和聲伴舞新穎別緻,歌聲動聽,簡直是繞樑三日。
導演組開始鬱悶了,沒法改動啊?他們交頭接耳一番商量後,不得不再次拍板,繼續照單全收!
黃瀚團隊雖然是少年,但其實都是老演員,都有三五年的舞臺經驗,面對數萬人的現場都能談笑自若,在排練大廳裏表演能有多少觀衆?一個個遊刃有餘!
最後導演組不得不承認,黃瀚團隊整體水平很高,給他們彩排太省心了。
人家省心,黃道舟可不省心,他跟帶隊的趙縣長彬彬有“禮”,領導們皆大歡喜。
有才、有實力、有名氣還如此謙虛,如此懂人情世故,誰不喜歡?
不僅於此,黃道舟還刻意跟央視其他部門接觸,混個臉兒熟。
因爲黃瀚說過,“全力牌”空調早晚要上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前後黃金時間段的廣告位。
黃道舟是大作家,是《千里之外》、《關山酒》這兩首膾炙人口好歌的詞曲作者之一,面子反倒比趙縣長大多了。
一般情況下,請某部門領導出來喝一杯聊一聊,人家都會給面子。
黃瀚團隊的排練屬於一次性過關,接下來只要在現場直播的前兩天趕到現場再進行一次總預演就成。
用不着花費更多時間,黃瀚這才鬆了一口氣,缺課整八天,回學校後恐怕得花兩個月時間才補得回來。
時光荏苒,一九八七年來到了,蓬勃發展中的三水縣迎來了新的領導班子。
姜曉娟高升了,這一回不是當地方上的一把手,而是擔任省裏剛剛成立不久的招商引資辦公室副主任,級別副廳。
有可能是因爲三水縣吸引了臺資、港資甚至於美國資本,省裏認爲姜曉娟肯定能夠爲蘇南省拉來更多外資,給了她證明自己的機會。
引入資本的重要性已經顯現,爲了突出省裏的重視程度,招商引資辦公室主任是一位分管工業的高官兼職。
四個副主任都是從下面縣市調來的,以前都是政績亮眼的地方官。
趙縣長也升職另有高就,應該是去了山東某縣擔任一把手。
秦崑崙得償所願當上了三水縣一把手,級別依舊是正處,但是他有希望在任期內撤縣設市,到時候水漲船高,副廳級妥妥的!
縣長不是原班子中提拔的,是從外省調來,很年輕是共和國同齡人,只有三十八歲,名字也有特色,叫宋解放。
本土幹部跟現任縣長不熟悉,都猜測這位年輕的縣長應該是上面派來鍍金的。
因爲三水縣撤縣設市已經箭在弦上,來三水縣任職肯定能夠搭上這趟便車。
然這位宋縣長比較低調不張揚,司空見慣的就任時帶一兩個自己人,他沒有這樣做,甚至於連祕書都由縣委辦公室物色、安排。
三水縣的領導層絕大多數是原班人馬,空降來的縣長有些高深莫測,其他領導都沒有跟他主動接觸,都存了等等看看的想法。
錢國棟依舊是副縣長排名應該算第四,他其實有機會去外縣擔任縣長,組織上找他談話時,他婉拒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理由很正當,“陽光集團”是他一手創辦的,跟臺商合資也是他促成的,他還兼職總經理呢,哪能爲了升官說走就走?
況且他還不放心縣辦大集體“快哉風”集團,他還一直兼職這家產值過億單位的董事長。
上級應該是調查過錢國棟,知道這兩家產值過億的支柱產業都是錢國棟幹成的,認爲他的政績突出應該得到提拔,故而才約談他。
上面的領導見錢國棟安於現狀沒有鬧情緒,當然樂得如此,勉勵他好好幹,提拔的機會還會有,而且應該快了。
錢國棟這個副縣長之所以排名第四是因爲黨領導一切,第一副書記理論上應該排名在第一副縣長之前。
因此秦崑崙理所當然三水縣第一,宋解放第二,被提拔上來的第一副書記陳義華排名第三。
陳義華能夠進入常委並且當上第一副書記不僅僅是因爲成績斐然,還有一個原因是他擁有大學文憑。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初的文憑熱非同凡響,領導幹部知識化早就成爲了提拔的槓桿,所以黃瀚才未雨綢繆,讓爸爸媽媽早日拿到文憑。
許慕光的排名提升了三個位置,也是常委之一。
黃道舟是名人大紅人,相當於是三水縣的金字招牌,省裏、市裏重視這個人才的使用,指示特殊對待,因此他這個掛職縣長也進入了縣常委。
秦崑崙、錢國棟、陳義華、許慕光、黃道舟的私交用不着說,但是他們不可能聯合起來作奸犯科。
黃道舟如今身份、地位、金錢、名譽都有了,原本就愛惜羽毛的他更加註重自律,不可能被誰腐蝕。
秦崑崙新官上任後的第一天就悄悄的拉着錢國棟打電話通知成勝利來到黃瀚家和黃道舟、黃瀚喝酒聊天。
他不僅僅是爲了分享喜悅,主要目的是問計!他期望三水縣的工農業總產值在他的任期內再來一次騰飛式增長。
三杯酒下肚,秦崑崙開口了。
“黃瀚,按部就班當這個一把手工作好做,只可惜會壞了我們縣‘敢爲天下先’的名頭!”
