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人道紀元 173 / 218

第一九九章 廣寒

  一束月光,靜靜的劃過虛空。   南落踏出去的腳縮回,那束月光便已消失。泉音仍然靜坐,緩緩的閉上眼睛,再次一動不動,素白絲袍如月霜。   看着她膝上安靜橫着的那柄潔白如月光的長劍,心中不禁凜了起來。剛剛那束月光自然並非月光,而是劍光。就憑那一劍,南落便能夠確定,她己入了道,而且是入了劍道。   如果說南落的劍道是來自心靈的昇華蛻變,代表的是心意的話,那她的劍道就是那月華之力,清冷、靜寂。   “你不是泉音?”南落微眯着眼,看着泉音說道。   他說着這話的同時,身體一虛,就己消失在了落靈洞中。   泉音烏黑長髮高高盤起,頸脖修長潔白,纖塵不染。只見她閉着的雙眼驀然睜開,同時,那本來輕搭在膝蓋上的玉手突然動,動作輕柔,卻如蒙着一層輕紗,朦朧虛幻。一道月霜般的劍光已經飄逝而出,那夢幻般的手已經停了下來。原本消失在虛空的南落再次出現,站立的位置依然不變。   泉音一劍將南落逼退,便又不再動了,無聲的行動告訴了南落,不允許靠近一步。   突然,南落手中的妖月鏡光芒一閃,隨之皺眉說道:“太陰碑已經不在那裏,你就是太陰碑?”   南落話落,泉音便如一道月光般的飄起,劍若月霜。南落卻從劃過虛空的劍刃上看到兩個字。   “廣寒”   光影抹向南落的咽喉,南落身形飄動,煙塵不生。劍光卻在南落飄閃開來的一瞬間綻放開來,剎那間整個落靈洞天霜華瀰漫,那光華自洞口溢出,衝散一邊白霧,映耀着這一片天空。   刑天被泉音一劍梟首,后羿在她劍下生死未知。兩人都是沒有傷害到泉音絲毫,而在泉音那廣寒劍下沒有丁點的還手之力,由此可見泉音那廣寒劍的恐怖。   天地間突然震盪出強烈的波動,波動之中伴有帝江那恢宏的聲音:“通玄……打入輪迴萬萬年。”   “鏘……”   一道劍吟自落靈洞天中刺出,在那這一方白茫茫的空間中盤旋不散。   落靈洞天之中,自然也聽到了帝江的話。他心中雖然早就想過可能會有這麼一幕,但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以太一那聖道中的實力都沒有還手之力的被扯入了輪迴,那通玄天師呢?   對於南落來說,通玄天師的師恩是不可磨滅,不可替代的。所以,他第一想法就是去將那九天之外,億萬裏高空之外的輪迴玉盤斬破。不論能不能做到,但此時南落心中卻是這般想的。   可是他想抽身而退,卻退不了,因爲在泉音那清寂如月光的劍下他不敢有絲毫的分心。   兩道人影朦朧飄逸,如夢似幻。青袍、素衣。翩翩若舞,若是有人看到的話,只會覺得這兩人動作飄渺浪漫,卻根本不會覺得這兩人是在爭鬥。但又有幾人知道,此時的南落正處於極其危險的狀態。   青顏劍飄渺如風捲飄雪,而廣寒劍則似月華輕灑。   南落對泉音無法產生傷害,可是泉音的劍卻有着恐怖的威力。不知爲何,南落竟是從那清寂的劍意之中感覺到了一種傷痛,與一種無奈和眷戀。   驀然,落靈洞中光華斂去。泉音靜立,廣寒劍歸鞘,消失在了她的素白衣袖中。她看着南落,眼神如劍意。良久之後,才轉頭看着一處一虛空,突然開口說道。   “你救不了我,在我身入太陰碑的那一刻起,就已註定今生再也無法脫離,即使是想要輪迴也不行,永遠只能生活在月光之中。”   說到這裏,她抬起頭來着虛空,似乎已經將落靈洞天的石頂看透,看到那億萬裏高空的輪迴玉盤上去。在此時的天地間,大神通者都畏之如蛇蠍的輪迴,竟似成了她的嚮往。   南落一時不知怎麼回答,對方是代自己上的太陰碑,無論自己對她有過什麼幫助,最終她都是沒有得到一個好的結果。