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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劫數(下)

  三日後,臨江之上,畫舫十餘隻,靠成一片。   卻是南廣伯、御史大夫朱新招待郡中百官,不日就要進得王京。   兩岸千里農田,一片碧綠,而臨江水上,寬而平緩,水行平穩,最宜遊賞。   畫舫之上,數十人坐在兩側,而周圍大半是女子,多在十五歲到二十五歲之間,侍侯着在場的官員。   朱新坐在主座之上,酒杯是青瓷,胎薄而細,照得酒也青碧一片,周圍跪坐,是一個絕色少女,舉手投足之間,每一個動作都蕩起一種難以描述,撩人心扉的嫵媚。   而再下面,官員都是舉樽酒盡,與下面少女調笑,這等事情,在地球上,在明朝之前,也是常事。   而在水府,方信正在雲牀之上,蕭冰坐在其旁。   方信頂上顯出清光,世界珠照耀,有三尺大小,清清如許,清光之中,又有黑、青、赤、黃四色,卻是各與清光連接。   而在背後,沒有轉化的功德之光,成一光圈,竟又有三尺上下。   而蕭冰身上,卻是五色兼有,運轉不修,只是半尺光氣。   片刻之後,蕭冰醒來,笑的說着:“想不到就作這事,得了二十萬功德!”   “這也等閒,郡內治水完成,開八十萬畝良田,又使年年山洪減少,就此一項,功成當日,就總計三百萬功德降下,我爲主事,得一百六十萬功德,朱新爲明中人道主事,也得五十萬功德,你居後管理,得二十萬功德,還有十萬功德轉給成王,餘下六十萬功德,普及參與者。”方信睜開眼睛,開口說着:“我先前得了六十萬功德,如今火德土德已經提煉而成,五行之道,唯欠金德了,如是大成,就在此項上,也可得六階地仙果位了。”   頓了一頓,他又說着:“臨江由我主事,又只是一郡半之地,作來容易,但是現在朱新已經到了生死關頭,要盡全功,甚是不易。”   蕭冰沉吟說着:“我雖知道朱新不妙,卻沒有想到到了這地步。”   方信浮現出一絲苦笑,說着:“大勢安能妄爲?朱新原本不過是一個富貴之人罷了,得了我轉給金德龍氣,才得機緣湊巧,得了大位,治水之道,本是苦差,朱新避而遠之,一時也可得,但是如今治水已成,恩澤百姓,又趁機豐了羽翼,這宰相和太尉,安能再容之,回京就是大變之始。”   “我看他的作法不錯,八十萬畝良田開墾,原本動員五年的一萬役丁,各得十畝,這就化解了役丁的苦憎和怨氣,並且立了榜樣,日後再開墾水利,爲了田地,雖辛苦也不會有怨言了。”蕭冰也是明白事情的人,說着:“餘下七十萬畝,各縣官員分了,並且用良田打點着朝上,特別是王族中人,走的是太后兄長藍成義的路子,一出手就是十萬畝,使太后讚不絕口。”   “就是因爲如此,所以才禍胎結之啊,幼主十三歲,外事看三公,內事看太后,朱新勾上這路子,與上有太后,與下有民望,與中有黨羽,那就對宰相和太尉造成嚴重威脅了,不過,此事我們萬萬不可插手。”方信冷笑的說着。   “哦?你查覺了什麼痕跡?”蕭冰功行大進,也知道一些天數,知道修成者運轉玄功,可推演一些禍福。   “不必用玄功查之,就是這局,難道用心就不能知道了?你我都曾掌國,當知道禍福莫大於規矩,而天數莫過於天道。”   “與國而言,文武分家制衡,貴族與士大夫兩分,都是陰陽之道,破壞了這些規矩,你我可容了?這方世界,雖然天地人界線不明顯,混淆之處甚多,但是畢竟三分,其中道理卻是一樣。”   “我爲水伯,爲謀功德與人合作,這已經是容納極限了,如是朱新勢危,而我直接干涉人國政事變革,那就必觸天規,而受天誅,任憑多大功德,也必須轉世再說——這等陷阱,不用玄功,就憑見識,就可知道。”   “朱新得金德龍氣,又得五十萬功德,氣數在旺,受此劫數,如能破局,自可海闊天空,如不能,也唯死罷了,你我只得靜觀,雖然說朱新一死,與你我氣數大有妨礙,畢竟這事,你我和他已經成一脈了。”   聽了這話,蕭冰默默想過,纔開口問着:“夫君,我要五行成道,成就五階,只差了這一張紙沒有點破,夫君要得五行真精與我,怕是要等治水大業畢其全功纔可獲得,不知可有提前之法?”   她是極聰明的人,知道天意設局,全在其缺,自己就是那個缺口,如是成就五階,那方信進退之間,就從容多了。   “有,有不止一條途徑呢!我如成就五德天柱,身與五德流轉相合,立刻就成地仙之體,自可凝聚真精於你,現在唯欠金德了。”   “或許你的功德大於一百萬,也可破的那張紙,進於五階。”   “不過,正途卻是朱新功德圓滿,他是金德龍氣,日後圓滿,必有金德天書賜下,這也可圓滿之。”方信洞察如火,徐徐說着:“天意之事,非是處處針對於我,所以纔可爭奪一線生機,朱新的事,也可間接謀之,我要出行自得這金德天書。”   地仙金德之書,不算珍貴,也不是等閒尋得,怕就怕在天機設下障礙。   何處能捨,何處必爭,這其實看各人的眼光。   智慧通達之士,無需術數運算,就可洞察天機運轉,預知禍福大要。   “蕭冰,你以後不要出得水府,水府禁制,經我改造,非同小可,一般劫數難以破之,天機與我,無非以下幾個途徑。”   “其一就是朱新的事,哪怕他敗於廟堂,身死族滅,你萬萬不可出府幹涉或者救之,只要守得這條,你我就是沒有觸發此世界天地人的大禁,以你我功德,其它地方,雖有小過也無妨於事。”   “其次王廬夫妻也在其中,如我所料不差,一旦事變劫到,必是餘青餘雪兩人危害最大,兩人都精於水府之事,出入無禁,餘雪本受大恩,理應無患,但是她恩愛王廬,如爲了王廬,未必就不作這不得已的事。至於餘青,此人得了蛟性,因果不了,極易受得牽引而成爲天數棋子。”說到這裏,方信森然說着:“不過,這全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先前授法,已經種下種子,如是這二人有反叛,你得此二個符,碎之必取兩人性命,不可有絲毫猶豫,所謂天爭一線,心仁必受其害。”   說完,就拿出了兩個金符,給了蕭冰,蕭冰雖然對餘青極厚,但是卻也是掌權三十年以上的經歷,自然知道厲害,當下拿下,才一動念,就瞥見一片極淡的金光在金符上一閃過,卻是淡淡的兩處影子,仔細看去,正是兩人影子。   方信又說着:“水府密要,在於中樞,必要時可關閉水府,任誰也不得進來。”   “此國有東水、益河、臨江,而匯成了涼江,而涼江又注入戎州主幹戎江,而成大江。東水、益河、臨江,都是水伯,而涼江水神,卻是涼江侯,戎江水神更是稱戎江君,這事涉及到戎江君很少,不必多慮,但是治水進程,三水卻要打通,影響到了其它二個水伯,以及涼江侯——先前我僅僅只說一部分計劃,不涉及其它二水,就是爲此,雖然現在爆發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也要提防,如是兩水伯和涼江侯前來,就說我不在,閉門就可,天大的事,由我承擔。”   “那你自己呢?”蕭冰聽着,卻如此說。   “我的因果不多,可查的,就是先前助得山神和紅龍,也許要涉及到一些修仙門派和魔門,也許會被捲入,但是你不必擔心於我,我就此身,世界珠不算,已有四德圓滿,本身就可鎮壓氣數,還有一百六十五萬功德,天下大可行得,若真是不行,大不了開得殺戒,以完劫數罷了。”   方信本身根基是功德道,但是功德道越發長進,他就越發不吝殺戮。   這是因爲知得天機所在,所以殺勢不斷暗合天道。   夫子說:七十而隨心所欲不逾矩。   而莊子說:庖丁解牛,奏刀騞然,莫不中音。   庖丁釋刀雲:平生宰牛數千頭,而今宰牛時全以神運,目未嘗見全牛,刀入牛身若無厚入有間而遊刃有餘。   這就是神乎其技,而暗合於天道了。   明道進於純,生殺存滅在於心乎,雖然方信離這種“目見天數劫數非一體,其術無厚入其間而遊刃有餘”還差了些,但是也自然知道怎麼樣殺之如庖丁解牛。   蕭冰聽了,沒有再說什麼,她閉上眼來,繼續修行,只有突破五階,才能與之共舞。   方信也自出去,這時,夜來深深,那些畫舫上,客人已經上了岸,畫舫也進了港,停了錨,而不自覺中,下面臨江大漫漫一片,暗流湧動。   再過片刻,臨江之上,黑雲而近,下得雨來,方信停在虛空之上,凝視望去,心中卻有一事尤未決之。   自己算謀再好,也算不得無因果之事,更無法抵禦“以力破巧”的大能。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方信的策略,也完全不一樣。   身在局中,守得規矩,方信一向如此,按照這個世界的遊戲法則來玩。   但是如果操縱局面的,見抓不到把柄,就自己不守規矩,來個以力破巧,那方信也沒有辦法,但是這就是敵對,必置於死地了。   既然如此的話,那也無所謂,拼得這化身不要,也要護得蕭冰真身而撤,真身撤退不得,也可殺之取魂回去——世界珠可容靈魂,無遠弗屆,想必這條還作得到。   那狼狽撤回的方信,報復早已思定,必符於大道——在此方世界立道。   禍福在於我一念。   禍福同在汝一念。   僅僅如此罷了,方信如此淡然想着。 第二百零一章 鄉村(上)   方信別了蕭冰,起身往千英山趕去。   沿途就已經暗忖:“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同理,五行相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要得金德,也許可去赤龍敖祥那裏,以火克金的感應原理,來得知何處。”   才思考着,三個時辰後,就趕到了千英山,還未走進,便見赤龍敖祥飛起,兩人相見,各自欣喜。   方信見它現在雖然出府,但是龍氣火氣一點也不泄露,當下就說着:“龍君六年不見,功行大進,實是可喜。”   敖祥笑的回答:“我受天符,入火部正神籍,名錄天冊,自有禁法,如今這幾年不過是熟悉罷了,倒是道友,雖受水伯位,我如今卻不感覺到道友身上水力,實是可佩,當請道友入內說話!”   六年不見,千英山岩漿爆發,現在已經恢復原樣,已經長出了莽莽草叢樹林了,火山凹口處,天池照樣積蓄着池水。   赤龍敖祥只是手一揮,池水就分開,裏面一片紅霞飛起,連閃幾閃才隱去,方信又讚的說着:“果然是火府之禁法!”   入內,沿着一條走廊,進入內宮,這宮室深藏山腹之中,估計了一下,面積足有百畝之大,中間是一片廣場。   而在廣場對面,有一座大殿,門以玉質,上面隱隱紅霞。   敖祥到了門前,玉門就自動打開。   纔打開,就見得門後八個丈二的金人,各作一字排開,手持金戈,戈尖之上,各透着一道紅光,敖祥就笑的說:“此是天庭賜下金甲護衛,本依我制可得百具,只是我現在只受了君位,還沒有受得具體神職,所以才僅僅只有二十四具。”   方信仔細看了過去,卻覺得它們很像魔法傀儡,或者機械人,總之就是同類神兵。   有着敖祥帶領,這八個立在兩邊,不動不言。   到了裏面,是一大堂,上設有云牀,左右又設雲牀,再下面就是玉墩了。   敖祥居中坐了,又請方信上坐,方信於是就坐了左面。   神光掃過,發覺此地到處是開掘的宮室,高大深疊,層次甚多,所有陳設用具,都以光滑石制,洞室千間,間間如此,雖然室空無人,也可比喻人間帝王了。   敖祥見方信打量,就手指而說:“我爲君位,自有天府神工差遣,雖然此地是臨時行宮,但是也得神工府派下工匠,不食不眠,一年就成,道友原來就位水伯才二十年啊,百年一次檢點功過,以道友功行,當可晉升。”   就是仙道版的機械人所制了,方信當然明白,至於百年檢點的事,他不由問着:“何以如此?”   “哦,道友還不知嗎?神職所授,等閒不干涉內政,但是每二甲子一百二十年,清點一次在冊神職,計功過得失,新任神職不在其中。”敖祥解釋的說着。   方信聽了,就知道了,不過這不重要,他基本上不可能再等百年以上,當下就和它閒聊了幾句,就說到了正題:“龍君請看。”   說着,頂上浮現出一朵玄黑之花,這花本身玄黑,卻有清氣繚繞,一點雜質也沒有,而在其後,又有三尺清光照耀。   敖祥看了,就讚的說:“道友果然功行深厚,幾近於地仙之境,只需再有百年,必可得地仙水君之位。”   方信這時,把其它三德隱之,他就笑的說:“這一半步可是難走,五德流轉,金而生水是其至理,所以想修得金德以助水運。”   五行相生相剋,本是至理,雖然簡單,卻是那個世界的根基,敖祥想了想,就知道方信的意思:“道友欲借我火德克金之感應,而得其書乎?”   “然也,只要三層到五層天書的內容就可。”方信說着。   敖祥皺眉說着:“大凡世界之內,地、火、水都是常見,木而次之,而金性主靜主殺,其性剛,其情烈,多半用於人間殺劫,或主大將,所以金德之法,在世上流行不多,我且爲你感應數算。”   說着,它就閉上眼,它已爲龍君,是爲火德,以氣相感,自可觸摸一些機緣。   只見它身上赤霞籠罩,火氣運轉不休,方信心中暗歎。   龍者,實是五行之精,非僅僅行雲布雨可概括,此人之力當有獨到之處,當下凝神觀察。   六階在異世爲神,眼前此龍也屬於六階,卻有着相當大的區別。   異世神道,都是以己爲神,獨建神國,獨攬大權,直接聯繫信徒,而這方世界,卻取之於天地,上承天庭,間接受得人間香火。   如論安全,的確是地仙安全,人與天地相合,天地不滅,逍遙不朽,不會隨着人間信仰波動而波動,而且,就算受了神職,其聯繫也不如異世獨立。   如果比喻說來,就是這世界的神職,相當於帝國內部的市長省長之類,雖掌一方,卻不完全是自己所有,必要時可不當此神。   而異世神,雖然開始只有一縣一市之地,但是卻是自己的王國,必須負責到底。   其中差別自然很大,力量也有不同。   就在這細細片刻,敖祥就睜開眼睛,說着:“這金德之書,我也難以感應,卻是獲知了一件大事,道友可聽乎?”   “願聞其祥。”方信皺眉問着。   “此去三千里,是南海,海中有一深宮,初是一位階於君位的星君之宮,後又得七玉真人入住,此人也是飛昇天闕的天仙,一千年內寥寥幾人。”   “這宮現稱七玉宮,與海下深有百里,到處都是珠宮貝闕,金殿瑤階,瓊林玉樹,異草奇葩,不但景物奇麗,更藏有無數奇珍祕寶。其中最珍貴的,就是二代道書,裏面自然有着五行運轉之法,今年似要打開,道友可找機會得之。”   聽了這話,方信卻不露喜色,想了想,忽地笑的說:“這等仙府,恐非我所能有,而且,神道也可爭奪此府嗎?”   敖祥笑的說:“神道固然有責,但是這等仙府,內有珍寶無數,又是無主,得之一二就可以了。道友功行深厚,功德甚大,必能化險爲夷,卻無大礙。”   方信聽了,只是謝了,也不多說,過了片刻就告辭出去。   纔出去,神光飛空,離開百里之內,方信這才咬着牙,發出一聲冷笑:“這等仙府,怎麼不見你去?必是神仙有隔,這本是修道者所用,我如涉在其中,只怕惹上無限因果,嘿嘿嘿嘿。”   其實,如果是本世界的人,聽到這等消息,只怕都有些心思。   可是對方信來說,這些珠宮貝闕,金殿瑤階,瓊林玉樹,異草奇葩,都不足爲貴,這等東西,只有在這個世界纔有用,去了別的世界,就算不是變成凡物,也必削了大半靈異,所以可稱無用。   至於道書,說實際的,他只要世界基礎法則就可,其它的,得之固喜罷了。   雖然敖祥肯定沒有騙他,但是得了芝麻,丟了西瓜,或者得了十金,卻失了性命,這等事情方信萬萬不去作,當下就把這心思全部去掉,不但不去南海,反而轉過來,向着北方而去,神光破空,就見得大地之上,山嶺雜沓,高峯入雲,自上而看,見山脈大半爲雲霧包沒。   方信心想,自己還沒有出得此國,就繼續前行,穿過八百里,山脈突去,大地上現出大片平地來。   雖是平地,但是也時有山峯,只是不連綿罷了,其下洞壑靈奇,水木清華,時有勝景。   這就是益國了吧,果然國土是崔國數倍有餘,也許這裏可尋得機會。   自上而看,沿途所見萬里平原,田畝連綿數百萬畝,當下也不仔細看,憑着感覺找着自己的目的地,幾個城市而過,突地,一個城市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個城市佔於大江之邊,橫跨百里,極是宏偉,氣象萬千,方信頓時就降了下來。   落到地上,卻是一片花林,燦若雲錦,花大如碗,方信多是不識。   身在其中,神識掃過,卻見附近一家庭院,也有幾重門戶,雖然不是富貴宅院,但是裏面清閒小徑,房室明窗淨几,也非一般草民人家。   再對着人來掃過,默運神通,方信就浮現出一絲笑意。   此地是春江府城外,而這花林之地,就是一個叫程元玉的人所有,此人以商人的身份出現,但是稟性端重,這些年來,大得利益。   當下就上前敲門。   片刻之後,一個老僕上來開門,一見方信,就是一驚,先行禮說着:“道長!”   方信此時,身體內幾乎全化爲五德清氣,稍微顯示,自然是一身清氣繚繞,舉手投足之間皆是出塵脫世,落入普通人眼中,也實是夜中明燈一樣顯眼,立刻生出敬畏之意。   方信就笑的說:“我要見你家主人。”   “是,是,小人這就請我家主人,道長請稍候。”這老僕幾乎是唯唯是諾,立刻奔到裏面去了。   片刻之後,一箇中年人出來,見得了方信,卻見此人面容似是十六七歲,卻立的那裏,就說不出來的溫潤出塵,當他見得方信那深邃若潭水的雙眸的時候,他就知道爲什麼老僕如此失態了,他連忙吸口氣,行禮說着:“見過道長,不知道長有何事?若是我能作到,必不推辭。” 第二百零一章 鄉村(下)   方信就掃過一眼,說着:“我自山上來,沒帶人間銀兩,卻有一貨與你。”   中年人躬身作揖說着:“道長若是缺了銀兩,還需換什麼貨,十兩二十兩,但憑道長取去就是了。”   方信聽了說話,卻是搖頭,說着:“我不欠情。”   程元玉聽了,於是請他入內,到了大廳,他就吩咐下面,立刻治上一桌菜餚來。   話說,地球上,以前無論佛道,都不禁葷腥,禁葷腥,實是梁武帝搞出來的事,他要養數十萬和尚,以證明自己虔誠,又養不起,就禁葷腥了。   而以後佛道相爭,連道門也不得不隨之禁了葷腥,這才形成了習慣。   這世界當然不同。   菜餚上前之前,就先奉茶,方信稍喝一口,全了禮節,就取出一個盒子,隨手一放,就丟了過去。   程元玉卻不敢怠慢,他心想:“只要貨還值些,我就收了。”   但是打開一看,頓時變色,裏面竟然是十八顆明珠,都有棗子大小,晶光閃閃,程元玉真正喫了一驚,仔細辨認成色,沉吟了片刻,說着:“道長這等品級的明珠,每顆可值百兩白銀。”   方信隨意說着:“那我就取一千五百兩。”   “這怎麼敢?”   “你就不必推辭了,我初來此地,你給我弄套清淨的房子來,有什麼戶籍之類也給我打點了。”方信一揮手,不耐煩的說着。   程元玉心中有些叫苦,天降橫財啊,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何底細,但是方信說了,他竟然違抗不得,只得說着:“道長,我在春江府有一處小院,卻還安靜,不如……”   “如此甚好!”方信就說着。   稍喫了茶,商人就有行車,坐了,就趕到城中去。   離城也不過十里路,片刻就到了。   果然,程元玉在城中,有一個小院,三進三間,雖不軒敞,但是還算乾淨,周圍也很幽靜,他就說着:“道長,此居還可?”   “還可。”方信不是很在意,他剛纔憑着自己感覺,覺得此城中應該有些遇到金德之書的機緣,所以才留了下來——雖然這個商人有些小心思,但是也是人之常情,根本不給予計較。   “那道長可在此安居,道長是世外人,就領個道碟好了,至於明珠出售,也需要時間,容寬我十天,至於十天之內費用,謹奉上百兩銀子,道長權且收着。”   說着,就到內室,打開櫃子,取出二封銀子,卻是原本藏好的,方信掃了一眼,也不推辭,就讓他放在桌子上,然後程元玉就作揖作別,他回去當然要打聽一下週圍有沒有出事,以防遇到了盜賊之流,這明珠成色,也要仔細查看——這些都是應有之事。   等人離開了,方信纔打開了銀子,仔細把玩一下,這銀子都是五兩一錠,一封有十個元寶,是五十兩,二封銀子就是百兩。   窗外有風,小院裏竟然還有口井,周圍還種着幾棵幽竹,過得半晌,方信就起身,隨手取了二錠銀子出去。   要找機緣,就在外面看看罷!   此時,已經是下午了,夕陽日照,街道之上,來往客商甚衆,方信看着他們,搖頭嘆息。   