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48 分別
梧桐鎮的居民房，大多都在樹枝上。
而梧桐木生長的也十分奇特，他們下半部分十米左右毫無枝節，就算是看到梧桐上有木屋，沈航也沒辦法爬上去，當然他可以開啓神祕之力，但進了屋子，所遇到的人，只怕也在睡覺。
沈航放棄了去拜訪的想法，畢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認識。
林子裏很安靜，環境帶來的安逸，的確很催眠。
沈航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可能就是抵抗睡眠了。
別小看不睡覺，這也是需要很大的意志力的。畢竟眼皮輕輕那麼一閉，就能將人帶入睡夢之中。
雖然環境很安逸，有着一股寧靜的美。
但繞着繞着，沈航這裏其實有點單調，高大的樹幹，滿是落葉。
直到他走到了火烈鳥們棲息的火烈湖泊。
一湖清水，映人四周梧桐，成千上萬的火烈鳥在湖泊中，岸邊上，一眼望去，空曠，透心，讓人舒暢無比。
“這兒，不錯。”沈航誇了一句，選了一塊大青石坐下。
偶爾有一隻火烈鳥飛過來，他們對着陌生人沒有懼怕，甚至會有好的問候一句。
這時代，雖然到處看起來蒼涼，透着死氣。
而人類所重建的自然，雖然有些作假，但人和再造的自然，似乎相處的特別融洽。
沈航長長嘆了一口氣，或許，是因爲曾經失去，所以現在才懂得珍惜。
在這片安靜的環境下，沈航也沒有太多複雜的心思，慢慢天色變暗，而在湖邊，一盞盞燈籠點燃，一些火烈鳥更是銜着一盞盞燈籠漫天飛舞。
而梧桐鎮子上，每顆梧桐樹上都有着一盞盞的燈籠，光芒不是很燦爛，但在夜裏卻顯得格外美麗。
沈航回到森林裏，卻是完全不記得來時的路了。
好在火烈鳥們夠熱心，一隻名叫緋焰的雄鳥飛在他前頭，爲他帶路。
緋焰是個話嘮，沈航也是，兩個人相聊甚歡。
半路途中，遇上了出門尋找自己的託婭。
“睡的好嗎？”沈航看精神抖擻的託婭笑着問道。
“很舒服。這兒挺安靜，而且有着神祕的魔性，睡覺的時候，也十分享受。”託婭回答道。
“可惜，我選擇的是不睡。”沈航嘆道。
“我陪你夜裏走一走吧！你看這裏，高聳的樹，各色的燈籠，宛如仙境，浪漫又奇幻。”託婭拉住沈航的手，而身居監視責任的安吉爾，似乎還沒睡醒。
沈航點點頭，兩人走在梧桐夜景裏。
葉瀟瀟落，風嗚嗚吟，燈古樸，樹雄偉，偶有幾隻不知倦的鳥，謳歌夜色。
貝安西是一個天才園林建築師，她所參與的幾處居住地建造，都美得不可思議。
“你說，我們要不要讓貝安西重新打造下安落呢？”沈航思量着。
託婭笑着回道：“可以邀請一下，但現在的貝安西可是幹什麼都沒有幹勁。”
“也是。”沈航想到她的睡相，搖了搖頭，安落都從地上，搬到了天上，所以也無須更多的改變。
瀏覽着梧桐鎮的夜色，與託婭聊着，在這樣安詳的環境裏，心情舒暢、平坦，就那麼慢悠悠的隨着時間流逝，到了第二天天亮。
雖然貝安西不想起牀，但耐不住畢竟來了客人。
第二天上午，她總算再次從地上爬起來。
“你們，要呆多久啊？”她看了眼沈航衆人，說着的時候，頭還點了幾下，似乎隨時都在睡。
“三四天吧！”沈航隨口說道，從鯨背上下來，就是散散心遊玩。
“真煩。”貝安西毫不掩飾的嘀咕一聲，然後從睡衣裏掏出一個口哨吹響。
嘀嘀……
哨鳴，十分尖銳。
從地下，扶搖衝上天空。
隨後見到樹梢上，很多棲息的火烈鳥飛出，一縱縱，一橫橫。
叮噹！叮噹！叮噹！
羣鳥飛出後，林子中央，撞響了一個大銅鐘。
沈航知道這鐘，名爲起牀之鐘。
當這個鍾撞響時，代表整個梧桐小鎮的人，都將醒來。
斷斷續續的，鎮子裏傳來了各種哨鳴。
隨後一隻只大型的火烈鳥，載着一個個人類降落下來。
“哈奴！”
“貝吉塔！”
……
一個個沈航熟悉，也又不熟悉的梧桐鎮人類們到來，相識的自然問候，不熟的禮貌性點點頭後，繼續倒地睡覺。
梧桐鎮的人，都很純粹。
人類一下子聚集了二百多人。
貝安西打着哈欠，與大家吩咐吩咐，隨後這羣睡不足的人開始搬出各種工具，開始在地面擺設一個大型派對。
沈航他們作爲客人，自然只需要坐着等待他們做成。
不過看到這羣人的勞動，沈航一陣心驚膽跳。
比如擺桌子的哈奴，抬着四方桌，結果直接躺在上面睡着了。
還有切菜的人，閉着眼睛在切，菜沒切好，反而一隻手已經血肉模糊。
準備食材的，一頭扎進了籮筐裏，被另外兩個人當做了食材丟進了水槽裏一起沖洗……
這羣睡夢之地的傢伙，個個都沒精打采，睏乏無比。
沈航等人最終看不下去，把這羣傢伙趕走，自己接手。
