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6 亡靈歸來 - 人類不死以後

　　小鎮外，路燈已經亮起來。　　沈航依舊如一坨黑炭一般躺在地上，薇薇安掛着一副冷漠的嘴臉，但她的雨傘卻是遮住了沈航的腦袋，減輕了酸雨對他這幅身軀的腐蝕。他們身後，伊利耶靠着路燈電線杆，她沒有找到雨傘，卻是摘下了一片芭蕉葉擋在了頭頂。　　“達力克回來了。”薇薇安調轉了頭，“你不是巫娜的對手，以後少和她發生衝突。下次管理者會議，她要你投同意票。” 　　“她還不放棄競選主席嗎？”沈航問道。　　“誰知道呢？”薇薇安說完後，朝着鎮子裏走去。　　沈航掙扎的撐起身子，但卻是無力的跌落。他還想要強撐，伊利耶卻來到了他的身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謝謝！” 　　伊利耶卻是有所期待的看向轉向鎮子裏的薇薇安，似乎期待着她突然回頭發飆。　　薇薇安頓了下步子，卻沒有回頭。　　伊利耶失望的搖頭：“無趣。” 　　“別惹她生氣了，受虐的是我啊！”沈航看出她的用心，立即叫苦。　　“我喜歡看你受虐。”伊利耶嘴角掛着月勾回答。　　“我能罵人嗎？”沈航感覺挺難受，自己都這個慘樣了，伊利耶還要火上澆油，傷口上抹辣椒。　　“少廢話了，扶你回去。朱麗娜，上來。”伊利耶白了眼，伸出另外一隻手朝朱麗娜招呼。　　朱麗娜輕輕一躍，跳上了她的手臂，由她橫抱在懷裏。　　“爲什麼我不能抱你？她能？”沈航瞧着自家貓咪碧藍色的眸子，很認真的問道。　　“親愛的主人，如果你也是一位漂亮的女性，我願意呆在你的懷裏。”朱麗娜舔着溼漉漉的前爪，很認真的回答。　　“你這是性別歧視！”沈航不滿的反對。　　“你可以去申訴，不過這不會被受理的。” 　　“咯咯，看樣子你這花心大蘿蔔的模樣，已經連貓都防備了。”伊利耶笑得更得意了，沈航喫癟的樣子，似乎是她現在能尋到的最開心的事情。　　沈航明白了，自己就是受氣包，他也不生氣了，對女性他似乎永遠是喫虧的那方。　　大雨，長街，燈光，芭蕉葉下兩個人一隻貓，在戰敗後的安落小鎮裏緩緩的走入夜幕。　　…… 　　陳舊的墓地吊燈，在黑夜裏隨着風雨搖曳，暗淡的光芒，照出一片狼藉，地面上兩個人扭打在一起，在泥地裏翻來覆去的滾着，他們已經失去用拳腳痛毆對方的力氣，他們也放棄了痛罵對方的力氣，用嘴用牙直接展開撕咬。　　龐塞繞着他們跑着圈，嘴裏的調侃不停的飛出：“哦？你們確定是在打架嗎？爲什麼會摟摟抱抱在一起，還互相親來親去？你們打出感情了嗎？” 　　這個幸災樂禍的圍觀羣衆，完全沒有阻止兩個人的意思。　　而打得血肉模糊，意識也模糊的拉文和克拉德，根本就聽不到他的聒噪。　　龐塞圍觀了許久，很快就厭倦了煽風點火，因爲兩個人依舊在死磕，完全沒有回應自己，他感覺自己在演獨角戲。　　看打架，也是件很無聊的事情。特別是還是這種筋疲力盡的扭打撕咬。　　龐塞覺得，兩個人似乎分不出勝負。自己還要繼續圍觀嗎？還是說按照伊利耶的提議，把他們鋸掉，然後做個人體拼圖玩玩呢？　　正思考着，卻有一種不安的情緒在心底誕生。　　他抬起頭，望着正前方。　　墓地本就陰森，又是這樣的風雨交加的夜晚，若非不死人類有恃無恐，只怕沒有人敢在夜裏呆在這裏。　　世界上有鬼嗎？　　龐塞這樣問，因爲他有着很清楚的答案。　　有的，不過這些鬼不是那些漂浮的鬼魂，而是一具具骷髏架子。　　比如，從那暗淡的燈光下，一步步走過來的骷髏，就像是亡靈從墓地裏爬出來一般，蒼白的骨架子，帶着死亡的恐懼。　　“果真來了，只可惜骨頭社的傢伙都是這樣子，我可認不出是誰？”龐塞看着一步步朝自己方向走來的骷髏，沒有恐懼，依舊調侃着。　　風雨之中，骷髏走的很慢，在這大風大雨中，讓人很擔心他會不會散架。　　“鬼來了。我要跑嗎？這個小骷髏看起來不怎麼厲害。沈航都打不過嗎？”龐塞嘀咕着，地面兩個人還在忘我的撕咬，他們的牙早就掉得差不多，根本沒多少殺傷力。　　龐塞計算着，如果跑回去找沈航，再一起趕回來，只怕那個時候克拉德都已經變成骷髏了。所以他應該直接阻止對方。　　“呀呼！小骷髏你是誰呢？”龐塞一貫的方式，向骷髏打招呼。　　“龐塞，你還是老樣子。”