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74 餘生

　　薇薇安的新生，是一個漫長而且細緻的過程。永生種的基因異常強大，正常情況下他們的每一根頭髮都不會掉落，然而這樣穩定強大的身體如果出現錯亂，那就不是生病那般簡單。 　　薇薇安作爲永生種基因所克隆與人類融合的身體，本身就極度的不平衡，人類百年不到的壽命，在永無止境的生命明顯不過是滄海一粟一般微小。 　　兩者融合，所帶來的就是不穩定。不過由於一開始永生種被時間使者所毀滅，在消亡前所散開的氣息而改變了整個人類，所以薇薇安的身體一開始是處於一種巧妙的平衡的。 　　但在薇薇安自己尋找自身的祕密後，吸收了露露安，莉莉絲，娜塔莎三個人的基因，促使了永生種的基因龐大起來，原本的平衡被打破，無法完美的永生狀態，成爲了一種快速被時間吞噬的身軀。 　　所以要治癒薇薇安，有兩個選擇，徹底抽離永生種的能量。或者補全永生體。 　　永生體不被宇宙規則所相容，這一次的死亡，卻又形成了愛麗絲和沈航兩個延續，如果造就第三個，或許會徹底的讓時間失序。 　　這個世間，終究是有些規則無法去打破。薇薇安能成爲永生種的可能極低，所以沈航只能爲她選擇後者，而薇薇安本人也願意做一個平凡的普通人。 　　有了選擇，那就可以進行治療。 　　不過抽離永生之力不是簡單的事情，沈航全神貫注下，一天也只完成百分之五。好在科索隆起飛的日子還充足，沈航沒有心急。 　　治療進行中，進入維生艙內的薇薇安一天天變老，頭髮已經白髮蒼蒼，美麗的面容，終究在時間的摧殘下變得皺褶，她失去了美麗，冰冷與高傲，變得老態和藹，金色的眼睛眯起來，像似剛喝完下午茶，坐在搖椅上看太陽西下，度過餘生的老太太。 　　沈航忙完後就會與她對視，真正愛一個人，不管她會變成什麼樣，其實有些時候沈航也想，要不要和薇薇安躺在一起。 　　隨着對薇薇安的治療，他也發現自己也可以捨去一身永生之力，讓時光之心，尋找下一個繼承者。 　　而他自己，與薇薇安同眠在黃土。 　　從生到死，從陌生到熟悉，從敵到友，從冷漠到關懷，從不愛到愛，他們走過了五百多年，如今看着垂老奄奄一息的愛人，百感交集後只剩下一種平淡。 　　沈航想起來，久遠前參加的一個葬禮。老太太和老頭子結婚五十年，老太太死後，全家人都在哭，唯有老爺子坐在門口面帶微笑。那時候有人問他爲什麼沒哭。老爺子反問爲什麼要哭？ 　　問話的人回答不上來，那時候不過十幾歲的沈航更不懂這些生離死別與相濡以沫白頭到老的感情。 　　人平凡，又貪圖享樂。 　　所以總是被慾望左右。有人說不死了，你就可以任性的玩，你可以及時行樂，毫無後顧之憂。但這世界並非都是隻願意貪玩的人，在貪玩的人，也有玩累的時候，創造遊戲，沉迷遊戲，最終發現遊戲是虛幻，這種脫離現實又被擊落回到現實的起伏更會逼人自殺。 　　幻想，是無限的。 　　但幻想多了就是無聊。 　　所以，看着眼前的人。 　　你哭好，笑好，面無表情也罷。 　　請用真實的目光看這個世界，接受真實的你。 　　大衆的情緒，不能左右你的情緒。大家哭，你不用哭，大家笑，你不用笑，從衆者最可憐，脫離衆者，也並非孤高。 　　“笑什麼？”薇薇安看着沈航嘴角的笑容，蒼老的嗓子從未有的一種溫和問道。 　　“我在想，我們一起死在這裏。叫老西索挖個小墳墓，插個墓碑，上面寫着我和你的名字。我們化爲枯骨，幾百年後被盜墓的阿貓阿狗挖出來，那時候或許我們還能變成骷髏，一起做對骷髏眷侶。”沈航說。 　　“纔不要。”薇薇安拒絕道。 　　“老傲嬌。”沈航不客氣的補刀。 　　薇薇安泛紫的嘴脣嘟嚷了幾下，老太太任性的樣子及其可愛。 　　“好了！我們繼續。”沈航看看時間休息足夠了，繼續修補。 　　（太過玄幻，懶得描寫）。 　　手術中，沈航全然忘記一切。 　　珠穆朗瑪峯。 　　地球最高雪山。 　　滿臉鬍鬚的巴納姆拉站在了世界之巔，來自沈航那股壓力這幾天總是有些時間消失，雖然有了很多機會，但他都沒有動手，不過隨着幾天的觀察，他也確認了沈航正在着手緊要的事情。 　　巴納姆拉眼神決然，高舉雙手高呼： 　　“爆炸吧！世界！” 　　“轟！” 　　雪山噴發出巨大火焰，隨後整個大地開始震動，千萬年的積雪飛奔，灰雪下白雪翻出。 　　