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九章 輪迴崩塌後的天地
陽天是陽平氏現在的祭司,老祭司陽虎在五年前正式傳位於他。陽虎傳位於他之後便去了共主伏羲所在的伏羲部族,而臨走之時再三交待於他,若有難,往陽平。
這一點,即使是陽虎不交待,陽天也一定知道的。不過這五年來,一直風調雨順,根本就沒有什麼大事發生。即使是有一些小妖到得山下來,也會被他給打退。但是近一兩年來卻出現了怪事,就是有死了的族人,竟然經常夜裏歸來。以往從未出現過這樣的事,這讓陽天一時不知如何時好。
初時,他雖然看得到這回來的人,並沒有肉身。但仍是皺着眉頭喊着,卻沒有想到,這一喊便喊出事來了。那被喊的人竟是瞬間化爲了虛無,消散了。已經有了化神境界的陽天能感覺到,那人算是魂飛魄散了。
後來又看到死了好幾年的長輩回來,不敢再喊。可他們卻一個個穿過房門,撲到那些熟睡的人身上。這讓陽天措手不及,相要阻擋已經來不及了。果然,第二天,那些人便瘋了。一個個雙眼赤紅,滿嘴糊話,不認識人,餓了見人就咬,眼神氣態極爲兇惡,儼然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陽天一身所學,不過是那本南落留下的《玉虛法術總綱》上面的法術。翻遍了那本書,也是沒有看到有一個治這種症狀的法術。沒過幾天,那些人便死了。而陽天則看到一道道陰氣濃重的影子,自那些死了的人身上衝了出來。
能感覺得到,那些陰沉沉的影子,比之沒進入那些人身體裏之前要凝實了許多。陽天這才知道,原來這些已經死去了的長輩,早已經不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些長輩了。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怨氣和邪氣。此時再想收拾他們已是晚了,陽天動手之後才發現,自己雖然並不怕他們,卻無法將他們消滅與抓住。
沒過多久,這樣的人越來越多。不只是人類的,還有將許多陰氣濃郁的妖類。每天晚上,都要來寨子裏吞噬陽氣,在天亮之前退走。族內修習法術的並不少,但是也仍是無法守得住這些死後歸來的人。
最終,他想起了陽平山中的南落。對於南落的瞭解,他只是在老祭司從小說講的故事中瞭解的,一切都如故事,不真不確。而且老祭司回來之時,去過山中一回,竟是連見都沒有見動。而後,他也去了一回,只見到滿山的五彩雲霧和一個嬰童,別的就再未見到了。
所以,他纔會一直不上陽平山,直到實在是沒有辦法,都快要守不住了纔來往陽平山中來的。此時的情形已經極爲嚴重了,那些死去歸來的人,竟是在黃昏時分就開始出沒了,陰氣越來越濃郁了,就連陽天都經常會被到影響,心中莫名的升起寒意。
當看到臥牛山的剎那,心中頓時大喜。那曾將他拒之山下的五彩雲霧已經消失了,遠遠能看到一座道觀在山頂。此時正是清晨,一個大約五六歲的白衣小童,正用一把比他人還高的掃帚掃着地上的落葉。陽天一眼便認出了這小童就是二十多年前,南落抱在懷裏啼哭不止的嬰兒。
二十多年過去了,竟然還只是這般的大小,這讓他感覺到無比的怪異。不過,想了想也就釋然,當年在嬰兒時就哭過一天一夜不停止,氣都不要喘,也不要喫東西。至少陽平氏族內還留着他的傳說,一個連續哭一天一夜的嬰孩,一個兩天都不要聽喫一點東西的嬰孩,指的就是他。
陽天來到觀前,被那白衣小童子帶了進去。事隔二十多年,再次見到南落之是時,只覺得南落比起二十年前更加的飄渺了,整個人就像是隨時都要隨風飄去一般。
看着坐地青臺上面的南落,恭敬的拜見之後,連忙將陽平氏族內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只見到這個族長和祭司嘴裏神話般的人物,也是微皺眉着。過了一會兒,才聽他說道:“人死之後,精氣歸於天,肉身歸於地,魂魄化爲亡靈歸於幽冥之間。”
陽天認真的聽着,卻聽不懂,當下便問那究竟是什麼生靈。南落說道:“世間本無這種生靈,只因輪迴崩塌,纔會有許多死去的人歸來,這些已經不算是生靈,卻又都有意識,可稱之爲鬼。”
陽天不知道南落所說的輪迴崩塌是什麼意思,又聽南落將那東西稱之爲鬼,就問有沒有什麼法子能治那些鬼。南落微一思索,便自突然虛空畫出三道符咒,化爲三張金符,落到陽天手上。並說道:“這三道符,一道可鎮封,一道可驅除,一道可護佑。你且帶回去,貼在寨門之上,便不會再有鬼怪潛入了。你也可以自己依符而畫,效用也是一樣的。”