對於她來說,南落的幫與不幫,最終的結果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泉音突然笑了,那皎潔的容顏綻放的笑容,有一種隱晦的傷痛。只聽她靜寂的說道:“我終於不再是個累贅了,不再是個可有可無的人了,你如果不來,我還你以爲你都忘記有我這麼一個人。但你來了,我卻知道,你並不是因爲我而來,而是爲了那個替你上太陰碑的人而來。”   天地間那股席捲靈魂的波動震盪着,南落張開口,正欲說話,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泉音又靜靜的說道:“太陰碑是你祭煉成的,但你卻不知道,這周天星斗大陣只要一啓動了,便破無可破,被星碑禁制了的並不是只有我一個還保留着思想,但是根本就無法影響到周天星斗大陣的運轉。”   突然一道道月光自天降下,那月光竟是穿透了落靈洞天的山頂,月光中一切都似化爲虛無。泉音在月光是騰空而起,月光中的泉音素衣飄飄,宛若仙子,清寂素潔,只見她看着南落突然開口唸道:“離亂赤身入月懷,彎刀難斷妄心埋,九天清月含情邀,魂寄廣寒無夢來。”話落,人便已經直上九天,消失無蹤。   南落一揮手,虛空中便多了一面青鏡,鏡光一閃,他人便消失了。這時虛空中又震盪起帝江那恢宏的聲音:“通玄,……打入輪迴萬萬年……”   南落自落靈山中以鏡光遁出,直向九而去。身融妖月鏡,以鏡光而遁,這是對於妖月鏡這件先天靈寶的應用,並不是什麼神通大道,對於南落這般的道境中人來說,只能算是一種術法技巧而已。不過若是應用得當,自是有着無邊妙用。   天地白霧茫茫,但是無論是在大地上還是在空中,抬頭看去,入眼盡是點點星辰。   遠遠看到一束月光自九天傾泄而下,月光之中泉音持廣寒劍飄落。當南落飛遁進些時,纔看清泉音所要刺的人竟然是北靈。   月光中持廣寒劍倒刺而下的泉音清寂肅靜,她每一次出手,都似能讓天地靜寂一般。   北靈站在一朵血浪捲成的血蓮上,抬頭看着泉音,看上去有些意外,卻仍是冷冷的說道:“離我遠一點,信不信我再將你身上衣服剝掉,讓天地間所有人看看你的身體。”   月光中的泉音不答話,卻有霜華傾天。月華灑在血海之上,將血海中那沉浮的血屍、異獸照的清清楚楚。血浪席捲而上,逆着那一束月光而上。   血浪捲過泉音的身體,就如后羿的箭射過她身體一樣,根本就沒有給她帶來一點傷害。北靈似乎極爲意外,正待再有動作,月光中泉音竟已經驀然消失。   再看之時,她又已經隨月而上九天,只是手中多了一束長髮。只見她在極高的天空中,輕輕的甩了甩手中的那一束長髮,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那帶着笑意的眼神和嘴角,卻讓北靈大怒。不待北靈有什麼動作,她已經將手中手那束長髮隨手一拋,騰身便已直向那九天之上皎潔月亮飛騰而去,瞬間消失。唯留那明顯斷了一截頭髮的北靈,憤怒的看着那天空中飄散着的黑髮。   突然,虛空中一個祖巫烙印爆出剌眼的光芒,化爲一個撐天巨人。那天地間瀰漫着的白霧和迷離星光,竟是根本就無法將他淹沒。只見他下半身被白霧淹沒,如站在深海之中。上半身彎下,一手探入天地間的白霧之中,宛若巨漢伏身摸魚。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氣勢,那三隻三足金烏竟是不見了,也不知道被周天星斗陣掩蓋了,還是怎麼回事。此時,天地靜的異常。就連那翻騰的血海也不顯絲毫的聲音,只見血海中的血屍仰天張嘴,不聞不顯丁點聲響。   “通玄,……打入輪迴萬萬年。”帝江聲音響徹天地。   那個祖巫烙印所化的撐天巨手身上光芒爆漲,猛然站起身來,手中卻多了一個人。