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九章 九天鐘聲 衆生沉寂
那血衣女子自然便是北靈,只是此時的北靈再無一絲化身爲蝴蝶時的柔弱,舉目四顧,滔天煞氣隨着她那嗜血的眼眸湧現。那絕美的容顏,雪白的肌膚,一襲血紅華麗的衣裙,靜靜的站立一朵血浪幻化出的血蓮之上。
大地上、天空中不斷有生靈潮湧而來,一落入血海之中,便瞬間翻騰着嘶吼,似無比的痛苦,又似在享受着。那些生靈在血浪間翻騰嘶吼了一陣之後,傾刻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無論原先是什麼形態,一落入血河之中後,身上立即生了一層鱗甲,鱗甲顏色各異。無論是禽類還是走獸,都是如此。即便是性格溫順的生靈,一落入那血河之後,也剎那間變得殘爆起來,眼中湧動着嗜血的瘋狂。
他們一個個湧動到北靈所立的血蓮下方,嘶吼咆哮,彷彿在以這種方式表達臣服與敬畏。
千里之外,同昊天站在一起的那五個人類,耳中聽着只不過是一句有些玄虛飄忽的話,但是反應到他們腦海中的卻截然不同。眼中呈現的畫面卻是,其小時候母親在遠處呼喚着他回家的場景。而另有人眼中看到,和感受到的則是他最心愛的女子正張開雙手,站在遠處等待着他去擁抱。那聲音在每一個人耳中響起,卻將他們內心深處的隱祕渴望或傷痛勾起。有人立即大笑着衝了過去,卻也有淚流滿面的向血海走去。
昊天眉頭一皺,突然張口一喝,一道金光湧出,在虛空炸裂開來。那聲音聽在普通人耳中也只不過是稍微重一點,響亮一點而已。但是聽在那向血海衝過的去五人耳中,卻如晴天霹靂,剎那間驚醒過來。相顧間,看到對臉上那莫名的笑容,或着魔般的痛苦與那淚水之時,心中怪異。再四下一看,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山下,回頭只見到昊天一人昂立於山頂,個個心中大駭。朝那血海快速的一瞥,卻連看都沒有看清便迴轉頭來,快速的向山頂飛遁而去。
北靈只是那樣靜靜的站着,眼神所過之處,便似有煞氣滔滔。她一襲血紅衣袍,腳下是一朵血蓮花升騰着陣陣血霧,飄浮在血海之上。血海則翻騰不休,裏面有着有無盡的魔物在湧動着。但是卻擠在血蓮下方,似在等待聆聽着北靈的教誨。
之前的三位祖巫是何等的手段通天,三位祖巫合力之下,竟是自演一方天地。但是現在卻被血海給淹沒了,不見任何的動靜。
只見北靈眼中血光流轉,朝昊天看了過來。昊天眼睛一眯,並未避讓。北靈卻沒有在昊天身上停留多久,只是微微一頓便向別處看去。
在看向一處虛空之時,突然開口說道:“你不敢得罪巫族,不敢得罪天庭,我們血海你也得罪不起。”北靈冷煞的說朝那一處虛空中說道,那裏卻了無一人。
當北靈話音才落之時,便有一道聲音似是從極遠處傳來:“我只爲消除天地間的罪孽,唯有心懷魔障之人,纔會對我心懷偏激之念,你已入魔,而且還將會是魔中之魔。”
“魔又如何,你可來渡我。”北靈冷冷的說道,隨着她話音起,血海之中的魔物亦是翻騰咆哮着。
在離海極遠的一座山上,一個手託着青色蓮花碗的怪人正朝血海所在的方向看着。只聽他突然開口說道:“我此生唯願天地清明,人人得以超脫。不是此時不渡你,而是時機未到。”