“秦叔叔,你犯不着瞎琢磨,我估計今年國慶節撤縣設市的批文就會下來。
你只要在這段時間裏沒有出現明顯的過失,升一級鐵板釘釘。”
“這個我知道,可是坐等好事降臨不是我的性格,我真的憋足了勁兒,渴望大展拳腳呢!”
黃瀚問道:“是不是你的老首長馬上到點了!”
“嗯啊!老首長告訴我了,明年六月份離休,以後基本上不會管事,準備回老家過田園生活。”
“哦!還有一年多,你的意思是這一年多萬一步子大了出現麻煩,上面還有老首長幫忙兜着。”
第六百零七章 抓大放小
秦崑崙坦然承認道:“是啊!一心希望你好的領導可遇不可求,有老首長支持,我的膽氣都不一樣!”
錢國棟深有體會,連連點頭,道:“有人支持,有人提醒心裏踏實,確實要利用好這一年多。”
黃瀚心裏暗笑,這不就是朝中無人莫做官麼。
他道:“‘敢爲天下先’說起來容易,真要做起來,蠻嚇人的!一個弄不好,就有可能會被問責。”
錢國棟頓時覺察出黃瀚話裏有話,樂了,道:
“關鍵是做了什麼?有沒有爲三水縣提升經濟水平?如果做到了,就不怕誰來問責!”
錢國棟覺悟還不低,他早就感覺出上層改變貧窮落後的決心,意識到以經濟建設爲中心。
秦崑崙道:“對對,我本着公心做事,是爲了我們縣的經濟發展,怕什麼問責?你有金點子就說說唄!”
“金點子肯定有,而且已經有人試驗過,效果頂呱呱!”
“有人試過了?而且效果好?是誰呀?”
黃瀚朝成勝利努努嘴,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成勝利懵圈兒了,疑惑道:“我做什麼了我?”
“抓大放小啊!”
“這算什麼?那些幾十個人的小單位根本沒有效益,有的還要倒貼,婆婆媽媽一大堆,承包出去,讓他們自謀出路,局裏還能得承包費,何樂不爲?”
秦崑崙意識到了什麼,問道:“你們交通局具體是怎麼抓大放小的,說說唄!”
“這真的不算啥,是這樣的……”
成勝利挑了兩三個承包出去的小單位說了說,秦崑崙和錢國棟聽得仔細,還不住追問細節。
然後兩個人就陷入沉思。
黃瀚道:“有些單位不是強化管理就能出效益的!”
錢國棟道:“嗯!我心裏有數,飲食服務公司就根本管不起來,商業局多次召開會議,也制定了獎懲條例,可是效果很不理想。”
黃道舟在三水縣生活了半輩子,當然知道飲食服務公司的老爺作風,知道他們的效率低下,更加知道往家裏順點東西蔚然成風。
他道:“那是因爲生意不是自己的,都是公家的,沒人在乎。
經理、主任也不存在主人翁思想,還有一點最致命,個體戶一個人能幹完的活兒,飲食服務公司兩三個人幹,還幹不好。”
秦崑崙點頭道:“飲食服務公司受到個體戶衝擊最大,現在一年不如一年。確實要進行改革。”
黃瀚道:“用不着改革,直接丟掉!”
他太清楚人性,公家開飲食店太難賺錢了,首先就是耗用下不來,進貨的價錢總是比個體戶高。
爲什麼?回扣這東西大家都懂。
現在的社會主義職工大多數是八個小時工作制,每個星期還有一個休息日。
然飲食服務公司的飯店、麪店、冷飲店、糕點店的營業時間肯定超過八個小時。
怎麼辦?多用一些人確保能夠換班、輪休唄!
再因爲脫產的主任、經理、財務科的會計、保管員等等一大堆,一個人幹活兒,兩個人管理,這樣的單位能賺錢纔是活見鬼!
“丟掉?怎麼個丟法?”秦崑崙和錢國棟異口同聲問道。
“趁着飲食服務公司現在還有資產早點做個了斷,免得這個樣子耗下去,最後資不抵債!”
“哎呦喂!你明說怎麼弄吧!急死個人了。”錢國棟抱怨道。
“飲食服務公司的門店都值錢,租賃出去,並且採取價高者得的方法全部租出去。”
“這哪能行!那麼多職工呢!要出大事情的。”
“怕出事,那幹嘛還要改革?”
“改革也不能直接把職工推向社會啊!”
“飲食服務公司採取承包經營,合股經營,或者採取乾脆把門店租賃出去的模式,那麼多店面房呢,承包費和租金也不少了,足夠給予確實存在困難的職工幫助。
身強力壯或者有一技之長的用不着管,承包者或者參股經營者肯定捨不得放棄這樣的職工,估摸着會出高於他們工資標準僱傭。”
錢國棟想明白了,道:“咦,這個法子不錯,退休金醫療費統籌,年紀大了或者身體差失去勞動力的,商業局負責繳納,再給些生活費。
反正還有承包費和房租的收入,應該承擔得起,困難職工的問題確實能夠解決。”
黃瀚嘿嘿壞笑道:
“年輕力壯有一技之長,能夠掙到更高工資的,想要保留工齡,就必須自己繳納退休金和醫療費統籌。
否則他們退休時的退休金和醫療費沒法保證。”
沒到時間,目前還做不到“賣光”,只能採取變通,其實到了“賣光”的時間段,太多單位已經積重難返,虧得已經沒啥好賣。
黃瀚建議秦崑崙、錢國棟早點下手,這時的飲食服務公司其實擁有不少優質資產,最起碼黃金地段的店面就是。
早幾年逼着職工自謀出路,其實是好事,免得絕大多數人守着半死不活的國營、集體單位混日頭,混到最後,單位破產倒閉時連幾千塊錢補償金都拿不到。
黃瀚已知太多國營、集體單位必死無疑,當然要做好事,讓這些單位早死早昇天。
免得把三十幾歲的青壯年拖成了四零五零的老大難,丟入社會唱:“從頭再來!”
