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57 不死的修行
天地人和，人與自然共處之道。
沈航想起了荒蕪的原野，想起了大地上的裂痕，想起了紅色的大海與灰沉的天空。
這個世界的自然，還叫自然嗎？
“這個世界，早就毀在戰爭之中。自然，你所看到那些變異生物，應該是最後的自然產物，你看他們還願意與我們共處嗎？”託婭也感覺荒謬說道。
李青再次沉默下來，沈航喝着茶，看着他，也想知道他的回答。
“那麼你們坐下的巨鯨，爲何與你們安然相處呢？”李青再次開口，沒有回答而是反問。
託婭沒有回答，沈航開口：
“因爲……你在鎮子裏所看到的貓。我們只是跟着貓一起呆在上面的附加品。”
“所以，你們已經將人類的統治權力讓出來了？”李青問。
“統治，這個階級性的詞語，是戰爭的引火索。再復活他們的時候，我們的定義就是他們是未來的主人。而我們，只是時代變遷中，一個改變時代的因子。”託婭說道。
“時代變遷中的因子……”李青沉吟着，最後他搖了搖頭：“這是一個錯誤的思想。”
“那什麼是正確的呢？”沈航問他。
“正確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清楚，自己是地球中的一員，哪怕曾經扮演過毀滅破壞的角色，但自然中，總會有害蟲與益蟲，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如果他是自然的話，那我們的破壞與毀滅，都是天道一環之中。”李青說。
與之交流，沈航發現這傢伙的古典文學底蘊很深厚，而且還研究了道德經。
託婭雖然接觸了不少東方文化，但天地不仁這句話，她卻沒聽明白。她看向沈航，沈航給她簡單的解釋了這話的意思。
“你對道德經有很深的研究。”沈航對李青說。
“我們四派之中，都是以道德經爲立派之經典。”李青回答。
“我讀過，不過背不下來。也去了解過裏面的一些意思。富有哲學和思想。或許古人們，比我們看得更清楚，但文明的進步，卻讓這些最初的思想覺悟，慢慢的被人淡忘。”沈航說。
“如果，工業革命不成功。世界或許就不會演變成如今的模樣。”李青說。
工業革命不成功？
沈航從未想過這一點，如果人類依舊在相信神學的路上，不斷的發展，一直以落後的文明前進，會不會也出現現在的結果呢？
這一點上，沈航只是簡單的思考，就覺得這是多麼無用的思考。
因爲事實是，工業革命成功了。歷史已經無法改變，如果自己能穿越時間到工業革命時期，自己會去阻止這場文明大進步嗎？
不會！
沈航在心底很肯定的回答。
“東方人很古怪，你們曾經比任何人都相信神魔鬼怪，但在你們文明走進現代化後，你們變得最沒有信仰的存在，佛教、道教、伊斯蘭教、基督教……等等教義，雖然被認可，卻一直排離在外。而到了如今，你們卻又走上了名爲修煉的道路。”託婭說。
“爲什麼非得需要信仰呢？”沈航和李青幾乎同時開口問道。
託婭看了看兩人，聳聳肩頭：“好吧！以前我認爲那能對自我進行救贖，但後來我發現神不會救我後，我也放棄了信仰他。”
“我要繼續前往巴德，不過我的船似乎永遠也無法飄過太平洋，我想請求你們的幫助。”李青也停止了學術性的交流問答，正式發出求助。
“可以。”沈航點頭，只怕巴納姆拉也希望與東方建立起聯繫。而送葉青去巴德，對他來說也沒有任何影響。
“他好像不會駕駛銀龍。”託婭提示道。
“派個人送他過去就是咯。”沈航說。
“誰？”
“想四處走走的人肯定不少。葉玄這傢伙，或許會很願意。畢竟這個人是我們以前國家的故人。”沈航說。
“好吧！我去通知葉玄。”
託婭點頭離開，李青感謝道：“謝謝。”
“你們一共派出了多少人？會不會有人早就到了巴德？”沈航問。
“仙母一共派出了二十人，出發的方向不同，僅有小木舟的我們。或許都被困在了大海。而不管有沒有人先到，我都要去一趟巴德，去領略下你口中的贖罪者的生活區域。”李青說。
“其實，贖罪者們挺無聊的。”沈航說。
兩個人繼續聊，互相詢問着感興趣的事情。
第二天，李青和葉玄就踏上了前往巴德的銀龍機艦上。