北靈卻並沒有再說話,在虛空中看着,又在幾處地方停頓了一下,眼中血光流轉,但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冷冷的說道:“你們一路追殺我,又在此攔截,無論你們有什麼目的,今天都要爲此付出代價。”
知道事情起末的人,自然都知道她所說的人便是那三位祖巫。
巫族祖巫是天地間頂級的存在,今天卻有人說要他們付出代價,這是話若是放在以前的話,別人或許只會一笑了之,只會將說這話的人當瘋子罷了。但是現在北靈話才一起,便是血海翻湧,浪卷九天。
也不見她作勢,只是一揮手,口唸着無盡魔力的音節,在她身周的魔物便已經鑽入了血海深處。一時之間,血海竟是見平浪盡。不一會兒,血海又再次沸騰起來,彷彿下方有着強烈的暗流在噴湧。
突然,血海竟是結出了一層冰來,但是血海中的魔物似沒有任何的傷害,翻湧之間便將那些薄冰給打破了。血海自內裏翻湧不休,竟是不時有麻物飄浮上來,結成冰塊,或者只餘枯骨,顯然已經死透了,只一會兒便消融在了血水之中。
北靈臉色冷寞,一道道法訣打出,牽引着天地間的至陰至邪之力,勢若要將這三位祖巫煉化於此。
血海之中是三個祖巫佈下的都天神煞陣,已經然自成一方天地。最裏面困着孟紫衣與南落,此時卻不知道又如何了。像這般的大神通者生死相爭,在天地間是極少了。也不知還有多少人像昊天這般在四下裏看着。
“當……”
天地靜寂,天下生靈耳中、腦海中、思感中唯有這鐘聲。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雜念消除,慾念消失,思緒空白,一切都像是停止了。
九天高空,一座巨鍾。
鍾色土黃,樣式古樸,肅穆威嚴,望而生畏。
巨鐘不知何時出現,鐘聲響時,天地間顫動,唯這浩然的鐘聲震盪着。翻騰的血海,在那鐘聲響起的剎那間便緩慢了下來,一切都像是要停止下來。
北靈抬頭看去時,只見頭頂如天破出了一個黑洞。透過黑洞看去,無盡幽深,莫名的危險籠罩着。她臉色一變,突然伸手在血海中一抓,那血海便像是一件紅袍般被她抓在了手上,往身上一裹,便要離去。
“當……”
鐘聲浩蕩,處於鐘聲籠罩之下的北靈原本就要消失的身影,便自清晰起來。而在原本被血河淹沒了的三位祖巫布成的小天地,也顯露出來。在鐘聲下顫動着。
“當……”
三位祖巫所組成的都天神煞法陣應聲而散,北靈本已化爲一道血絲,在鐘聲之中凝固了下來,未能走脫。三位祖巫似也不想與這巨鍾正面相爭,輪迴筆瞬間畫出一道門便欲離去,奢比屍化微風消逝,玄冥卻裹挾着一風雪逆衝而上九天。
“當……”
輪迴筆畫出的黑門瞬間崩散,奢比屍在虛空中青影一閃,便自又現出身來。只見他抬起那呆板的青臉,眼中怒意一閃。低沉的喝道:“風起……雨生……”
凜烈的狂風自奢比屍所站立的地方狂卷而出,風中夾着綿綿雨絲直向九天下落的巨鍾吹卷而去。那輪迴筆畫出來的黑門被崩散之後,也不再遁走,在虛空中剎那間畫出了一個黑色巨鍾,鐘身一震,竟也有浩然之威。
“當……”
困住南落的那個地獄牢籠早已經在鐘聲中散去,而南落不知何已經在“千迴百轉無劫山”中了。但是那山卻被層層鐘聲鎖住了,不得脫。
北靈未能遁走,冷哼一聲,身上血煞之氣頓時朝九天之上的巨鍾湧去,與此同時,一掀那化爲血披風的血海,剎那間,血海再洶湧而出,朝那遮天蔽日的巨鍾翻湧而去。
“當……當……當……”
鐘聲震天地,天地顫動,衆生沉寂。