要知道那時全國的下崗工人何其多也,真的從頭再來談起來容易,做起來何其困難,連擺個煎餅攤都有太多競爭者,賺到能夠養家餬口的錢不容易啊!
因此搶先一步最重要!
“抓大放小”飲食服務公司首當其衝,這個大集體單位產業多着呢,在三水縣城有四五家澡堂子,三十幾家飯店、麪店、冷飲店、剃頭店等等。
這些產業無一例外都不適合國營或者集體經營,都熬不到九十年代中期就會死得乾乾淨淨。
三水縣現在就把開始走下坡路的飲食服務公司摘出去,肯定保住了太多國有資產。
有這些資產在手,解決困難職工就有了資金支持,再加上不是一窩蜂搞下崗分流,縣裏的壓力小了許多,反而不可能出亂子。
秦崑崙確認道:“這就是放小?”
“是啊!我建議把幾十人的小單位都承包出去,先鼓勵本單位職工個人承包,或者幾人和股承包經營。
本單位職工、幹部沒有膽氣,就面向社會。
經過實踐證明,那些浙省的個體戶膽子大,能喫苦耐勞,他們只要看準了,肯承包某個單位,這個單位十有八九就變成了香餑餑。”
成勝利點頭道:“人家不僅僅頭腦靈活,還特別能喫苦,搞了承包後一家子的喫住都在廠裏,都親自動手幹活兒,一個人能夠頂倆,哪能不掙錢?”
錢國棟道:“我其實蠻欣賞那幫浙省個體戶的幹勁兒,要是飲食服務公司的幹部、職工能夠做到人家的一半,也就用不着我們操心了。”
“唉!哪有可能,一個個都養刁了。”
黃道舟道:“人家掙着錢了是好事,是付出得到回報的良好體現,也是天道酬勤,還爲三水縣增加了稅收創造了產值,提供了就業機會。”
“對!不能犯紅眼病。只要堅持守法經營的底線,發財的人越多越好。老錢,明天我們開會時好好談一談‘抓大放小’。”
“嗯!讓各鄉鎮、局機關把小單位,規模不算太小但是在虧損的單位統計出來,挑出一部分作爲試點!”
這時秦崑崙一拍額頭道:“黃瀚,說了這麼多,你才說了一半啊!”
“沒有啊!該說的我都說了!”
“你全都是說‘放小’隻字未提‘抓大’!”
“抓大相對容易多了,可以把三水縣今年產值能夠達到三千萬以上的企業都梳理一遍。
從銀行貸款到相關稅收優惠上給予支持,但是也不能無條件。
比如說放小時失去工作崗位的職工,只要身體沒問題,端正了工作態度,三水縣的大單位有了資金支持肯定要擴大再生產,鐵定要招工。
得到就得付出,屆時政府直接指令發展勢頭強勁的大單位,命令他們必須優先招募因爲“放小”而失去工作崗位的職工,拒絕的單位肯定享受不到優惠政策。”
“嗯!嗯!這個主意不錯,簡單有效。”
“對對!享受優待就應該多盡義務,於情於理都說得通!”
黃道舟咳嗽一聲,道:“我們全力企業也得招人,負責衝牀、折彎機的工人沒什麼技術含量,只要有體力,完全可以招募‘放小’過程中失去工作崗位的青壯年!”
錢國棟道:“年紀大體力不行的可以用承包費、租金給他們發基本工資,年輕力壯的能夠去如‘全力企業’這樣的好單位,我對‘放小’更加有信心了。”
“是啊!‘抓大’還能爲‘放小’拾遺補漏,咱們縣打出‘抓大放小’組合拳,說不定又爲改革開放探索出了新方向,又能被樹立成典型。”
黃瀚笑了,心道:這是必須的,“抓大放小”本來就是必由之路,就是上面的決策,只不過現在沒開始罷了。
三水縣提前搞好蘋果先喫,免得一筐蘋果都爛得一文不值,肯定利國利民利於更好的發展。
一句話,政府管的太多和管的太少都不科學,當下的小型國營單位、集體單位實在太多,根本管不過來。
而且小額現金買賣真的太不容易管,總不能一個人幹活兒,一個人監督?
這裏可以耍的伎倆太多了,售貨員賣掉貨然後自己進貨給補上,差價就落袋了,查賬根本查不出這種小小的貪污行爲!
最後就變成了公家出工資,出店面,承擔所有的費用,最好賺的生意,利潤卻拿不着。
最後肯定虧得入不敷出破產倒閉。
趁着還是一切向錢看的早期,職工撈錢的膽子還比較小,單位還有資產,早日把這些單位扔掉,政府只負責收稅、收承包費、收租金多省心。
黃瀚道:“人大多數是有依賴性的,當下的職工習慣了什麼都是國家解決,這會養成惰性,萬一國家哪一天無力解決一大半職工們的就業,那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恐怕不存在吧?”