那遮般的巨手之中,一個鬚髮皆白,面色紅潤的老者被緊緊的抓着,眼睛緊閉,看似平靜的異常,又似氣息全無。   祖巫烙印站起身來,便將手中的人向無盡高空中的輪迴玉盤塞去。   “師尊……”   天邊一道清光在茫茫白霧之中閃逝而出,不斷在茫茫白霧轉折,極快向祖巫烙印靠近。只一剎那,那道清亮光芒便已經到了撐天巨人的頭頂。   清光一閃,現出一個青袍人來。緊接着便有殺氣沖天而起,一道刺眼白光閃逝而出。   那人自然是南落,只見他手中青顏劍瞬間漲大數十倍,直向撐天巨人的那條手臂斬去。   “斬嶽……”   驚天殺氣,絕世劍芒斬劈而下。   “滋……”   青顏劍落,爆起一團璀璨電花,那祖巫烙手臂齊肩而斷,但那斷了的手卻根本就沒有停,瞬間將他手中的人塞進了那輪迴玉盤之中。   南落順勢而上九天,自大地上抬頭看去,只見一道璀璨的光芒直向那讓無數大神通者恐懼的輪迴玉盤刺去。 第二零零章 黃路 血海 三生石   鳳凰曾對孔宣說過,天地間有七把先天劍器。那七把之中有六把出世之時都如流星劃過夜空,顯赫一時,又剎那消隱。所以,大多人只聞其名,並不知到底落入了何人之手。當南落持一劍而顯名之時,他已經差不多入了劍道,一般人根本就只能遠遠的避開了,更不要說有什麼非分之想。   遙聞一劍入先天,西極爭相睹青顏。   青顏一劍化天河之時,使得天地間所有人都記住了先天劍器中有一柄青顏劍。不過,那時更多人只是聽聞過名字而已,真正見過的並不多。   一劍化天河,銀浪鱗光閃閃,卻有滔天之勢,又與血海的滔天血浪不同。若說血海是那種鋪天蓋地的邪煞,是一種恐怖的侵襲的話。那南落劍化天河之勢,便是畫面般的靜謐,卻給人一種永恆的決絕。   天河滔滔,朝九天之上逆流席捲,席捲向那輪迴玉盤。   輪迴玉盤潔白、璀璨,狀若玉盤。仔細看去卻又似漩渦盤的在向內流轉着,吞噬着時間、空間,吞噬着一切。   天河捲過輪迴玉盤,玉盤不變。天河卻一卷而過,連稍稍掩蓋一分都沒有做到。那輪迴玉盤彷彿超然於天地之久,天河根本就無法觸及。天河盤旋着在輪迴玉盤周圍翻卷,無論怎麼樣,那輪迴玉盤氣息不變。而那個祖巫烙印也再次化爲一道烙印,憑空一閃,印在了天地虛空中。   天河忽卷,斂去,凝成一柄清亮的劍。隨之,自虛空中探出一隻手,抓住劍柄。一個人現了出來了,那劍瞬間爆裂出驚天的殺氣。   此時真正能看到南落的人,無一不是天地間的頂級大神通者。南落算是第一個對那輪迴玉盤出手的人,驚天劍芒瞬間劃過輪迴玉盤,玉盤不見絲毫波動,彷彿根本就不是處於這一個位面一般。   沒有人有南落那麼清晰的感覺,他只覺得自己前面什麼也沒有。那股瀰漫在天地間的恐怖氣息,並沒有強烈半分,和別處一樣。若不是眼睛可以看到的話,只怕根本就無法察有這麼一個流光般的玉盤。   青顏劍劃過,隨之又綻放出無盡銀絲向那玉盤纏繞了上去。南落眼眸冰冷,倒映着那無盡的劍氣自那輪迴玉盤上劃過,而那輪迴玉盤去一點都未受影響。   南落眉頭緊皺,那個祖巫烙印抓着的人他可以確定,必定與自己師尊有着莫大的聯繫。長相不但幾乎一模一樣,連那氣息也極爲相似,只是修爲看上去弱了許多。這讓他頓時想起了那山中的枯槁老人,那個人同樣與通玄天師有着必然的聯繫。   就在南落還待再動手之時,遙遠的虛空突然傳來一道死寂的聲音:“入惡鬼道,得永生,入惡鬼道,脫輪迴……”隨着這聲音的出現,一個黑袍人出現在了遙遠的虛空。   他黑髮遮臉,低着頭,長長的黑袍拖在身後,緩緩在九天之上行走着,走在那茫茫的白霧之中。就在他說出那句話後,南落猛然看去,只看到那人身處於黑霧之中,一團黑煙自他腳下升起,裊裊上升,雖然不是很濃,但是卻將讓南落根本就無法看清他的臉。