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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一步春秋

  此行南落只爲去崑崙玉虛宮救出北靈,到底能不能救出連他自己心中都不敢確定。內心深處他是對自己都不看好的,畢竟當年被通玄天師安排去時,玉虛宮已經收下了十二位弟子。   而且連這五莊觀觀主都說,他們個個根性純良,他日必是洪荒中的翹楚人物。隨即又想到在那桃山時遇着的玉鼎道人,雖然那一戰只是一瞬間的事,但是他心中卻知道對方並不比自己差多少,同時亦想着那十二位弟子估計應該都相差無幾。   五莊觀門不斷的被打開,不斷有人進來。有許多是當年南落曾見過的人,在見南落之後都極爲驚訝。但那驚訝也只是一閃而逝,並沒有尋問他怎麼會這裏,或者在天庭怎麼樣,諸如此類的言語。一如當年,品銘論道。   亦是如多年前一樣每個人輪流講道,這次也依然是南落最後開講。只是他不再是如當年那般侷促不定,拿着《黃庭》經出來誦唸。而是從容自若的講述着天地五行之道,將黃庭經中以大道玄音融入其中。竟是在五莊觀上空隱隱有五彩雲煙流轉,陣陣玄音之中,若有滔滔奔騰的河流聲,又有風雨雷電隱於其中。   聽之讓人情不自禁的沉迷於其中,有一種忘塵超脫之感,更有一種天地五行都清楚的腦海中呈現的感覺。莫可名狀,不可言論,卻是突然之間便明白了許多東西。   當所有人都醒過來時,南落已經遠去。頓時一個個驚詫莫名,相識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震驚。   “他難道已經入了道境嗎?”有人發問着。卻沒人能回答,因爲他們都沒有入道境,自然不知道道境是什麼樣的,只是從傳聞中來判斷罷了。   那一刻的南落在他們的心中無限拔高,既他們所瞭解的,講道之時能地湧金蓮虛空生花,讓人忘乎所以卻能有頓悟之感的,便是隻有踏入了道境中的人才能做到。   南落沒有踏入道境,卻是無限的接近道境。在太陰碑中之時有着道境的法力,境界卻沒有達到。在出來後,境界方面並沒有受多少影響。雖然神魂受傷了,但是經過這麼多年的借天地之力養魂,已然恢復了個八九分。   那人蔘果雖然被五莊觀的觀主說的並不怎麼樣,但是效果卻是極嘉,竟是有着滋潤神魂的作用。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這人蔘果確如其名,是天地間數得着的靈果。   出得五莊觀來,依然是沿山川靈脈而走。身上穿着的仍然是那件藏天映月浴風袍,他自然清楚,自己被別人測算了行蹤是因爲法力境界還不夠而已,別的什麼都只是次要的。   在他心中堅信,總有一天,沒有人能夠再算計得了自己,即便是想測自己行蹤也不能。這只是內心深處的想法,並不曾表現絲毫。   就像在五莊觀觀主面前曾說過,若是玉虛宮不答應自己的請求,過得百十年之後,再來便是了。對於許多人來說,這或者是一種軟弱的說詞。但是結合玉虛宮宮主那強大的實力來說,這卻是南落心中的一份承諾與傲氣的體現。   承諾的自是對壓在階梯下的北靈說的,而在這洪荒中都能夠開宗收徒的玉虛宮元始道人面前,又有誰敢說百十年後再回來的話呢!   此時的南落又與之前不同了,一步步之間,仍是不急不徐,如閒庭信步。但是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像是在漂浮一下。而再看跟在身後的琉璃,卻是已經在老遠了。這個時候琉璃便會奮起直追,趕在南落另一隻腳還沒有落下之前追了上來。可是每當腳落下之間,便以是瞬間出現在遠方。   琉璃沒有留在那五觀莊中,南落起身離去,他便跟着出來了,頭也不曾回過。   那流轉着清光的靈動眼睛,落在南落不停邁動的腳上,似乎努力的研究着南落怎麼在腳落地的那一剎那怎麼遠去的。