此世界靈氣遠在大楚之上,本應該壽過一百五十有餘,可惜的是這等凡人,庸碌一世,卻想不到養性養命,因此只得七八十壽。   不過,眼前這景象,又使他想起初來大楚時的情況,凝視來來往往的人,方信片刻後,不由失笑,見得時日快近晚了,就在四周一望。   不遠處,就看見一家酒店,上面寫着“葫蘆白乾”!   想了想,就上前去,才進去,就見得店裏光顧的客人稀稀落落,顯是生意不怎麼樣好。   方信上前,一個五十左右中年人連忙上前,說着:“這位道爺,要什麼?”   方信掃過周圍,就找到一個座位,說着:“掌櫃,上一壺你家的白乾來,再來一碟肉絲炒菜,一碟白斬雞!還有什麼菜,也上兩樣。”   “好了,道爺稍等。”這人頓時滿臉是笑,在裏面招呼。   再過片刻,就送了上來,卻果是一碟絲炒菜,一碟白斬雞,一碟新炒的花生米,還有一盤切肉片,再上一碗魚湯,香噴噴的,端上方信的面前。   方信伸筷,喫了一口,倒稍是一動,雖然菜式簡單,但是這味道還算不錯,心中暗想:“想不到的確行行出狀元,這種尋常菜,也能作出味道來,雖然比起大廚當然差上許多,但是也別有風味!”   方信是當過三十年皇帝的人,什麼菜餚沒有喫過?有這評價,說明這老闆的確有點獨到之處了。   再仔細打量,還是發覺這店生意並不怎麼樣,心中有些奇怪,因此就招手,作出要結帳的樣子,這中年人連忙從櫃檯上走過來。   方信說着:“來結個帳吧!”   這中年人目光一掃臺上的碗碟,口中喃喃就說着:“道爺,總計銀一錢三分!”   此地方信已經知道,一兩銀子相當於地球上300元人民幣,一兩有十六錢,一錢三分,就是25元左右,也算公道了。   貨色好,價格公道,這家店裏生意就有點奇怪了,雖然一念之間,方信也不會多管閒事,取出一錠銀子放在上面。   這店主不由嚇了一跳,他是老生意了,拿來一舔一看,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官銀,五兩一個,就說着:“哎呀,道爺,這五兩銀子,小店生意小,一時還找不開。”   方信卻毫不在意,輕輕瞥了他一眼,說着:“隔開三間那院子,你知道吧!”   店主撓了撓頭皮,說着:“知道,那是程老爺的院子。”   “這院子現在是我的了,你菜作的不錯,也只有幾步路,以後一天三頓,每天算三錢銀子的價,作了菜送上來就是。”方信說着:“今到月底只有二十天了,到月底算一下帳就可以了。”   “哎呀,道爺,您貴號?”   “我姓方,至於道號你就不必問了。”   “是是,方道爺光臨生意,小的會派人一日三餐送上來。”   方信微微一笑,正要離開,這時,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突地進來,喊着:“爺爺!”   “哎呀,乖孫子,你從學堂回來了?”店主一下子轉移了注意力。   方信掃了一眼,心中一動。   他雖然不是專職看相望氣之人,但是卻也分辨得出,這一眼看去,就見這少年印堂之內,隱隱有紅氣。   “此是大富大貴之氣,雖然不及紫氣,也是難得。”   本來這事不關方信的事,他是當過皇帝的人,別說區區一道紅光,就是有着真龍天子氣,又怎麼樣?曾經滄海難爲水罷了,但是心卻記起剛纔一動,他的心本難以動之,現在動之就是有些靈光——難道我的機緣,還在於這店家人的身上不成?   想到此,方信就心有所感。   方信領悟道機,自然知道一進一出天之道也,要取之,最好的辦法就是使人欠下深厚的因果,然後就自然水到渠成了。   心中就有施恩之意,當然,他不會急衝衝的表現出來,只是運起神光,對着這爺孫兩人打量了片刻。   方信這時,已經明白了氣運之道。   說白了,萬物在於相生相剋,又在於循環流動,所以理論上,只要在天地之內,就必有旺衰,所謂的鎮壓氣數,雖然不可永恆,違不了天道,但是理論上,如果要一輩子甚至幾輩子旺發,倒也不難,其中關竅,說來簡單,只有幾句話,卻是天機不可泄露。   如不明此理,任憑你一時氣運如海,一旦衰敗時,連南門牽狗都難。   某朝太祖,曾幾次圈點。詩曰: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就是對此深明此理了。   風水之道,實際上也是氣運之道的具體一支罷了,在方信看來,如是高明的風水師,不在於暴發,而在於綿長之中上升。   暴發不足爲高,綿長方見其深,可是又有幾人能延運綿長呢?多半隻是施術爆發,接着藉着風水外力,來取一時富貴罷了。   取之天地,必有還因,風水之道如果僅僅靠着地龍之氣,說不定還會竭澤而漁,禍及晚年甚至子孫。   就剛纔目光一掃,方信已經知道這店爲什麼生意不好,以及日後怎麼樣施恩於他了。   水活有生,水死無魚,無非這點。   有了眉目,方信就心中浮現出喜悅來了。   其實上,五德流轉,他已經大體明白了,只要得了金德,又注入三十萬功德,頓時五行全運,流轉不休,就與天地相合,氣數大漲。   這比等閒功德還要效果好,功德是用一分少一分,這實力纔是氣數長久之道。   如此,蕭冰也可五行成道,成就五階,這樣就可以回去了。   至於那大工程,能之,固善,不能,也罷!   畢竟方信就算五行合運,相生相剋,也只是輔助,他的功德道,還在於大範位面上,要還了這一股真龍天子氣纔可大成。   人道之事,路才半途,七階八階,就在眼前。   這就是選擇權了,有了選擇權,纔有今日海闊天空。 第二百零二章 得書(上)   方信自在庭院中休息,轉眼,就是三個月,卻是到了冬天。   程元玉打聽周圍,並非發覺有什麼失竊的消息,又驗了明珠的確是真的,十天,就把事情辦成了。   道碟隨意掛在城外一處道觀上,花了五十兩銀子。   這院子抵了三百兩銀子。   又送上來一千五百兩銀子,方信收了一千一百兩,餘下都打發回去。   方信又出六百兩銀子,買來了一些書籍,這世界也已經有印刷術,一冊平常書,卻也要五錢銀子,因此六百兩可構得2000冊,這已經非常了得,其中不少是當世的各種經典,以及濟世法令等等。   話說這店主姓秦,受了方信的銀子,自然日日拿着食盒過來,以五錢銀子的一日爲底,總換着花樣,讓方信大是讚許。   過了半月,這兩家就熟了,店中就是店主秦雙樹,以及兒子秦正字,這秦正字卻是衙門內一個小吏帳房,每月也有二兩銀子薪水。   媳婦自然還幫着家裏照看小店,熟悉了,也就她送食盒過來。   一來一去,見得方信買了許多書,這女人就有了心思——自家孩子秦素文天資聰明,雖然才十四歲,但是私墅中那些書,以及他的父親拿回來的官府法令,已經讀的滾瓜爛熟,倒背如流了。   私塾在地球上春秋戰國時就有,有塾師自己辦的,也有地主、商人設立的家塾,還有屬於用祠堂、道觀的地租收入或私人捐款興辦的義塾,這個世界當然也是,這孩子讀的就是城中一個義塾,收費相對低廉。   要再進修,就需要更多書籍,和更好的老師,可惜其它書貴,家裏買不起幾本,如今見得方信有這些書,更是殷勤起來,菜餚更是用心,分量也足了。   過了一些時日,這女人回去和家人說了。   方信雖然看上去年輕,但是氣度不凡,單這些書就使人讚歎,秦正字也曾交談過,回來後就對着家人說:“這方道長氣度才學深不可測,不是等閒世間人,我兒若能得之教導,卻是大善。”   家人大喜,店主秦雙樹因此找了個時日,就試探的把這意思說了。   方信卻是大有分寸。   師徒關係,在這等世界,非常重要,對凡世來說,就已經是“天地君親師”,對仙道來說,師父更是恩同再造,是繼承道統之人。   不過,其中還有區別,稱師父者,最貴,“一日爲師終生爲父”,“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業也”,“一朝爲師,終生爲師”。這等拜師,必須請人擔保見證,甚至拜見祖師和天地,方信當然不取這種,這種因果就很難切斷了。   其次就是師傅,師傅者,類似於記名弟子一樣,不屬門內,但是關係相對密切。   還有就是“先生”,也就是連記名也沒有,但是還存在着一些關係,方信想了想,就取這種,已經有理由干涉這家命運,又可隨時抽身而去。   於是兩家喝了一次酒,秦素文就對着方信稱“先生”,秦雙樹還想送些禮,方信卻堅決不受。   所謂不受禮者有因果,受禮者難矣。   也就是說,方信如果受了禮,這就等於是“拿錢教人”,是一種交易,並無多少因果可言了,豈是方信之心呢?   以後數月,方信就教導着秦素文,而且還是誠誠懇懇的教導,一點也沒有馬虎。   秦素文本有紅光,意味着他的天資甚厚,日後大有氣數,就算沒有方信,積累甚厚的他,也會出類拔萃,不過方信此時,經典要意都在心中,此人經方信一點撥,在學識上頓時一日千里,對方信敬佩不己。   這人讀書得了趣,更是入了迷,就住在方信家不走,方信這時,專門請了一個僕人來照顧他,可所謂處處爲其解決衣食住行方面的問題。   秦家見了,以爲方信對其子甚是看重,卻有些過意不去,但是也記在心中,心中就漸有一些想法了。   時光飛快,轉眼就是第二年了,方信這時也在城中查看,也曾演算,卻還是在這秦家身上,但是秦家又普通人家,並無多少根底,心中有些奇怪。   此世界,第二年春有個節日,卻是很隆重,請了喫飯。   酒宴畢,一家人到了外堂說話,方信才坐下,便有那家媳婦捧上茶來,雖然茶是一般,但是對這家人來說,已經算是客氣了。   方信接過,謝了,淺呷一口,就放下了。   這時天色已晚,這家人對看一眼,秦正字暗一咬牙,站起來對方信道:“在下有事請教先生,不情之請,尚請見諒。”   方信目光掃過,就見得他身上黑氣閃動,其夫人同是如此,唯這少年紅光直動,心中就知道禍福並舉——要來的終究來了!   便微笑的說着:“不必客氣,有什麼話,就說罷!”   “先生可知三舉之事?”   “恩恩,略有所聞。”   “先生大才,當然知道,這天下選舉人才,一是舉德,二是舉才,三是舉道,這個舉德,卻是舉地方六百石以下的官吏和讀書人,有名額限制,縣中每年只可舉一人,小郡每年舉二人,大郡每年舉三人,這路我家卻是走不通。”   方信點頭,表示知道,這舉德,實際上就是舉着郡縣內有功德有名望的人,但是多爲世家和官府壟斷,這區區一到三個名額,哪可能給寒家士子所得。   “其次就是舉才,王上有旨,詔舉各諸侯、公卿、郡縣,舉賢良能,也是舉地方六百石以下的官吏和讀書人,歲舉每年春來,只考取學問、法令、謀略三項,德行只要不違人倫法令,身家清白就可。”   方信又是點頭,這世界不專門考四書五經,學問考的很淺,能知經書,能懂文墨就可,關鍵是國家的法令,處事謀略等等,卻是相當實用。   想了想,方信就說着:“至於舉道,卻要修行道法有成者纔可推薦,或者道觀出面推薦,但是我非是此地道觀之人,只怕作不了這點。”   這話先說明白了。   聽了這話,秦家略有遺憾,但是道觀舉士,數目也非常有限,而且推薦上去也要受到考驗,這路本來就難走,當下秦正字說着:“這個我們知道,只是這舉才之事,須得有人推薦纔可參與考試,我雖爲衙門小吏,只可自去參試,但是我才學疏淺,只怕不中,而年滿十五歲,不滿十八的少年,卻有特科,三年一次,我兒卻可一試,過了今年只怕就再難得取了。”   說到這裏,這秦正字突然跪下納頭便拜,哀求說着:“要人擔保,卻要銀兩,還請先生大發慈悲,打救打救!大恩大德,我秦家上下永誌不忘!”   這時,全家拜了下來,方信故作喫了一驚,忙伸手相扶說着:“何必如此,快請起來再作商議!”   頓了一頓,就又帶着尤難說着:“哎,素文甚來明斷,我甚喜之,不過這銀兩要多少?若是可以,卻不吝此銀。”   秦正字登時喜上眉梢,站了起來,向方信作揖謝着:“先謝過先生大恩大德!有先生在此,我家犬兒定能上試矣!”   說着,又恭讓方信在椅上坐下,說着:“若是打點推薦人,又打通關節,卻要二百兩銀子,我家歷年存錢,也有百兩,還欠百兩。”   方信聽了,猶豫半刻,才肅然說着:“百兩銀子非小數,但是素文天資甚好,我也不忍讓其埋沒,這樣也罷,今晚你就隨我取來百兩銀子,以成此事。”   秦正字連忙離坐謝的說:“多先生,孩兒還不謝先生?此銀有再造之恩,不管此事成不成,我秦家必記先生大恩,日後必湧泉相報,此心可鑑天地!”   說着,又讓秦素文跪拜謝恩,方信故作推辭,卻受了此禮,心中知道自己施恩已重,因果已成了。   當下就爽快的帶人回去,不消半刻,就取出二封銀子,正是一百兩雪白的銀錠。   秦正字又要寫文籤欠書,方信薄怒說着:“我憐你子聰故,何在意這些。”   說完,又取出二十兩銀子,給予秦素文,說着:“若作試,小處打點,衣食住行,都要錢來,你就拿去吧!”   秦正字秦素文父子,感恩甚大,拜謝。   方信就又說着:“我也本要去雲遊煉丹,要過上半年纔可回來,望那時已聽得佳音了。”   這事始終,都是秦家求之,方信可沒有主動給予銀兩,因此無論怎麼樣,因果都算不得他的惡事。   而且,秦素文雖然讀文,但是那股紅光,實是血光,必經磨難和殺戮纔可成富貴,因此克得家人,這就算沒有方信,也會照樣產生。   當然,時到現在,方信不需要玄數推算,就單是想到這個時代舉才的數目限制,就知道競爭如何激烈了——既然如此,那時運不濟的時候,黴運催化殺貴,考取反而惹事,也自有這個可能。   關鍵時抽身而去,才能見得純粹,不但置身於事外,更能顯得恩德的珍貴——方信現在深明此術。   當然,方信說的話也沒有錯,上次山神和龍君受救,各送些珍品前來,卻可煉丹,回去他也會煉丹,以示誠於天地,任何算計也算計不了他。   想到這裏,方信不由微笑,下定決心明天一早就出發跑路。 第二百零二章 得書(下)   諸事完了,方信正想出門,便要返到水府。   卻見一直不說話的老頭秦雙樹突然之間說着:“方道長,你對我家有恩,我如何報答得了啊!”   方信舉手,正要謙虛,卻見老頭說着:“道長是學道的,我老秦家也是知恩圖報的人,卻有一物給予你,這是祖上流傳下來的。”   方信一聽這話,心中就是一動,頓時把想說的推辭話嚥了下去,只是假意讓了一下,就跟着老頭進了裏室,裏室卻是一個祭祖的祖堂,才進去,方信就頓時大悟——原來如此。   只見祭堂祖牌林立,中間一個最是顯赫,卻“大益成田君”   方信頓時喫了一驚,感覺到此牌位傳來的赫赫之威,仔細一想這個世界的歷史,他就驚歎的說着:“成田君?難道是五百年前那個?”   老頭這時滿臉肅穆,似有光彩,說着:“就是五百年前,跟隨太祖橫掃諸郡的成田君,是我家先祖。”   此方歷史,這益國當年也是來歷不凡。   這益國太祖姓徐,名開,也是一代英雄,當時多是分邑制,養士,此人只是下大夫,領二邑罷了,但是正逢天下風雷激盪,烽煙四起,戰火連天,此人也崛起。   二十一歲晉中大夫,二十七歲起兵,三十六歲稱王,橫掃天下,幾佔此州三分之一,可惜的是,這個世界不允許有着統一的國度,至六十一歲稱“霸主”後死,死後領國又被反攻倒算,只保留了三成領地。   雖說如此,這益國現在,也是此方大陸上大國之一。   風雲際會,君臣共業,當年也湧現出大批人才,而成田君就是其中之一。   大統一的朝代,多半不能跨過三百年,但是諸國林立對峙,卻有延壽五百年以上者。   難怪在方信沒有特別注意時,竟然無法差覺裏面根基,直到老人以族長的身份,領着進了祭堂,才發覺奧妙,感應着這牌位上還凝聚的威嚴和殺氣,他皺眉問着:“既是成田君後人,何至於如此?”   “道長不知,成田君的爵位,在太祖死後,就被削了,也是當年殺人太多的緣故。”老頭感慨的說着:“我家後人,因此改爲秦姓,現在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說完,他向着牌位拜了拜,從牌位下取出一個玉簡,說着:“這是祖先傳下來的,我們無論怎麼樣,都無法解讀,滴血認親也無用,道長是修道人,也許有辦法,我秦家這五代一直貧賤,好不容易出個苗子,受惠道長甚多,這請道長收下就是。”   方信也不推辭,取來一看,就皺眉,仔細辯認消息,心中頓時對上上下下,所有因緣全部明瞭,說着:“的確是你家先祖殺人太多,而益國也有所虧待於你。”   這玉簡上,那絲絲的確是金德殺氣,多有怨結。   原來,武將用事,只在殺人,本身自然承擔罪業,但是這殺人又對國家有益,所以軍人必須獲得國家承認,併入國家氣數之內,纔可享受這分功德,以前方信曾以佛門阿修羅功德給予比喻。   但是益國太祖死前,怕武將亂國,深忌成田君,下旨令兒子作出種種準備,並且削爵,除名,出廟,廢功,使一代名將竟然被驅逐而出。   如此種種,方信心中明悟,這秦素文才年幼,就血光衝起,人又聰惠,莫非是當年……   再凝神而入,卻感覺到裏面多是戰術戰略的知識,還有武將之能,再到裏面,赫然就是金德之書。   方信神念掃過,何等快速,就把這印文記下,這金德之書雖有改動,配合武將之法,但是以方信之能,卻不難解讀還原,心中就是大喜。   既然已經得了,就不怕任何因果,方信以前這點恩惠,還不能還清,雖然不還清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只是方信不願意罷了,他算了半刻,也嚴肅的說着:“不瞞你說,我得此書,卻是大益,先前恩德就不能全部對比了。”   見老頭要說,他就搖手說着:“我懂得禍福之術,卻也可告之於你,你要保全全家只安於富貴,還是要你孫子得你祖之功業?”   這話就問的蹊蹺,老頭雖然讀書不多,但是卻人老成精,仔細一想,就連忙問着:“這話怎麼說?”   “我觀你,以及你兒子媳婦,都黑氣漂浮於頂,此是死相,命不久矣!”方信就直接了當的說着。   “啊!”這老頭臉色大變,本想立刻求教,這時在祭堂中,卻是靈光一閃,問着:“那我孫子呢?”   “汝孫紅氣衝出,大富大貴之兆也!”方信回答。   “我家本是一體,爲何如此懸殊?”老頭聽了,臉色陰晴不定。   “你忘你祖是何人了!此是先煞後貴也!”方信指了指祭牌,這老頭看了一眼,頓時大悟,遲疑了片刻,他就問着:“要保全全家如何,要我祖之功業又如何?”   “如是要保全全家,煞氣未盡,你孫之業就折了大半,唯有少許富貴。”   “如是要你祖之功業,務必去煞顯貴。”   老頭遲疑着,想了想,說着:“如是隻有老朽,我已老了,死又何妨,只是我兒才三十餘歲!道長可有兩全之法?”   見他這一問,方信就笑着:“看你之言,就知曉命數了,也罷,我受你家恩惠,到時候就再爲你家補救一二。”   說完,方信就告辭了出去,不再理會這家人,出門而去之後,見四下無人,身影一搖,就此消失了。   一出去,就飛到空中,這時是春季,雨來河水初漲之際,又是夜中,大半華月高耀天空之上,自高空而看,除岸旁一些沙土,餘者都是田畝。   方信直飛入過,世界珠清光就照耀,隔離任何感應和天機,尋得一處丘陵,隨手打出一洞,削出石牀,就端坐着起運。   世界珠下,首先就是玄黑之花,在頂上翻滾,這花本身玄黑,卻一點雜質也沒有,更有清氣繚繞,這自然是片刻之後,青木之花浮現,頓時,玄黑青木,二者連成一片,再過片刻,火德赤花,土德黃花,以至於最後金氣上浮,先是一片白氣。   三十萬功德注入白氣之中,片刻之後,一朵白花,帶着點點清光浮現而出。   五氣頓時週轉,連綿不絕,向左旋轉,凝結成一片清光,流轉不停,初時還分的清楚是五德各色,隨之,越來越快,直到彌成一片。   方信端坐其中,清光照耀,卻把這五色漸漸化去,這五德上應天地,漸漸化爲清光,直到最後,一片清光照耀再無雜色,運轉不休,浮現出來,慢慢擴大。   方信也不以爲意,將餘下一百六十五萬功德中的一百五十萬,全部投入其中,這清光就化成半畝大小,卻流轉不息,盡得大道奧妙。   萬物有生有衰,但是此時,方信已能靠本身道行鎮壓氣數,所謂一得永得,雖然不是永恆,卻也是地仙之位了——說是地仙,實際上方信本質又已經踏入半隻腳的天仙之道,這五德化爲一氣,就是明證。   他不由含笑說着:“五行假借,生生是真!”   此時,方信再看天數,雖然還是看不清楚,但是也霧中看花,可知一些了。   才一醒來,就知道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先是接到了蕭冰方面的消息,卻是說朱新情況甚是不妙,幾有生死存亡之機,方信只是看了一眼,就是不理。   