沈航送他們離開後，望着遙遠的東方。
鮮紅的海岸線的盡頭，看不到那片大陸。
但似乎能感受到一絲故土的氣味。
“遊子想家，但卻無家可尋。”他嘆息了一聲，想故鄉又有什麼用。回去，不過是到了一個新的陌生之地而已，只有變化的故土，沒有故鄉的人，沒有故鄉的家，還能叫故鄉嗎？
“想回去了？”託婭走過來，安慰的抱着他的肩膀問道。
“雖然想，但回去後又能找到什麼？其實還不如不回去，保持着記憶裏模糊的樣子，起碼那裏有山有人有狗有房子，回去卻只剩下一片荒蕪了。”沈航說。
“這很傷感。”託婭有些觸動。
風吹過，帶走沈航眼角一滴淚。
這不死的身軀，這漫長的歲月，已經有太多事情，難以讓人流淚了。
朱麗娜聽聞有東方的旅人，從遊戲中趕下線，卻發現遊人以走，有些失望。
沈航回到院子裏，正看到她訓斥手下。
“你們幹什麼喫的，東方來的旅人，這可是重大的新聞題材，甚至還能從他口中瞭解現在亞洲大陸的情況，如此重要的人物，你們都沒有采訪，都沒有抓住新聞，是不是認爲玩遊戲後就不用採訪新聞了？”小黑貓有着公司女BOSS一般的威嚴，張牙舞爪訓斥頗爲嚴肅。
沈航和託婭站在外面小看，朱麗娜發現了兩個人類，立即揮揮爪子解散了會議。
沈航含笑的走進來，自家的貓最近成長的有些快速，不僅會主動來撒嬌玩任性，也越來越有了女上司的威嚴。
“你自己不也是在玩遊戲嗎？”沈航笑着說。
“我玩遊戲，是爲了軍事化教育，利用遊戲的競爭，用遊戲的殺戮，來讓貓們重新找回血性。我們曾經戰敗於老鼠，現如今貓們與光魚戰事頻發，不管如何，我們不能再敗給我們的食物。”朱麗娜嚴肅的宣言道。
“你想怎麼就怎麼吧！”沈航放棄了對她的教育，朱麗娜成長爲鷹派似乎也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沈航不再管教朱麗娜，再造生物成長的速度有點快，但對他們短暫的貓生來說，不快點成長一切又來不及了。
看着朱麗娜，沈航暮然的回想起希娜。
是什麼時候發現希娜長大了，又是什麼時候發現希娜變老了呢？
有點傷感的回到書房，與遊戲系統連接起來。
沈航繼續扮演着他的NPC村長，看着貓們從復活點走出來，有的憤憤不平大罵，有的懊惱的坐在原地，還有人在修理裝備。
遊戲世界的不死，帶給了貓們一次次大膽的冒險。
知道會重生，所以他們不再那般拘謹，似乎解脫了天性，甚至超脫了天性。
而人類的不死，解脫了天性了嗎？超脫了天性了嗎？
沈航開始思考，他不是哲學家。
思想也沒有偉大的能影響世人，他只是一個平凡的人類，莫名的獲得了不死。
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領導者，沒有光鮮的外表，沒有傲人的學識，也沒有怎麼豐富的色澤。
他是一個平庸者。
但他卻成爲了一個不死者。
巫娜說地球留下人類是一個陰謀，他所留下的人，沈航感覺很大一部分非常的優秀，但與此同時還有一部分十分的普通。
沈航不認爲自己是最蠢的那個，但他不明白，爲什麼會留下優秀者與平庸者。
他選擇了不眠，在大多數不眠的夜晚都是發呆。
所以，嘗試着將發呆替換成思考，讓他很不舒適。
心裏彷彿梗着東西，呼吸都有些緊張。
他也可以不呼吸，他知道不吸氣自己也不會死。
但憋着憋着，總會被人類的本能而影響，會去呼吸。但爲什麼自己又能克服不眠呢？
想起了李青說過的修行理念，要不要嘗試將不死當做一種修行。
他腦子裏給自己列舉一個表格。
第一步，不眠，克服人類本能睡覺。
第二步，不吸，克服人類本能的呼吸。
第三步，不喫，克服人類本能的飢餓。
……
這般想着，他忽然咧嘴一笑。
“我還是真無聊啊！”
搖搖頭，摒棄雜七雜八的念頭，叫住一隻小黑貓，隨便扔給它一個任務，看他獲得任務後，興奮的模樣，沈航又自嘲的一笑：“我能給貓任務，讓他們去做什麼。但誰又給我任務呢？”
人，正常的年代裏，不想去工作，想着整天遊手好閒，還能喫好喝好。
如今喫好喝好，卻總是想着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