珠穆朗瑪峯開始倒塌，整個山脈地面開始裂開，大陸板塊直接遭受衝擊，整個地球餡入混亂之中。 　　外界的變化，陸恆第一時間感應到。 　　巴納姆拉會有動作他早就清楚，看着痛苦閉眼的薇薇安，沈航沒有心急，繼續治療着薇薇安。 　　而在科索隆，老西索在震動一瞬間就開始發佈命令，科索隆不斷的飛出小型飛行器，而在科索隆外圍，一羣埋伏多時的贖罪者也衝了出來。 　　世界爆炸，人類大戰，毀滅降臨。 　　科索隆緊急升空，亞非拉歐美幾塊大陸核彈引爆，世界最後的核武全部爆炸，地球再一次滿目瘡痍，贖罪者瘋狂的攻擊，科索隆人多勢衆，很快佔據優勢，最後艾琳反叛，贖罪者徹底失敗，剩餘人被擒，被強硬抹除記憶，關進了終樓。 　　科索隆起飛倒計時三天。 　　沈航成功治好薇薇安，薇薇安恢復十八歲模樣，但已經失去了永生和不死的能力淪爲平凡少女。 　　沈航去往核彈爆炸區域，直接將核污染輻射全部吸收，扔進了外太空，巴納姆拉沒有繼續逃，衆叛親離的他在一座島嶼上等待沈航到來。 　　科索隆倒計時最後一天，科索隆啓航倒計時23小時59分鐘。 　　沈航看着零點的分針走動，撬開了啤酒蓋，面前的艾琳趴在桌子上，已經喝的醉醺醺。 大結局 向死而生 　　巴納姆拉在等，他已經失敗了。 　　所以等待最後的結局，不再逃，而是等待最終。 　　可惜，沈航沒有來。 　　他做好了完全的準備，讓所有寄生種都進入了自己的體內。 　　可惜，沈航沒有來。 　　他孤獨的坐在荒蕪的沙灘上，紅色的海洋翻起着海浪。 　　這是一座孤島，他所決定的——自己的墳墓。 　　他已經在黑暗的世界裏獨行了幾百年。 　　當然，他曾以爲一切都能贖罪。 　　可惜，太多人讓他失望了。 　　巴納姆拉覺得人類是最虛僞的存在。 　　但因爲虛僞的太極致，他們又是如此的真實。 　　越活下去，他看不清楚自己在鏡子中的樣子。 　　是野獸。 　　還是人類？ 　　或者是衣冠楚楚的禽獸呢？ 　　明明都是一生下來，看到這個世界感到畏懼而哭泣的人，片片卻要學習着笑對這個世界。 　　巴納姆拉看着眼前的海洋，心情無法平靜，他知道這是失敗後的不甘。 　　自己不是早就看淡了勝負嗎？ 　　最後的瘋狂，不過是最後的發泄嗎？ 　　爲什麼不能平靜？ 　　巴納姆拉緊握着拳頭，指甲嵌入了手掌裏面，鮮血滴滴落下。 　　他原以爲，自己改變了所有人類。 　　讓他們承認自身的罪孽。 　　可惜，這羣人大多數都在敷衍。 　　他們將尋死變成了玩樂，從找死中尋找新鮮感。 　　沒有多少人真心的在死。 　　他們只想着一種死亡方法，而他已經嘗試了上千種方法。 　　如果在幾百年前，或許可以出本書叫做人類的一千種死法。 　　可惜都無法死亡，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洗腦，但洗腦也不行，不出一年哪個人就能重新恢復。 　　巴納姆拉很絕望，一開始他不想死。 　　因爲他有仇人，可惜就在他成功找到那個仇人，將他殺死那天，整個人類都不死了。 　　爲什麼？ 　　他始終難以忘記，那個仇人胸口插着刀子，肆無忌憚的朝自己笑着的噁心模樣。 　　而隨着不死的亂動，他再一次失去了那個人的行蹤，而漫長的日子開始，他追尋着仇人，不斷的去殺他，但他一次次又活過來，最終，巴納姆拉還是報了仇，他將那個人催眠，活埋在地裏，永生永世也爬不出來。 　　只是，這真的算是報了仇嗎？ 　　後來想過把那個人給挖出來，但巴納姆拉發現，他忘記了那個人埋在那裏了。 　　人不死不成長了，但記憶依舊還是會有遺忘。 　　而那場事故背後的老西索，巴納姆拉卻不得不與他合作。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空中科索隆龐大的影子依稀可見。 　　人類最終還是要脫離地球，地球似乎也徹底放棄繼續的囚禁。 　　這是一羣禍害。 　　不能讓他們進入宇宙。 　　巴納姆拉在內心大喊。 　　醜陋的人類，醜陋的心思，醜陋的靈魂。 　　他們會污穢整個宇宙。 　　但自己有必要去爲整個宇宙擔心麼？ 　　巴納姆拉忽然變得焦慮，他在沙灘上來回的踱步。 　　沙子被踩了一遍，暗紅色的沙礫都被翻了一遍。 　　沈航還沒有來，這個傢伙不打算報仇了嗎？ 　　