“已經存在,八月份東北就有國營單位宣佈倒閉了。”
“我看了報紙,單位倒閉是事實,但是職工和幹部根本沒有失業,分流到其他單位了。”
“以後整個國家都在搞市場經濟,倒閉的單位層出不窮,失業的職工越來越多,政府根本管不過來,唯有自謀出路。”
“這……?有可能嗎?”
現在纔是八七年一月份,離下崗潮還有五年左右,黃瀚是真心希望三水縣提前改革,採取主動下崗的方法,而不是被逼無奈。
還發得出工資,還有資產時就把幹部、職工推向市場,真有實在不行的,手裏有錢有資產的政府肯定能夠救濟,也救濟得起。
黃瀚很肯定到:“有什麼不可能的,不信你們算算賬,以飲食服務公司衰敗的速度,僅僅需要三五年時間,即便只發基本工資,他們都會變成資不抵債。”
錢國棟嘆口氣道:“是啊!連剃頭店都是飲食服務公司的集體單位,有經理、會計、按時上下班。
人家個體戶一個人就把店撐起來了,服務態度好,一直營業到店裏沒有顧客。
集體的剃頭店哪可能還有生意?但是職工們一點點也不擔心,上班嗑瓜子、嘮嗑按時拿工資,開心着呢!”
黃瀚道:“那都是窮開心,三水縣還靠拿基本工資過日子的能有多少?真有手藝的只是混單位而已,下班了會去老顧客家裏服務,掙到手的錢肯定比工資高!”
秦崑崙道:“確實是這樣,我個人認爲必須改革,這種單位根本沒法管,即便管好了,也會因爲成本太高沒有競爭力。
長痛不如短痛,直接把他們推向社會讓他們各顯神通,我們只要做到能夠救濟確實困難得過不下去的職工,就不怕出問題。”
“秦叔叔、錢叔叔、爸爸,你們用不着束手束腳,‘抓大放小’不僅僅要搞,還要高調宣傳搞得熱火朝天,最好能夠搞得讓省裏重視、中央注意到。”
咦!話裏有話啊!
秦崑崙和錢國棟對視一眼笑了。
第六百零八章 主動打破鐵飯碗
黃瀚的神奇之處大家都知道,更加知道黃瀚的預言從來沒有出現過偏差。
秦崑崙認爲黃瀚應該又是看準了什麼,急切道:
“難道‘抓大放小’會跟上面的精神暗合?”
此時的最上層是不是已經在考慮“抓大放小,好蘋果先喫。”黃瀚無從得知。
但是他知道這是必由之路。
三水縣率先搞起來,究竟是暗合上面的精神,還是因爲三水縣搞了,上面調研後肯定了這樣的改革方法向全國推廣。
這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三水縣又“敢爲天下先”,再次成爲了改革開放的新典型。
以後肯定又能獲得更多政策傾斜,改革的步子大了萬一扯着……也能被諒解。
還有一點,是三水縣交通局一把手成勝利率先開始在交通系統“抓大放小”的,而且卓有成效。
八七年三水縣領導形成決議後,向全縣推廣“抓大放小”,如果這個舉措得到省領導的肯定,向蘇南省推廣。
這就是耀眼的政績,成勝利肯定是改革先鋒,提拔副縣長水到渠成。
黃瀚點頭道:“八九不離十,因爲鐵的事實擺在面前,太多單位積重難返,如果不採取壯士斷腕的非常手段,政府都會被拖累甚至於難堪其負!
錢國棟道:“黃瀚說得對,民以食爲天,日子過不下去了,挺而走險的不會少。
我們的改革採取循序漸進的方法,一方面做好宣傳,一方面做好分流、安置,應該不會出大問題!”
“嗯!一帆風順不可能,砸人家鐵飯碗呢!我們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只要能夠解決大多數人的工作崗位,一小撮好逸惡勞的翻不了天!”
“要防止一哭二鬧三上吊呢!”
錢國棟久在基層,工作經驗豐富,對付耍無賴的有心得,他自信滿滿道:
“不怕,大不了麻煩一點,開會宣傳、做思想工作時安排電視臺錄像、錄音,強調政府會爲確實困難的職工發救濟金,讓想玩‘滾刀肉’的玩不起來!”
黃瀚道:“對頭,不要怕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無賴,只要該做的工作做紮實了,該給的救濟能夠解決溫飽,敢來鬧,勸三次無果,以妨礙公務罪抓人!”
“嗯!菩薩心腸霹靂手段並舉,只要行得正,誰怕誰啊!”
錢國棟是個不怕事的,道:“老秦,我肯定全力支持你,哪怕真的有人上吊了,我們也要堅持‘抓大放小’不動搖!”
秦崑崙是轉業軍人,同樣不怕誰尋死賣活,道:
“肯定啊!來個‘滾刀肉’以死相逼,我們就束手束腳,這要是形成了例子,都來效仿,政府豈不是威信掃地?以後還怎麼開展工作?”
幾人不僅僅是老朋友,還是利益共同體,基本上是無話不談。
黃瀚又想起一件事問成勝利道:“汽車站有沒有制定客車在路上趴窩的處罰條例?”