不但消失的突然,更是自然。無聲無息,沒有絲毫的靈氣波動。   如行雲,若流風。縹縹緲緲,不着痕跡。隱隱有一種超脫於天地之外的感覺。   琉璃奮力追趕,每每堪堪追上,南落便又遠去。在南落消失的那一剎那,他的眼睛清光流轉,似想要捕捉南落的消失的痕跡,終究無所得。   突然,琉璃耳中出現了若有若無的話語聲,仔細聽來卻又消失。當他以爲自己聽錯了的時候,耳中又響起那種低語聲,卻是一句都聽不懂,如風訴若水流聲。驀然間琉璃想到南落在五莊觀中的講道時的情形,不也是這個樣子嗎,一句都聽不懂,但是隱約間又似乎明白了許多東西。   耳中聽着那彷彿天地山川發出的來的自然之音,竟然慢慢沉入一種飄渺的感覺中。他自己卻沒有注意到,在追趕着南落時的身姿動作隱然有了幾分相似。   這並非南落有意要傳他什麼法術,而是他自己在默誦着《黃庭》經。只是琉璃的耳朵有極其特殊的神通,竟是能聽到那默然的大道玄音。而又因爲他正在研究南落爲什麼能走得那麼快,在奮力的追趕,所以聽到的自然就是那一部分可以讓他的提高速度的玄音。   天地寂靜,衆生默然。   不知不覺已經是深處時分,草木凋零,蕭瑟枯黃的樹葉隨風而飄。   南落彷彿對於這一切都毫無感覺,只是一步步的走了,一步之間,便是數里……一步之間,已經是數十里……一步之間,身在千里之外……   琉璃竟然一直跟隨了下來,沒有被落下。天地之間,巫族與天庭有什麼交鋒南落不知道,更何況這樣的交鋒都只是在暗處佈局。   直到現在南落都還不確定,那包括他自己在內,被封印着的三百六十五位星神,是用來對位巫族的還是別有目的。而巫族中顯現在天地間的帝江城又是爲了哪般呢?從那有着鎮斷天地靈脈的作用來看,似乎就是爲了對付天庭暗封的三百六十五位星神。   一座筆直如刺破天的孤崖聳立於天地間,那座崖頂只不過剛剛夠兩三個人站立罷了。南落靜立在上面,身後腳下便是依然一身灰毛的琉璃,只是比之在跟隨南落之間多了幾分神韻。   天空中烏雲密佈,狂風嘶吼,將南落的法袍吹的獵獵作響,眼看就要有一場暴風驟雨。   南落的黑色髮絲隨風而散,凋亂飛舞。眼睛卻微眯着,看着遠處起伏的羣山。   那片山脈如怒海波濤,又似一頭兇獸,靜伏於天地間。 第一四零章 沉浮半百我當飛   孤崖高萬餘丈,天昏地暗,烏雲中不斷閃爍的電花映出一人一猴靜立於崖頂。   嘶吼的狂風中,南落的聲音清晰的傳入琉璃耳中。   “你可記得自己是於何處開始跟隨於我,又跟隨了我走過多少春秋了?”南落的聲音在呼嘯的狂風中無比的清晰。   琉璃聽罷,習慣性的撓了撓頭,嘴一張,卻是口吐人言,聲音稚嫩如童音,帶着幾分怯弱的說道:“弟子是在金鯉山遇上了師父,跟隨師父已經七個春秋了。”   “我已經說過了,莫要叫我師父,我是不會收你的。你這一路來能夠悟得一二法門,都是你自己的造化,與我沒有絲毫干係。”南落聲音清冷,穿透狂風一字不差的傳入琉璃耳中。   琉璃一聽南落的話,使勁的撓了撓頭。他這一路上悟得飛遁法門和吐納之法,以爲南落是故意傳授於他,所以在南落突然開口說話後,便是緊張興奮的自稱弟子,喊南落爲師父。卻沒有想到被南落無情的拒絕了,這讓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那我叫怎麼叫你呢?”琉璃抬頭看着,手不停的撓動着後腦勺。   南落沒的回頭,只是看了看着那綿綿羣山淡淡的說道:“叫我南落就是了,在我看來,天地衆生皆是平等的,你無需爲之介懷。”琉璃卻沒有真得叫南落的名字,眼中清光流轉,蘊含着深深的疑惑。雖然他在南落身後,一路聽道已經通得人言。但是對於南落始終不收自己爲徒弟很是疑惑,最終仍是沒能忍住,便開口問南落爲什麼不收自己爲徒弟,而路上卻一路傳道,見人就傳法術、授道訣。   這是琉璃在早就有的疑惑,卻是到現才說出來,若不是南落明確的表現出不會收他爲弟子,恐怕他這話還要悶在心頭。南落沒有回答,仿若未聞。   