此時他已經成就五德流轉,鎮壓氣數,朱新承他意志治水,自也受到庇護,以後自可逢凶化吉。   至於那秦家,果不其然,秦素文考取了這個少年科士,卻把一家子弟排擠出去,這家是一家縣令,甚是不滿,於是就以“秦正字貪污之罪”,把秦家逮捕入獄,拷打求供,本也追查到方信,方信只掛了道碟,又不敢深入。   方信這時,成就已大,處事方法自然已不同,就出來。   話說,這春江城外有一家道觀,卻是分觀,其勢力也很大,這日,觀主突受啓示,與夜中出來,上了一處丘陵。   現已夏秋,風雨甚大,但是到了山丘之上,纔到了山上,這觀士頓時一驚,見得風雨入侵不得,一人頂上半畝清光,照得他連忙跪下。   就聽上面仙人說着:“我與春江府中一子有緣,名秦素文,你替我把其罪脫了。”   “是,謹奉上仙法旨。”這觀主甚至不敢問來者是誰,只是應着。   又見仙人把手一揚,一卷經書和一瓶丹藥落下,說着:“你可得此經,與其人間戰鬥之術,可幫我傳給此子,此瓶內有十二顆養元丹,你可賜下父母祖父,以及其子各一顆,餘者可自用。”   “是,謹奉上仙法旨。”觀主應下。   方信才把話說完,就感覺心中一動,就知道現在身份地位,甚至不要自己親自出手,就一句傳言,就可解決這項因果。   他點了點頭,就自離開,那觀主只覺得對面一暗,清光消失,雨水落下來,還是跪了一刻,才起身,拿了這冊,稍稍翻開,卻是五行之術,又記有人間戰鬥之法,心中頓時大喜,再稍打開瓶子,就感覺一股清香,精氣神頓時一震,不由嘆着:“真仙人也!” 第二百零三章 請帖(上)   臨江水府。   雲牀之前,蕭冰正在煉氣,突地睜開眼來。   方信從無到有,顯出身形來,水府禁制,連波動也沒有。   方信低頭看她,恍惚與她,已經有着數十年,想當年,第一次見得她,那麗光內晶,美麗不可方物,如今只在眼前。   見她抬頭,就是一笑,說着:“我已五氣朝元,今日就爲你奠得五行之基。”   說完,頭頂上半畝清光展開,籠罩着她的身影,金木水火土,五行真精從清光中凝聚,落下來。   蕭冰眸光秋波,望了他一眼,閉目承之。   五行真精落下,就爲她五行運轉之基,只是片刻,五行就起運,而她的五十萬功德,終於可被五德吸取。   到了這步,她突破五階,只是時間問題。   方信起身,到了中間的大殿,上了雲牀,不着水伯官衣,一身羽衣星冠,雲肩道髻,半畝清光照耀,極具清麗,就喚說:“餘青,七女何在?”   “小人在!”餘青就在側殿,不知有什麼心思,聽到呼喚,知道方信回府,連忙上去。   一進入正殿上,眼見半畝雲光,幾籠罩大殿,頓時呆了。   它得了蛟種,又得此水府之力,進步甚快,直到現在,已有三百年道行,見識也多了許多,雖然此景,以前沒有看過,但是這種五氣朝元之景,卻是知道。   一見之下,只覺得一盆冷水澆了下來,心中只是一片茫然,一時間不知道作什麼纔可。   稍等片刻,纔回過神來,跪下:“恭喜主上道行大進,不知主上有何吩咐?”   “我已證地仙之果,是大喜事,你等先去七女那裏,讓她們前來。”方信淡然說着。   七女祠早已奉旨而建,到今日也有數個村子侍奉,香火不斷,有求必應,很是靈驗,漸漸紮下根基來,等時機成熟,日後自可分成七處神職,這次傳信,她們比較相當。   餘青只得應是,不敢多問,前去傳命。   七女就在臨江範圍內,來去只有片刻,這七女就已經前來。   這七女,都穿着淺黃宮裝,腰繫絲絛,風姿綽約,豔麗入骨,入得之內,見得方信,都是大驚,連忙拜見,忍不住羨慕之意。   人仙之道,無非陽神罷了,修煉完成人仙,就可陽神飛昇天府。   而地仙之道,身與世界相合,肉身不朽,舉手投足就有大能,可所謂形神兼妙,非一般人所能成就。   至於有些人陽神飛昇就以爲證了天仙,實是可笑。   不能駐世不朽而顯聖,就不爲地仙,此是鐵規。   至於所謂天仙,實是不拘於五行,純是一元所化,而成先天,所以得以天仙。   就算在這世界上,地仙之道,也是大喜事,就聽見方信淡然吩咐的說着:“你等七女,攜我帖子,請三江附近水神、土地、山神、還有三位龍君都來此慶賀。”   七女拜而應命,其它好說,三位龍君就有些疑問了,當下就問着:“主上,哪來三位龍君?”   “東水水神,據說是女神,先前是女神,益河水伯,卻爲水牛,儘管請來,再請涼江水侯,水侯據說是一條豬婆龍,勉強可稱龍君,請來就是,而涼江又注入戎州主幹戎江,戎江君卻是真龍,可恭謹請來,還有一位,是千英山火龍君,這些在帖上都有註明,你等一一前去就是,就說在下月八月十五時,請諸君賞月!”   說完,方信隨手拿出一些請帖。   七女再無疑問,受了請貼,就前去拜發。   山橋縣縣衙,王廬身爲縣令,正在批閱着文書。   這個世界,各國林立,是以郡縣制,很少有省制,縣令年祿八百石,管轄縣內的所有政務,連四百石,掌一縣軍事的縣尉,也在管轄下,至於縣丞,秩俸五百石,卻還是一個清閒差事。   主簿,管衆事,廷掾,督鄉事,主記室,管文書,少府,主財用,都爲二百石。   縣以下,又分鄉、村二級,鄉官主要有鄉老和遊繳,鄉老掌一鄉之行政兼收賦稅,遊繳捕盜賊,官治安。   村裏就設里長了,再無其下。   王廬以治水爲功,被推舉爲縣令,但是舉國都把他視爲朱黨一派,現在朱新在王都情況不妙,顯然影響到了王廬。   王廬心中擔憂,卻不肯懈怠,每日處理政事,如有下人消極抵抗,立行鞭刑,毫不客氣——諸國都上下森嚴,只要他還是縣令,對下吏生殺予奪還在手中。   這日,外面月高耀天,縣衙附近民居,也早已入睡,甚至縣衙小吏也多離府,在書房之外,只幾點螢火,明滅其間,十分清趣。   在書房之中,王廬秉燭批閱文件,他此時,也不過是四十歲,有着短鬚,卻也丰神英秀,這書房雖小,室甚清潔,淨無纖塵。月光斜照,滿窗壁上,花影橫斜,時聞異香。這自然是餘雪打理緣故——室中陳設雖然算華美,但是極是清雅。   就在這時,外面突有敲門之聲,這時敲門,只有妻子餘雪了,王廬放下筆,說着:“進來罷!”   這時,卻是兩人進來,前面這女,穿着一身雪裝,通身冰紈,容光照人,看上去還是十七八歲左右,而後面,是一個少女,十三四模樣,容貌也是靈慧,卻端着食盒。   “夫人,亭兒!”他稍稍有些意外,卻見女兒王亭在桌上放下酒菜。   這女兒不是餘雪親生,話說當年結婚之後,五年沒有孩子,迫於老太太的壓力,娶了二個妾,現在有二女一子,王亭就是長女。   這世界中,並非完全如儒家禮法,妾的地位雖然低下,但是對婢女和僕人來說,妾還是主子,與正妻的關係非常微妙。   轉眼,就是十八年過去了,夫妻相愛,他凝視着妻子那十八年容貌不衰,又望向女兒,這女兒都要與她相似了,燈下宛然姐妹,再想到自己容貌已衰,不由有些惆悵,他搖頭,將一點感慨丟下,對女兒溫言說着:“夜深了,早點休息去吧!”   女兒只得點頭,應是,離開。   夫妻二人,就舉杯對飲,餘雪揀些酒菜,遞與王廬,令同飲食,麗光嫣然。   王廬不由笑問:“夫人今日何喜?”   “是有大喜,夫君以前愁於政事,是在於朝堂,我既女子,又非凡人,卻也無策,如今此憂不求自解耳!”餘雪笑吟吟取出一張貼子來,上面卻是金光閃閃,不需要蠟燭就可見得上面的字跡。   “咦,水伯證了地仙位了?”王廬讀了,也是一驚,下面卻是請夫妻二人前去。   “是啊,你可不知,證這地仙位,就是形神兼妙,多半授於天符玉籙,成就君位,一般星君,也在此階呢!”餘雪笑的甚是開心,說着:“天仙可拔宅飛昇,地仙也可成一方福地,無論怎麼樣,卻可庇佑你我平安呢!”   “地仙行事,自也不同,朱大夫在朝中,也可照顧一二,不比以前難以干涉。”   王廬仔細聽了,卻也心喜,只是問着:“既然如此,那我等凡人也可去?”   “本來不請凡人,只是你我看主上的意思,已經算在私宅之人中,地仙可成一方福地,你我也在其中罷了。”   頓了頓,她又笑說:“主上要辦此宴,會見衆神,時有仙人,府中人手不足,我還要回府幫着辦理纔是。”   王廬聽了,也通情達理,說着:“這個當然,夫人自可回府。”   而在這時,七女首先送帖,當然是附近位高權重衆神,而大扇所去,就是戎江君所在。   陰神出遊,比劍光還快,沒有多少時間,就到了戎江入口。   入得裏面,就遇到了巡水之將,攔下問着:“客欲何往也?”   大扇出示請帖:“臨江水伯使者,謁見君上。”   巡水之將因此揭水指路,引她以進,果然,這宮殿,就不是水伯的規格了,所見之處,宮殿連綿,地上都以大理石,而柱用青玉,垂簾都以明珠,這些宮禁幽麗,地上王宮都無法比喻。   大扇等了半日,才終於獲得龍君召見。   登階而升,進入殿門,就見得大批金甲武士,各持金戈,金戈之上,寒光尺許,讓人不由凜然,左右都是文武大臣,各穿官袍,雖是水族,全無半點妖氣,名列天籍。   中心雲牀,坐着一個身着君王服飾的中年人,額上有一對龍角,眸子長而且細,光射數尺,極是威嚴,在大扇拜了之後,他就微微笑着:“臨江水伯?孤還真聽過,不知今日遣你前來,有何要事啊?”   一州之地,水脈全在戎江,手下水伯總有百數,能如此客氣已經算不錯了。   大扇拜,說着:“小人受水伯之命,特奉上這等請帖。”   這一話一出,周圍臣子臉色就有點難看。   雖說水伯和龍君,各有管轄地,但是總歸是上下關係,水伯要請龍君,不是不可以,但是起碼要親自前來吧?   龍君卻不動聲色,命左右:“拿上來給孤看過。”   自有道童打扮的人下來,拿了上去,給龍君看過,龍君初漫不經心的展開,但是才一看,就微微變色,頓了一頓,放下帖子,問着:“汝主是人族肉身得道?”   “是,我主方信,卻是人族肉身得道,三十年前,曾授水伯位,數日前得證地仙果位,特請龍君駕臨。”   一聽這話,下面大臣個個倒吸一口涼氣。   龍君掃了一下,笑的說:“方道友得證地仙,孤的確要前去慶賀,汝帖我已經收下了。”   大扇大喜,拜而謝。 第二百零三章 請帖(下)   八月十五,衆神降臨。   水府雖大,但是前來土地山神水神,以及附近一些仙人,竟有上千之數。   成王也是貴賓之一,下來之後,自有七女之一六扇來迎接。   成王落了下來,見得水府百畝之地,到處種着奇花異草,靈氣四溢,卻見六扇歉說:“陛下,卻是怠慢了。”   說着,先引着到一處亭子裏坐下。   成王卻是理解,說着:“水伯處處都好,只是人手少了些。”   除了餘青餘雪和七女外,其它的只有那些才一百多年道行的水族,數目也只有上百,的確就是寒酸了許多。   他已經算好了,大部分土地山神之類,只有在外面空地上擺上宴席,就地而坐。   六扇欠身,正想說話,突聽二聲雷霆。   衆神不由向上望去,突見水府搖動,上水分開,一條赤龍,長千尺,目光如電,紅色磷片,火色長鬣,身上包圍着火雷,激繞其身,落了下來。   在場衆神無不變色,一些低級的陰神,甚至受不了其火光,掩面而退。   “火部龍君敖祥駕到!”上面有金甲士喊着。   這時,一片清光沖天而起,半畝大小,照在水府之上,衆神都感覺到清涼之力頓時充溢其中,半點火力也無,再看了上去,卻是方信出行迎接,並且施禮。   敖祥落了下來,化成一個穿着赤紫之衣的龍君,貌丰神溢,一見方信,就變色,仔細觀察,卻嘆的說:“聞君已成地仙,原本以爲是水德果位,不想君竟然五德具全,與天仙只有半步矣!不敢爲君禮!”   說着,見方信拜,他也回拜之。   雖然不是同一個系統,但是所見山神土地水神之屬,盡上前拜之,敖祥亦盡禮而還,謂衆神說:“今日只爲方道友賀,汝等無需多禮。”   就在這時,遠處又仙音而來,一大團彩雲,簇擁着數十個羽衣霞裳的仙官仙女,手捧樂器,浮沉於雲海之中,若隱若現,襯得中間龍車,華麗威嚴,流輝四射,兩人相望一眼,敖祥就說着:“此是戎江龍君前來,我等也可此迎接。”   說着,就立於方信左。   雖然實際上敖祥和戎江龍君地位相當,但是到底戎江龍君久爲龍君,氣度不一樣,不會直接化成龍降臨,卻見得龍車前行,風雨而動,臨到水前,又見彩雲之中,龍車緩緩對着水府下降。   片刻之後,衆神見來客,共有七十餘人,男人各個羽衣星冠,各執幡幢儀仗之類。女子多半是宮裝,批着薄如蟬翼的輕紗,秀麗入骨,首先捧的就是小鼎,裏面有着沉香,氤氳裊繞,清馨馥郁。   果是龍君氣度,賓客都是同聲讚美驚奇。   方信二人迎接上去,龍君卻自己下來,也是非常喫驚,望着方信,也嘆着:“道友真是好神通,寡人實在太失禮了。”   這時,鍾磐之聲大作,方信又引見了敖祥。   敖祥拜說:“君是我族尊長,敖祥拜見。”   戎江龍君連忙扶起,喜的說着:“又見我族新龍,不勝歡喜,寡人未前來親賀,萬望海涵纔是。”   說話之間,就引到正臺上,正臺上是一塊白玉高臺,四角各有一大石鼎,四面雕欄環繞,正面兩側設有三十六級臺階。   行了九曲迴廊。玲瓏玉池,一行人上了高臺,方信卻是主座,而請了二位龍君處於第一階層高宴。   方信又說着:“兩位龍君寬恕,水府人少,卻還要迎接客人。”   兩龍點頭,望着他下去迎接新人,戎江龍君就嘆的說:“想不到方道友如此清貧,水府狹小,伺候人手也不足,寡人如是早知,必遣人來服侍。”   “是,方道友地仙圓滿,五德歸元,卻隱隱有着天仙之位,除了你我,還需親迎什麼賓客呢?卻是有失些體統。”敖祥也是如此說着。   話說,戎江龍君自己,就是地仙,而天仙基本上飛昇,或爲重要星君,多半位於“王”級,如在地上,就是七海龍王的等級了,的確可以坐着等待貴賓上前。   這時,東水女神舒青,與益河水伯丁樂,以及涼江水侯豬婆龍被迎接上來。   豬婆龍,生活在淡水中,形似龍而短,能橫飛,也可興風雨,但是實際上最多隻能算是龍子之一,非是真龍,見了兩位龍君,連忙拜見,兩位龍君,只是淡淡擺手。   東水女神舒青卻也是極美麗的女神,被請着上來,見偌大一個高臺,玉案條條,羅列各階之上,有着水族斟酒,當下就坐了。   首先就是唱宴,每唱到一席,上面就有人奉上禮物,這次甚至比上次就任水伯還隆重十倍,下面賓客送禮,都是盡其所能,一時間奇珍異寶,忙的上百水族搬運不停,而成王,也引到高臺上。   中間也有歌舞細吹,七女親自領舞,而蕭冰也自出來,諸人拜見,高臺的人何等敏銳,都發覺蕭冰離五階只有微薄的差距,也許不消數年就可證得,都是讚許幾聲,等着蕭冰與方信同坐,宴會就開始了。   水府面積並不算大,但是宴席都早準備好了,菜餚有二十四味到十二味不等,大中小各有其味,大菜甚至用上小鼎,酒也是特製,顏色碧綠而清,色香味俱全。   一時間主賓甚歡,而臨江波濤之聲,洋洋盈耳,天光直接透明而入,大小不一,密若繁星,照得水府透明,這還罷了,關鍵卻是隨着水氣,雲霧溟檬,煙氣成片,帶着濃郁的靈氣,這些都是五德靈氣,隨雲隱沒,而使水府中奇花異草,撲鼻清香,中人慾醉。不少衆神露出歡喜之色,大口吞吐。   這種清純之極的靈氣,實是方信五德歸元時,將靈氣轉化而出,對衆神都大有裨益。   宴中,方信就說着:“各位,我敬一杯。”   卻是對着高臺上,有身份的人說着。   各人都不敢怠慢,連忙飲了,卻是都知道方信有話要說。   敖祥就直接說說:“道友必有教於我等,請說罷!”   方信笑了笑,說着:“不敢,不過的確有一事,說來與大家。”   當下,就把自己準備治水三江的事情,以及配合朱新的計劃說了出來,又說着:“此國有三江,三處源頭,各予治理,必涉及到山林土地,並且影響到三水運轉,卻是要龍君許之,以及各水伯配合。”   諸神都是位高權重,除了成王已經聽過了,臉色不變,其它人等聽了,都微微變色,這種大工程,卻是改山換水,造成的影響非常之大。   各神都仔細思考着,衡量着利弊,戎江龍君見諸人沉吟,望向着方信那半畝清光,心中電光閃動,片刻之後,它說着:“水伯濟世惠人,是大功德,寡人覺得是好事。”   這一句話一出,下面的豬婆龍不由變色,就聽見敖祥哈哈笑說:“道友與我有恩,本應該相助,何況這等大功德事?”   說着,身後隱隱現出一圈紅光,卻是火德之氣。   這時,東水女神舒青,也說着:“願爲道友附庸,作此善德。”   成王更是舉杯說着:“水伯作此大功德,難怪位證地仙,小神甚是佩服。”   這時,益河水伯丁樂掃過衆神,見到豬婆龍臉色不愉,心中一驚,反覆思量,覺得這事有二位龍君默許或者支持,方信又是地仙,而且東水女神舒青也肯了,還是方信這方面勝算大,因此也就說着:“益河也願爲一助也!”   這時,三江已成,實際上涼江水侯豬婆龍已經被架空,畢竟涼江水處於這塊區域邊緣地帶了,影響不了大局,面見各神都目睹自己身上,涼江水侯豬婆龍只得一咬牙,說着:“我也支持。”   這一言一出,方信哈哈一笑,說着:“如此,大事已成了。”   的確,雖然人數衆多,這些人一旦肯了,這方水土氣數就已經定了,下面那些山神土地水神,只是附庸罷了,等宴後再說也不遲。   大計已定,方信就感覺到氣數發生變化,而在王都之上,一道白氣沖天,卻是朱新間接得了衆神氣數,立刻騰飛不可壓制。   方信心中喜悅,只是向那方多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這功德之事,是由各方對事態發展的助力,並非依靠位高權重就可以,如果戎江龍君和涼江水侯豬婆龍,單是口頭贊同,最多隻意思意思得上數千功德,並不會因爲地位而改變,只有真正推動和參與,纔有功德可拿。   這倒不必擔心事成後,有人前來摘桃子,那種事情差不多建成了再奪權,不但沒有半點功德,說不定還有罪業遣下,這就是至公之處。   等到宴到中夜,月光映在水中,方信親出來說着:“此地本是水府,倉促設宴,多有不周之處,還請各位禮涵,等宴後,還有一事相商,望衆位參與。”   衆神連忙舉杯說着:“豈敢,能見真仙面上,實是可喜,如有差遣,無不應命。”   當下都舉杯而飲,方信放下杯子,笑看四周——如不是證了地仙位,這事必有障礙,如今卻水到渠成,這事就如此成了,可見難易之關鍵處。 第二百零四章 殺賊(上)   十月初四夜,王都城裏已經靜街,家家戶戶的大門都關着,大部分都黑着,有些房屋的窗紙透出昏暗的燈光。   街道上非常寂靜,只是每隔不遠有一盞燈籠,不時有着巡兵經過。   王都的深宅大院,有身份的自然可以公開開宴,沒有身份的,在歌舞表演時,不用鑼鼓,僅僅只用絲竹,歌妓婉轉低唱,主賓停杯在手,注目靜聽。   丞相魏虛成此時,正在用晚膳。   由於又是一天批閱文件,眼角深深的魚尾紋上有些發暗,獨攬朝政固然讓人興奮,但是付出的代價也非常大,一直以來,他都是每天只睡三個時辰(六小時),一直在批閱文書,接見人員。   飯後,終於抽出點時間休息,侍從上了香茶,他又隨意取出一卷畫來欣賞。   這卷《南從春捲》,是六百年前畫聖之作,上面有着十九個印記,他平日十分稱賞,珍之重寶,花費了許多代價,甚至不惜作了一些傷德的事,纔算完成——現在第十九個印記,就是一個“承德賞玩”的陰文朱印,更加古雅。   就在這時,突地外面隱隱傳來一陣騷動,他不樂的皺上眉宇,正要說什麼,突地大門猛的撞開,數個甲士衝了進來。   丞相魏虛成臉色大變。   一個太監昂然而進,用尖尖的嗓音像唱一般說:“聖旨到!”   說着,也不等宰相跪下,他就高聲念着:“應天順時,受茲明命,魏虛成身爲宰相,卻欺君妄上,以下犯上,結黨營私,有違國法,立刻剝奪一切官職,拿下問罪,欽此!”   這聖旨一出,後面甲士就上前,一掃,就把他的帽子打去。   這時,丞相魏虛成才清醒過來,他不由喊着:“我要見王上,我要見王上!”   心中大是震怒和迷惑,自己固然攬權,但是如果沒有自己壓制,太尉邱楓更是虎狼在身,王上和太后何以如此不智?   幾乎同時朱新立於一處高樓之上,極目遠望。   此時星月照耀,周圍的甲士侍從,沒有半點聲音,在外人看來,這位副宰相,年在四十間,身形高大,挺立之時,自有一股霸氣,使下屬敬畏。   朱新目光落於三十米外一處,這就是太尉府了,在那裏,火光沖天而起。   太尉府城牆堅固,府內堅兵利甲,正在拼死抵抗,四米緩牆下,已經屍橫累累,鮮血匯成溪流。   只聽“嗡”,火光一暗,數千支箭如雨點一樣遮掩住了天空,府中抵抗的士兵頓時紛紛慘叫,跌了下來。   大批禁衛拼死作戰,向着府地進攻。   朱新心潮翻滾,這次能同時誅除宰相和太尉,不但是太后的堅持,也是年才十五歲的少年君王的果斷。   