八九十年代,客車帶病上路在路上趴窩的情況屢有發生,根源不僅僅是車況、路況差,最主要原因是人心散了、人浮於事。
黃瀚前世經常出差,汽車站的客車經常在路上出問題,但是私人承包,或者私人經營的客車,就很少出現這種情況。
此時正好想起來,隨口一問,順便指點一下成勝利,讓他把客運汽車在路上趴窩納入駕駛員、機修工的獎懲條例。
“有規定,病車不出站是紀律!”成勝利道。
黃瀚轉過臉,面對秦崑崙,道:“秦叔叔,莫要忽視長途客車,往往大多數來咱們三水縣的客商留下第一印象的就是長途客車和開車的駕駛員。”
“嗯!這話不假!勝利,提升駕駛員的素質很重要。基本杜絕長途客車在路上趴窩其實是做得到的,對不對?”
“肯定做得到!如果是我開車,只要我肯把車開出站,就能夠確保開到目的地!”
黃瀚道:“由此可見路上趴窩十有八九是駕駛員不負責任造成的!”
成勝利年輕時是技術拔尖的駕駛員,修理技術不比大師傅遜色,他這個內行深知有關於車的彎彎繞。
此刻被黃瀚提醒了,心裏立刻有了解決方法,想要矇蔽內行領導真的不太容易。
“嗯!基本上是這樣,我明天就去汽車站開現場會,加大處罰力度!”成勝利道。
“我還建議汽車站買十幾輛進口的大巴,至少跑滬城、省城都用進口車!
你們想想,跑在公路上的好車上都有大字寫着三水縣汽運,這就是宣傳三水縣的活廣告,再配合熱情的服務,客商立刻能夠感覺到三水縣的與衆不同。”
秦崑崙不住點頭,道:“對對,汽車站是個最重要的對外窗口,把形象豎立起來很有意義!”
交通局原本就有錢,成勝利當家後效益倍增,更加有錢了,買進口客車他也想過,只不過擔心太出風頭影響不好。
見黃瀚和秦崑崙都認爲提升形象很有必要,答應道:
“行!我爭取三個月內,把跑滬城、省城的長途客車全部換成進口車。”
黃瀚道:“記住了統一標識,三水縣這幾個字要醒目。”
“明白!瞧好吧!”
第二天,秦崑崙果然召開會議,三水縣正科級以上幹部都參加。
會上秦崑崙再次強調了三水縣“敢爲天下先”的氣魄,提出繼續深化改革,拿出“抓大放小”方案讓大家討論。
他還提出了口號:“主動打破鐵飯碗!”
然後他講了幾個普遍存在的現象,證明有些小單位,特別是小額現金的買賣,國營、集體單位真的不適合做!
他沒有搞一言堂,而是拋出觀點讓所有的領導們討論。
餐飲、服務業、零售業確實遭遇個體經濟衝擊每況愈下,連以前顧客排長龍的食品公司熟食店都不行了。
沒辦法,太多私人跑去江南買豬頭,自己滷,自己弄個小推車上街賣。
有兩個口味做得好的滷菜攤子出了名,鳥槍換炮了,已經不是推着小車的流動商販,而是租了門面房正經八百開了熟食店。
人家的服務態度比食品公司的國營職工好多了,根本不可能發生豬頭肉的好部位被誰摳走了的齷齪事。
因此個體戶的競爭力太強大,食品公司門店漸漸的門可羅雀。
這些都是天天能夠看得到的現象,幾十個局長、鎮長、鄉長議論紛紛。
許慕光聽見了,問了他們一句,怎麼才能讓食品公司門店生意重新好起來?
呂大勇答道:“沒辦法,食品公司熟食店的豬頭肉不新鮮,價格貴,顧客又不傻。”
一個局長道:“羣衆普遍反應,食品公司門店的售貨員臉難看呢!”
食品公司經理此時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
他的直屬上級,輕工業局領導也覺得如坐鍼氈,低着頭一言不發。
呂大勇道:“這樣的單位不改革不行啊!臉難看的售貨員就應該讓他嚐嚐沒工作的滋味。”
“對對!讓她們幾個月沒工作,再得到工作後,服務態度肯定不一樣了。”
“秦書記,我支持‘打破鐵飯碗’!”
“我同意‘抓大放小’!”
秦崑崙看了看保持微笑一言不發的縣長宋解放,問道:“宋縣長,你有什麼看法說說唄!”
宋解放道:“我一直在認真聽,認爲抓大放小有道理可行性強,要不這樣,同志們,咱們舉手表決吧!同意的請舉手。”
說着他立刻舉起了右手。
從人家的態度可以看得出合作的意願,秦崑崙很高興,伸出手和宋解放握了握,壓低聲音道:“晚上我們倆喝一杯交交心!”
“行啊!咱們倆去事竟成飯店吧!我可聽說那裏的霸王別姬是一絕!”
秦書記提倡,宋縣長第一個舉手支持,陳義華、錢國棟、許慕光等等常委隨即舉手。
這時還會有誰分不清形勢?
最後的結果理所當然是到場開會的幹部全部舉手表示支持,而且確定了率先改革飲食服務公司、食品公司、二十幾家鎮辦、縣辦小廠。
牽涉到的幹部、職工應該有兩千多。
動員、宣傳、約談、做思想工作,全世界都找不出比中國幹部還要厲害的團隊!
相信用不着半年,三水縣的“抓大放小”就能出成績。
其實這些僅僅能夠發基本工資的單位,工作崗位已經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保留工齡,給職工自由,超過九成職工會過得更好。
當全國下崗潮襲來之時,三水縣的職工肯定會慶幸先走一步,沒有被逼得走投無路!