陽天頓時大喜,接過三道黃符後,叩拜之後便離去了。
南落在他離去之後,心中卻想到,這輪迴果真是已經崩塌了,難道他們就準備這樣不管不顧了嗎?在他看來,真正讓輪迴崩塌斷了的,就是帝俊所暗封的那三百六十五位星神。
這三百六十五位星神,遍佈於天地間,被天帝帝俊所操控着。這一點,一定是被許多人知道了,纔會有極西之地的那一幕發生。
孟紫衣所在的“千迴百轉無劫山”屬於天地輪迴中的一部分,天庭想要掌控,許多人便在暗處以這一點來做誘耳,引得東皇出手。
此時南落靜下心來想一想,便覺得其實他們雙方定然都知道對方的打算的。天庭知道有人在暗處算計,於是便將計就計,所以東皇就出手,想以此來引出那此暗處的人,看看到底有哪裏人在暗處算計。
而那些暗處算計的人也自是明白,自己這些人這麼做,一定會被那帝俊所看破,但是卻又知道天庭仍是會出手。所以,便想趁此機會真個將東皇鍾給封印了。這就有了極西之地衆多大神通者佈置法陣,將東皇鍾封印着。之後纔有着東皇一怒而下東皇山,卻被四位祖巫阻攔。
不過,最終卻是在關鍵時候,被帝俊所破。那一刻的輪迴崩塌,讓所有的算計都化爲烏有。當時的南落便感覺到,天地間三百六十五處地方接引着九天灑落的星力,而不周山竟也在此列。
當時的南落無比的疑惑,後來仔細的感受天地間那三百六十五處位置,才發現,竟是以那不周山爲中心散佈在天地間各處的。那時的南落中便升起了一個想法,難道帝俊也將自己與不周山的靈脈融合在一起了嗎?難道這麼多年來,天庭沒有什麼動靜便是因爲帝俊也在祭煉類似於太陰碑一樣的星辰碑石嗎?
若真是如此,那帝俊要想要的回報是什麼,一統天地衆生嗎?
憑着南落對於帝俊的瞭解,他並不是這種人,那他這麼做只有一種可能,便是提升當前的修爲境界。天地間流傳着一句話,無論是什麼人,無論法力有多高,都無法超脫天地輪迴。
所以,南落便覺這就是帝俊破壞天地輪迴理由,因爲他想超脫輪迴之外,或許,他還想着掌控輪迴吧!
在天庭初建之時,南落便知道,因爲天帝有河圖洛書,測算天地之事莫有不準。這纔有人亂了天地陰陽,使得所有人都無法再測算得清楚。
但這卻被帝俊給利用了一把,以至於在不周山天庭中暗封了三百六十五位星神,都是在後面露出了徵兆之後,纔有人猜測出。
而巫族本身便與天地有着微妙的聯繫,天庭那封的三百六十五位星神,破了天地輪迴,這一點只怕是傷到了巫族祖巫的根本了。所以巫族纔會如果傾力而動,纔會有帝江城出現鎮壓了一方靈脈的走向。此時南落再想來,那帝江城所鎮壓的那處山脈,一定是有一位天庭星神封於其中。
不過,帝俊是在直到極西之地的大戰之時,才真正的能夠操控得了天地間的三百六十五處星碑呢,還是一直被阻止着,卻借了那次機會,一舉突破封鎖而破壞了天地輪迴。這一點,南落無法確定了。
真到現在,他纔算是將天地間的大勢理的差不多了,不再是像以前一樣,什麼都只是看到一點點,不明所以。多少年後的今天,他纔算是跳了出來,以一種縱觀天地的眼界看着世間的一切。
信步走出陰陽觀,抬頭看着天空,閉着眼睛,感受着天地。良久之後,他睜開眼睛,淡淡的嘆了口氣。此時的天地,在他的感覺中竟是有着無數的裂痕。這裂痕非是有形的,而是冥冥之中的一種徵兆。
以前南落法力境界不夠高,自然無法感應到。現在法力境界高了,能感應到這一切,但仍然覺得自己在天地面前是那麼的渺少。可是那帝俊竟然能夠以那三百六十五們星神,將天地輪迴都崩塌。這是何等可怕,是他本人實力太過高深了,還是那三百六十五位暗封的星神所帶來作用太強了呢。
時間滑過,如流水於青石上流淌,不聲不響,悄然流逝。
突然有一天,有一人來到臥牛山,入內拜見南落,說是伏羲共主有請,南落問什麼事,對方卻說有關乎人族生死存亡的大事。南落皺了皺眉頭,又問還有什麼人,對方回答說還有各大部族的族長,且我們人族中所有傑出的修行者都將聚集。
第一七零章 真人
來者一縷黑鬚,手中的提着一標赤銅長槍,神態不亢不卑,說話聲音低緩,卻很清晰。顯然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頗有一種儒將的風範。
南落略一沉吟,便問他是在什麼時候開始,對方卻說能越早去越好。南落又問了伏羲部族所以的位置,便答應了下來。
以南落現在的身份其實並不要去的多早,即使是遲了也沒什麼。但是他還是第二天就動身上路了,九福則捧着青顏劍跟在身邊。有機會離開這枯燥的臥牛山,九福顯然很高興。可是再要動身的時候,突然說道:“老爺,到了外面我能不叫九福嗎?”