陽光逐漸暗淡，紅色的海平面能看到橘紅色的一個圓盤。 　　海水濤濤，大海是活的，他無時無刻不在呼吸。 　　小島是孤寂的，寂寞的只聽到一個人的呼吸。 　　巴納姆拉很憤怒，因爲他感覺到自己被輕蔑了。 　　一種不屑於顧的對待。 　　他不喜歡！ 　　沙沙…… 　　沙灘上忽然傳來了腳步聲，在巴納姆拉的身後。 　　他回過頭，看到了黑髮青年。 　　平庸的模樣，似乎在海邊散步般悠閒的走來。 　　“沈航！”巴納姆拉低聲叫着他的名字，沉重中帶着一絲怒火。 　　“巴納姆拉，你說，我們爲什麼而來到這個世間？”沈航表現的太平常了，他看着紅色海洋中的落日景色，似乎被美景吸引，而有了人生的思考。 　　“我們是爲了破壞而來！”巴納姆拉回答。“破壞自然，破壞美好，破壞美夢。” 　　“你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極端的？”沈航有些意外的問。 　　“我也不知道。”巴納姆拉回道。 　　“偏執是魔。”沈航指出來。 　　“我已經無需去救。”巴納姆拉狠狠的回絕。 　　沈航搖着頭：“你想死嗎？” 　　巴納姆拉很像嘲笑沈航，問他有這個能力嗎？ 　　但寄身在體內的寄生種們都在瑟瑟發抖傳遞出來恐懼，他沒法講這個挑釁的話說出來。 　　巴納姆拉看着沈航，蒼灰色的天空下，紅色的海洋岸，模糊的日影，清晰的人類。 　　這是多麼的不協調，憑什麼在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裏，他還有着光彩？ 　　“人類生來，不是向着死亡嗎？”巴納姆拉重新回答了問題。 　　“生來向死？”沈航略帶驚訝的呢喃着：“是啊！正常來說，大家都是這樣。” 　　“可惜你這個怪物，還能死嗎？”巴納姆拉嘲笑着。 　　“不不不，我不是怪物。我不喜歡這個稱呼。”沈航嚴肅的說着。 　　“你打算將我殺死嗎？”巴納姆拉又問。 　　“有這個打算。但這太便宜你了。”沈航點頭又搖頭。 　　“廢話那麼多幹什麼？來動手啊！”巴納姆拉往前踏一步，很有氣勢，只是體內五道光芒從他身後如煙一般溜出去。 　　沈航伸手一覽，無形的巨手將五道光芒包裹住，在空間撕開了一個口子，帶到了其他地方。 　　巴納姆拉感覺到體內的寄生種逃跑，心中反而變得更加平靜。 　　“你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了？神？”他問。 　　沈航低着頭，思考了三秒：“算是吧！” 　　“哈哈哈哈！神？你也配？” 　　巴納姆拉放肆的大笑。 　　“我是有些不配，但我不會懲罰世人。而你卻做了。”沈航說。 　　“動手吧！”巴納姆拉仰着頭，閉上眼睛等死。 　　沈航伸出手，只要輕輕一捏，巴納姆拉就可以在人間消散。 　　可是他猶豫了。 　　他看着這個中年男人。 　　仔細端詳着。 　　似乎從未認真看他的樣子一樣，看的很仔細。 　　“算了。”沈航收回了手。 　　“爲什麼？”巴納姆拉睜開眼問。 　　“向死而生，這滿足你的想要。我可不會滿足你。”沈航搖着頭。 　　巴納姆拉沉默着。 　　沈航看着大海，看着高空中的科索隆。 　　“你恨這個世界，恨人類。那我就讓你一直與這個世界在一起。當然你失去做人的資格了，你就淪爲一塊石頭，佇立在這個世界的角落裏，你將有着思想，但無法行動，無法說話，你將成爲活着的化石，看着這個世界。” 　　沈航輕輕一揮手，巴納姆拉的身體開始石化。 　　從腳到頭，慢慢的石化。 　　“謝謝。”巴納姆拉說完後，腦袋也徹底石化，只留下一雙眼睛看着遠方。 　　“不客氣。”沈航笑了笑。 　　最後看了一眼地球的景色，烙印在心裏，隨後也消失在海灘上。 　　科索隆升空，脫離地球大氣圈，進入星空，飛向宇宙。 　　未來之路，未來來說。 　　沈航知道，地面上應該隱藏了不少人類，但他已經將當時溢散的永生之力吸收的差不多，那羣人類或許還能再活五百年，到時候地球就真的人類絕跡了。 　　不知道那些再造生物們，會不會對人類進行稀有物種保護，畢竟他們也算是地球上的一員。 　　（完） 前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