而且,這次自己雖然收益甚大,不但得了宰相的位置,而且也名正言順的掌了王都七衛之一林羽衛,但是其它六衛,連同禁衛,全部被王上收回。   雖然這次動盪很大,王上不得不依靠自己收拾局面,估計以後五年內,不會有任何問題,但是五年之後,就是難說了。   益國氣數,似是未絕啊,不得不未雨綢繆。   雖然早就警告過,不能篡權,朱新還是有些遺憾。   就在尋思之中,突聽“轟”的一聲,太尉府大門被撞開,頓時,禁衛歡呼一聲,向裏面湧了進去。   朱新搖頭,太尉邱楓完了。   實際上,邱楓掌控兵權,黨羽滿布,號令十五萬大軍,可是這些軍隊,大部分在城外,城內只有一衛之兵,一旦有辦法使這衛無法動彈,那他能依靠的,就是府內上千私兵了。   可是上千私兵,再是精銳,又怎麼能抵抗五千禁軍的進攻呢?   當然,只要他能守到天亮,明日外面黨羽自會出兵,可是,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能守到天亮嗎?   府內戰鬥越發激烈,但是這畢竟是迴光返照。   片刻之後,一將出來,跪下行禮,說着:“相國大人,逆賊邱楓人頭,已經拿下!”   朱新望了上去,見得這個人頭,雖被斬下首級,但是鬢須張楊,雙眼還是有光,給人一種悲憤又猙獰的表情,他只是一看,然後就說着:“帶上,我等立刻拜見太后。”   王上到底年輕,這事還由太后主持,這將聽了,點點頭,同朱新一起,向着一處民居而進去。   當一個宮女揭起門簾以後,朱新放慢了腳步進內,說了聲:“臣朱新,拜見太后!”   說着,跪下行禮。   “相國快快起來!”這是一個女聲在說:“逆賊邱楓已經誅除了嗎?”   “已經誅除了。”朱新說着,取出人頭一觀,這女子仔細打量,的確是邱楓的人頭,這才用手帕遮住鼻子,說着:“果是此獠。”   太后,實際上年也不過三十二三左右,眉如春山,眼若秋水,清麗明媚之中,又有種凜然不可侵犯的高貴氣派。   朱新就揮手,讓人頭取下,說着:“太后,臣有本要奏!”   這太后的確聰明,立刻示意,房間之內,幾個宮女和太監又趕快退了出去。   “朱大人有何要奏啊?”太后卻是溫言說着,話中就沒有剛纔威嚴,帶着一種複雜的神色,欲語還休。   朱新上前,緩緩伸探出手,就摸上她的腰側,太后“嚶嚀”一聲,半邊身子,已經貼入他懷裏,任憑一隻手,由衣襟之中滑了進去。   太后啊的一聲,恰盈一握的纖巧椒乳給朱新完全掌握了。   她現在也不過是三十三歲的女人,正是需要之間,禁宮之中,雖然有太監作些事,但是哪比得上現在?   朱新另外一隻手,就由裙而入,摸上她結實修長的大腿,卻是一笑,說着:“原來你裏面竟然沒有穿,是不是早想了?”   強烈的刺激和快感,使她無力地睜開秀眸,白了朱新一眼,隨之閉目。   這種眼神極是挑情,朱新立刻分開她的大腿,讓她坐到他的大腿之上來。   太后坐了下來,不由發出一聲呻吟。   遠處最後的拼殺,還在繼續,但是外面這種聲音,反而刺激了二人的情慾,直到一刻時間之後,二人才分開。   朱新狠狠在她大腿捏了一把,把她放回,而太后也自迅速整理。   這時,他端容,用低而沉重的聲調說着:“太后,王上親政,還需五年,兵權是國之大事,關係社稷安穩,臣有一奏!”   太后一怔,說着:“相國儘管說來。”   “是,臣保舉周元昌爲太尉,如此才能社稷安穩。”   周元昌,正是太后的哥哥,太后一聽,頓時一喜,但沒有流露出來,略停片刻,說着:“如此甚好,只是朝中?”   “就是因爲考慮朝中,所以在此時刻,必須太后和陛下聖衷獨斷,不令羣臣阻撓大計,如是不定下來,只怕日後……”   太后是極聰明的人,頓時明白,如果這時,不趁此機會,那日後羣臣醒悟過來,周元昌斷然無法當上太尉,她頓時說着:“本宮明白了,明日一早,就此發詔!”   “太后所見極是。”朱新說着。   外面風波已定,太后閃出一絲微笑,隨即稍微提高聲音說:“相國辛苦了,此次,兩獠能一鼓盪平,皆相國居中調度之功。如此,本宮和王上,必有賞賜……現在回宮!”   這次,朱新只需躬身送之,看着太監和宮女進來,擁戴着太后而去。   看着她們離開,朱新露出一絲冷笑,剛纔建議,實是分化之局。   他獻上十萬田產,與周元昌接上關係,得以祕密引見太后,當時就以“二賊必是國之大害,久久只怕社稷不保”而動太后之心。   宰相和太尉獨攬大權,甚至不把王上和太后放在心上,這一說,頓時引動太后之心,以後多次祕密接見。   接見中,朱新世家出身,風度極佳,慢慢的,與太后就有些曖昧,直到一次關係突破,使太后變成了他跨下之女。   當然,太后不可能因此而對他言聽計從,但是畢竟傾向多了,以後再祕密計劃,連接諸臣,甚至最危急時,也沒有放棄,終於抓住機會,一股消滅二人。   至於剛纔的建議,實是這些日子來,少年王上的素質引起他的警惕,主上如果太過英明,必會獨攬大權,他的計劃也會夭折。   計劃之所以能成功,就在於王室本有收權之心,這點朱新都無法改變,現在他還不具備當最後的漁翁的實力——可是王室收權,那收回的大權,到底掌握在誰手中,這點就區別很大了。   如今太尉之位,爲周元昌所有,雖然名義上,軍權的確收回了,可是卻不在王上手中,而這太后,也不是甘心淡泊隱居的人,所以才一拍就合。   太后根基也淺薄,就算得了軍權也難以獨攬大權,還必須和朱新合作。   朱新必事事稟告,使一些朝廷大權轉移到太后手中,讓她真正品嚐到掌握大權的味道,如此五年之後,王上要親政,只怕第一個不許的,就是這太后了……她又不是沒有第二個兒子!   想到此處,朱新露出了微笑,見事情已完,他也上馬。   夜中,街道之上,奔馳着騎兵,在寂靜夜中,如一陣兇猛的暴雨,可是附近誰不知道出了大事,誰也不敢出門。 第二百零四章 殺賊(下)   次日清晨,滿堂文武百官,已經去掉了三分之一,其它人等,都跪伏在地。   “應天順時,受茲明命,魏虛成和邱楓皆國之大獠,欺君妄上,結黨營私,與社稷不利,今唯仰仗列祖列宗之靈,將其誅除,以正國本,此是天意,御史大夫朱新忠誠體國,晉爲相國,周元昌勇猛精忠,宜於太尉之職,欽此!”上面太監宣讀着旨意。   朱新和周元昌聽了,頓時磕頭謝恩,說着:“謝聖恩,臣等領命!”   下面羣臣才經過大變,個個膽戰心驚,一時沒有主意,見此,只得也跪下說着:“臣等領命。”   當場,朝堂上有人捧出了太尉和宰相的服裝、金印、配劍,兩人頓時去了側殿,換了衣服,片刻之後,上了朝堂,向王上領禮之後,到了王座之下三公座位上坐下。   所謂名不正,言不順,這時朱新得了丞相位,頓時氣數就有了大器。   丞相者,國之重器,相府自己就可設衙門,下面有長史、少史、徵事、西曹、東曹、奏曹、集曹、議曹、司直,統領百官,位高權重,連王上也不能不敬上三分,在朝堂上,也有座位,這是坐而論道。   丞相總理朝廷大事,九卿都在其管轄下,對於地方官有考課、黜陟、誅賞的大權,甚至對一些地方軍隊有着調遣之權。   丞相月俸八百石,附帶白銀一百兩,布匹五十卷。   崔國少年王上(崔王)見了,不由心頭一震,他見得已成宰相的朱新,面透白光,自己雖位居其上,但是面對時,竟有幾分心神浮蕩,心中就有幾分猜忌和後悔。   就見朱新拱手說着:“陛下,臣有本奏!”   崔王鎮定心神,說着:“相國有何要奏,儘管說來。”   “王上,今誅除二獠,實是國之大幸,然固本歸源,二賊能此亂者,實是朝廷不能無主之故!”朱新恭謹的說着。   崔王不由一喜,以爲他要自己提前親政,但是下面的話,頓時使他立刻生出寒意,只聽朱新說着:“然而,列祖列宗之法,王上要年二十纔可親政,此法不可違也,如祖宗之法都可改,何事不可改?”   崔王只得勉強一笑,說着:“那依相國,如何是好?”   “王上既然還未到親政之年,可請太后垂簾臨政,以決乾坤,臣率百官,恭謹請命,如此,纔可得社稷安康。”   這一話一出,本來是朱黨的,立刻跪下來,說着:“臣等附議!”   太尉周元昌,本是太后哥哥,全靠太后才得此位,更是站了起來,按劍而說:“相國不愧百官之首,所言極是,臣附議!”   說着,目光狠狠的掃過羣臣,他的一派,頓時也跪上前:“臣等附議!”   而一些看風靠牆的官員,頓時也紛紛跪地,也喊着:“臣等附議!”   還有一些中立派,覺得也是,王上年幼,太后代表王室臨政,也屬應該,因此猶豫了一下,也說着:“臣等附議!”   這樣一來,頓時朝中,十之八九都附合,而其它十分之一二的人,迫於這種情況,不敢特立獨行,也附議。   崔王見此,雖力作鎮靜,但是臉色頓時變成蒼白,手腳直顫抖。   他的近臣見王上神色有異,暗喫一驚,便忙奏的說:“相國,這是國之大事,可否容其稍緩,再行論證?”   朱新恭謹拱手,卻說着:“此事幹系重大,如何容得拖延?百官也在此,又何必拖延?還請王上速速決斷!”   崔王咬着牙,目光在羣臣上掃過,前些日子他下決誅殺二賊,但是卻想不到自己身爲王上,事後不但沒有撈到好處,反而更使朝堂出現一黨——當日,是兩黨相持不下,自己身爲王上還可在其中周旋謀劃。   現在,宰相和太尉聯成一黨,又請出太后,這簡直是驅走了狼,迎來了虎,不由氣的少年君王一陣暈眩,但是,這情況也不容他拖延下去,他狠狠的看了朱新一眼,說着:“相國所言甚是,朕還年幼,當託付朝堂與相國和太后!”   “臣等奉詔,有請太后垂簾!”朱新頓時拜了下去,此事就成定局了,立刻派員通知太后,出來臨朝決事。   數個大臣,見此情況,肅然而立,默默沉思,半晌不發一言,朱新氣定神閒,一切均在他計算之中,已穩操勝券!   諸國林立,世家世爵,君權天授,如果是王上,具備最大合法性,對相國攬權極爲不利,比如說先前相國和太尉,說殺就殺了,雖然事後麻煩不少,但是畢竟是事後了。   相國再權傾朝野,畢竟受制於人,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過,受制於人,也要選擇一個合適的“人”,太后可以代表王室,但是太后畢竟和王室,有着分別,特別是太后一族外戚。   太后的合法性建立在王室上,不具備真正意義上的生殺予奪,要想控制朝政,還必須和一些大臣合作,既然如此,何不索性交出一些權力,而與太后形成利益聯盟呢?   如果朱新想獨攬朝政,那必和太后形成尖銳衝突,但是如果分享,卻是雙贏之事,朝堂世家林立,非比儒家獨大後一盤散沙容易操縱,這太后想踢掉朱新獨攬朝政,非十幾年時間不能有些希望,而且這還未必是福呢!   這時,外面細樂聲起,侍衛太監執儀仗前導,浩浩蕩蕩出現在殿上,一個太監快步上前,高喝了一聲:“太后駕到!”   “恭迎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羣臣一齊叩下迎接。   太后威儀自生,含笑向這羣大臣點了點頭,這時,崔王也不得不迎接,此時在朝堂上,他爲君王,無需向母后跪拜,但是也要行禮。   朱新見母子已經見了禮,就大聲說着:“有請太后垂簾聽政!”   頓時,早已經準備的一批人,應聲而出,抬着太后的寶座,放到了崔王之後,又以珠簾垂了下來,羣臣恭請入座,又行大禮。   等一陣煽動結束,崔王到底年輕,臉色已經鐵青,問着:“諸臣還有何等事,無事,就退朝罷!”   當然沒有大事,於是這年輕崔王便拂袖而去!   別看太后只坐了幾分鐘,但是這已經足夠了,她微笑的說着:“哀家也自回宮,相國新任,想必也有許多事,相國可自處理。”   等太后也離朝了,頓時,屬於朱黨的一派人,向前賀着:“恭喜丞相了,恭喜丞相,我等拜服!”   這時,相國府,已經清理出來了。   一羣人從正門進入,就見得這相府果然巨大,原本朱家的僕人子弟甚多,但是放到這府中,就顯的少了。   一走過去,穿過二門,走到相府平臺殿,請了朱新上坐,羣臣又自按照品級坐好,殿中早已經點了異香。   朱新見得殿內羣臣林立,而外面肅立着兩行儀衛,的確是相國威嚴。   這時,不必細說,論功行賞,宰相有着任命相府屬官的權力,一一安排就是,又把先前開發的良田,還剩的部分,一一分賞,這些都有底稿,沒有半刻時間,當是人人升官,人人發財,頓時人人拜服,相笑顏開。   而其它官員都是羨慕之極,當下,召開了宴會,宴請羣臣。   外面熱鬧之極,而朱新心腹等人,以及核心幕僚,已經到了內室,進行盤算着計劃。   一個姓高的幕僚,就說着:“主上,二賊之前車之鑑,這林羽衛,必要控制得宜,奉太后登堂,雖是妙策,也必惡於大王。”   “恩,你說的不錯,誠升,這兵權,關係我家生死存亡,你可要爲我看好纔是。”朱新對着一個青年武將說着。   “叔父放心,我心中明白,這五千兵權,我必爲家族控制住,外人誰也染指不得!”朱誠升是朱家的人,嚴肅的說着。   朱新點頭,這侄子精明能幹,精於武略,治軍森嚴,就算離名將差一些,也不失爲良將,有他在,這林羽衛,他放心。   “主上,林羽衛固是如此,可是本府之兵,也要精兵纔是,只是相府只允許三百親兵,而主上伯爵,也只允許三百兵,加起來才六百,似乎還少了些!”   “是少了些,不過不要緊,沒有幾日,晉升我家爲侯爵的旨意,就會由太后頒下,侯爵可領五百親兵,加起來就有八百,如果其它以僕人來算的,一千上下就差不多了!”朱新點了點頭,說着:“現在最要緊的是,怎麼樣把二賊的人,以及不合我們的人清算掉,但是要注意,儘量請太尉出手。”   “恭喜主上晉爵,至於後族之事,主上放心,太后周家,不過小族,勢力不大,他們比我們還要急功近利,要清除朝臣,安插心腹,只要稍加引導,就可讓後族爲其先鋒也,這非是陰謀,實是陽謀耳!”   然後具體細節,這些人都是一時之選,沒有多少時間,就算盤而出。   “你們說的不錯,但是我認爲還可以更加徹底一點!”朱新說着,示意諸人,繼續說着:“我們先在王都,安插人手,等屬於我們的,已經拿到手,而且一切穩定了,我就要出京!”   這話,頓時使人一驚,有人就說着:“主上,您是宰相,你出京了,這天下事又如何是好呢?”   朱新笑了,說着:“當今朝堂之上,世家林立,個個官員後面有根基,汝等可說,如是太后垂簾掌政,就算我等旁觀,又能獨攬朝政不?”   這一話一出,諸人都若有所思。   “你我都是心腹,我就直說,如今王上雖然年輕,卻不是軟弱之主,這幾年中,只怕就有禍端,上天欲使人滅亡,必使其瘋狂,要斷未來之禍端,必使王上和太后尖銳對立,畢竟離王上親政的時間不多了。”   “要使後黨有膽子有實力與王上對抗,必先予之——哼,諒這後黨,也沒有本事把這朝中這國內,數百年盤根錯節的世家拔取,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擔心呢?”   說到這裏,頓時人人眸子發亮,說着:“主上英明!主上是宰相,就算離了王都,還是有足夠的名分和權力,而朝堂之上,要使太后與王上發生衝突,必使太后獨攬大權纔可,讓王上和太后紛爭就是,到了最後,還需主上來平息大局。”   “主上之策果是英明,雖然太后主政,但是畢竟離王上親政的時間只有五年,這五年中,就算是我們,再怎麼樣發生攬權,都是根基不穩,斷斷作不得這最後漁翁之事,何況是太后呢?一旦五年一到,就是大限,必有一方勝出。”   衆人頓時對朱新謀略,產生高深莫測之感。   王上還有五年時間親政,就算放手讓太后攬權,也沒有辦法真正控制局面,但是五年火紅髮展,必使太后有進無退,使王上和太后作不死不休之戰。   那時,朱新再插手,從容佔領死鬥之後的空白地,有進可退,的確是良策!   “我退出王都,卻不等於什麼都退出,應該爭的,還是要爭,應該守的,還是要守,如果五年後,我們在王都,沒有根基,那就是爲人作嫁衣了,明白不?”朱新說着。   “主上放心,我等明白!”   頓了一頓,又有人問着:“那主上以何名義出京呢?”   “水旱從人,不知饑饉,時無荒年,天下謂之天府也,本官之心,就要大修水利,使這崔國,變成天府之國,這個名義如何?”朱新淡淡的說着,心中湧現出無限的豪情。   太后就是先鋒,她的氣數實際上是王室一部分,無論是與王上對抗,還是誅除世家,都是有傷王室氣數,有傷陰德的事,有她代勞,何必自己染上鮮血呢?   退而治水,不但可以引得兩狼內鬥,還可以贏得天下士民之心,當年臨江治水,已使自己享名諸國,名聲傳出國外,不少士族紛紛來投,這僅僅是工程的一部分,如真全部治成,當是天下之士,與世不朽。   得名得利得功德,就在這退而治水之中。 第二百零五章 功德如雨(上)   轉眼,又是三年,水府之上,蕭冰的兩根手指,輕輕的摩挲着案几上玉冊。   這是方信所理解的五行運轉,生克之理,深入淺出,盡顯奧妙。玉冊上,照樣閃着淡淡的光,卻是必須五十萬功德,纔可打開的設定。   至於這玉瓶,卻是用了貢獻上來的藥物煉化而成,一共七顆,已經足夠支持蕭冰衝破達成五階的最後一關了。   蕭冰卻沒有立刻進行衝關,她正在思考,直到理清自己所有思緒。   不經意間,在世界內,生活過的二十年光陰,在大範位面,生活過的三十年,在此世界,生活過的三十年,一一流過心頭。   小時候承歡父母膝下,與方信的青梅竹馬,少女時代的甜蜜和期待,掌權時的生殺予奪,這些,都逐漸凝聚而出,化爲珍貴的寶物。   坐上雲牀,蕭冰盤腿坐上,在一片空明沉靜的心境之中,她一口氣將七顆藥丸全部服下,在藥力還沒有發揮前,就依照玉冊上記載的方法,激發了五行運轉的軌儀。   頓時,五行按照某種玄妙難以言說的軌跡運轉,生克玄妙之理,與中浮現,而藥力一絲絲激發,又融和在五行運轉軌儀中——在她的頂上,五十萬功德金光燦爛。   見蕭冰閉關,方信關上了水府,加上了重重禁制,除了方信,只有她從裏面出來纔可。   出了水府,方信飛上雲空,這時,時已半夜,月明星稀,碧空一片,天空之上,卻不和真正世界一樣,充滿着星斗,而是按照嚴格軌道,有三千六百五十顆星辰。   自高空之上,俯視大地,山川、城郭、田野、河流,均在足下,這時,已經見得大地上,一道白氣沖天而起,卻正是朱新的龍氣。   朱新在京一年半,穩定了局面,分割了利益,就以治水爲由,出京治水。   這時他身爲宰相,能動員的人力物力就非同小可,已經動員二萬民工進行治水,爲求成仙之事,再加上方信設計的圖紙的確是最優化選擇,所以基本上,朱新還是按照方信的要求來佈局治水。   這一塊,就是東水,水伯舒青,卻給予大力支持,在能力範圍內,約束着水位,給予施工方便,方信甚至可以看見,一些水妖,還在一些難點重點之工程,暗中加以協助。   這女神的確是有福有功的,方信見了,只得這樣想着。   這是人類所設計到的地區,目光轉過,天空之下,此國山林衆多,層巒疊嶂,深山大澤,幽谷疊林,這些都是人類所不到的地區,那裏,八支細微的靈光衝出,下面各有妖氣凝聚着。   下面有八路大軍,卻多是妖鬼之屬,方信之前說過:   “改造環境,僅僅學李冰,的確可以造福一方百姓,恩澤可達千年,雖然歷年遞減,但是也可積上千萬功德,不過,僅僅如此的話,也會對其它生命產生巨大的壓迫和排擠作用,如果這個世界智慧生命只有人類的話,那還好,可是這裏卻不是。”   “功德向智慧生命傾斜,這是目前諸世界的法則,這裏既然有着有智慧的妖精,山中又有大批草木之妖,所以設山神以教化,這和土地教化人類是一樣的道理,如果爲一族而損一族,斷絕了這蜀中無罪之妖精的生機和後路,那冥冥之中,折損下來,所獲得的功德,就不多了。”   “所以改造,就必須加入許多因素,必須考慮到在這方空間生存的所有智慧生命。”   這就是爲什麼這次改造,被稱爲河圖洛書的原因了,這八路大軍,都是各地土地、山神、水神,以及領地內一切妖族,全部召集起來,結果也有上萬人,分拆成八軍,由七女和餘雪來指揮,同樣進行着工程。   至於臨江治水,方信以地仙之尊,已經足夠把餘青壓制的動彈不得,卻直接把日常降雨的事情,交給了他,反正他也有三百年功行,又得了蛟性,勉強可行了。   八路妖族,也同樣在挖掘着山林,疏導着水脈,如果自高空而向下看,就會發覺這形成着一種神祕的符號。   這些符號,也同樣採取了局部是一,整體是一的佈局,也就是說,局部也等於一個陣,可凝聚風水,轉化靈氣,但是一旦相互結合,功能更是擴大許多倍。   