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 貓的葬禮
感嘆歸感嘆，但該去做的調查，還是繼續。
其實，調查日，也可以算是找老友們敘舊的日子。
大家一起從最苦難的年代攜手走到了現在，恩恩怨怨都被時間消磨掉，在求死不得中，偶爾見上一面，調侃調侃，也是一種排解寂寞與無聊的辦法。
離開生命之樹，下一家就是041號所在的墓地。
從個人經歷與喜好來說，他不喜歡墓地。
因爲墓地裏埋葬了生命中太多重要，到如今卻想不起來的人。
這片墓地，除了是041號克拉德的家外，也是貓的墳墓。
沈航的前二十四任寵物都被埋在這裏，不過他只記得上一隻貓所埋在的位置。
在往克拉德所在之前，還算念舊的沈航決定先去爲自己的寵物夥伴掃墓。
下了電瓶車，往一羣矮小的墓碑行去。
墓地裏正在舉行贊禮。
沈航記得，最近幾天離開世間的安落小鎮的老貓，應該是哈德森。
一隻老黑貓，喜歡鹹魚和啤酒。
他的第一個婚禮是沈航爲他見證的。
他的三個老婆在爲她哭泣，二十幾個兒女也露出悲傷。
幾隻不懂事的小貓卻在大人們身後玩着毛線球。
死亡與送葬
對貓來說，是殘酷的一幕。
而對沈航來說，這曾經是麻木的一幕。而現在，卻是無從所願的期望。
看着葬禮，穿梭在墓碑間。
很快，他來到了自己所尋找的墳墓。
墓碑上貼着死者的遺照。
是沈航在她三歲的時候爲她親手所拍攝。
雖然沈航不知道貓的審美里，她到底算不算美貓。
但在沈航的眼裏，那時候是她最美麗的時刻。
‘希娜之墓’照片下是沈航刻上去的四個字。
希娜，她的名字。
從出生三個月後，被沈航領回家後，二十三年之中，一直陪伴着沈航。
一隻純白色的貓咪，也是沈航養過的貓中，最有趣的一隻。
她是一個富有冒險精神與幻想家思想的白貓。
喜歡奇特的服裝，用古文明語來說就是‘cosplay’。
她喜歡人類文學，不管是古文明的東方文學，還是西方文學。
沈航還能記得，希娜躺在自己的懷中，與自己一起翻看讀書的日子。
那時候肚子上總是暖呼呼的，特別溫暖。
現在的朱麗娜雖然也及其聰明，卻沒有希娜的體貼。除了小時候允許沈航抱摸外，現在一段時間都在強調自身作爲女性貓咪的‘貓’權。像舊時代的人類女性，更多於一隻寵物貓。
希娜的墓碑前，放着一隻小黑筒靴。
這是她所穿過的遺物，現在作爲花瓶。掃墓的時候可以在內中插上花。
這是貓們形成的傳統，是它們獨立於人類的文明傳統。
下葬後，只穿一隻鞋。然後另外一隻放在墓碑前。
有什麼意義，沈航不清楚。
不過每次看到這靴子，都會讓他想起希娜穿着黑筒靴學習擊劍的樣子。
這一次來，他忘記帶花了。
不過墓地旁的雜草堆裏，卻恰好長出了兩朵白色小花。
他彎下腰，伸出手。
“不要！不要摘我！”
“哦！偉大的人類先生，請採摘我。”
兩朵妖精花發出完全不同的兩種聲音，但不管是害怕的抗拒，還是歡喜的相迎，都不能讓沈航停下手。
啪啪……
根莖斷裂後，白色小花的聲音也消失了。
將花朵插入靴子裏，沈航看着墓碑，卻沒有什麼可以說。
本來，沒什麼可說。因爲盡是些無聊的事情。
也許，他還不習慣面對死亡，因爲自己活的太久了。
所以，沈航選擇了告別：“下次來，我會帶上你沒有讀完的‘基督山伯爵’，將它全部念給你聽。”
下次，是什麼時候，會不會記得，沈航都不清楚。
因爲他只是在找一個離開的藉口而已。
哈德森的贊禮還在繼續，沈航沒有圍觀的意思。
他繞開了葬禮部隊，轉個彎來到了小墓地後面的大墓地。
人類的墓地。
比起貓墓地的井井有條來，大墓地就顯得太過凌亂，墓碑東倒西歪，有些墳頭還被扒開了。簡直就是亂葬崗。
克拉德的家，就在這中央。
不過，沈航到來時，卻是意外的發現自己不需要進入墓地裏去找人。
因爲克拉德竟然從墳墓裏爬了出來，孤單單的站在一羣墓碑中央，望着遠方小墓地舉行的葬禮。直到沈航到來，他纔將目光轉移到他身上。
克拉德的皮膚毫無血色，慘白的有些透明，一根根青筋格外顯眼。
他已經幾百年沒有出過墓地了吧？
沈航心中這樣問。但看到克拉德的目光，卻是有所明白：
“你在等我嗎？”
“是的。”克拉德回答。
沈航看得出來，他有事情要說，注視着他，等待他下面的話。
“我決定加入骨頭社了。”克拉德說。
沈航沒有多大的驚訝，因爲克拉德也是相信人類已死的人。他的思想與骨頭社一樣，只是沒有他們那麼極端。
“你什麼時候離開？”沈航問。
“我三天前才發出申請，七天之內，死神使者回來迎接我。”克拉德回答。
“我會阻止你的。”沈航說：“作爲朋友，也作爲管理員。我有責任阻止你誤入歧途。”
克拉德沒有回應，而是繼續看着哈德森的葬禮。
沈航掏出了記錄本，在41號處同樣填上。
“克拉德入墓死亡進度，毫無進展。”
收好記錄本，沈航往下一個地方走去。
克拉德又望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迴歸到葬禮上。
“這纔是生命真正該有的終結。”
不知是羨慕還是感嘆，總之這幅送別的畫面，讓他久久陷入其中，似乎那棺材裏躺着的不是黑貓，而是自己一般。
離開墓地後，沈航的心有了些複雜。
這是第十五位，選擇加入骨頭社的安落小鎮居民，如果以小鎮比率來換算，現在整個不死人類有五分之一的人，選擇成爲骨頭社一員了。
每一位選擇加入骨頭社的成員，都主動告訴過沈航，每一次沈航都用實際行動來阻止過，但他已經連續失敗了十四次了。
不過，第十五次他也不打算放棄。骨頭社的思想與信仰，他不反對。
只是割肉放血，只剩下骨頭而活着的形象他難以接受。
“這一次，或許我應該找幫手了。”向047號居民所在地行駛的途中，沈航開始思考阻止克拉德的方法。
與其說阻止克拉德，不如說是對付死神使者，那羣骷髏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