這不是虛言,解放思想經常談,但是能有多少普通職工、一般幹部做到了?
絕大多數是逆來順受,他們迷信鐵飯碗能夠端一輩子,主動離開單位自己闖天下的比例太低。
改革開放方興未艾,此時的機會多不勝數,三水縣領導班子主動打破鐵飯碗,逼着成千上萬職工、幹部自謀出路。
剛開始或許面臨工作難做的困境,但是隻要這一步邁出去了,絕大多數人回頭再看時,都會釋然。
黃瀚出點子,而且確保方向正確,符合潮流,至於是具體怎麼執行,他就管不着了。
相信秦崑崙、錢國棟、陳義華、許慕光等等都不是省油的燈,不怕出現難對付的滾刀肉。
黃馨遇上好事情了,八七年一月宣誓成爲了預備黨員。
高中生入黨不太容易,整個實驗中學只有高三年級的七個同學,無一例外都是品學兼優政治清白的。
黃馨、杜佳都是去年納入的考察對象,而且連續兩年被評爲優秀共青團員。
由此可見,杜佳的家長也希望女兒走仕途,讓女兒早早的把黨票拿到手。
李梅沒有得到入黨的機會,畢竟高中生入黨的比例連百分之一都不足,唯有品學兼優的尖子生才被列入考察對象。
李梅爸爸李建國也被提拔了一級,早就不是辦公室主任,是食品公司二把手。
然這幾年正是食品公司盛極而衰的節點,原本軌跡沒有黃瀚的魂穿,食品公司衰敗的速度還沒有這麼快。
那是因爲有了黃瀚,三水縣提前搞了“大包乾”,個體戶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漸漸的,小小個體戶就積攢下資本,擁有了跟食品公司門店搶奪市場的能力。
市場經濟初級階段,物價還沒有完全放開,但是副食品的票證基本上取消了,況且豬頭肉以前就不需要計劃。
因此食品公司門店在面臨個體戶競爭時簡直是不堪一擊。
三水縣是“敢爲天下先”的改革急先鋒,連續兩任一把手都因爲政績亮眼被提拔。
如今是改革開放後的第三任領導上臺,接下來會有什麼大動作?
果不其然,秦崑崙一出手就是高招、狠招“抓大放小”。
影響力將要達到什麼程度,這時還不好說,因爲沒有前車之鑑!
山雨欲來風滿樓,不少幹部感覺到了,暗歎混日子太難。
首當其衝的飲食服務公司、食品公司搞不好面臨樹倒猢猻散的窘境啊!
李建國坐不住了,他來到徽派宅院找和黃馨一起學習的李梅是假,目的是想偶遇黃道舟或者黃瀚,探探口風。
時過境遷,想當年自己家的條件在三水縣應該是過得最好的人家之一,如今呢?
李建國很少來徽派宅院,坐在堂屋裏喝茶等人還是頭一回。
他思緒萬千,細想那時的黃道舟家,連白米飯都喫不上,他家不僅僅經濟條件好還有得天獨厚的條件,肉都喫膩了。
不僅僅是李建國,食品公司的大部分職工都具備優越性。
人家買豬頭肉要排隊,食品公司的職工交一兩毛錢就能帶回家一搪瓷缸,還都是豬拱嘴。
人家的肉票當寶貝似的,食品公司的幹部、職工根本不當回事,不少職工聞到肉味就想吐!
爲什麼,上班時經常可以往嘴裏塞豬頭肉,喫膩了唄!
唉!有時候一個好工作,一個油水足的工作會讓人不思進取,害人不淺啊!
到頭來才發現,所謂的好工作已經不好了,還有可能根本幹不下去。
第六百零九章 財大氣粗
人家黃道舟主動承包液壓原件廠,由小搏大,居然擁有正處級當上了副縣長,入了縣常委!
自己呢?僅僅是個副科級,如果食品公司完蛋了,以後怎麼辦呢?
這時李梅的聲音打斷了李建國的思緒。
“黃瀚,你總算回來了,我爸爸等你好久了!”
“你爸爸等我?不可能吧!”
“我猜他其實就是等你,想跟你打聽一些事情!”
“咳咳……”李建國覺得臉上發燒,咳嗽兩聲。
李梅已經讀高三,是個大姑娘,早就懂事了,也聽到有人議論過“抓大放小”。
她道:“黃瀚,我爸爸這幾天愁死了,你幫幫他好不好?”
“我們家和你家是什麼關係,肯定幫啊!可是我不知道你爸爸要什麼。”
“你和他談談就明白了!是食品公司的事兒。”
“嗯!好的,你也別走,給你哥哥打電話讓他也來聚一聚。
小顰,你去前面安排一下,加幾個大菜讓服務員一刻鐘後送來,我和李叔叔、李俊喝點酒好好聊一聊。”
“嗯,我這就去,可是爸爸媽媽不在家,沒人管你,你不能喝多了!”
黃馨道:“沒關係,我看着他,只許他喝一兩酒!”
“姐姐,我已經十七歲,成年了,可以喝二兩的。”
“去去去,十八歲才成年,現在的我纔是成年人,爸爸媽媽不在家我說了算!”