他的身後,有着一排人相繼自茫茫白霧之中走了出來,又彷彿他們是來自於異域虛空。   那些人不應該再稱做人,而應該稱爲惡鬼。他們低頭垂肩,不緊不慢的跟在黑袍人身後,整整齊齊,彷彿無窮無盡一般,唯有死寂。他們身上並沒有黑霧,但是腳步所踩的虛空卻有黃色的煙霧冒起。很快便在九天之上形成了一條黃色的道路,道路黃霧瀰漫,卻並不飄散開來。   無盡惡鬼跟在最前的黑袍人身後,在九天之上緩緩行走。看上去行走的極爲緩慢,但是卻只是眨眼之間,竟是已經到了那血海吞噬着的祖巫祭壇的虛空前。根本就不曾停止,直向那血海走去。一步步,走向翻騰那血海。血屍咆哮,浪卷九天。   只見血海在黑袍人身前竟是迅速的分開一條路來。兩邊血浪狂湧,路的中間卻靜謐無比。自黑袍人走過之後,血海之中便出現了一條黃霧的道路。隨之,黑袍人身後的無盡惡鬼也穿過血海,又向那億萬裏高空的輪迴玉盤走去。   北靈站在那血蓮之上,竟是沒有阻止,眼中血光流轉,緊緊的盯着那黑袍人。   南落看着這看似緩慢,實則行走詭異迅速的黑袍人。眉頭緊皺着,在他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湧上來。他就站在輪迴玉盤邊緣,並沒有退開,眼中五彩光韻流轉,仍是無法透過黑袍人身上的黑霧,看不到他的面容。手腕突然一個翻轉,妖月鏡便出現在了手上。正要向那黑袍人照去之時,黑袍人卻已經到了身前,他的身形戛然而止停在南落的面前,並沒有抬頭,黑霧籠罩,近距離下南落仍然看不真切。   “你是誰?”南落緊緊的問道。   “失心人。”黑袍人低着頭,緩緩的說道。   黑霧升騰,黑髮遮臉,南落聽着他那死寂毫無生氣的聲音,心中驀然緊縮,手中妖月鏡光華一閃,卻只照到一個背影。那失心人竟是已經步入輪迴玉盤之中,眨眼之間消失無蹤。   他竟是就這樣步入了輪迴無數人畏輪迴如蛇蠍,而他竟是視之如無物。以南落一劍化天河之劍道,卻根本就無法奈何那輪迴玉盤,而失心人竟能夠一步踏入。   隨着失心人步入那輪迴玉盤中,他身後跟隨着的惡鬼也一個個步入輪迴玉盤之中。   就在這時,被血海吞噬的祖巫祭壇之中,再次震盪出強烈的波動,波動之中伴隨着一道恢宏的聲音:“元始,……打入輪迴萬萬年。”天地之間,隨着帝江的聲音響起,有一道刺眼的白光閃耀着,將一方星辰光芒都掩蓋了。光芒斂去,一個頂天巨人,雙手在虛空之中一撐,便似掙脫了無形的縛束。   那巨人身形高若能頂天,齊腰之處被茫茫白霧遮住,下身根本就看不真切。而上半身竟是佈滿了漆黑的鱗片,頭頂生有尖銳雙角,雙眼如血月,恐怖異常。張口呼出一片腐氣,化爲一朵灰色的雲。   彎腰,探手入白霧之中。   一道怒哼自白霧之響起,哼聲雖然憤怒,卻中正宏大,如炸雷,將那片腐氣震散。緊接着,一朵慶雲衝上九天,竟是將那雙角巨人的遮天巨手托住了。慶雲之中,隱隱能看到一杆黑幡招展着。   此時那失心人帶着一衆惡鬼所走出的來黃霧之路,仍然凝而不散。南落親眼看着他步入輪迴的,而且他身後的惡鬼也跟隨着步入其中,可那黃霧之路並沒有在天地間散去,即使是血海之中的那條黃霧之路仍然存在。   突然,南落頭頂九天之上傳來一道輕笑聲,抬頭看去,只見頭頂的天空中不知何時已經浮現了一座山谷。山谷之中白霧繚繞,深處不知通向何地,近處卻有一座潔白高崖,半截崖壁處於白霧之中。而崖壁之上則坐着一個紫衣女子,雙手撐於身後,歪着頭靠在右肩上。微笑着,雙眼彎若月牙兒了。   南落看着她,情不自禁的也笑着。還未說話,耳中便又傳來她那銀鈴般的聲音:“你這回有沒有被人算計呢”   她便是孟紫衣,在南落看來,她從來都是這樣笑盈盈的,從來沒有過傷心樣子。就是在那次被蚊道人和那個羅衍追殺了億萬裏,在南落救下的瞬間,那笑容仍然是如現在這般。   