而且,如果局部受到破壞,也不會直接影響主幹功能,具備一定的自動修復功能,就如長江黃河一樣,局部稍有堵塞,也可改道。   三年來,卻先在臨江附近,人跡罕見之地,進行着這項工程,現在和東水的人類工程一樣,已經接近完工了。   在高空望上去,八路大軍,已經會師,騷亂了半刻,就在一處山口上等待着。   方信知道是自己下場了,當下清光一閃,半畝清光照耀,落在山上。   上萬妖鬼之屬,一起跪下,向着方信拜下:“見過真仙。”   方信揮揮手,讓它們全都起來,耳聞着轟轟水聲,就在這時,他目光掃過,卻看見對面斷崖之上,站着一個腳穿草鞋,衣已敝舊的老道,後面卻跟着十二個羽衣星冠的道者,男女都有,裝束不一,這十二人,見得方信頂上半畝清光,都是目瞪口呆,連這老道也是精光一閃。   “主上,他們這些劍仙之屬,近年來不斷偵察着我們,不過見我等勢大,領隊的我們,又身有神光,毫無半點妖氣,而且畏懼龍君不時巡查,所以纔沒有衝突。”餘雪也看見了,冷哼一聲,上前說着。   “不必管他們,無非草芥罷了!”方信目光掃過,在兩人臉上一停,不屑的說着。   那個老道,卻是地仙中人,而後面十二人,卻是相當於人仙的劍仙之屬,雖然實力強大,但是方信並不放在心上。   五行合運,凝成一元,對五行所屬的任何法力和法寶,都有強大剋制之力,根本不畏懼他們所謂的法寶,畢竟能超出五行的法寶極是罕見。   再加上世界珠的協助,就算是他一人,也可和對方相當,而且,隨時有着火龍正君敖祥的支持,更是擁有着截殺對方的力量。   更加不要說,己方都有天職,而且氣數盛大之極,這等道者,除非連基本的望氣感應術也沒有,不然不敢輕舉妄動。   方信的話雖然輕,但是那些人卻個個聽見,都不由變色,有幾個年輕的,甚至大怒,就要指揮飛劍,卻被這老道冷哼一聲,禁住了。   而這老道冷哼,也不含好意,聲波衝來,本來那些小妖小鬼,只怕立刻要喫個虧,不過清光照耀,更是半點波瀾也沒有,就憑空消失了。   暗中交鋒結束,方信更不在意,先令萬妖退下,對着那座小丘,默運五行,手中就凝聚出一個雷球來。   這雷球從無到有,閃爍五色,卻是五行相剋神雷。   神雷飛出,擊到小丘之上,只聽“轟”的一聲,丘陵頓時炸開,頓時,一道洪水,從缺口之處,以雷霆萬鈞之勢,澎湃奔騰而過,向下飛瀉。   沿途,互相激撞起千層水浪,雖然途沿已經打通了,也有不少石塊林木,卻被洪水一激,捲成大小水柱,夾着大量泥沙,所過之處,水浪高湧,震耳欲聾連綿不絕。   那老道凝神望去,見得這洪水貫穿直流,從附近數百里之內運轉不休,沿途激發無數靈陣,連綿不絕,大地似在震動,水勢越來越猛,駭浪如山,濁流奔騰,最後直衝入臨江之中,就此一着,臨江水增加二成。   水一入臨江,方信頓時露出一絲喜色,他還是坐在空中不動,頂上清光燦爛。   那老道心中狐疑,這人動用如此多神職,就只爲了多打通一條水渠?就在這時,靈光一閃,用法眼向着總體而看去。   這一看,頓時變色,深深的看了方信一眼,嘆的說:“真是大手筆!”   “師父?”後面二人問着,這兩人,正是當日襲擊敖祥一男一女的煉氣士。   這老道回頭看了一眼,說着:“你等當日襲殺蛟龍不果,失了成道之機,這也罷了,那龍該有一劫,無非假你等之手而完之,就算它來尋仇,我也可以此理由阻擋,雖然少不了一些代價,但是不至於有身隕之險。”   “可是今日如果找上這人,卻怕有着殺身之禍。”   “師伯何出此言,此人的確功行了得,但是也是地仙位階,我等師門,卻有五個,何必在意呢?”後面有着一人說着。   “哼,剛纔卻是失了機會,現在已經晚了,你等用法眼再看!”老道說着:“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此人此舉,到底是與天地有大功,還是獲罪於天地!”   這十二人就各運法眼看了上去,卻立刻大驚,只見整數百里地,山水運轉,密林分佈,那洪水就如血脈一樣,推動着某種神祕的運轉,淡淡的靈氣,已經瀰漫而出,雖然現在規模還小,卻經不住如此日日夜夜如此,可想而知,以後此方必成一方福地。   而且,靈氣灌於臨江,又滲透於人類的水利工程,本來只是單純的水利工程,受上面一激發,也滲出淡淡的旋律來,滲透到平原上千家萬戶之中。   十二人雖然狂妄,卻也是大驚,當下直看着方信。   就在這時,天空之上,一道七彩之光落下,其中七成落到方信頭上,餘下二成,分散成數以萬計,落到參與工程的各妖各鬼身上,還有一成,分成數股,落到大地上各處。   見此情況,十三人,人人變色,這卻是獲功於天地的證明。   方信坐在上面,目無表情,卻拿出一珠,七彩功德落下,全數落在珠內。   而其它等妖鬼,也受此一點功德,老道望去,見得雖然原本氣息不變,但是氣數頓時綿長了許多,心中震驚不己。 第二百零五章 功德如雨(下)   剛纔一股七彩功德,卻整整有五百萬之多,比起當日臨江治水,還多上二百萬,方信略一思考,就明白了,這是改造天地,自有道法,恩澤綿長,比單純的治水工程,還要深厚上許多的緣故。   方信一人就拿了三百五十萬功德,盡收入世界珠內。   而下面萬許妖族和靈鬼,也得一百萬功德,人人都得百數功德。這種功德,非是人道功德,而是天地功德,這百許功德雖然不多,但是卻可使這些妖族和靈鬼,以後獲得一些入門機緣。   而還有五十萬功德,卻落於各地出人的神祗,包括七女、餘雪、蕭冰,它們或拿到數千功德,或拿到數萬功德不等。   計算完畢,已經是殘月掛樹,啓明星耀,一些鬼類就不耐朝陽,方信於是說着:“你等各回居所,以後等着召見。”   這些妖族小鬼,拜着,退了下去,一團妖風陰風而過,片刻之後,上萬妖族都消失不見。   唯餘七女和餘青在場,見方信不動,她們也只有不動,卻不知方信爲何還要等待。   東方現出曙色,一輪朝日徐徐升起,山中本來靈氣就比平原充足一些,這時更是絲絲微弱的靈氣徐徐上升,晨霧迷濛。   餘雪平時就積善積德,這時參與此事,也得二萬功德,頂上已經祥氣而生。   七女平時受爲陰神,也有功德,也各得一萬,靈體卻極是凝聚,宛然水晶一樣。   方信默然不語,半畝清光照耀,那朝陽之光,一照到這裏,就被同化爲清光,點點落到餘雪和七女身上,它們一感覺,就不由大喜,閉目連忙吞吐。   等到日照中午,方信才睜開眼,七女雖然受封神職,能與日光下行走,但是畢竟是陰神,在中午太陽下就有些問題,不過有着清光照耀,卻什麼問題也沒有。   他這時立於一處山崖,向下看去。   此方世界,和好幾個東方文明的世界,有着連接,在那些世界裏,甚至把此處當成天界,不過,身在此界的百姓,可不會如此想。   此方世界,有九州之地,是以名之神州、次州、戎州、兗州、冀州、台州、濟州、薄州、陽州。   九洲各其廣大,列國無數。   而大地之上,青空星斗之處,纔是真正的天庭所在,那些世界飛昇之地,實際上是指上面天庭。   有三千六百五十顆星辰,都有星君,位地仙,而其中一些主星,又是天仙位,地位堪比王,至於各星斗的主事,那就是一方帝君了。   這就是東方神話世界的主力了,和許多世界有着複雜聯繫,集許多世界的精英,纔有着如此的規模。   方信默默的想着。   突地,臨江水府方向,猛的起了風雨,於空中結出五彩,隱隱有着龍虎之形。   那十三個道者,還沒有離開,各向望去,神態不一,這就是人仙之階,又有一人成就人仙,踏入真正殿堂。   看見了這個,方信終於露出一絲微笑。   得剛纔天地功德之助,至於五行運轉,五階大成,是以超脫凡世,蕭冰終於達到了。   一門三聖域,嘿嘿,在主世界,只怕也是獨一的份了。   默默遙感,方信收斂了笑意,期待着望着。   “轟”,遙遠之處,隱隱傳來悶雷之聲,片刻之後,一道金光如彩虹一樣落下,一落下來,一分爲三,其中四成,向着方信飛來。   老道猛的睜開眼,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爲何又有如此大功德?”   十二道者更是面面相覷,甚至露出羨慕和嫉妒的神色。   方信神色不動,今日正好也是東水治水成功,這次朱新出力甚大,功德至公,雖然圖紙盡按照方信所作,但是方信也只得了四成。   總數三百萬,方信得了一百二十萬,而朱新一人就得了八十萬,其它百萬功德,各賞給有功之人,也是功德如雨。   七女因當年探測地形之事,也有功勞,也得了一些細微功德光,每人數在三千。   這有一百二十萬,方信就沒有收到世界珠內了,半畝清光照耀,金光就混淆在其中,一時間,清光中宛然金線,剎是好看。   方信默運,清光雖是一片,本質卻生生流動,每流轉一片,那功德金光,就漸漸被吸取入內,轉化成了清光,半小時後,金光盡去,清光大漲。   方信此時,這清光已得二百八十萬功德,離三百萬功德只有一些差距,清光受此功德,徐徐擴大,竟有一畝之大。   老道見此,這才大驚失色,說着:“原來竟然是功德清光!以後此人不可爲敵!”   “師父,這又是何意?”   “這是天仙之中,也罕見的功德清光,以功德爲質所制,一旦功成,卻是萬劫不入,你看這清光照耀,這要多少功德?我脈自祖師七代以來,整派積累功德,雖然超過此人,但是畢竟是一門百人,數千年的積累,安能與之爲敵,而折損在這裏?”   說着,老道毫不掩飾的瞪了後面一男一女一眼,這兩人只得應是,退後一步,等了片刻,又不甘心的說着:“師父,可是此人擅改天命,這崔國原本運數中,可沒有這個朱新,而原本宰相和太尉,也要六年後才氣消運散,如今提前了六年!”   遙看遠處,白氣沖天而起,裏面帶着金光,卻比剛纔更是盛大。   “是啊,這就是你查出當日破壞你殺蛟的水伯,報於我知,我思考之後,同意前來的原因,就算此人是水伯,改了天數,也可討伐,只是……”老道搖頭嘆的說:“別說現在他已經成就功德清光,就是不成,天不降罪的話,我們也難以插手。”   “是……”這兩人只得應着。   而在東水,下面民工歡呼着,又期待着望向着趕過來的朱新。   “主上,真的要發民工十畝田?”最後一道工程完成,單是東水,也可增七十萬畝良田,統計田畝屬官李勳,就打了一躬,問着。   李勳是心腹,與數字計量上,很有一手,只是氣量就狹小了一些,朱新聽了,只是淡然一笑,說着:“虧你還一直計量,如不是先頭有授田的例子,這些民工能下死力?三年就完成了?沿途開山下水,多辛苦多危險你看在眼中,如果我今日不給,下次再治水,能有這效果?”   李勳只得應是,後面一排,是臨時調來的三百名計量官員,三人一組,就着文書,開始發放田畝地契了。   二萬民工歡喜跳躍,他們本來就編制嚴格,五人一伍,十人一隊,五十人一甲,二百五十人一營,分成八十營隊排着領着文書。   這些民工,個個手腳上,都是密密麻麻細血口子,傷多了,結了老繭,領了文書,這些人就跑到高臺下,對着朱新磕頭,不少人就淚流滿面。   王廬就如一老農,繼續在下巡查。   而在高臺朱新的身邊,一直站着一個四十歲的男人,靜靜的立着,他穿一身青衫,中等身材,身形瘦削,眸子中閃着精光,卻是朱新的謀主夏少任,他低聲笑的說着:“主上,民心可用啊!”   朱新聽了,也是笑了。   這裏高臺周圍全部是心腹,就聽見這謀主直說:“這七十萬畝新田,本家最多領了五萬畝,其它的都要發散下去,一干府內舊人,少者五十畝,多者數百畝,而治水範圍之內的官員也多拿有份額——就算如此,還有五十萬燙手,既然如此,何不給二十萬畝於民工?如此必可使這二萬民工死效命,有此榜樣,下次再治水,只怕少地無地的人蜂擁而來,而且,若是有事,只要侯爺鎮臂一呼……”   說到這裏,就不必多說了,朱新目光掃動,哈哈一笑,說着:“還有三十萬畝,弄個章程,一些可結交的世家官員,還有太后和太尉……”   崔國是戎州小國,唯靠地利位置而易守難攻,倒也安康,是有十八郡,但是由於山脈衆多,地形複雜,所以全國上下,也不過二千萬畝良田,一干世家,多半也只領有萬畝到十萬畝。   三十萬畝良田,好大的餡餅,除了太后之外,卻是隻有靠攏着朱新的人,才能獲得。   頓了一頓,朱新又說着:“裏面還有五萬畝,奉給王上,明白不?”   “是,屬下明白,這君臣名分上,留有一絲後路也是應該。”謀主夏少任點頭應着,所謂政治有時無外人情,雖然本質上崔王與之對立,但是因爲對立所以一點圖謀緩衝也沒有,這也非是智者所爲。   “王都的情況怎麼樣?”   “太后臨政,三年來日益純熟,周元昌掌兵權,也控制了不少兵馬了,王上更加潛伏默運,外人看來平庸,實是大有城府,心有山川之險啊!”   “我們的人,靠近太后和王上,多少了?”   “已經進了不少,但是離貼心心腹,還有不少差距。”   “有差距就好,如是真的成了王上和太后心腹,我們倒未必差使了他們。”朱新淡然的說着。   這話謀主夏少任就不能隨意回了,朱新也不在意,望下臺下,說着:“王廬善於治水,又能安民,這次提拔爲梅白郡太守吧!”   梅白郡,就是益河範圍,下一步的治水方向。   “是,屬下這就記下了。”這下,謀主夏少任都有些嫉妒了。   太守,就是郡守,月俸150石,錢1萬,爲一郡最高行政長官,擁有着治民、進賢、決訟、檢奸大權,還可以自行任免所屬掾史,並且通過都尉(郡尉)來指揮地方軍隊。   一國十八郡,能當上太守,就說明已經開始處於國內相當高的層次了。   見此神色,朱新淡然一笑,說着:“夏先生,你這些年爲我謀事,我都是看在心中,你子我已經舉賢入仕,想必大有前途。”   “不敢。”夏少任恭謹的低下頭來。   “這事不必多說,本相要治水,卻不能單靠朝廷撥款,現在各產業怎麼樣了?”   “主上,新開十六處井鹽和鹹泉,都已謀利,可抵得上治水六成費用,其它四成,還需綢繆纔是。”   崔國周圍都是山脈,進出困難,又沒有海,因此以前,多依賴天然鹹泉鹹石,或者長途運輸而來。   朱新受了方信點撥和傳下的技術,治水期間,大力開發鹽井諸陂地,以鑿井汲滷煮鹽法,開創十六處井鹽和鹹泉,其實這一項,也是巨量功德。   爲了治水需要,也爲了經濟來往,朱新也修橋修路,開鑿灘險,疏通航道,這些所作所爲,影響還在繼續。   其實,朱新治水,朝廷也只是象徵性撥款,朱新也不利用宰相大權強行取得國財,他實際上巴不得朝廷不撥款,以免分了功德。   “恩,能解決六成,就可以了,下次就是益河,你先去益河,向水伯丁樂祭少牢,並且爲之新建一祠!”   “是,屬下領命。”   在這個神明非常密切的世界,水伯已經可享受少牢。   《禮制》:“王與帝皆太牢,而諸侯皆少牢。”   治水之前,建祠祭之,實是朱新老辣的手段,的確滴水不漏。   看着他遠去,朱新拿出一個鏡子,對着自照,鏡子之內,自己身後,金圈燦爛之極,比起以前,又厚了一倍有餘。   這是方信成了地仙后,特地一次召見與他,讓他見證了地仙果位。   的確,當方信那半畝清光照耀時,朱新直感覺到如天地宇宙就在面前,不由產生敬畏之心,而當上宰相的得意,一掃而光。   有世以來,古往今來,地方之爲父母官者,甚至爲王爲帝者,不知幾何,有的甚至連姓名都無稽可考!   富貴之事,宛如流水,一去不回。   唯靠修此大渠,而建萬世之功,才能與世不朽。   這鏡子,是方信成了地仙后特製,並且賜予他,能觀得功德之光,甚至還可計數。   五十萬,八十萬,二十萬,如今已有一百五十萬功德。   說實際的,見到這數字時,連朱新自己都有些暈眩,用鏡所照,平時那些道德之士,也只有數千餘,多者萬許數萬罷了,安能與之相爭?   直如螢火和星月相比罷了。   想到這裏,朱新不由哈哈而笑,心想若是大功告成,哪怕是白日飛昇,都有可能! 第二百零六章 治水所見(上)   一輛馬車前行,在那些鄉間小道上。   鄉間小路,馬車行進得很慢,這是因爲全部是泥路,雖然沒有下雨,但是也不能行的很快,方信和蕭冰,這時收斂了光輝和麗色,變成兩個普通的少年少女。   卻是蕭冰終於成就五階,了卻了心願,去掉了壓在心中的一塊巨石,出來散散心。   此時,真是夏天,道路兩邊,都是一排排碧綠整齊的田野,而水渠之中,是清清河水,卻是臨江和東水工程完畢,雖然還沒有蜘蛛網一樣開出水渠,但是附近已經變成了水田,綠油油,長勢喜人,蕩起一陣陣漣漪一般的波浪。   大批農民在農田中耕作,臉上露出一絲喜色,而在天空,一些鳥類正歡快地飛翔着,尋找着屬於它們的美餐。   時到中午,車伕徐徐而進,前面就是一間農舍,雖說農舍,卻也有三間大屋,比起周圍的人,要好上許多。   方信就笑的說:“這間房屋裏有個讀書人,我們可藉着用一餐。”   蕭冰雖稍稍改了容貌,化爲普通少女,但是舉手投足之間,還是露出那種麗光,她聽了,笑的說:“你怎麼知道?”   “很簡單,你用靈眼觀看,大凡普通人,白晝爲了生計而奔波,晚上累的就是一覺,偶然就作些喫喝性慾之事,與性靈上半點沒有栽培,所以你見之,必無絲毫光色。”方信指點的說着。   蕭冰聽了,也用靈眼看去,果然,除了身心那一點陽氣發出的螢光外,除此之外,都沒有任何光彩。   “那這個呢?”   “讀書如果不入味,僅僅把它當成知識,卻也讀不出什麼氣象來,但是讀書人如以書中道理爲真理,心心相印,漸漸氣定神寧,神清徹明,胸中所讀之道理,卻會自動吞吐光芒,升而出現。”   蕭冰聽了,果然,見得房間之內,一個人形之上,有光一尺,色彩繽紛,宛然錦繡,心中大是談服,靈光一閃,問着:“當日王廬,也有此像?”   方信笑着點了點頭,又說着:“據說大文豪,大詩人,其氣高可一丈有餘,內在純粹,幾與星月爭輝,不過這種人,也是罕見,我還真沒有見過,不敢妄語。”   談笑之間,就到了門前,車伕自去打點,沒有多少時間,一個年輕人從裏面出來,果然有種隱隱的氣度光澤,只是臉色蠟黃,必是營養還屬不良。   方信下了車,行禮說着:“這位兄臺,我等行車路過,可容暫息?在下方信!”   那年輕人苦笑的說着:“小人錢浩,貴賓來臨,不勝歡喜,只是我這裏雜亂,還請不要介意。”   房間裏的確雜亂,到處是一些農具,簡單而結實的傢俱,還有穀糠、麩皮若干,也放在房間之內。   蕭冰卻是不識人間煙火,問着:“這些東西,是喂家禽的飼料吧?”   錢浩望了她一眼,雖然她變的普通,但是那種與身而來,透明而高貴的氣質,卻是難以掩蓋,他不由苦澀的一笑,說着:“是!”   方信卻是知道,這些穀糠和麩皮,不但是家禽喫的,更是人喫的,農村裏自古就有“糠菜半年糧”的說法,趕上青黃不接,或者荒年時,也是被人當作救命糧來食用。   當下就扯開了話,主賓坐下,上的是粗茶,這時方信和蕭冰,卻臉色不變的喝着,一點也不覺得發苦發澀一樣。   而這時,兩個婦女也進來,一個年輕,一個年老,都有面有飢色,顯是婆婆和媳婦。   方信卻是知機之人,取出一兩銀子,說着:“今日來你家休息,喫過中飯,這些銀子,卻作飯菜之費。”   一兩銀子,頓時使兩個女人眸子亮了起來,這婆婆頓時臉色轉好,說着:“我家還有七隻雞,就殺雞招待先生了,再去鄰居兌些新米來。”   說着,就接了過來,這等農家,自己掙扎在溫飽線上,卻不會故作推辭,拿了之後,還檢查了一下成色。   這年輕人有些尷尬,方信卻是一嘆,這又有何尷尬之有?   爲了生存,不要說區區一兩銀子,再多又何妨拿下。   外面的院落,以柵欄圍着,種着蔬菜,園中還有一顆果樹,方信徐徐和他說着話,問着他讀了什麼書。   “學生卻是讀了六疏志。”   “六疏志的確是好文章,是敦敏先生所作,不過,根子還在戴學正論,你要正本清元,還需讀此書纔可。”   方信稍一思考,就記得此書,當下清清和他說起來。   錢浩只聽了幾句,頓時就全神貫注,他是把書本當成真理來讀,一句一字都揣摩其中道理,並且心心相印。   正是這種虔誠,所以一旦有悟,立刻作用在身心之上。   至於後世,一些人動不動就悟道,實是可笑,如非把身心寄託在真理上,悟了又怎麼樣,無非是紙上功夫。   其中一些疑問,盤旋在心中,自啓蒙而來,已有十數年之久,怎麼也無法解讀,如今就細細一說,頓時如醍醐灌頂,疑難之處,就如破勢竹,一一了結,當真是“十年迷惑,一日聞道”,如癡如醉,那一尺光華,越發清明。   就在這時,那門“吱呀”一響,卻是自家的妻子和母親回來了,妻子已經殺得一雞,拿在瓦盆中端了進來,而老母還挑着一小擔子,是酒和新米,上面還吊着一條鯉魚。   方信微微一笑,就停口不說。   