在鍾巨鐘的籠罩之下,所受到的壓制和傷害,比之別處要高上十倍不止。
一道劍光自無劫山的潔白涯壁上閃逝而出,殺氣沖天而起。在這祖巫的威勢與血河的滔天煞氣之下,竟是不遜色半分。即便是在鐘聲之中,仍有一道劍吟傳的極遠。
第一六零章 那年的一劍
九天懸鐘,浩然而落。
鐘身土黃,古樸霸氣,上有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紋路,肅穆、威嚴。
此鍾本有一名曰:“混沌”,天地間知曉的人並沒有幾個。但是當太一以此鍾在天地之柱,不周山頂威壓衆生之時,便剎那間威名赫赫。而後太一封號東皇,此鍾也就被他改名爲東皇鍾了。
自東皇太一在不周山上展示過天下第一人的實力,後又力壓四祖巫,天地間便流傳着這麼一句話,“天威煌煌,衆生惶惶,不周東皇。”
自他在巡視天地之時,遇共工阻路,後引得四祖結陣而戰之後,便再也沒有看到過東皇出手了。但是那煌煌天威般的鐘聲,卻沒有一個人會忘記。
東皇鍾,連震九聲。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
一聲比一聲低沉,一聲比一聲壓抑,鐘聲仿似能層疊相加,鐘身下的空間剎那間破碎湮沒,化爲一片混沌。
那混沌之中,玄冥、北靈、輪迴筆、奢比屍瞬間湮沒其中。
九天之上東皇鍾如一方天空,如一個黑洞吞噬着萬物生靈。
一個粉裙女子,自九天之上的東皇鐘下的混沌虛空中鑽出,手掌瑩瑩如雪,盈盈的拍在東皇鐘上。不聞任何的震響,又或許一切都被鐘聲湮沒,只見到那粉裙女子瞬間倒翻而下,如被狂風捲落的花瓣,飄落向大地。
輪迴筆所畫的東皇鍾,在鐘聲之中竟是同樣的震動起來,發出陣陣同樣的鐘聲,抵禦着那真正的東皇鐘聲。但卻在最後幾聲之中,崩散於虛空之中。輪迴筆在虛空中現出身來,直向大地落去。
在一圈圈一的鐘聲之中,又有奢比屍化身風雨席捲而上。在鐘聲雖然飄搖不定,但是卻仍然吹捲到了東皇鐘的下方。風雨吹打在東皇鐘上驚起陣陣煙雨,卻在九聲鐘響之後被震散神通,自虛中跌了出來,直朝大地上落去。
這些人中,氣勢最盛的莫過於北靈駕御着的血海。滔滔不絕,在鐘聲之下,那翻騰的血浪之聲竟也沒有被掩蓋多少,而那血海之中各種魔物的嘶吼,雖然受到鐘聲的壓制,但仍魔音陣陣傳出。
血海在鐘聲之中卷向東皇鍾,遠遠的看去,如一襲血色紅袍,將東皇鍾包裹了起來。鐘聲依然不曾減弱半分,九聲鐘響層疊,化爲一聲浩蕩天地,血袍震散,化爲漫天血雨、洪流倒卷而下。北靈自血海中掉了出來,仍在虛空中時,手一招,漫天血水便化爲一件血袍裹在她身上了。
這一切都差不多是傾刻間的事,最後出手的南落,卻幾乎與那他們同時擊上了東皇鍾。
東皇鍾出,天地震動,高懸九天,威凜天下。
即便是普通人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一頂巨鍾,又看到數人突然出現在巨鍾之下,隱約間看到他們與那巨鍾一接觸,便自翻落而下九天。其中有一片血海,將巨鍾包裹,讓無數人以爲戰鬥要結束之時,那血海卻在最後一聲鐘響之下崩散。
在這些人擊在東皇鐘上的剎那間,有一道劍吟聲在鐘聲中傳得極遠。
緊接着便看到一道璀璨的白光在東皇鐘下一閃而逝,那白光出現的時候極短,卻讓許多人心中莫名的一寒,不自禁的閉了一下眼睛。當快速的睜開眼之時,便看到一個青袍人手持一柄長劍,和其他人一樣自九天翻落而下。