南落搖了搖頭,說道:“你現在不怕了嗎?”   “哼,我從來都沒有怕過,以前只是覺得會麻煩而已,只要我回了這裏,就是天地翻轉,完全崩塌,我也不會有事,倒是你,到處瞎跑,可就危險了。”孟紫衣嗔笑着說道,秀花小鞋在懸崖之外晃動着。   南落微微一笑,說道:“天地間又有哪裏不危險呢。”   孟紫衣抬頭看着天空,沉思了一會兒道:“不危險的地方,好像只有我這裏了,你要不要進來躲一躲呢。”   南落微笑搖頭。   孟紫衣動了動,身體前傾,說道:“哎,就知道你不可能一直躲避的。”未等南落說話,她卻又笑着說道:“你還沒有見過我真正的本事,今天讓你見一下。”   話落,她伸手便朝身後虛空一抓,便有七彩魂鞭出現在了她的手上。   只見她朝那輪迴玉盤一抖,七彩魂鞭剎那間穿過虛空,直透那輪迴玉盤之中。原本南落連觸及都不能的輪迴玉盤竟然被那七彩魂鞭一穿而過,隨之便如被鎖住了一般。   她輕笑一聲,一拉那七彩魂鞭,千迴百轉無劫山瞬間消失。   正當南落疑惑之時,輪迴玉盤突然激烈的漲了起來,白光閃耀。站在旁邊的南落情不自禁的騰飛而起,天視眼下,竟看到那輪迴玉盤之中,出現了一座山谷,不是那千迴百轉無劫山,又是何物呢。   遠遠看去,就像那玉盤中間多了一幅神祕的山谷之畫,而又有一條黃霧騰騰的道路從那山谷前的潔白懸崖下穿過。 第二零一章 沉淪   周天星斗陣現,天地茫茫,衆生沉淪。   星辰漫天,迷離幻彩。   血海卷空,邪煞恐怖。   黃路神祕,惡鬼死寂。   千迴百轉,山名無劫,三生石成涯,定鼎輪迴。   在孟紫衣出現在輪迴玉盤中時,南落便感覺那輪迴玉盤突然真實了,不再是感應不到的存在了,而是變成真實存在的一道門,輪迴之門。   “現在,你要不要進去看看呢?”孟紫衣依然坐在那懸壁上,手中的七彩魂鞭已經消失。不過,臉上的那種似乎永遠都不會染上一絲傷感的笑容仍然不變。   南落看着那已經清晰凝實無比的輪迴之門,心中深思着。突然虛空中響起北靈的那冷冷的聲音:“進去,進去就是輪迴了,你能保證的了他回的來嗎?”   “當然,只要有我在這裏,他就能夠再回來。”孟紫衣認真的說道。   “你在那裏,你又能保證你在那裏多久呢,要是他自己迷失在了輪迴之中,你還能拉的回來嗎?即使是回來了,天地早已變換。”北靈冷冷道。   孟紫衣卻是一厥嘴,看向南落,笑了起來,並不再回北靈的話。   她不再說,北靈卻仍說道:“此次一戰,將關係到諸多人的生死存亡,所以,每一個人都將會竭盡所能,每一個人在暗處都有着許多算計,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能夠生存下去,都是爲了不在這天地間消亡。”   她眼看着天空,說到這裏時又轉過頭看着南落,這是自極西之地分別後,她第一次與南落正視。此時的天地間,又有誰還記得她曾經說過的那一句話呢?   “天庭第一星君座下第一魔將——北靈。”   或許已經沒有人記得,怎麼也不可能將現在邪煞無雙的血海修羅之主北靈,與當年跟着南落的北靈聯繫在一起。即使是記得的,也只怕也會在思想之中刻意的抹除。   但對於南落來說,北靈跟隨在身邊那些年,是他人生之中最壓抑,最低潮的時候。所以,南落在斬魂斷魄從太陰碑上掙扎着脫身後,只修養了一年,便踏上了通往崑崙山的路。   “去輪迴中躲避也可算是一選擇,有她在那裏,應該不會在輪迴迷失,等你回來之後,一切都已經定了。”北靈突然說道,她看着南落,不等南落回答,便又說道:“我知道你心裏擔心什麼,無非是一些人一些事而已,呵呵,你所擔心的人,都不會有事,你所擔心的事,你也沒有一樣能夠插手解決的了。倒是你,若是不去輪迴的話,只怕就要隕落了。”   