錢浩身體一震,從聞道的喜悅中醒了過來,呆了片刻,才發覺回到了現實之中,卻是恍然如失。   蕭冰一掃眼,卻笑的說着:“原來嬸子已經有了身子,初時三月,還需保養。”   此時她天真爛漫,不受禮法所拘,卻是隨心所欲。   這一話一出,房間裏的人都是驚訝。   老婆子先放下殺魚,問着:“小姐說的,果真?”   “是,不過才只有大半個月呢!”蕭冰說着,她宛然說來,卻有一種力量,使周圍的人立刻相信了。   一屋人頓時都喜得眉開眼笑,連錢浩也露出喜色,而這妻子怔怔的,突地流下淚來,她也有些感覺,卻還沒有把握,這時一說破,頓時就情不自禁。   鄉下結婚早,十五六歲就結婚了,而現在錢浩已有二十有四,其中已經七八年了,她久久沒有孩子,卻是在家中舉步艱難,如果不是家貧,娶妻納妾都不是容易的事,不然的話,早就生出事端來了。   等反應過來,婆婆就搶步出來,笑的說着:“你只管作菜煮飯就是,重點的我來幹!”   屋子裏的人頓時歡騰起來。   這媳婦去做菜,肉香和米香,在裏間,隔着布簾就瀰漫開來。   那婆婆就在外間幹活,方信就閒閒問着些事情,那婆婆也是爽快人,奉到了喜色,連珠一樣的說着。   原來,家裏祖上,也曾作個一個小吏,所以才遺了些書,家裏原本有十五畝坡地。   這崔國之中,山地多,卻是七山二水一分田。   田本少,而水田更是稀罕,話說三畝坡地產出,才抵得上一畝水田。   說到這裏,婆子喜滋滋的說着:“我家口子,去了作水工,開始時我還不同意,如今卻因爲識幾個字,當上了隊長,分得十二畝地,都是水田啊,不枉費三年的辛苦……哦,今天不回來,分的地不在這裏,在那裏看管着,來年租出去。”   原來如此,要知道,一家之中,男人是頂柱,有田無人的話,也要荒廢,主家男人出去了,這個兒子又讀書,難怪這家過的辛苦,多有貧寒之色。   說話之間,菜和飯就端了上來,此時間不比儒家的世界,女人還是可以上桌,方信和蕭冰此時實際上不需要飲食,但是也喫了一些,草草喫完,又聽見婆婆說着:“聽說宰相也要修水利,條件同上,我家男人還可以再去,其它人就沒有這個福份了。”   方信稍有些詫異,問了問。   原來,兩次授田之後,朱新威望大增,百姓信之如神,都蜂擁而來想當民工。   民工之苦,誰都知道,何況三年苦役不得回家呢?可是就這一個授田,就可使任何民怨都不成任何問題,一切難題,實是肯不肯分享利益的問題罷了,如是肯分享,高山可平,大海可填。   可是朱新爲了減少地方矛盾(畢竟在當地幹活),又爲了增加自己的威望和控制,命令以前的民工一概不收,收當地人爲主,但是有着領導經驗,隊長以上的人,可繼續留用,以迅速打開局面。   這一切,都是方信授意與朱新知道,又由朱新根據實踐發揚光大,其依據就是當年地球上“西進運動”,就一個土地授與令,就使西部原本的27萬人口,在50年後,就增加到693萬人,並且開墾出785萬平方公里國土。   方信記得,當時有些學者,還很有意思的“總結經驗”,並且列出以下四條。   (1)利用自然資源稟賦,實行梯度開發戰略。   (2)注重基礎設施建設,創立良好開發環境。   (3)依靠教育科技進步,提供開發智力支持。   (4)制定優惠經濟政策,引導西部開發方向。   這全部是叫獸的臭狐之言罷了,看似有理,無非八股。   不給土地,再引導也是白費,給了土地,沒有優惠政策也可以移山倒海,就如此而已。   人道之事,唯利之所向,朱新當時還口服心不服,如今也知道這種偉力了。   眼見那老女人滿心歡喜之色,方信笑了笑,到車上,取出一些冊子,並且寫了一貼,說着:“你我一見如故,這就是戴學正論,你可好好讀讀,我與王太守有舊,你如今識字斷文,去投靠,必也可任職。”   說完,拱手爲禮,卻不等感謝,就上了車。 第二百零六章 治水所見(下)   “臨江開田八十萬,東水開田七十萬,益河可開田幾何?”在車上,蕭冰問着。   沿途所見,使她感慨萬千。   “也應該有七十萬畝。”一切地形,都在方信心中,不假思考,就可報出。   “那直接受益者有幾何?”   “前三期工程,受益五萬戶,二十萬人。第四期工程,可灌溉五百萬畝,直接受益者二十萬戶,可所謂恩澤永方。”   蕭冰聽了,嘆息:“我今日才知,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之理。”   三期工程,是指益水治理,可開田七十萬,而三江工程完成,只完成了主幹,後面就如蜘蛛網一樣,彼此連接,引渠灌溉原本的旱田,幾乎覆蓋大半個崔國的平原,使河流水渠分佈,頓成千裏水田。   “往昔李冰治水,西蜀之地,水旱從人,不知饑饉,時無荒年,天下謂之天府也。天府之國之美譽由此而來,後李冰封神,尊爲川主大帝,盡享人間香火,爲蜀中百姓世代衷心以謝,至今已有三千年,如今夫君,也爲此事乎,冰甚是欣慰。”   蕭冰說到這裏,在車上行禮。   至此,方信在她心目中,終於蛻變,是以又愛又敬。   “朱新治理二處水渠,已爲萬民期待,功德已厚,氣數已成,崔王雖有祖宗遺澤,龍氣庇護,也奈何不了他了,如果我估計的不錯的話,二年後太后和王上之爭,有着朱新暗中支持,必是太后獲勝,崔王輕者架空,重者必死,換年幼的弟弟上臺,看如今崔王素質,只怕後者居多!”方信從容而說,決國之大事一言之間:“如今這益水治理,三年內必成,四期工程,蜘蛛網布,河渠貫通,或許要四年五年不等,這治水之業,前後十六年,而成一代偉業,朱新必因此而留名不朽。”   “然而,還看最後一步,你可知,現在,朱新,就有生祠了,這生祠一事俯順民意,事關重大,是現世封神,以頌其功德,以受其香火,如是三期四期完成,這氣數就大了,他又是宰相,又是世家,黨羽已豐,未必就不能篡權奪政,改朝換代,只是這樣一來,就無法全身而退了,是非功過,還需數百年後定局。”   “那你的意思是什麼?”蕭冰問着,突地撲哧一笑,說着:“當年你著六書,治一省軍民,也是這樣情況,他是按照你的路走。”   “不關我的事,他有四期工程,我也有五期工程,只是他爲表陽,我爲裏陰罷了,臨江陰陽相合,已成格局,還有東水、益河二處,等全部完成了,三陰也要同一,這是四期,最後三陽三陰併成天地人大局,我的佈局才成,到那時,再看此方天地又如何!”方信毫不在意的說着:“朱新四期之後,我估計直接功德可超過三百萬,無論爲仙爲神,都敞開了大門,也算了卻因果,而他以後的選擇,對我已經不重要了,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用時者進,不用者退,這事就此了結。而三陽三陰,五行運轉,天地人賙濟,這實際上,雖然粗淺,已經算是在地上立道,不但功德可超過千萬,而且都是天地功德,我的世界珠,就可化出真實世界,可存放物質,不單是靈魂了。”   “這就是不朽神國了吧?”   “恩,不過,還有一絲龍氣不絕,卻不得不留在六階上,雖然我也可以精進,到底不爲大圓滿,我還是等等,等到大範位面,出現社會本質階段跳躍時,就可授下這龍氣,引導世界成功升級,纔算是六階大圓滿。”方信有些遺憾的說着:“冰,你已經是五階,就代表我出面,領導裏世界工程罷,這也可獲得巨量功德,你花些時間,讓五行和功德相合,就成一體五德,也是大道坦途。”   蕭冰點了點頭,突地說着:“此世界三十年抵一年,我們現在實際上才過了一年,再等三十年,又有何妨,只是孩子還好吧?”   方信默運玄功,與本體溝通,雖隔時空,如同隔壁,片刻後說着:“還好,她很健康活潑,只是還要媽媽呢,過上三十年,我們回去?”   “恩!”給他一說,作爲母親的本能,蕭冰頓時有此惆悵,恨不得立刻回去,但是她也知大體的女人,知道現在到了關鍵,不能功垂敗成,也就不說了,想了想,她換了話題,問着:“那我母親呢?”   方信露出一絲凝重之色,說着:“她還沒有回來,雖然我感覺還沒有生命危險,但是的確有些問題,我給的召喚神明化身,卻已經用了一次了。”   見蕭冰有些擔心,他就又說着:“不要緊,我已經鎖定了那個世界,若真有問題,那就不惜一戰就是了。”   蜿蜒曲折的小道繼續前行,遠處就是山林了。   四下無人時,馬車也不會呆呆在路上跑,這要走到何年何月?   會無翼而飛,直到天空之上,自上而下,就可以看見三條主流,匯成一江,而沿江附近,總會看見一片片田野和農村。   這些小鄉村,大多數,是有一百來戶房舍衆集在一起,附近可開墾的山坡上,是一片片坡田,而平原上,是一片片水田。   一縷縷炊煙正從冒出來,飄散在山林之中,瀰漫在大地之上。   馬車繼續飛行,直到益水那一片。   就見得一條寬闊的河流中,水光搖曳,帆影點點,盡是來來往往的船隻,上面滿載着各種各樣的貨物,看上去一派繁忙景象。   這次宰相朱新,動員二萬民工,各種各樣的人手和物資,都要準備。   自上而下,還經常看見排木而下,上面是河上勞工。   沿江羣山,蒼勁挺拔,層巖疊嶂,茂密的林木覆蓋着,那裏是山精的家園。   在天空上,還是可以聽到陣陣潺潺流水的聲音。   這次前去,自是見益水水伯,才向下去,馬車隱了身,在益河上駕駛着,下面就是滾滾的流水,水霧一般的細碎雨珠飄落在馬車之上。   在水面上奔跑,附近山峽的綠色林木,就顯得鬱鬱蔥蔥,茂盛而又幽深,穿過一處山峽,就來到一大片平原河道上。   “咦,你看,它正在享受祭祀呢?”蕭冰指的說。   果然,雖然是盛夏季節,下午時分的陽光顯得特別毒辣,但是有上萬人,在河邊建一高臺,跪拜祭祀,並且拉上了牛羊,當場宰殺祭祀。   宰殺後,又投入益水之中。   益水水伯丁樂,隱在水中,享受着香火和祭拜,牛羊投入,一口就吞下。   “上去吧,看樣子還要等些時候呢,我們這時就不要打攪它好了。”方信笑的說着。   蕭冰也自點頭,馬車就上了岸,見四下無人,就顯了形,按照正常的情況奔跑起來。   此處臨江,自有一鎮。   鎮門牌,就有“南鳳鎮”之稱。   左有山嶺,右有益水穿行,方圓數里左右,南北而向,自北門而入,就是一個石橋,這就是有名的“鳳凰橋”,稍遠處,就是一處益水水伯祠。   無需進去,方信和蕭冰,就知道里面供着神像,靈光也是不絕。   由於都去祭祀,鎮街之上,行人甚少,除了中間街道還算整齊外,其它就排列着各種各樣的房屋。   多半是土磚制,空間也狹小,也有一些高大建築,顯是鎮上富裕人家。   沿着鋪着鵝卵石的緩緩而行,突然之間,方信“咦”了一聲,直望向了一處院子。   這院子很大,門前有一棵巨大的榕樹,帶有着空間的磚牆,裏面種的花樹,既串通,又難以看清楚裏面,只能看見裏面有着兩座小樓。   “怎麼了?”蕭冰問着。   “似是見到了故人了。”方信說着,如果是以前,必不聯繫,現在卻無所謂了,方信只是稍一思考,就釋出一絲氣息。   才過得片刻,裏面匆忙過來一個女子,蕭冰看了上去,只覺得這女子也是肌膚如雪,眸子幽黑,感覺上有些熟悉,卻想不出名字來。   方信下了馬車,就笑的說:“你不認識朕了?”   說着,就稍放出一絲紫氣來。   這女子一呆,連忙請着進去,等一進這院子,這女子就立刻跪下:“臣胡綠蕊,拜見太祖陛下聖安,原來陛下也已經飛昇到此世了。”   胡綠蕊啊,蕭冰頓時明白了,仔細看上去,胡綠蕊她又略換了點容貌,肌膚如冰如玉,果然,飛昇之境,卻已經是五階了。   在大範世界上,她暗中輔助李睿,暗合扶龍庭的要旨,雖是妖身,卻也獲得了大量功德和氣數,終於成就飛昇,想不到現在卻居於此地。   到了房屋之內,方信放出清光,這清光照耀,胡綠蕊一感覺,就知道起碼有着地仙之位,神色越發恭謹,只是稍有些迷惑。   “你何時飛昇到此?”   “回陛下,也只有二年。”胡綠蕊回着,頓了頓,終於迷惑的問着:“陛下,你不在下世主持真龍氣運,何已飛昇至此?”   方信自然知道它隱含的意思,就是大範國運纔開始,太祖本應該主持國運,何以現在就飛昇呢?   方信聽了,不由哈哈而笑,說着:“朕來此世,卻有些事情要辦,來回自由就是。”   胡綠蕊雖然已經飛昇,比以前放鬆了許多,卻也不敢過於放肆,見方信不細說,也不敢多問,只是恭喜說着:“陛下一飛昇,就是地仙果位,實是讓臣,深感羨慕啊!” 第二百零七章 龍御歸天(上)   天數盈虛,造物乘除。   此言尚是大如鼎,用酒還需青杯祝。   持道而行,滴水不漏。   生滅造化自有主。   ——時光飛過,轉眼就是二年,春事時節,草長鶯飛,萬物繁茂。   水府之內,方信舉筆作帖,而在其後,胡綠蕊凝視着方信作畫,就見這筆下得,就如這天地間,再沒有外物一般,時光似是停滯在筆上,隨之而畫得天數,直如銀河直落,又只如一瞬間,天地之間,已是雲煙滿布。   等一定神,觀之,只見書痕墨跡,深藏清靜,幽然深致,法度幾隱於神。   不由讚的說:“陛下,您的書法,已神乎其神,已近於天道了。”   方信只是一笑,取出一印。   這卻是當年他君臨天下時,刻的私印,也不用任何墨色,只凝出一片玄黃之氣,在上面一刻,頓時留下了“人生只如是初見”   印字古樸質平,更增意趣。   方信觀之,也覺得大有樂趣,這字寫盡了他目前所得的大道,而印文也見證了他功德之境,當下捲起,說着:“既是帝君聖誕,卻當爲賀!”   地球上,帝君之位甚多,多是天子冊封,不過想想也知道,天子本身位格,也只在帝君位,而且還是臨時性的,安能冊封如此神位?   此方世界,伯之上,是君位,君位多半是星君、龍君,以及地仙之位而有功德者。   王位多半一方藩主,品級在天仙位,卻也要大功德,或者掌得一方水土纔可,而一些星斗主星,就在其位。   王之上,就是帝君,這帝君,位在羣仙之上,君牧衆仙,爲萬仙萬神之主。   所謂天仙,實是一元所化,對自己的道,已經瞭然直掌,形神化爲一氣,不受生死的拘束,散者爲氣,聚者爲神,對境物化,隨心所欲。   胡綠蕊點頭應是,取來。   原來當日,那隻狐夫人,飛昇之後,竟然拜受仙篆,列名金文玉冊,不知怎麼,供職於帝君管轄下一處修文樓,也算是天庭有份職事,所以胡綠蕊受此接引,而飛昇,比起當日,更是容易了。   收完了卷軸,她還是看了方信一眼。   天子天子,山川萬生之主,雖比純粹人皇遜色,卻也位比帝君,只是人壽有限,安能長懾其位?   雖說如此,太祖開創一元龍脈,只要不短暫滅亡,如是飛昇於天,可稱龍御迴天,多半有着王號賜予,而非是現在簡單的水伯。   再說,太祖必在其下世,掌得真龍氣運,直到一元龍脈結束,才能蓋棺論定,最後以功過來論得位階,才真正飛昇,卻不會現在就上來。   種種迷惑,使她心中翻滾,不過雖然已經不是方信的世界,她也不敢稍加怠慢,收了卷軸,行大禮,然後拜而離去。   水府靜室,清幽雅緻。雲牀高坐,清光照樣,方信閉目修道。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就聽見外面有人稟告,他就說着:“進來罷!”   只聽門外應了一聲,大扇就進來了,在雲牀前拜下,施了一禮,姿容嫺雅,冰心雪肌一般,顯是道行又有精進,方信淡淡一笑,說着:“何事?”   “主上,這人間崔國的王,駕崩了,據說是病去,其子三歲,登基爲王,太皇太后繼續臨朝聽政。”大扇說着。   “其主聰慧,卻不假年,人道之事,全在氣數……”方信低低感慨了一聲。   他想起了地球上的漢質帝劉纘,永嘉元年正月,年僅3歲的漢衝帝因病去世。當時執掌朝政的外戚大司馬大將軍梁冀因劉纘年幼,在政治上易於控制,遂一手包辦,選定劉纘作爲皇位的繼承人。   劉纘即皇帝位之後,梁太后依然以皇太后的身份臨朝稱制,而朝政基本上控制在其兄梁冀手中。   漢質帝聰慧早熟,又一朝之主,見此年歲日長,梁冀因此毒殺之。   自古英明之君,若不得運,必先夭折,這也是人道之理了。   崔王也復如此罷,現在其子才三歲,無論是太后,還是朱新,又有十數年臨朝的時間了,只是親母殺子,也算狠毒了。   方信也不由感嘆,不過感慨之後,也就罷了,說着:“我知道了。”   此時,靜室中無人說話,點燃的爐香,幽香嫋嫋,分外的沁人心脾,方信還是坐在雲牀上,目光微閉,片刻後說着:“東水工程,怎麼樣了?”   “主上,非常順利,上次臨江工程,陰陽相合,而成氣運,福地自成,那些土地山神水神,職於一方水土,卻是極敏銳的感覺到,所以這次工程,諸神都親自參與,工程進行的很快,夫人爲總指揮,也無人不服。”大扇說到這裏,頓了一頓,又說着:“工程之期,預期還要三個月,就可以完成了,夫人叫我稟告於主上,一切順利,不必擔心就是了。”   “恩,那朱新方面呢?”   “崔王駕崩,有識之士都是悲痛,太皇太后掌權,宰相朱新也地位穩固,因此依附者甚衆,特別是朱新,身居高位,又負着天下之望,民心所寄,可稍微羽翼已豐了,這治水工程,也進行的順利,來年春夏之間,也可完工了。”   既是如此,臨江、益水、東水,陽面三工程,卻已經治理完畢了。   而陰面,臨江、東水也治理完畢了。   恍然之間,到這個世界上,五十年已經過去了,方信突地心動,嘆的說:“原來如此,難怪我近來顯出真龍之氣,卻是因緣未絕。”   當下就對大扇說着:“我要出去幾年時間,你這就對夫人說一下。”   大扇不知何意,只得應是。   方信此時,世界珠內,已自成空間,精神和物質都可存放,這時轉移,就相當容易了,見她出去,只是人起身,就隱沒不見。   憑着血脈和真龍氣,以及世界的烙印,方信自出來,這次化身前去,而非是投影,如跋涉在水,也花費了不少功夫,才進了大範位置。   每個世界都有屏障,穿越必須強力而爲之,但是方信回過這方大範世界,卻如自家院子,不但沒有阻擋,反而一進入,頓時天地共震,方信這時,才清晰的感知到了,世界宏偉大力,加持於他之身上。   各個世界,都有自己法則,雖然在總體能量上遜色於先前仙道世界,但是卻性質如一,只是那個世界,是精英移民的世界罷了。   一片光明照耀,一處空間,在天空上若隱若現。   等立定而看,這片空間,繁華如火,宮殿數以千數,現出樓臺亭樹,到處長廊曲檻,畫棟雕甍,與樹木花草一現,顯得幽雅清麗,令人眼曠神怡。   方信默然,一畝清光衝出,一條金龍也自世界珠中放出,頓時,龍氣凝聚,風雲變色!   沒有多少時間,就見一大批人衝出,排列着隊儀,拜的說:“太祖龍駕終於回來了,臣等拜見,萬歲,萬歲,萬萬歲!”   回顧四望,皆是大範親人與舊臣。   李睿其父,李睿其母,都穿着龍袍鳳衣,但是這畢竟只是追封,並無多少意義,而後面,還跟着方信的皇后和諸妃,一時間恍如隔世。   而李凝文也着皇帝衣冠,見了方信,深深拜下:“見過大範太祖皇帝。”   三人都稍有些尷尬,畢竟現在奪舍之事,已經明瞭。   可是下面妃子、臣子、將軍,卻不以爲意,他們的太祖,是著六書,平蠻胡,創大範的太祖,這些老臣,都死後也在這裏,上面紛紛拜見。   鼓樂齊鳴,連過了二十多處橋廊亭館,方進入了正殿之前。   一路上,假山樓閣,亭館掩映,殿外更是種着二十餘株紅梅,樹身不大,寥寥百餘朵點綴枝頭,紅白分明,幽香襲入,疏林瓊枝。   大殿更是巨大,以大理石所修建,屋頂是碧琉璃瓦,走廊是大片漢白玉石鋪砌,平滑若鏡,點塵不染。   行到臺下,諸人止步,請得方信上座。   等方信步入,才發覺這殿無比巨大,上有高臺,重疊有着座位,其中最高階上,只有一個高高的雲牀,這是太祖之座。   “還請太祖升座!”舊臣都跪伏在地。   方信從容而上,纔要上座,突地,天花自生,天樂自奏,黃鐘大呂無風自動,而蕭、笙、簧、笛、琴、箏等等,自然和聲,編鐘銅磬相伴,真是聲徹九重。   卻是此方空間,迎接方信到來,天地大力相賀。   此時,這些人都是鬼神,自然深刻感受到浩瀚如大海,寬闊如天地的力量,頓時,所有心思都自消去,再拜之。   方信掃過諸臣,此時殿中靜可聽針,恍惚記得當年君臨天下之時。   只有自己腳步聲,在臺階上響起,連同衣衫摩擦之聲。   方信安然上位,悠然說着:“數十年不見,衆位愛卿身體安和?”   “萬歲,萬歲,萬萬歲!”回答他的,只有這個,這種充滿壓迫的氣氛,宛然代表上天,把殿內諸人的心,也壓得直沉。   方信因此說着:“太上皇,皇太后,朕之皇后,還有敬宗皇帝與後共坐。”   李凝文,在位七年,廟號“敬宗”,是以方信稱之敬宗皇帝。   