虛空中突然閃出一道耀遠的電光,刺破蒼穹。緊接着一聲巨響雷聲在耳邊爆裂,琉璃的耳中卻聽到:“這需要理由嗎?若是都需要理由的話,那天地間又怎麼會如此紛亂,那我陽平氏一族之人又怎麼會死傷殆盡!”   琉璃從南落的話中聽出了一絲冷寞,想要說什麼,終是不知說什麼纔好。就在此時南落突然抬步而走,虛空踏步。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在一聲聲悶雷和閃電劃空中破空而去。   琉璃在南落騰空而起之時,身體微微一動便也要跟隨着而去。但最終仍是停了下來並未再跟上去,眼中清光流轉,蹲坐於孤崖之頂,看着那迅速消失在了虛空中的南落。   天空中烏雲密佈,黑暗如夜。   “轟——”虛空炸響,隨着這雷聲響起,大雨傾瀉而下。狂風爆雨中閃電如刀,劃破無盡的黑暗,道道閃電的光亮中,一座萬丈孤崖聳立着,崖頂隱約有一頭精瘦小猴孤坐風雨之中。   南落走的急,速度更是快捷無比,只是眨眼之間,便已經沒入了到了山川黑雲當中去了。   這座山便是崑崙山,山川連綿幾十萬裏,號稱萬山之母。   在虛空中一步步踏着,如夢似幻,看上去緩慢,卻是一每一步之後,便已經是千里之外。崑崙山對於南落來說雖然不是很熟悉,卻是感情最深的。在這山中太極宮中醒來,最終被通玄天師收爲記名弟子,學道、學法,所以在的一進入到崑崙山的上空時,那些內心深處的記憶便紛至沓來,如山泉湧出。   虛空凝步,看着遠處一處山谷。那處山谷在狂風驟雨中,竟仍顯露着一份幽靜與安祥。   良久之後,卻是毅然轉身投入別人一方向。   突然,南落在虛空中飛遁身形直朝山中落去,仔細看去,他的臉上竟掛着淡淡的微笑,微笑中有一種緬懷之色。   在山中蜿蜒轉折,走走停停。若是有人見過幾十年前他所走過的路的話,會發現與現在的南落所走的竟是一模一樣。過得一處山頭,便要駐足觀望一番。似乎這次來這崑崙山就只是爲了重走一回,一點也沒有急着去解救北靈的心思。   一個山谷前,煞氣凝結,一派兇危之地的景象。南落微微頓足,便從容踏入其中,一步步,悠然前行。   隨着南落的踏入,煞頓時翻湧起來,一聲悶雷般的低吼湧出。隨着這吼聲喊起,一股凶煞之氣如海浪般的翻騰而出,瞬間將南落的淹沒。   南落面色不變,如清風拂面,又中水流中的巨石,任那浪高几何,都自巋然不動。   隨着南落一步步的靠近,那煞雲之中便顯露一頭如小山一般的兇獸來。通體烏黑鱗甲,頭如穿山甲,四爪伏地如熊掌,只是那爪子卻要長上許多。陣陣煞氣自他身上溢出,那兇殘的眼神正緊緊的注視着一步步走來的南落。   這頭兇獸正是曾經阻擋了南落去路,並還試圖搶奪趙公明與兩位女子法寶的那頭。只是此時的他雖然仍然表現出霸煞兇威,卻顯得底氣不足。隨着南落的一步步靠近,他竟然微微朝後面縮了縮。雖是極爲細微和動作,卻顯露出他內心深處的懼意。   隨着南落的步步靠近,兇獸那微張着的巨嘴,發出的低吼聲越來越沉。嘴裏的紅舌探動,當年他那紅舌的威力仍然還印在南落心,這時卻是在嘴邊舔了又舔,終究沒有化爲那麼一道紅影將南落卷入嘴裏。南落看着兇獸,微笑着直朝他立身處走去。兇獸大嘴一張,腥風撲面,獠牙森森。南落微微一皺眉,兇獸便即縮了回去,迅速後退離開了那處位置,讓出一條道來,卻仍舊低吼不休。   微微一笑,安然走過。在兇獸身邊時停了下來側頭看去,兇獸立即後退一步,嘶吼雖未減弱,氣勢卻頓時禿了下來。   南落哈哈一笑,轉身踏空而去,風雨中卻傳來一道聲音,凝而不散。   “陽平族內祭天地,蒼蟒崖上渡生死。鳳凰宮前初試劍,崑崙山中曾學藝。爾來離亂多少事,贏得洪荒浮名記。仙蹤飄渺難尋覓,靜坐始知白雲意。沉浮半百結道緣,長伴身邊有青顏……”   聲音飄渺,卻絲毫也沒有被狂風爆雨掩蓋,反而清晰無比。在崑崙山上空,在天地間迴盪着,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