九天之上,輪迴門中,潔白涯壁上,孟紫衣突然笑着說道:“嘻嘻,是啊,像我這樣的,只要在這裏,就不會有事,而她呢,傳說只要血海不枯,她就能永生不死,而泉音雖然失去了自由,但也不會有事,你師尊是得道高人,又怎麼要你擔心呢你認識的大概也就這麼多人了,也只有這些人與你有交情,所以,還是好好的擔心你自己吧”   南落低頭一沉思,卻是發現確實如她所說。正要回答,只見北靈臉色突然一變,孟紫衣也朝那血海中的祭壇看去。緊接着南落便感覺到了一股全所未有的恐怖波動。   血海突然翻卷起來,裏面的祭壇瞬間顯現了出來。十二個祖巫竟然已經變成了十二座雕塑,雕塑如石像,卻又有着莫名的光輝。但卻有正中央的青燈依然散發着瑩瑩青光,將整個祭壇籠罩着。那桌前帝江的雕塑在那股波動之中突然動了,那一層灰石般的封印突然間便消融了。   再次現出真身的帝江給了南落一種特別感覺,彷彿已經與天地同在。只見他抓起那硯臺上的輪迴筆,沾了沾了默水,緩緩移動到生死簿上方。   天地肅靜,一切都似已經停止。   南落竟感覺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了,大驚,隨之又覺得這是別人的心跳。可當凝神感應之時,卻又覺得這是天地間萬衆生靈的心跳,或者說這是天地的心跳聲。   他覺得自己剎那間不能動了,身體並未被什麼給縛束,但是思緒卻變的極度的緩慢,慢的連眨一個眼的念頭都要許久才能做到。耳只響起帝江的聲音,只聽到一個字,便看到帝江的嘴脣正不停的顫動着,顯然是在快速的念動着。而他手中的輪迴筆竟是在生死簿上快速的寫着,且一邊念一邊寫。   突然,南落看到天邊有一人自茫茫白霧之中飛出,腰間掛一枯敗的葫蘆,正是當年南落在落靈山見過一次的九九散魂葫蘆。只見他一步一晃,似乎極爲悠閒的朝那輪迴之門走來,一步跨入其中,消失不見。   就在他跨入輪迴之後,天邊卻又同時有兩個人飛來,直入輪迴。   驀然身體一鬆,南落覺得自己能動了,但是身體卻不由自主的朝那輪迴走去。同時耳中傳來帝江的聲音:“人族南落,打入輪迴一萬年。”   心中大駭,努力想要掙扎,卻發現根本就無從掙扎,因爲無論自己怎麼動,竟都是在向那輪迴之門靠近。就在他要不由自主的跨入輪迴之門時,卻有一人已經自他身邊飄過,青色道袍,腰間同樣一柄青鞘長劍。耳中只響起一道爽朗笑聲,他便已經消失在了輪迴之門內。   抬頭向那坐在三生石所化的潔白懸崖上的孟紫衣看去,只見她正閉目端坐,整座涯壁都散發着瑩瑩白光,將她所裹在內。   他不知道是身體不受控制還是靈魂已經被掌控,那如漩渦的輪迴玉盤瞬間罩了下來,就在一步跨入那輪迴玉盤的瞬間,耳中傳來北靈的冰冷的聲音:“幽冥血海,修羅道……”   一步跨入輪迴,南落便感覺自己已經進入了漩渦,在這漩渦之中,法力都被壓制着,根本就無法調用,就像普通人入溺入水中一般。眼前朦朧,靈魂中傳來強烈的撕裂感。那朦朧之處,隱隱能看到一個同樣的身穿青衣道袍,腰懸一柄青鞘長劍的道人,緩緩的向前走着。   不由自主的順着那漩渦翻轉着,耳中卻傳來無比清晰的聲音。外面的天地間,祖巫帝江手執輪迴筆,於生死簿上快速的寫下一個個道境以上大神者的姓名,同時將那些人的名字念出。   天地震盪,恐怖氣息如浪潮般湧蕩着。比起之前他那拜天地定輪迴時的氣勢何止高了數倍,一時之間無人可擋。所有道境以上的大神者都不由自主的步入輪迴之門。   一隻遮天蔽日的巨鳥自天際飛來,捲起無邊狂風。一路所過之處,那因周天星斗大陣,而生出的茫茫白霧都被吹散,而出現一片清晰的天地山川來。山中無數的生靈,在那狂風之下瞬間被捲上九天,消失在那茫茫白霧之中。   有知道這遮天蔽日的巨鳥的人,立即認出了他是那被天帝封爲萬妖之師的鯤鵬妖師。