南落一愣之後,笑問爲什麼。九福厥了厥嘴,有些沮喪的說道:“那些人都說我這名字不好,配不上我的絕世風姿。”南落自然知道九福所說的那些人,是指山中的那些妖怪。當時道觀初建成時,許多人都想要慕仙顏,想要看看能不能沾得一點神氣。南落自然不會去理會,只交由九福去打發。卻沒有想到,九福竟是跟那些人玩在一起了。
南落微笑道:“九福這只是我爲你臨時起的名字,我非你師,非你親人,只是替你父母照顧你一段時日,你的大名當然要由你父母來起,或許哪一天,你羽翼豐滿之時,在天地間行走,可以自己起一個名字。”
九福想了想,說道:“那我應該叫什麼呢。”
“一個名字罷了,又說明不了什麼。你會因爲一個名字而受到影響嗎?你若會因爲別人的言論而感到無所適從的話,那你叫什麼名字都沒用,畢竟每一個的看法都不一樣。”南落淡淡的說道。
九福雖然看似只有五六歲的童子大小,卻是已經在臥牛山活了二十多個年頭。聽了南落的話,歪着頭想了一會兒,仍像是未能理解。南落也不再理會,腳下憑空生出一團白雲,託着兩人朝天空中飛去,眨眼之間便消失在了天際。在他們走後,臥牛山頂的陰陽道觀竟是如風一般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在陽平氏族上空之時,南落停了一下,向下方看去,只見寨子裏每一家門上都貼了自己畫出的三道符,但並非原符,而是另有人畫的。
只是看了一會兒,便又向東面飛遁而去。
伏羲氏族在離陽平山八千里外的渭水河邊,南落並未來過,一路駕雲而走,來到一處地界。只見一條大河於羣山之中蜿蜒而出,幾座山脈中間一片平坦沃野之地,大河的一側,竟有一座石砌城池聳立着,雖然不如帝江城那般威懾恐怖,但是卻要大上許多。
南落一看到這城池便立即猜到這是伏羲氏族了,按落雲頭,無聲無息的落在了城前。抬頭看去,只見城頭之上‘伏羲’兩字銀勾鐵劃的銘刻在上面。
城頭並不甚高,但定神看去卻有別一種感覺,只覺這城池無比的穩重,有一種即使是過得億萬年也不會有絲毫褪色和損毀的感覺。只一眼之下,南落便看出,這城池非是人力所能建成的,定然結合了許多人佈下陣式,藉助天地之力花費許久時間才建成的。
這一方天地靈氣彙集處便是這座伏羲城,山河之靈氣,週而復始源源不斷的彙集過來。
城門之上銘刻着一個大大的八卦圖,玄奧非凡,似包融了天地萬物的發展太勢。南落觀看了良久,才帶着九福一步跨出入了伏羲城,並未驚動那城門上的法術。
在城內憑空而現的南落,沒有一點突兀感。並非沒有人注意到他。而是即便看到也只以爲他本來就在這裏的,一切都是那般的自然。
九福本是手捧着青顏劍,但是一路上時間長了,便縛於背上了。三尺長劍,縛在他的身上,看上去極爲有趣。
他從來沒有來過人族大部族,看着城池中來來往往的人,忍不住驚奇的四處張望着。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老爺,我們去哪裏啊……那個是什麼東西啊,好像很好喫的。”
南落順着九福所指的方向,只見那裏正有小孩正抱着一塊肉骨在啃着。而九福到現在爲止除了喫些山果之外,並沒有喫過人間的食物。聞到那香味,口水直流,眼睛轉都不轉一下。
還未等南落答話,卻有一道聲音突然傳來:“仙童若是喜歡,等會定讓你喫個夠。”
一個身披一件虎皮披風的男子自遠處走來,面白無鬚,氣質儒雅自信,臉上掛着自矜的笑容。笑盈的來到九福面前,伸手要捏九福粉嫩的臉,被九福避開了,也只是呵呵一笑,沒有絲毫的尷尬。
他朝南落一抱拳,說道:“共主說真人今天午時能到,果真來了。華都迎接來遲,還望真人恕罪。”
南落對於伏羲能夠算到自己什麼時候到來,並不感到驚訝。倒是對於那‘真人’的稱呼頗爲疑惑,便問他這‘真人’是何意。那華都微笑着,頗爲自豪的說道:“共主曾說過,每一個修行之人,都是一個尋求真我的過程,當一個人真正的返本還源,有了自己的理念與道之時,便可稱之爲真人。共主說,真人已能當此稱謂了。”