張芳芬出差了,應該是順路辦幾個“風牌專賣店”的房產過戶手續,年底了,拜訪相關部門、看望領導必不可少。
“風牌專賣店”有個特色,每年進入十一月份就開始大量招募店員培訓、實習。
一般情況下,只要能夠把十二月和一月的傳統旺季時間段適應下來,店員基本上都能獨立上崗。
來年擴張專賣店時,有了一年以上工作經驗的小組長就有可能成爲副店長。
原副店長或者店長就會帶着幾個工作時間超過六個月的店員參與新店的開張。
她們留下的崗位由新人補上,但是新人比例不會超過一半,基本上保持三成左右。
張芳芬這一次出差得花一個星期,玉兒、餘霞全程陪同。
肯定不是乘坐公共交通,“華美風”是合資公司,自用的進口車可以掛黑牌照,用不着補交車輛的進口稅。
但是擁有進口車的數量不是無限的,有相關規定,基本上是看合資企業的規模和創匯額度。
因此“華美風”年初就添置了一輛商務車和兩輛小汽車,這當然都是秦淑潔代辦。
“華美風”的駕駛員都是轉業軍人,張芳芬這一次乘坐商務車去山東出差,兩個駕駛員不僅僅負責開車,還要兼職保衛工作。
合資企業招募駕駛員,想要得到這個工作機會的太多了。
黃瀚負責面試,全部挑選退伍兵不侷限於城鎮戶口,不僅僅考比駕駛技術,還得比拳頭。
“華美風”的上層都是女同志,駕駛員哪能是豆芽菜?必須是能打敢拼的男子漢。
反正面試的這一天,錢愛國、王宇、劉小明等等樂壞了,因爲黃瀚讓他們和那些換上防護服戴上護具拳擊手套的退伍兵對打。
原本退伍兵們沒瞧得起這些少年,還以爲能夠輕鬆通過。
誰知道連那個瘦麻桿都不好對付,被他直接幹翻了兩個。
接受面試的退伍兵沒有一個人笑到最後,因爲打敗了劉小明等等,心癢難耐的錢愛國就躍躍欲試。
能夠僥倖在跟錢愛國的對抗中獲勝,還得過成文閣這一關。
最後一位名叫石定輝的急眼了,他不服,因爲他連過兩關,打敗了王宇、險勝錢愛國。
在跟成文閣的對抗中,因爲體力透支嚴重,被打出擂臺。
……
如今石定輝是“華美風”的車隊隊長,治安聯防隊副隊長、保衛科副科長。
董事長出差,哪能含糊,他和另外一個叫谷勁松的駕駛員換着開這輛九座的進口商務車。
石定輝和谷勁松是戰友,不是一個連隊,是同一個師,駐地離得不遠,谷勁松不是汽車連的,是裝甲兵,開了四年坦克。
他很慶幸能夠進入“華美風”,因爲他沒有什麼業餘愛好,在部隊裏下棋、打撲克、玩樂器的戰友多不勝數,他玩不起來,平時喜歡練拳腳。
哪裏想到“華美風”招募駕駛員特意選身體好能打架的,根本不介意他是農村戶口。
開上小車後,谷勁松明白了,領導絕大多數是女同志而且很年輕,有幾個應該還是大姑娘,開車去外地,要是駕駛員沒兩下子,還真的有可能被欺負。
黃道舟也不在家,出差去了省城,他沒有借“華美風”的黑牌照進口車,依舊是和劉益中、唐建設換着開開北京吉普。
社會風氣使然,雖然是公對公,但是禮數不做足,第二批一萬臺進口壓縮機恐怕不會按時到貨。
年三十得參加春晚現場演出,黃道舟最遲臘月二十四就得和黃瀚團隊趕去首都。
時間很緊,他必須提前把上級部門、合作單位、相關領導都拜訪一遍,估摸着一直要忙到去首都的前一天晚上。
進口壓縮機、控制面板十一月底到貨一萬臺套,“全力企業”十二月份就完成了五千臺套的組裝、生產。
支持老爸義不容辭,故而二十二家“事竟成飯店”、二百七十幾家“風牌”專賣店統一進行升級安裝冷暖空調,進貨兩千臺。
如此大的批量,又是“全力牌”電空調沒有名氣時購買,肯定得優惠再優惠。
黃瀚沒讓老爸貼本,但是建議黃道舟只能考慮一成毛利,因此“事竟成飯店”和“風牌專賣店”購買的空調平均價是五千塊錢。
家裏的飯店和專賣店現金流充裕。
十一月份的營業額已經接近八千萬。
十二月份和一月份是服裝銷售的傳統旺季,月營業額過億那是鐵板釘釘,甚至於有望翻一兩倍。
渠道爲王,擁有二百幾十家而且一直在增加中的“風牌”專賣店,在八十年代中期已經堪稱王者,知名度與日俱增。
“風牌”系列服裝、皮鞋、運動鞋、板鞋、皮帶、箱包等等貨真價實,價位適中,已經獲得城市青少年的青睞。
所有的服裝和鞋帽、皮帶、挎包等等都自己生產不太現實。
代工理所當然,而且用不着跑去外地,三水縣工商業蓬勃發展的好處體現到了實處。
這兩三年興辦了太多服裝廠,太多生產配套小商品的私營小廠。
“華美風”制定加工費標準,提供設計,負責打版,提供原材料,派遣驗收小組,現如今爲“風牌”代工的大小廠家好幾十。
“華美風”大方,加工費高於平均水平兩成,但是技術、質量的要求近似於苛刻。
有利有弊,只要承接過“風牌”訂單的服裝廠,管理水平、質量要求自然而然提升一大截。
因此三水縣包括周邊縣市的服裝廠都以能夠爲“華美風”代工爲榮,都竭力加強管理,提升工藝,爭取通過“華美風”的考工,拿到代工合同。
“華美風”是中美合資的企業,實際上跟“風牌”專賣店是兩回事,“風牌”專賣店其實是幾百個個體服裝店。
聚沙成塔真的好厲害,一家店平均日營業額萬兒八千,一個月就是二三十萬,一百家就是兩三千萬。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黃瀚家正常情況下營業額月收入已經達到幾千萬,進入旺季肯定過億,甚至於達到兩個億。
這還不包括外銷的拉桿箱、旅行包,黃瀚當然財大氣粗。
兩千臺套空調也就是一千萬而已,提升專賣店的環境後做到冬天不冷、夏天不熱,更加能夠吸引顧客,何樂不爲。
跟老爸不玩虛的,合同敲定當天打款,那一刻,黃道舟驚訝得目瞪口呆。
兒子、老婆說給一千萬,立馬就能拿得出,他們該賺了多少啊?