那些被光芒刺得閉上了眼睛的人,只不過是一些法力低的或不能修行之人而已。真正法力高強的人,卻在那光芒閃耀的同時,眼中各自蒙上一層光芒,看的反而更加的清晰。
只看到東皇鐘下方,不何何時突然多出一個青袍人來。這人與那些祖巫與血海散發出來的驚天威勢截然不同,他在那浩蕩鐘聲之中顯得無比的靜寂。人還未完全的顯現出來,便自有刺眼白光自他腰劍爆裂開來。雖只是一瞬間,卻綻放驚天殺氣。殺氣沖天而起的剎那,連東皇鍾都似爲之暗淡。
無邊的殺氣,在那一劍之中似蘊含着無盡的大道。
那劍,劃出一道白光,在東皇鍾鐘聲湮滅的虛空中竟然刺出一道裂痕。
虛空一凝,隱隱間,東皇鍾都似定住了片刻,那鐘聲也似突然被切斷了一般。緊接着,東皇鍾爆發出更強烈的巨響,那青袍人倒翻而下。
這幾人卻只是相差無幾的擊在東皇鐘上,最後南落的一劍,對於氣機的把握更是妙到毫顛。等於是將前面幾人的作用力都通過這一劍給引爆了。
就在南落這一劍擊出的剎那,原本向地面翻落的幾人瞬間隱沒虛空,脫出了鐘聲的籠罩。而那孟紫衣也突然虛空一抓,七彩魂鞭已經出現在了手上。只見她一抖手中的長鞭,抽在那雪白懸崖上。那若隱若現的無劫山,即已經隱沒於虛空。
一劍出,衆人遁,唯有一南落一人受東皇鐘的反震,仍自身不由己的向大地上翻落而去。
自那東皇鐘上傳出一聲怒哼,哼聲如雷,震攝衆生之心。
東皇鍾竟然不再去管別的人,而是追着南落鎮壓而下。
九天之上,一座巨鍾,浩然澎湃的朝大地上鎮壓下去,勢若要湮滅鐘下的一切生靈。巨鐘的下方有着一個看上去極小的人在翻飛着,他在極力掙扎着,只他手中的劍如煙雲一般綻放開來。無盡的光華在他的周身閃爍。但是仍然在那浩然鐘聲之下一次次潰散。
在這天地間,又有什麼人敢自稱能夠在東皇太一的東皇鐘下全身而退呢。即便是在那鐘聲之下,保住自己的思想不空白便已經是極難了。更何況與東皇鍾對擊一合,還能全身而退的更是不曾有過。
這是南落第二對東皇鍾出劍,第一是在他初入天庭,成爲那有名無實的天庭第一星君時,孔宣單獨找上了門來。雖然後來有祝融出現,但是南落可以肯定,以孔宣的性格不可能會讓祝融一起出手了。
那一天,對於南落來說是極其特殊的一天。但是當時的他仍然悍然出劍了,出的極爲乾脆。
南落自被鷹三太子抓走那天起,就已經陷入了隨時可能喪命的境地。在那山中本以爲要脫身了,卻仍然被抓走了,最後被孔宣帶入不死宮中。
對於鳳凰山不死宮他心中是懷有恨意的,若不是不死宮招童子,且還只要人類的話,他也不會被鷹三抓走。後來得知許多沒有選上的人都被殺死了,他便對那整個鳳凰山不死宮都恨上了。當然,對於孔宣卻是複雜的。一來孔宣也是這不死宮的人,二來,心中卻又覺得是他救自己。他可不認爲當時的自己就一定能被選上,所以在他心中,孔宣對於他是有救命之恩的。
恩情,就得在對方最危急的時候還。對方若是一世平安,你可以不聞不問,但是當對方出現困難時,便應當及時救援。若是那時還會考慮自己的能力來判斷要不要出手的話,那便屬於遲疑不決,有了得失之心了。
這是第二次,但卻是正面對擊東皇鍾。第一次沒有任何抵抗之力,而這一次,面對着的卻是東皇爆怒一擊。
九天鍾落,鐘聲在東皇鍾所籠罩着的範圍之內爆裂着,將虛空化爲一片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