當年於不周山下開闢道場,講解天地大道,分仙、神、道、聖四境,無數人奉他爲師。   只是任他昔日怎麼的風光,怎麼樣名聲震天,此時也是朝那輪迴玉盤飛去。那遮天蔽日的身體在一靠近輪迴玉盤便已經縮小,瞬間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帝江站在那紫黑的桌案前,伏身而寫。桌案一角青燈燈光瑩瑩,一圈圈的燈焰隨着他的聲音四散開來,融入那天地、祭壇的震動中。   恢宏的聲音,此時似乎成了那天地間唯一的存在,九天星辰明滅不定。   突然,虛空中飄出一道琴音,悠遠而神祕,飄渺無蹤,不知起於何處。在帝江那恢宏的聲音中,雖然顯得極爲的微弱,卻自響起的那一剎那,就沒有斷過。   一個相貌英武男子盤坐在一條滔滔的河邊。河水清澈,浪花如銀。他盤着的膝上橫放着一尾玉白的五絃琴,他的手或輕或緩的在琴絃上面撥動着,又時急時重。看上去只覺得姿態優美,他那每一次撥弄都似在撥動着天地之弦。   他的頭頂上空有着一旋轉的八卦,那八卦看似虛幻,卻自成一方天地。在這八卦之外,那河水的對面,有兩個女子正遙遙的看着端於河邊彈着玉白琴的英武男子。那兩個女子中,其有一個女子身穿玄青法袍,頭頂一團青氣翻轉,青氣中有一座三足鼎沉浮不定。古樸、蒼茫,鼎口朝天,似乎能夠吞納天地。   在這琴音響起的同時,極西之地的天空中,有漫天金光閃耀。金光之中一個高大的金色人像端坐金光之中,隱隱間能有梵唱聲彌散開來。   帝江的聲音又急又快,恢宏響亮,震盪天地。又有一華服女子,挽着一男子突然出現在了祭壇對面的山頂上。   若是南落在這裏的話,一定會認出那人男子便是昊天。只是不知道爲何,此時無數人不由自主的朝輪迴玉盤飛去,而他卻像是根本就不受影響。   臉上那淡淡的笑容,自信的眼神,透着無盡的神祕。 第二零二章 螻蟻   南落只覺得自己似乎離那輪迴入口越來越遠,帝江恢宏的聲音越來越模糊,終至微不可聞。思感中只覺得靈魂疼痛,輪迴之力攪動着靈魂,隨時都有可能要散去。   身邊數人行走而過,只見他們個個身形飄忽,如風中之霧一般。雖然看不清長相,便也知道是天地間的那些道境中人。若隱若現的看到一條黃色的道路在斜上方,那黃色的道路上有一排惡鬼安靜的走着。   妖月鏡出現在南落頭頂,清光朦朧,將他籠罩着。若隱若現的朦朧間,清光已似與南落本人融爲一體。雖是有妖月鏡護身,但那輪迴之力防不勝防,他仍然覺得自己極度的危險。   就在這時,面前出現一女子,仔細看去竟然是那孟紫衣,只見她笑盈盈的。南落張口問她怎麼也到這裏來了,卻只聽到自己的聲音如在狂風之中,瞬間被扯散,就連他自己都聽不真切。   孟紫衣只是笑着,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南落的話,只見她突然伸出纖纖玉指在嘴裏一咬,指尖便有鮮紅的鮮血流出,不等南落反應過來,她那手指便已經伸入了南落嘴裏。南落只覺有一絲香甜順喉而下,那股輪迴拉撕扯靈魂之力便輕了許多。   手指退去,孟紫衣也如幻影般消失了,南落從頭到尾都沒有來得及說一句話。   在這輪迴之中,時間很快便模糊了,南落分不清自己到底在這輪迴之中過了多久,又通行了多遠。只覺得一路走來,路上不停的遇上一些人。其中那個青衣道袍,腰懸青鞘長劍的道人背影時不時的出現在前方。偶爾還會看到有人在這輪迴之中爭鬥,那些爭鬥雖然沒有在外面時那樣驚天動地,更是不見任何的炫麗法術,但卻是步步生死,着着殺機,沒有一絲可避讓之處,縱能不死,也將無法在這輪迴之中自保了。   驀然間,南落卻是發現,許多人竟然是故意在這輪迴之中做着殺人奪寶之事,又或者是解決着以前的恩怨。