謝恩後,以上這幾個,也上座,卻是居於方信之下的帝座之上,皇后也可與皇帝同座,至於后妃,就沒有這個權利了。 第二百零七章 龍御歸天(下)   方信安坐在至高太祖寶座之上,就算不穿着任何龍袍,可是天地人的大力位格在於身上,勝於一切服飾。   而一畝清光照耀,黃金真龍浮現頂上,相比之下,其它二位皇帝,雖然也穿着龍袍,龍氣卻相比如螢火比喻明月一樣。   方信掃視而下,見得一個穿着太子冠衣的人,卻是李昌君。   當年大範世界,開平十五年,太子病逝,而太孫只有五歲,考慮了一些時日,方信就下旨,改授李凝文爲太子,太孫封爲金沙王,世鎮金沙省。   而在其下,又見得數個穿着王服的子孫,他們並無座位,也必須立着,心中一嘆。   就在這時,有一個大臣出來,卻是方信當年宰相沈軒,如今還穿着公爵大服,拜說:“陛下,今日回宮,可是迎接明宗皇帝龍御歸天?”   “善,就是如此,卿受朕命,迎接明宗皇帝龍御歸天。”方信淡淡的說着。   這話一出口,沈軒身上,頓時一片金光,卻是大範土德真命天子之氣護體,原本欽差爲人時,這股真龍天子氣也在,卻難以看出,這時爲陰神,卻一清二楚。   這天子氣,實是天地人共運結合,因此天子氣上身,卻是萬法辟易,可御五行,實際上代表着此方天地人實行大權。   沈軒大喜,拜而受之,下去迎接明宗皇帝。   整個殿中,又靜了下來。   再等半個時辰,突地大殿上,金鐘玉鼓如斯響應,無人自奏!   又一條金光直衝入殿前,隱隱有着龍吟。   方信嘴角逸出一絲僅可覺察的笑意,平和的說:“百官可出迎明宗皇帝。”   “臣等敬旨迎駕!”   羣臣迎接而出,果見御輦緩緩上升,而隨着帝駕,一片吉祥之氣垂下,細細的鼓樂聲之中,自有禮官吟唱:   “大範立於天地,壽祝垂延,綿長元萬千,龍駕回天,祥雲麗照,寶鼎嫋香菸,彩儀導丹駢,入殿承歡太祖膝下,是以永年……”   羣臣高呼拜跪中,明宗皇帝卻出了御輦,由沈軒引導,步行到殿,一進入,就見得一個少年端坐於寶座之上,清光一畝,籠罩整個大殿。   就算相貌不像,但是龍氣本質卻毫無疑問的告訴它,這就是太祖皇帝。   當下,明宗皇帝拜於臺下,說着:“孫皇帝拜見太祖!”   方信目光凝視而下,一眼就見得,很是滿意,明宗皇帝身上,龍氣凝聚不散,功德彩氣隱隱,當下就說着:“拜見汝父汝母,以及祖上罷!”   “孫兒領命!”又拜見了其它人等,然後立了出來,這時,方信掃看階下文武諸臣,嘴角抹出一絲笑意,語氣轉平,說着:“既是如此,太子時不說,爲帝時功過是非,有史盡說職來。”   “臣領命!”就有一人出來。   當下,當衆頌讀明宗皇帝在位的功過得失。   大範開國,法度已立,明宗皇帝登基後,對諸王,諸大臣,都相當禮遇,特別是原本太子太孫金沙王。   明宗皇帝的弟弟蘭陵郡王,以他人名義,擬信給金沙王,勸其舉兵以取天下。金沙王思考了三天,將送信的使節和信件原本押送到京都,交給明宗皇帝查辦。   當史官說到這裏時,方信開口,對着下面一人說着:“昌君,你的兒子不錯,能識大體,不亂社稷,是以有福。”   太子李昌君在下,也聽着,臉沉如水,這時聽見父皇稱讚,連忙上前,拜見,說着:“江山社稷爲重,個人榮辱爲小,安能以私慾亂之?這是兒臣等人的本分。”   方信點頭,讓他退下,太子李昌君退下,在臺階下,望着這個侄子皇帝。   雖然明宗皇帝是他的侄子,如今也是君臣,自己無福,累及子孫無緣於帝位,這相差,就非常大了。   史官繼續一一說明。   其實明宗皇帝,暗中偵知,就懷疑到了蘭陵郡王,但是才登基,爲免激起更大的騷動,將此案祕而不發。   在人事上,明宗皇帝開始進行調整,以真正收得大權,或緩或急,其中有好幾個大臣,都是削爵賜死,當史官說到這裏,在下面的明宗皇帝不由微微變色,而方信卻面無表情,只是聽着。   史官無情,以平板的聲音繼續說着。   在整頓朝綱,漸漸收權之後,明宗皇帝又發佈詔令,減免刑罰,照顧鰥寡孤獨,緩和和推進社會發展,而且,吏治漸漸嚴正,整肅綱紀,對下級官員還是對公卿重臣,都監督很嚴,每有過錯,就當面訓斥。   四年後,明宗皇帝地位穩固,又以“蘭陵郡王招集亡命,捏造圖讖,圖謀篡位,罪證確鑿”,剝奪了蘭陵郡王的王爵,命其遷往六林縣安置。   蘭陵郡王行至半途,又被皇帝派人殺死,對外稱畏罪自殺身死。此案牽連許多無辜,死千餘人,連萬人。   隨之,按照太祖祖制,把蘭陵郡王,世襲不替鐵帽子王,轉封給樓閣郡王。   功過是非,明宗皇帝聽到這裏,臉色變色,如果不是因爲它已經是陰神,無汗可流,這時真的要流汗溼衣了。   其後,明宗皇帝躬親政務,事無鉅細,都要過問。其時綱紀整肅、吏制謹嚴,諸政頗多績效。   四年,大河改道,氾濫成災。明宗皇帝命令大臣吳景負責修治,前後十一年,治理完成,使之百萬百姓安康。   聽到這裏,方信才露出一絲微笑。   雖然太祖時,對蠻胡控制甚嚴,明宗皇帝還是加強着控制,作出一系列動作。   明宗皇帝崇尚儒學,特別是李氏六書,他命太子和諸王、諸侯、大臣和功臣子弟,都要讀此經。   明宗皇帝爲太子時,曾跟劉榮學之,即位以後,尊以師禮。   農業方面,明宗皇帝又興修大型水利工程。   而太祖皇帝立下的體制,終沒有大的改動,使其在位二十一年,社會經濟繼續發展,漸漸的,出現了前朝沒有的繁榮。   此時,大範皇朝,經太祖三十年,敬宗七年,明宗二十一年,總計五十九年,天下進入了盛世。   安康二十一年秋天,明宗皇帝染病,病逝於前殿,享年55歲,遺詔吩咐“喪事從簡,不準奢費”。廟號“明宗”,年二十九歲的太子李觀登基爲帝,是第四代皇帝。   這二十一天下,歷歷數來,方信說着:“你爲皇帝,勵精圖治,卻是好皇帝,這明字,卻是當得,可上座!”   當然,能有此盛世,卻非全是明宗皇帝的功勞,但是守成明君,還是可以擔得。   明宗皇帝這才上得臺階,與敬宗皇帝並列,坐下帝座。   所謂蓋棺定論,方信這話一出口,就是總結功過,一股功德之光落下,其中六成落在明宗皇帝身上,頓時光輝大漲,一成落在敬宗皇帝身上,還有三成落到方信身上,其它林林,灑於各人,或者以後再發。   太祖開龍脈,以後得失,也要分擔一部分就是了,這數字,也有千萬之多,分下來,方信也得了三百萬,方信並不取這三百萬,直接加到整體龍氣之中,以漲大範氣數。   下面羣臣見了,都是拜見,說着:“陛下,有此明君,基業可萬歲。”   方信卻笑了,說着:“天下連千歲基業也沒有,何況萬歲?”   “陛下,你這話說着不祥。”下面就有一臣出來說話:“您建大範,體制盡善,而敬宗皇帝和明宗皇帝,都是守成之明君,天下漸入盛世,不要說比起前朝,歷朝都可比。”   方信邊聽邊點頭,嘆的說:“只是自有龍脈來,歷朝已有多少帝?”   “回太祖陛下,已經有三百七十一帝。”   “那三百七十一帝,分屬諸龍脈,又有幾脈在於五百年之上?”   這話一出,羣臣就冷場了。   明宗皇帝這時,說話了:“太祖皇帝,臣覺得,雖然三百七十一帝,誰也沒有根治衰亡局面這一條,唯有人主體察民情,戰戰兢兢,幾履薄冰,矯治時弊,庶幾可以延壽,孫臣教育太子,就命他出行,蠲免錢糧,修治河防,這都是吏治大政,既可歷練了儲君,又也讓他知道民心之用。”   這句話一出,方信就笑的說着:“好好,果是明君,說的好。”   立了起來,他度步而走,說着:“不過,你等還在矯正吏治上入手,這吏治,也誰也沒有根治的辦法,三百七十一帝中,什麼辦法沒有使過?養廉銀、文教化、明賞罰,都是正面辦法,而密告箱、直奏摺,或任用酷吏密衛明查暗訪,也是殺了一批又一批,吏治漸漸腐敗而無可挽回。”   見羣臣和諸皇帝閉息傾聽,他又說着:“而皇朝覆滅的關鍵,卻在於空間。這又分上下兩種來說明。”   “在下,就是民以食爲天,而食在於土地,土地不變,而人口日益繁衍,等到人多地少,不得溫飽時,再怎麼樣出得明君,勵精圖治,也無濟於事了。”   “在上,就是官以仕爲天,大凡皇朝日久,爵官日多,貴家子孫繁衍,不但膨脹,吸得民脂明膏,也使上位空間越來越狹小,有志有才之士,不得伸展,不得志之人日多,一旦皇朝有變,這等人就是造反骨幹。”   這話說的精闢入裏,衆皇帝和大臣,都不禁都悚然動容。   方信卻倏然停步說着:“這些,朕都有考慮,也曾埋下根基,不過王朝興替,實屬天意人事,能不能長久,就看造化了。”   說着,他擺手,下旨:“朕還在此一段時間,今日就散了吧!” 第二百零八章 二龍論政說千古(上)   這兩人,卻是方信和明宗皇帝本人。   進了樓,方信就要了三樓的上間雅房,侍者一見這氣度,就立刻引着上樓,果然,上面房間寬大,又隔了重重屏風,房間裏說話,幾乎外面聽不見。   吩咐了幾聲,點了七八隻菜,方信隨手三塊銀元,說着:“我等喝酒說事,你們不要打攪了。”   話說,這銀元,還是當年太祖開平十年制,一兩一元,以後就成定製。   打開着窗戶,方信自在的喝了一口,讓明宗坐下說話,說着:“今日觀看天下,的確繁榮昌盛了。”   明宗皇帝,卻謙虛一笑,說着:“今日才見太祖皇帝的神力,孫兒崩後,卻感覺到陽世排斥,不能在世久呆,連通信顯聖也不可,太祖皇帝卻可帶孫兒下降於世。”   自窗口而下,下面綠樹成蔭,千家萬店樓閣林立,街道上自是行人如鯽,川流不息,益顯其萬千氣象。   樓下就是一張橋,橋下河中船隻很多,雖然大部分是一噸數噸左右的小船,但是也可謂千帆競發,百舸爭流。   再遠一點,卻是貴族區,屋宇鱗次櫛比,有茶坊、酒肆、腳店、肉鋪、廟宇、公廨等。商店中有綾羅綢緞、珠寶香料、香火紙馬等的專門經營,此外尚有醫藥門診,大車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業,應有盡有。   方信不由想起了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之一《清明上河圖》。描繪的是汴京清明時節的繁榮景象,將汴河上繁忙、緊張的運輸場面,描繪得栩栩如生,更增添了畫作的生活氣息。   聽了明宗皇帝的說話,方信淡然說着:“這本是理所當然,陰陽相隔,神人相隔,你也知道,歷脈真龍,總有明君,太祖更是一代豪傑,如果能神人頻繁交流,豈不是可以以人謀扭轉氣數?真天子真豪傑,只怕真的國壽傾倒,也可挽回呢,所以纔有天人隔離之力,我今日是用大神通,讓你我能下界,但是也只是觀看,不能干涉,而且可一不可二。”   明宗皇帝聽了,若有所思,也若有所失,方信就笑了:“你的太子登基,看情況天下穩定有序,你又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哼,此逆子爲太子時,還可,想不到一登基,就冊封外戚爲侯,雖然不是世襲侯,減等襲之,但是也甚有非議之處。”明宗皇帝說着。   歷代教訓,不允許外戚干政。也少有封侯之事,這新天子登基不到半年,就對皇后兄長封侯,雖然沒有允許參政,已經引起一些非議了。   方信聽了,平淡的說着:“人道之事,自憑氣數,現在我們是干涉不得,如是未來埋下禍根,卻也是天意人事。”   頓了一頓,他又嘆的說着:“你這太子,性子寬厚,重視人情,看樣子,雖可行寬厚之政,延續你我創下盛世,但是寬厚也意味着放任,盛極而衰,吏治必漸漸壞去,也看來必埋下以後紛爭的種子,不過,說來也對,開國年久,銳氣就折,下面就完全是守成了,唯靠制度之力,幾能延續國壽。”   聽見太祖皇帝評價子孫皇帝,明宗皇帝卻是父親,當然不敢辯論,這時卻反過來,笑的說:“太祖,您的制度甚是完善,想必必可國壽綿長。”   “不然,聖人之法,隨世而移,一方面,隨着社會的變化,開國法令未必就適宜了,其次,後世皇帝不知祖宗深意,破壞成法,也是屢見不鮮。”方信甚有些遺憾的說着:“當年我治大政,也有不少罅漏之處,現在想來,卻也無法彌補。”   說到這裏,方信擺了擺手,對着惶恐的明宗皇帝說着:“不必總拿出君臣對奏的格局來,你是如今兒孫皇帝中明君,我就爲你說來,你有什麼疑問,也可提出,我在此世的時間,不會太多,以後你要多主持幾分龍脈氣數!”   “是,聆聽太祖皇帝的教誨。”明宗皇帝聽了,頓時暗中喜悅,說着。   “恩,我也是隨想隨說罷了,這第一條,就是雖然繼承先代宗教法令,卻沒有更加重視,強制推行素食,實是可惜。”   “哦,素食卻是功德之事,何與治國?”明宗皇帝凝神問着。   “天下爭奪,在於兵甲,兵甲之強,一是訓練,二是武器,三是勇士,這素食之法,卻是釜底抽薪之舉。”   “凡軍中真武士,必食肉也,不食肉,如何能穿重甲,持大兵,玩強弓?甚至夜中不可視也,大凡起兵強軍,雖然不可人人食肉,但是戰前,有條件必食肉,以蓄其力,這天下宗教之士,若能真的個個喫素,雖有萬中之一例外,然大數必手無搏殺之力,可所謂太平殺人不血之道。”方信沉吟着,緩緩說來。   “孫臣卻是記下了。”明宗皇帝說着。   “上次,朕和你等說過上下空間之事,實際上,欲說國壽,實看空間,如果下民無寸土立身安命,必有大亂,雖明君也無濟於事,你可知曉?”   “臣卻是記得,臣讀史書,也借鑑歷代興衰,現在才知道,根由卻在這裏。”明宗皇帝說着,又不甘心的問着:“太祖現在神通天人,可有良策?”   “其實說來也簡單,空間之事,自有空間解決。”方信淡然說着:“卻有上中下三策可用之。”   明宗皇帝本來也只是抱着飄渺的希望問問,這時頓時大喜,問着:“何三策?”   “下策者,與民而言,養廂兵也,也就是遇到天災人禍,有難民難以謀生,爲免男丁生亂,就全數充入廂兵,受得軍法約束,自然可無事,只是朝廷要負擔糧餉了,久久必導致開支增加。”方信說到這裏,感慨萬千,對地球宋明二朝理解更加深了:“這廂兵,本不是打仗之用,自然口糧甚少,勉強餬口,不食肉者非勇士,連糧也沒有更不堪爲戰,這也是明軍闇弱之法,與宗教素食弱化異曲同工。”   原來,這廂兵,本是充入無地少地精壯之人,並且一開始就存着控制和削弱的心思,纔會如此對待,久久,這些難民就自然不堪一戰,對朝廷再無危險可言了。   明朝崇禎年間,若是行此策,一舉把亂區壯丁抽掉,自然就大亂不起了。   “而與士而言,民於食爲天,士與仕爲天,卻不可等同而言,你可知道,這民間讀書之風日盛,對長遠來說,自是好事,對短期來說,卻是禍端。”   前面還可理解,這條卻是難理解,明宗皇帝迷惑的問着:“還請太祖皇帝明示。”   “上古之時,讀書者甚少,無知者無慾,只要安撫世家子弟就可安天下,世風日開,讀書人漸漸增多,這讀書不但明理,也會增欲——讀了兵書,就想着天下有亂可領兵爲將,讀了治國之術,也想着位列廟堂一展心中抱負,你可見得,讀了書,真正甘心與農夫販卒爲伍,死於鄉野之中的?”   “啊!”明宗皇帝本是明君,這一聽,頓時臉色大變,卻是領悟其中奧妙了。   “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慾。使夫智者不敢爲也。爲無爲,則無不治。”方信頌讀老子道德經文,卻深深明白其中要意:“古能千壽之國,實是讀書人少,而治國久安也,老子的確看的徹底,明的徹底,如果推行治國正道,傳播文教,雖可教化人心,也使人開智了,此是王朝覆滅之根。”   教化人心是洗腦,有利統治,可是如果立在統治者的立場上,這漸漸開智,就大不妙了,所以長遠來說,對統治者得不償失。   “那何以策之?”明宗皇帝臉色大變,連聲音都啞了,問着。   “也有下策,就是科舉,所謂的科舉,實是讓民間讀書人,能有個進仕的途徑,以安其心,我已經說了,士以仕爲天,如不得仕,必生怨恨之心,太平時還好,一旦有事,必亂國亡天下!”   說到這裏,方信想起了宋朝政策,說着:“再進一步,就是善待士人,開榜取士多取人員,而擴大官員編制,寧可多養官員,不可使之外流,而成爲敵方之才。”   宋代的科舉放寬了錄取和作用的範圍,官制也膨脹了數倍,實是爲了這個目的,有宋一朝,士大夫很少投靠金遼(這也是爲什麼有南宋的原因),而且很少投靠起義軍。   後世小子無知,總覺得宋朝的弊端是官僚機構膨脹,又有大批無用的屯兵,拼命想削政減官精軍,哼,果是豎子不足爲謀。   明宗皇帝聽了,想了想,說着:“這是好策,可是必使朝廷支出甚大,與民間來說,賦稅也必重,只怕久久,朝廷難以承擔。”   “恩,就是如此,就是如此!”方信點頭說着:“而且,朝廷再放寬官位,也難以滿足日益增大的讀書人階級,所以這也是治標的下策!” 第二百零八章 二龍論政說千古(下)   “朝廷享國日久,皇室、貴族、大臣子孫繁衍,他們必優先佔有仕途空間,久久,上層滴水不漏,外人難以進入,上位空間越來越狹小。”方信搖頭嘆息的說着:“雖然有科舉制,名義上,以才錄人,可是你看列朝本朝,原本官員子弟,總比寒庶子弟要有許多優處,久久,有志有才之士,不得伸展,士不得仕,必有怨恨,而生離心,一旦皇朝有變,這等人就是造反骨幹。”   “這是一處,還有一處,既然粥少僧多,那爲了爭奪上位空間,就算朝廷三令五申,嚴厲禁止,也禁止不了結黨而爭的事。”   “所謂黨爭,就是官員結成黨派,爲爭取政治利益互相攻擊,這爭權奪利,不是一人一門之事,更是牽連數以千計的人員,以及後世子孫的仕途空間,所以必慘烈無比。”方信說到這裏,想起宋明的黨爭:“一派如是跌下,不但當事人罷官貶職,連帶一大羣人,更是禍及子孫,以後子孫都難以在仕途上有大的發展,這爭,就不以一人一心而改變,而緩和了。”   宋的黨爭,斷送了變法,並且延續到南宋,禍端百年。   明後期,東林黨與浙齊楚黨,以至發展到後來與閹黨的紛爭,爲最終導致了明朝的滅亡埋下了深深的伏筆。   這場幾十年間的戰鬥,無論舉什麼爲國爲民大義凌然的牌子,其實上就是爲同黨,爲後世子孫,爭奪仕途空間,這從日後東林黨控制南方科舉,非東林黨人難以中舉,就可以清晰的表現出來了。   方信非常看不起的,就是當時在地球上,有種叫“腎人”的作者,就寫着黨爭,全部是爲國爲民大義凌然,只是路線不同罷了,本心還是一樣,這實是可笑之極,小資之人的才學,幾如螢火,不足以論政。   一旦黨爭,就是爭奪生存空間,在最寬容的宋朝,這失敗,也要禍及數代子孫,這是何等慘烈?那容得幾分仁慈和大義在裏面?   明宗皇帝到底受到時代侷限,聽着方信解剖如流,決千古事於掌握之間,不但變色,而且也大起敬心,問着:“既然如此,那有什麼辦法解決?”   “其實中策也很簡單,國壽之事,無非空間,若能奪得一片新的國土,遷移過去,下可解決大批黎民生存,上可安置大批官員,這是開源之法。”方信平靜的說着:“如能控制,實可延壽,只是國土如是太大,就無法控制,要不分封,要不就鞭長莫及,也大有弊端之處。”   “天地之大,只此一片陸地,何處尋新土?而且就算有着新土,分封疆土的話,雖當時人口稀少,但是數代之後,只怕成爲朝廷禍端。”明宗皇帝出於集權皇帝的本能,卻是否定了此法。   方信暗中一嘆,就從這點,就可以知道,爲什麼自唐以後,歷代皇帝就不再開疆闢土了,中國大帝國,本已經達到技術有效控制的極限,再遠就鞭長莫及,處於皇帝的本能,寧可荒蕪不取,也不肯讓人封疆裂土威脅朝廷。   但是,你不取,你不封,也自有人崛起,這也是唐後金、遼、元、清胡族崛起入主中原的原因之一。   而西方卻無處弊端,大航海大殖民,一時間,無論上至貴族國王,下到百姓,都獲得了空前的空間,而奠定了數百年西元大盛的氣數。   方信知道如此,就對中策開疆闢土不說,而且,此世界也沒有地方再開闢了,因此就說到上策:“上策,朕已經實行了。”   “太祖神武英明,兒孫卻是不知,還請明示。”明宗皇帝恭謹的說着。   “《春秋王制》有言,自古有四民——有士民,有商民,有農民,有工民,農爲國之根本,大是不錯,可是若是農土有盡,無地可耕,卻可使之多工民,商民,也可餬口,這使下民有空間安身立命養家,有此,可多增國壽也!”方信說着:“仁者,利之大也,朕之六書,也曾有記錄。”   “原來如此,太祖高瞻遠矚,立意卻在此處,不知這工商二民,可容多少百姓?”明宗皇帝問着。   “一倍。”方信含有深意的說着。   雖然心中還有些懷疑,明宗皇帝還是恭維說着:“此策就可再延國三百年矣!”   