南落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麼,只是隨着這華都向城內走去。被華都安排了一處安靜住處後才知道,伏羲此時並不在城中。而且此時也沒有多少人到來,南落聽了華都的話後,只是微笑着說沒關係,等等就是了。
華都離去,沒一會兒,果真派人端來一盤肉食,但是九福卻拒絕了。同時還大聲的說道:“我從小便喫仙果瓊漿,今天隨老爺來此,豈能喫你們的這些東西,哼……”他本還待再說,卻被南落喝止了。在那人離去之後,九福說道:“老爺,你本是一道德仙真,逍遙世間之外,應那個什麼共主邀請而來,卻被安排在這樣的地方,連他本人都未曾出現迎接,我們回去吧。”
南落卻並未答話,只一揮手,憑空便多了一團白雲,身形一閃,人已經端坐於雲牀之上了。閉目養神,飄渺虛幻,彷彿那裏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生命存在。
九福看着南落的樣子,嘴巴一扁,轉身便出去了。
三日後,有人來,被安排在隔壁,喧鬧到半夜才靜下來。
九福揹着劍,怒目而視。
四日後,有人至,被安排在離南落不遠的另一位置,譁囂不止。
九福大怒,大聲說道:“你們再喧譁,驚擾了我家老爺,我一劍將你們斬殺了。”
那些人被九福那氣勢所懾,看着他手中明顯不凡青鞘長劍,竟是一時無人敢接口。最後有一老者躍衆而出,問道:“不知仙童的老爺是何名號……”
未等他說完便被九福打斷:“你們也配知道我家老爺的名號,速速安歇,若再喧譁莫怪我劍下無情。”
……剎那安靜。
第五日,有人至……
第六日……
九福抱劍站於自家老爺所住的房間門前,怒目冷臉,在他看來,自己老爺應邀請而下山,已經是給了那個什麼共主天大的面子。可是那共主不但沒有親自來迎接。反而讓自家老爺等待於他,光這一點就讓他很生氣。現在安排的住處又有這麼多人一起住,這簡直是對於自家老爺的污辱。
正當他想着是不是要展示一下自家老爺的法寶之時,突然有人喊着,伏羲共主回來了,還有昊天上真也一起到了,正在議事殿中,衆人頓時結伴而去。
九福轉身要進到房間裏去,那門卻已經開了,南落自屋內走出,面色平靜。
“老爺,我們回山裏吧,他們讓你與凡塵俗輩爲伍,欺人太甚,既然他們不把你放在眼裏,我們又何必再呆在這裏呢。”九福他雖然只是五六歲孩童的身軀,但在山中與那些妖怪打交道久了,說起這些話,卻極爲的老道。
南落並未回話,抬步便也同樣朝着那些人所去的方向走去。不急不徐,沉靜、飄逸。
九福一看到南落的動作,便知道他的意思,便也不敢再說什麼了,只是將手中的劍擺好,身體挺的筆直的跟在南落身後一步距離。他心中想着:“老爺大度,不與你們計較。可如果你們敢冒犯老爺的話,別怪九爺我劍不容了。”
在陽平山中之時,他在南落面前雖然恭敬有加,從來不敢多說什麼,可是在山中那些妖怪,卻沒有人敢違抗他的話。而山中的妖怪也都稱他爲九爺,這一點他還頗爲自得,心中時常想,這山中自然是老爺最大,可除了老爺之外,自然就是我九爺最大了。
那些在南落之前便快速趕到伏羲議事殿中的人,看到共主伏羲竟然站在殿門口,旁邊還有着那位在人族中聲望極高的昊天上真,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在人族中名聲極響的人。莫不是法力高深,便是一族之長。
他們一見之下,心頭詫異,連忙上前去拜見,卻只是快速的說了幾句話後,便站到一邊去了。他們心裏自然知道這根本就不是迎接他的,心中又想着,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才能讓族內這些頂級人物等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