已經沒有聲帶存在的骷髏，卻是發出了低沉的聲音回答，聲音分不清男女，有些嘶啞。　　“喲喲喲，看來是老朋友了！不過你這樣子我可認不出來。竟然是老朋友，那咱們就客客氣氣的聊聊可以嗎？”龐塞微笑着說。　　骷髏的雙眼中，燃着兩團小綠火，烈焰扭曲閃動，就宛如轉動的眼珠子。　　“我是來帶走克拉德，如果你要是來阻止的話，我們可沒有什麼好說的。”骷髏回答道。　　龐塞吹吹飄來的雨，依然帶着調侃：“真是冷酷，你總得告訴我你的名字。” 　　骷髏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回答了。　　“我是瑟琳。” 　　龐塞驚訝的張開嘴，因爲這個名字太熟悉了。　　“我真沒想到是你……”龐塞感嘆道。　　“我已經來過幾次了，沈航沒有告訴你們嗎？”瑟琳問道。　　“沒有，但我知道鎮子裏已經有許多人被帶走了。瑟琳，你不應該這樣做。”龐塞嚴肅地說。　　“不是我主動要帶走他們，是他們主動要求加入我們。龐塞，骨頭社從沒有做過強制的拉人，也沒有進行任何的宣傳，是他們自己的選擇。”骷髏瑟琳回答他。　　龐塞無言以對，的確這是他們的選擇。　　“但我還是決定要阻止你。當年，我們沒來得及阻止你，至此夏洛特再也沒有下過樹活動。這個時代，不想動的人越來越多，但我情願看到他們一動不動的呆在某地，也不願意看到他以一具骷髏出現在面前。”龐塞堅定地說，他已經小跑到拉文和克拉的身前十米，這是他的防線，不能讓瑟琳突破。　　“拉文，抓緊克拉德了。”同時他還扭頭朝着還在扭打的拉文吩咐。　　“但你阻止不了我。”瑟琳如此說道，雨幕之中，她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似乎不堪大雨大風的衝擊，開始散架了一般，在話音結束時，龐塞的眼前，已經沒有了她的蹤影。　　“真是見鬼了。”心裏一緊，龐塞罵了一聲，眼神專注留意四周，想要找出瑟琳的蹤跡。但他顯然沒有這麼好的視力，完全搜尋不到身影。　　管理員大廳裏，沈航渾身纏滿了白色繃帶，只露出讓他看路的眼睛和呼吸用的鼻孔。　　身體被燒焦其實對沈航來說，也沒有多大的危害，十幾天就差不多能完全復原，不死人類強大的復甦能力，不知道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起碼時代最後的科學家們，也沒有證明這種自我治癒的能力，是來自細胞本身的基因還是外界的神祕力量。　　沈航反對將自己纏成這樣，但重傷的他被伊利耶用強硬的手段直接給捆綁了。　　他低頭瞧了瞧，自己不僅是木乃伊，還是一個被龜甲縛的變態木乃伊。　　“唔唔唔唔唔！”他氣的直罵，但嘴巴被綁住只能發出不明思意的聲音。　　伊利耶在前面捂着肚子狂笑，朱麗娜雖然很心疼主人被捉弄，但這個模樣實在太滑稽，她也憋不住笑臉，喵喵不停。　　“你們還有閒情雅緻在這裏玩鬧嗎？”窗外，黑色的雨傘緩緩從上方飄下來，薇薇安皺着眉頭看着屋內的兩人一貓，話語中帶着一絲不爽，伶俐的金色眸子更是在伊利耶身上颳了又刮，然伊利耶背脊微微發涼。　　“我只是幫她包紮而已。”伊利耶還是忌憚薇薇安，她朝後退了幾步，很靦腆的回答。　　薇薇安冷冷的哼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子：“快去墓地吧！瑟琳來了。如果你們還想阻止克拉德加入他們的話。” 　　提醒完後，她又消失在燈光中，有點神出鬼沒的幽靈的感覺。　　沈航頓時蹦了起來，就要往外衝。　　伊利耶伸手一抓，將他身後的繃帶扯住，一把將他抽回來。　　“我去就行，你在這兒等着。”伊利耶將繃帶與房間的柱樑綁在一起，讓沈航失去行動能力。　　“唔唔唔！”沈航嘴部蠕動着，顯然不願意在此等待。　　“朱麗娜，看好他。”伊利耶卻是沒有理會，來到牆壁上，將沈航掛在牆壁上的東洋刀取下來。抽出來朝着刀刃吹口氣，能聽到刀刃上輕微的吟響。　　“這可不是現在水平工藝的東西，沈航你好東西不少嘛！”滿意的將刀刃戴上，伊利耶說完後也朝外奔去。　　“唔唔唔！唔唔唔！”房間中，沈航拼命的叫喊着。　　“主人，你還是安靜的養傷吧！”朱麗娜端坐在椅子上，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