說實話,家裏經營的產業黃瀚和張芳芬故意不和黃道舟多談,因此黃道舟根本不知道家裏的實力已經大得恐怖,而且是化整爲零的模式不顯山露水。
二十幾家大飯店,接近三百家專賣店聽起來很多,分解到幾個省、幾個直轄市就沒多少了。
如“事竟成飯店”在滬城僅僅是開了三家罷了,“風牌專賣店”也不是很多,七家而已,那麼大的滬城,這一點點產業真的是滄海一粟。
如蘇州這樣實力強大的地級市,專賣店也就是三家而已,飯店只有一家,浙省省會杭城和本省省城也跟蘇州差不離。
計劃中,再有兩年,“風牌”專賣店基本上能夠做得到地級市以上城市全覆蓋。
經濟水平不太差的縣城至少要在主要商業街買下或者修建四五百平方米的樓房,開一家營業面積不低於二百平方米的專賣店。
這其實就是趁着房子還是白菜價時完成跑馬圈地,以後只要有這個銷售渠道在手,面臨競爭時肯定領先一步。
如今又沒做到計算機聯網的管理模式,飯店、專賣店都是個體經營,都各有業主,誰能知道這些其實都是一家子?
面對老公的驚愕,張芳芬直打馬虎眼,她沒解釋什麼,只說了句:
“放心吧,我家從來不做違法的事,也不偷稅漏稅,你別問太多,集中精力把你的‘全力企業’做成全國第一。”
電空調是個新產品,前景如何黃道舟心裏沒底,壓力大着呢,妻兒直接給一千萬拿走兩千臺,此時無疑是雪中送炭。
上陣父子兵果不其然!黃道舟哪會再問什麼,樂滋滋接受。
五千塊錢的銷售價,“全力企業”不虧本,還能維持百分之十的毛利,有什麼不知足?
黃道舟一直親自抓銷售,親自跑大客戶,積累了經驗,管理辦法層出不窮。
“全力企業”制定的銷售底價應該是八千塊一臺套,承諾免費安裝,三年內免費包修,五年內保修,僅僅收取工本費。
銷售公司的銷售員推銷空調有加價的權利,超過八千塊底價時,超出部分本着集體拿大頭,個人得小頭的普遍做法,三七分成。
已經是八十年代中後期,鄉鎮企業積攢了實力,展現出了競爭力,他們的銷售都是採取這種跟銷售員分成的模式。
“全力企業”如果不改革,早晚也會被鄉鎮企業幹翻,所以黃瀚早早的讓黃道舟制定底價,超出底價部分跟銷售員共享。
全力空調短時間不會遭遇惡性競爭,因此底價訂得高高的,但是閥門、水龍頭、波紋管、膨脹節的底價截然不同。
利潤率最低的是閥門、水龍頭,底價只有百分之八到十的毛利,利潤高一些的是液壓元件和波紋管、膨脹節,毛利率在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三十之間。
超價部分“全力企業”拿百分之七十,其實相當於是和銷售員平分超價部分的利潤。
因爲企業所得稅和相關費用都是“全力企業”承擔,銷售員拿百分之三十,是拿現錢。
這些錢至於是銷售員淨賺,還是全部因爲需要公關花掉了,“全力企業”管不着,也不想管。
“全力”電空調剛剛起步,也是採取一家家企事業單位上門推銷的方式。
爲了調動銷售員的積極性,頒佈了獎勵辦法,只要“全力企業”願意籤合同,不管銷售價格是多少,銷售員每賣出一臺空調可以結算三百塊錢業務費。
這錢跟超價部分無關,是給銷售員的銷售費用,如果一個單位準備買五十臺空調,銷售員可以動用一萬五千塊業務費公關。
在八十年代中期,花七八十塊錢請客標準就不低了,花一二百塊錢送禮,肯定拿得出手,因爲大城市職工的平均工資也就是一百塊左右。
一臺空調提取三百塊業務費,相當於是給了銷售員重獎。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果不其然,銷售員們各顯神通。
黃道舟一直都是親自培訓銷售員,早就把潛在顧客列了清單,主要公關對象就是看上去規模不小,檔次不太差的賓館、招待所。
八千塊一臺套,這個價格在後世貴得離譜,但此時絕對是良心價,因此不少銷售員賣出了九千、一萬一臺甚至於更多的好價錢,僅僅是提成就發家致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