方信搖頭,說着:“雖說如此,能延壽百年就了不得了,先前,朕說過,皇室、貴族、大臣子孫繁衍,他們必優先佔有仕途空間,而朕立家法,使貴族和王族多蓄商產,雖然這少不了豪取強奪之事,但是卻有着士大夫階級的制約,雖官僚資本血淚斑斕,但是也可使進程,大體進行下去,前後或許能延壽百年。”   “再說讀書人日多之事,士以仕爲天,這官府朝廷,卻無論怎麼樣也容不得日益增多的士子,這不是什麼貶低士族就可以解決,朕希望,在皇族和貴族多掌商業之時,能改變一些商人低賤之氣,而能使一批士子,轉爲商途,這貴字沒有,富還是有的,也可緩其怨望,以解燃眉之渴。”   方信最後總結說着:“以上綢繆,或許可延壽到五百年天下,再多也難。”   其實讀書人日多,爭取當官權利或者爭奪不到,但是爭取“見官不拜”權利,實際上與後世公民權是一樣的,這也是人到趨勢所在,當人人都讀書時,能開智時,就是龍氣迴歸萬民的時候了。   想到這裏,人道進程就清清楚楚,再無絲毫迷惑。   萬民無知,纔可長統。   如民有知,必爭其權。   僅僅如此罷了,這不是個人的意志,是整個社會階級的意志,可推遲,不可改變,浩瀚大流,人道之爭,唯利是圖。   不過,明宗皇帝雖是他的子孫,但是也只可說到這裏了,這五百年國運,也許能爭取到,也算是龍脈中,前五甚至前三之列了,也無憾之有。   至於君主立憲,說實際的,方信卻也不敢擔保這世界的子孫,有此福緣了。   眸光清亮,方信淡然說着:“明宗皇帝,朕已把天機賜你,日後,若朕不在,就由你來主持本脈龍運,三分天意,七分人爲,這三分天意,就是你主持的龍運氣數了,朕卻是要離開了。”   說着,方信就不再說話,清光一閃,明宗皇帝就在陽世立不住,龍御迴天,而再向下望去,卻不見方信半點影子了。   位面洪流,世界隔膜,方信在穿越其中,他已經感覺到了召喚。   這虛空之中,空間上似是無邊無際,時間上似是無始無終,而存在着無數的世界,在空間的各個層次中存在。   仙道世界,頂尖存在,別說大羅金仙了,所謂的大羅,就是一切時空世界都自在永在,所謂的金仙,就是一得永得,永不退轉,這種境界,方信估計,按照主世界的劃分,就是九階存在了。   可是,這又能怎麼樣?   主世界的人類文明,不但已經從地球擴展到太陽系,並且開始從太陽系擴大到銀河系。終有一天,人類會走出銀河系,探索河外的星系、星團以至乎總星系。   這是平面來說,對層次來說,上下探索無數層次的世界,曾經的文明終會一一重得。   如果說,現在主世界的文明,是黃金時代的早期,那總有一日,會有着舉族進入聖道的時代,那纔是真正的人道天堂。   在時空跳躍的瞬間,方信感覺到自己的思感往無限擴展。   時至於六階境界,他已經感覺和看見,無數的世界,它們都在不斷運動、發展和變化,這是宇宙的神蹟,是永恆之下,那造物的深不可測。   天數盈虛,造物乘除。   此言尚是大如鼎,用酒還需青杯祝。   持道而行,滴水不漏。   生滅造化自有主。   這是他目前領悟的道,在此時,卻如此清晰。   當突破時空,重新降臨水府的一瞬間,兩柱功德如彩虹一樣落下。   一束金黃,一束七彩。   此時世界,卻是深秋,方信飛出水府,居高臨下而看,只見蒼莽大地,三江浩蕩,彼此連接,源源不斷引入平原。   益水治理已經完成,是以有三百萬金黃功德。   方信原本就有二百八十萬,取其八十萬,至三百六十萬功德圓滿,清光一畝,徐徐而化,清亮勝於日月,其質勝於琉璃。   餘下二百二十萬功德,入得世界珠。   東水陰面工程也自完成,得三百六十萬天地功德,也入得世界珠。   世界珠中,本有六千五百萬功德,自此,已達到七千五百萬功德規模,清光凝聚,不分陰陽,是以一元之轉。   在一處平地上,一處大祠已經建立,方信注目而上,卻是爲朱新供奉。   寬大宏偉,衆人專心,衆志成城。   此時,朱新的功業,幾達於頂點,人生於世,如白駒過隙,不過彈指揮間而已,如能有得些微功績,造福於人,也不枉此生矣!   何況如此盛境,這浩浩數千年,享此殊榮者,能有幾人?   方信淡然一笑,造化弄人,天地玄黃,白雲蒼狗,再進者也復問,能有幾人哉?   離此方圓滿,還有五年,不過彈指之間。 第二百零九章 圓滿(上)   丙寅年,春,四月十一。   方信仰頭望了望天空,天空之中萬里無雲一片晴空,再看着大地,這裏一片春意盎然。   朱新的生祠,處於一處丘陵的中處,走出了一片樹林,眼前一亮,眼前出現了一片空地,這片空地處於丘陵側處,面積大概有二十多畝。   生祠前,一條清澈的溪流流過,邊上開闢着一些農田,種着瓜果蔬菜之類。   再進了幾步,就見得幾棵樹,有銀杏和桃樹。   隨着春風吹拂,桃樹上飄落下幾片花瓣,掉落到水裏,或者被飛的到處都是,星星點點的灑着。   再前面,是一條青石的小徑,伸延出一里左右,眼前豁然開朗,卻是一間規模中等的神祠,上面有着“治水祠”三個字。   外面看着很樸素,但是當方信踏步以內時,卻見到一個長廊,這是石雕屏風,雕刻着各種各樣栩栩如生的圖像,卻是這些年來,朱新曾經作過的豐功偉績。   每幾幅圖之間,都有不少雕刻了的文字。它們簡單無華,平鋪直敘,一一介紹着圖卷,雖然沒有刻意用褒詞,但是這平淡的幾句,反而使功業更加明顯。   字和圖,在陽光的照射下會散發出淡淡的金光。方信知道,這是功德之雲。   長廊的盡頭是條環形的石板路,一塵不染,又有七個銅人立在那裏,其中就有王廬,卻是把參與治水的有功之臣,也記錄在此,並且有着簡單的文字介紹。   再到裏面,就是大殿了,方信不得不稱讚,8根圓柱把大殿支持出來,中間是一尊金身,赫然就是朱新的模樣。   神像上的表情、神態、舉止、穿着,都非常清晰,工藝繁瑣複雜,華麗異常。   大殿雖大,但是也不覺得暗,設計的採光,光線通過這些空隙,在大殿的內部形成光斑,給來訪者帶來神聖的感覺。   “您好,大人!”一身黑色長袍的青年,上前施禮問着。   方信淡淡的掃了一眼,說着:“此地不需要你來伺候,下去罷!”   這青年是新任的接客使,見到方信氣度不凡,上前本想說什麼,但是想不到遇到了這句話,不由一怔,本想抗拒,只是這種帶着威儀的言語,使他心中一沉,竟然鞠躬一下,就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一個麗影浮現,卻是蕭冰。   她今天穿的特別隆重,就算在陽光下,也無法掩蓋自內而外,散發出的淡淡半尺白光,青絲結成一個髮髻,以玉簪固定,有小撮髮絲散垂下來。   容貌看上去,卻退回了十八歲左右,冰雪爲神、清玉爲骨。數層雲羅紗的衣裙,腰間束着與之配合的腰帶,酥胸將紗衣形成一道高聳,裙子很長,直到腳跟,但是又開着口,走動時,露出了修長的大腿。   就見得她上前,深深一禮,方信也自回禮。   “五十五年了,終於把這件大事,都完成了。”方信上前,拉着她的手,肌膚冰涼。   “是啊,一切都如此完成了。”蕭冰微轉螓首,笑意如沐春風,眼神卻是清幽,望向遠處,山下千里沃土,開墾成一片片望不到邊際的田野,無數水渠,已經如蜘蛛網一樣貫通,誠是盛景。   “水旱從人,不知饑饉,時無荒年,天下謂之天府也。”她舉步說着。   在山上觀着盛況,就見江水浩浩蕩蕩,與三江中給予分支,隨見白帶一樣的人工河道,將江水源源不斷引入平原,灌溉良田。   “恩,我特意把所有工程的最後一下,都留到了今日,就是了結了此間大事,當然,這也要等着朱新前來。”   “這些功德,能使他白日飛昇不?”蕭冰問着,這些年來,朱新雖然儘量不動用朝廷的財政,但是客觀牽涉到的人力物力,還是使這個崔國事實上受到牽動。   “雖然修此渠,累崔國數年之運,卻創萬世之功,但是也不至於使他白日飛昇,不過,這次,我就給他一個選擇罷了——是成龍,還是成仙!”方信望着下面,遠處,已經出現了一支騎兵,雖然才三百餘,卻顯的剽悍異常。   朱新治水之餘,又開鑿灘險,疏通航道,大修索橋,開發鹽井,這些功德也是不少了。   也就是這時,幾處身影顯示,卻是餘青餘雪二人,這幾十年中,它們各有功德,功行也大有進益,又有着靈藥,加上水府如今靈氣濃郁,都達到了四百年左右道行,勉強也可接手水伯了。   又片刻,七女都一一前來,她們現在已經不是七個共同擔任一處土地,而是一人擔任一處了,也算是入了正途。   山下,騎兵翻身下馬,只有十餘武士,擁戴着幾人上來。   就在這時,本來掛在那裏的鐘鼓,無風自動,一聲又一聲,這使來人一震,片刻後又繼續上前。   崔成王八年,宰相朱新自道而上竹山,卻是身着青衣,當是來歸。   到了走廊前,朱新令甲士留下,只帶着一人上前,正是王廬。   才穿過走廊,朱新看見那一畝清光,如水波一樣向四面漾開,頓時,一切凡世的喧囂,完全被隔離在外,感受到的只有寧靜、肅穆、悠遠、神祕的氣息。   他也看見了美麗不可方物的蕭冰,雖然現在已經見慣佳麗,一時間竟然心中也一動,連忙控制住,上面深深行禮:“拜見真仙。”   “不必多禮。”方信說話,此時如玉如冰,又似明珠落在銀盤之上,清脆之餘,又帶着那絲超越凡世的玉質。   “臨江治水,你已得五十萬功德,東水治理,你已得八十萬功德,益水治理,你得七十萬功德,六郡水渠,今日也應該完成了,連同你其它功德,當不少於三百萬,我當問你,你選擇何路?”   此時,朱新已經也年近五十了,他雖然沒有想到方信說話如此乾脆,但是多少年曆練,早已心有山川之深了,他再行禮:“敢問真仙,卻是何途?”   “原本你得了金德龍氣,被崔國氣數所克,所以我當日曾說,只可權傾朝野,不可篡位稱王,這本是上理,但是如今你得了如此功德,卻完全不一樣了。”方信一點也不掩飾,直接說着:“更何況金生水,火水相剋,話說——火能克水,一木之火可煮江湖否?水能克火,一杯之水能滅山火哉?你有大功德,可轉天命。”   這話意思非常明顯了,也就是說,你已經有資格逆天稱王了。   已經有些白髮的朱新臉皮一動,沉思了片刻,又問着:“如走仙路呢?”   “若是求仙,我當場賜你五行修法,再加靈丹十枚,足夠你脫胎換骨,在百日之內就奠基完畢,跨入仙道之門,也算了結因果。”方信一揮手,就見餘雪拿出一個盒子,一打開,裏面是龍眼大小的丹藥,外面有着丹衣封蠟,就算如此,在場的人,也立刻聞到了一絲清香。   朱新再問:“如是選擇仙路,還可任幾年宰相?”   “若是選擇仙路,你當在百日內辭去宰相,不然仙道不純也!”方信沒有絲毫表情,悠閒的說着。   朱新頓時沉默了下來,他已經是宰相,這幾十年來,生殺予奪的權力,已經深入他的骨髓之中。   而且,就算自己想退,那跟隨的部屬呢?如何安置也是一件困難之事。   但是仙道,又是他自少年時,就產生的夢想。   下面,田野如塊,千里如畫,正是大好江山。   在沉吟之中,誰也沒有催促,只見朱新臉色不時陰晴不定,似是天人交戰——的確,就是天人交戰,是凡是仙,在此一念之間。   看着遠處沉浮的丘陵和樹林,看着一望無際的田野,感受着上午的陽光燦爛,給大地上帶來一片光明,已經自家生祠風鈴,在風中咚咚的響聲異常清脆悅耳。   朱新再深深吸口氣,望着丘陵下面一叢叢矮小的灌木,以及上面點綴着藍白色的小花,他轉過頭來,說着:“我願選擇仙道。”   就這六個字,吐出來,卻似耗費了一生的精力。   “如此甚好,時日還早,你先服下一顆丹丸。”方信指了指一處石墩子,說着。   朱新下定了決戰,倒也毫不遲疑,就上前一座,從餘雪送來的盒子上,取出一顆丹丸,去了封蠟,露出黃金色龍眼大小的金丹,一口吞下。   方信不必仔細看着他,自他選擇開始,清光照耀,自然助他轉化藥力,果然,一刻時間之後,只聽見他肚子咕嚕,卻是又開始一次洗骨易經,朱新稍有些尷尬,連忙退到遠處隱蔽地點解決。   方信又笑的對王廬說着:“你呢?你也有功德,選擇何路?”   “主上,我爲太守,也走到仕途頂端,貧寒子弟,又怎麼希望能走到中樞呢?我當然選擇仙路了。”王廬也深深一禮,說着。   餘雪頓時一片喜色,果然,聽見方信令說:“既然如此,也取一顆。”   餘雪立刻上前,這丹,可是比當年還元丹還好,結合了功德所制,有脫胎換骨之效。   王廬得了藥丸,卻先去偏遠之處,顯是吸取了朱新的教訓。   見得此等情景,餘青不由暗中握住了手。 第二百零九章 圓滿(下)   “這事了結,卻要離開了吧?”蕭冰嘆的說着。   “是啊,是應該離開的時候,許多時候,我們就是匆忙而過的來客。”方信說到這裏,卻笑的說着:“人生於天地之間,寄也,既寄者,固要歸也!不過就從這個逆字,也可見得此人卻是上界而下,非比平常。”   說完,方信口中吐出一曲詩來,只見字字金光,上面書就:“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爲歡幾何?古人秉燭夜遊,良有以也。況陽春召我以煙景,大塊假我以文章。會桃李之芳園,序天倫之樂事。羣季俊秀,皆爲惠連;吾人詠歌,獨慚康樂。幽賞未已,高談轉清。開瓊筵以坐花,飛羽觴而醉月。不有佳詠,何伸雅懷?如詩不成,罰依金谷酒數。”   字字金光,落到對面石壁之上,頓時宛然雕刻,書法神韻,盡在其中。   “這個當然,唐太祖自然非常人。”蕭冰的歷史,卻以爲這首詩,是當年唐太祖所作,唐太祖一生英雄,奠定主世界根基,有此評價,也不稀罕。   方信卻知道,這是李太白所作,天地是萬事萬物的旅舍,光陰是古往今來的過客。而人生浮泛,如夢一般,能有幾多歡樂?   此人號謫仙,實是名副其實啊!   “我是很想家了,屬於我們的世界,不過,真的要離開的話,我也有些不捨呢,這裏,我也度過了許多時光。”蕭冰有些自嘲的說着。   “恩,一段時光,代表着一段生活,也許,有空的時候,會到這裏來安安靜靜地渡個假期,觀看一下百年千年後,這裏工程還留下什麼了。”方信悠然說着。   “主上,您作這等大事,又是地仙,必晉升神位,不過就算到了天庭,也可不時下來看看呀!”大扇卻是如此說着。   這話聽在方信和蕭冰耳中,自然都是一笑,相視無語。   沒有多少時間,兩個脫胎換骨的人,卻都洗過,換了衣服,過來了。   方信就說着:“既然要走仙道,就交出龍氣吧!”   朱新稍一遲疑,就按照方信的說法,說着:“是,既是如此,請得龍氣出體!”   清光照耀,一股白氣自他身上浮現,越來越濃,直到在頂上凝聚,化爲一條白蛟,見得白蛟在頂上,朱新又是有些遲疑。   一國之王,白蛟足矣,這說明如果取用,他立刻就可稱王建制。   遲疑了一下,他就拜下:“有請蛟龍入海。”   白蛟頓時飛出,在他頂上盤旋三次,又點了三次,自是飛出,入得下面大地,一隱而沒。   去了龍氣後,雖然在有決心,朱新還是有些惆悵。   方信也不理會,望向太陽,見快到中午,就說着:“應該來了。”   這話才說完,突地,一道彩虹落下,頓時籠罩着整個丘陵山頭之上,本來功德,一般人是看不見的,只有這等大功德,過於濃厚,才能顯形,讓凡人也看見彩虹。   但是在方信和蕭冰眼中,卻是先有一道金光落下。   這道金光,濃度極高,卻是有上千萬功德,這是明處工程功德,作最後的總結。   光柱落下,又自分散,方信一人,就得五百萬功德,落到世界珠中,頓成八千萬功德。   又有三百萬功德,落到朱新身上,使朱新功德總量,已達到了四百萬功德,雖然他現在無法利用,但是如此巨大的功德,使他身上金光燦爛,足有五尺之厚。   方信約好,在中午時,幾個工程,同時作最後完工儀式,這時自是如此進行了。   而七女,餘青,都獲得一些功德,不過只有數千之數,而蕭冰也只得了數萬,但是王廬,卻有三十萬功德降下,卻是他作爲太守,參與治水甚是得力的緣故。   再等了片刻,益水的陰處工程,也自完工,一片七彩的功德落下,這時,與朱新就沒有多少功德了,只有數萬功德落於他身上。   這片七彩功德,也是五百萬,方信得了三百萬,而現場指揮蕭冰,得了三十萬,七女和餘青,這次得了大量功德,各有上萬。   下面就是陰面工程的總結,隨之就是五百萬功德,這次方信得了一半,二百五十萬,其它二百五十萬,落於各人,林林灑灑。   最後,卻是陰陽全匯,而成最後天地人格局了,這事卻要方信默運玄功,在最恰當的時候,作最後啓動。   方信也不多話,就立在那裏,頓時,清光大亮,一絲絲向着這方天地滲透而去。   肉眼可以看見,這方天地,無數的亮點亮起,就如網絡一樣不斷蔓延開去,而運轉的河流和山水,就如電一樣,充實推動着進程。   就算是在白日,天空之上,竟然隱隱顯出星斗來,星斗之光,片片落下,卻是大地之上,向左旋轉,又引動天地大力的緣故。   等各處都已經亮起時,方信眸子清亮,全無表情,只是作勢在空中一點。   “轟!”頓時,天地一搖,人都站不住腳,幾要摔倒在地。   朱新頓時大驚,立住腳跟,難道是地震了?   再看時,卻又發覺陽光燦爛,田野千里,樹木蔥鬱,一切都沒有變化,正懷疑時,就又見得一個彩虹落下。   剛纔彩虹,只是一片,這時落下,卻濃烈無比,彩虹貫穿千里,首尾卻在丘陵之上,頓時成就奇境。   天地人運轉,而成一局,直此之後,此方成就福地,卻是恩澤千年萬年。   這濃烈的七彩功德,足有二千萬之多,其中一千五百萬,落於世界珠中,如此大的功德一次性落入,世界珠都有些嗡嗡作響。   片刻之後,世界珠內功德,就超過一億,頓時,世界珠大放光明。這一瞬間,連天上太陽也自失色,就見清光照耀,幾是無量,普照十方。   但是這光明,只有一瞬間,當朱新再望時,已是恢復正常,只見方信還是一畝清光。   他想了想,暗中取出功德鏡,先對自己一照,卻見上面總共有五百萬功德,心中頓時大喜,卻不知道因爲陰陽匯合,他也得了最後一分功德。   再照了過去,就見得王廬總數是五十萬功德。   而七女各有十萬功德。   餘雪也有十五萬功德。   蕭冰卻照見五氣,又有一百萬功德。   等到照到方信,卻是什麼也照不出來,只有清光一片。   餘青卻是最低,只有五萬功德。   “餘青何在?”方信淡然說着。   “主上,我在!”餘青上前,雖然他也看不見功德落下,但是功德與身結合後,產生的光輝卻可看見,一瞬間,諸人都起變化,它是感覺到了。   “你本是蛟種,就把這水伯位給你,你能不能承擔,就看你的本事了,你我一段因緣,也就此了結。”方信淡然說着,只是一指,神職金光就落下。   餘青大叫一聲,在地一滾,就穿上了官衣。   看見其它人眼巴巴的望着,方信淡然一笑,又把五行之法,傳給其它幾人,最後說着:“你等稍等片刻,必有天封了。”   果然,這時,天上隱隱傳來異聲,彩雲而下。   方信望向諸人,在這個世界上,他也度過了一段時光,隨着他的心情,空中無風自起音樂,天花片片落下。   這音樂,卻是一首琴曲,隨着他的心意,寄託着他的情感。   琴聲悠揚,飄蕩在空中,似是離別的歌曲,一切都是那樣的自然,沒有人事先編寫過歌詞和節奏,但是就從天地之中,自然而然的散開。   整個天地,似都回響着這美妙而帶着惆悵的歌曲。   此時天地之心,就是方信之心,諸人都是變色,雖然人人都讀過,大德可感天心這句,但是在現實中,還是第一次看見。   這是世界感覺到方信離別,而奏的天歌。   伴隨着這灑落天地之間的歌聲,方信只是點頭回禮,又起身,對着天地一拜,然後就起身,只是手一揮,二根金色支柱,就突然之間出現,金柱之間,電光閃動,徐徐展開,顯出一道大門來,對面模糊不清,似是虛空,似是世界,似是萬物。   一瞬間,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在場的人,都看見了這數十年的時光,在迅速流過重演,山川、河流、行雲布雨、治理山河,上得此山,然後終於把景象,停留金門之前,和現在同一時刻。   “主上!”在場的人,突的,都明白了,方信不是去天庭,而是真正的離開,七女和餘雪頓時失聲叫喊,不知道爲什麼,眼淚就飛濺而出。   方信拉着蕭冰,一步已經跨入,似是感覺到了眼淚,回頭,只是微笑一下,揚了揚手。   突然之間,金門發生了奇異的變化,由厚轉薄,變得透明起來,直到片刻後,就消失在空中了。   就在這時,彩雲下降,天使徐徐展開天旨,說着:“朱新、王廬、餘雪、七扇女,前來聽封。”   天旨之上,本來有着方信和蕭冰的名字,已經漸漸淡去。   天威之下,衆人全數跪下,聽着下面的封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