十幾個人反過來給二百多號人，做了一個豐富的大餐。足足忙碌了一整天，而貝安西帶着一羣傢伙，疊羅漢一樣在那裏，扎堆大睡。
做好後，看着三十米長桌上，擺滿的食物。
貝安西做算有了點精神，直接撲上去開始搶食。而梧桐鎮的傢伙們大多如此，以這羣懶鬼的勞動力來看，他們顯然很少去做飯。
原本的歡迎派對，成了安落小隊們完全爲他們服務的救濟餐。
沈航無奈的搖了搖頭，叼着一根蘆葦，與緋焰聊天。
“這裏的人類都這麼憊懶嗎？他們平日裏怎麼喫東西？”沈航問道。
“貝安西大人爲我們創造了這片仙境，他們的食物，我們火烈一族會爲他們準備好的。”緋焰梳理着自己漂亮的紅色羽毛回答道。
朱麗娜捧着一塊小蛋糕，站在沈航腳下他對於這隻高大，豔麗的大鳥充滿了興趣，不過小傢伙很少和其他種族接觸，就算有着很好的口才，現在卻緊張的沒法打招呼。
沈航瞧見她的拘謹，嘿嘿一笑，將她提起來。
“朱麗娜，你在害羞麼？”沈航嬉笑的問着。
“纔不是。”朱麗娜傲嬌地吼道。
緋焰也很少見到其他生物，看到朱麗娜後，很禮貌的問候：“美麗的貓族小姐，很高興見到你。我叫緋焰。”
“你……你好！緋焰先生。”朱麗娜突然被問候，有些緊張，不過好在她也是有地位有見識的管理員的寵物，所以很禮貌的回應，並且將手中的蛋糕遞過去：“請你品嚐。”
緋焰張開長喙，將蛋糕吞下。
“很不錯的美味，還有着魚肉香味。”緋焰誇讚道。
“這是我們貓族特質的魚香蛋糕。”朱麗娜回應道。
“貓也喜歡喫魚，我們也喜歡。我們有着共同的口味呢？”
“是的。”
……
兩個動物，很快的聊起來。
沈航做好的了接線人，自然也是不動聲色的離開。
朱麗娜現在是個職業電視人，她肯定是想拍下火烈鳥和梧桐鎮的一些畫面，沈航任由她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他活了五百多年，說不想要後代，顯然是自欺欺人，而每一隻他所養育的貓，或許就寄託了某些感情在其中。
沈航回到餐桌上，貝安西喫飽喝足的摸着肚子。
“上次管理者會議怎麼沒去？”沈航插起一塊水果放入自己嘴裏，甜甜酸酸，是蘋果。
“睡着了，忘記了。”貝安西簡單的回答道。
“你還真能睡。”沈航翻個白眼。
“我這叫聰明，一睡就忘記了時間，那像你不眠尋死，不過是自虐而已。”貝安西嘲諷道。
“睡多了，會變蠢。”沈航毫不客氣的回應。
兩人鬥鬥嘴，喫飽喝足的貝安西卻是很快兩眼一閉，椅子一翻，再次睡着了。
沈航無語，看看四周，大部分都開始睡覺了。
他只好自己無聊的走走了。
雖然梧桐鎮美如畫，適合睡覺，但對沈航來說，這裏太過煎熬，所以不顧其他人的反對，銀龍1號全體成員，不得不起飛繼續往其他地方去遊玩。
看着銀色的飛行器離開，貝安西慢慢的閉上眼睛。
“我們的時代，終將結束，何必……掙扎呢？”
她宛如夢囈的自言，不知道說給誰聽，她躺在了大樹之下，任由落下的樹葉與火烈鳥的羽毛將自己覆蓋，下一次醒來，又會是誰到來？
朱麗娜拿着一根火紅色的羽毛，那是緋焰送給她的離別禮物。
小傢伙很傷感，因爲她不知道還能不能與這個大鳥朋友再見。
比起人類習慣了離別與分開，壽命有限的貓們，卻無法適應。沈航看她悶悶不樂，取了個貓罐頭來到她的身邊。
“小傢伙，在傷感嗎？”
朱麗娜點了點頭，嘆息着說：“主人，爲什麼你們能這麼灑脫的說出再見呢？”
“這個嗎……”沈航微微遲疑，想了想，才告訴她：“或許，我們早已經習慣，或許也明白，終有一日，還會再見。”
“你們不死，可以這般任性。而我們，很快就將老去，死去。或許，我很快也記不起在某年某月某日，在某處遇見了那隻紅色的大鳥了。”朱麗娜像個詩人悲春傷秋地說。
沈航伸出手，揉捏着她的小腦袋瓜子：“你今年才兩歲，就算是貓生，你也還有十幾年生命。這次分別，未必是永別，所以，你不要這麼悲觀。”
“我們現在居住在米絲蒂的後背，隨她在天空飛翔。下一次她在飛到這裏，我不知道自己還能記得起麼？”朱麗娜眼中有些淚花，或許是因爲對自身生命短暫的無奈，對這種淚水，習慣長生的沈航已經無法理解，他將朱麗娜抱進了懷裏。
“我會幫你記住。”沈航承諾道。
朱麗娜嗚嗚鳴泣，沈航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柔弱。
他終於明白，貓們的感情越來越豐富，它們會思考越來越的東西。
這是它們的成長，也是它們的殘酷。
沈航無法去改變，因爲，他無法賜予它們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