南落不知道這輪迴是通往何方,也不清楚會是怎麼個輪迴法。只知道原本的天地是在人死之後,將每個人的靈魂意念吞噬融解,然後在新生之人身體內形成新的靈魂。可現在明顯不同,雖然知道此時的天地輪迴還沒有真正的運轉開來,卻感覺法力在這輪迴之中似乎越來越弱了。不知不覺之中,竟然在被這輪迴消磨着。   心中想到,難道在某一時間,自己和這些步入輪迴的人會剎那間在這輪迴之中消散嗎?   前方那總是忽隱忽現的道人,在他從南落身邊步入輪迴時的爽朗一笑,南落便已經認出了他是通天道人。突然,一道灰影飄向通天道人,灰影看不真切,但是此時會出現的必定道境中人,而道境是實力相差最大的一個境界。灰影在出手之前,已經在這前後出現過幾次了。顯然是在觀察通天道人,直到此時,才終於忍不住動手了。   南落能感覺到那灰影的強大,更何況,敢在這裏朝通天道人出手的又豈會是平易之輩,雖然南落並不認識他,但那人一定認的通天道人,要不然也不會再三斟酌。   只見通天道人的背影如風一般散去,灰影的出手便已經落空。隨即便見他眼中紅光一閃,朝一個方向閃去,剎那消失。   同樣的,南落也被人偷襲了幾次,卻輕鬆躲過,並反殺了兩人。又看了幾波針對通天道人的襲擊,只是通天道人都是瞬間避開,並不曾與他們交戰。   南落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久得邊他自己都不知道進來多久了。久的都以爲自有意識以來,就是存在於這裏的。就是在這個白茫茫的天地間行走,不知何時起,這白霧之中竟然時常會有異獸出沒。時常在南落恍神之間,竄了出來。若是在外面的話,南落對於這些異獸自然一劍一隻,但是在這裏竟是頗爲難以對付。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只覺得那些古怪異獸竟是越來越強大。心下疑惑的想着,這是他們在修煉成長呢,還是自己在退步呢?   虛空茫茫如流水,朝深處緩緩流轉着。   不知時間,不知方位。就在南落幾乎都要忘記了自己的是來自於外面那洪荒天地之時,耳中突然響起了一道飄渺的鐘聲。初時只是若有若無,只是剎那便已經清晰可聞。   鐘聲不知道起於何處,忽前忽後,若高空飄下,又似於腳下傳出。朦朧間,只覺得這鐘聲好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   “當……”   天地清明!   思緒剎那純清!   “太一,東皇鍾!”   南落心中立即明白,同時那已經變的極淡了的記憶,立即清晰起來。就在他思想清晰一剎那,“當……”,東皇鍾再次響起,那緩緩朝深處流逝的空間,在鐘聲之下竟然突然定住了。   就在此時,眼眸中倒映出四道驚天光芒,本來被東皇鍾定住的輪迴空間,瞬間如鏡面一般出現了一絲絲裂紋。遙遠之處,只見一座巨大古鐘鐘身一震,虛空湮滅,隨之消失無蹤。緊接着又看到那通天道人突然出現在虛空之中,一道璀璨劍光自他臉間閃逝而出,虛空中便出現了一道口子,通天道人一步跨出,瞬間消失。   心念轉動,看着這兩人脫輪迴而去,南落一拍腰間長劍,劍光閃逝而出,極盡全身之法力,一劍紮在那快速消失的裂紋上,裂紋崩塌,纔剛一出現,便又要合攏,南落腳步一動便已經化爲虛無,消失在了輪迴通道內。   洪荒天地再次出現在了眼中,漫天星辰,星辰燦爛,正中央竟是九頭三足金烏鳥擁圍着那巨大的東皇鍾,上下飛舞,鐘聲響徹天地。   煌煌如天威,恢宏霸氣。在這一刻,那天庭東皇之威盡顯,那曾經被天下人公認的天下第一人的霸道,那曾以一己之力威壓天地衆生的強橫,在時隔上百年後,終於再一次顯現在天地間。   周天星辰在這一剎那都似乎成了陪襯,無盡的星辰之力都集中到那東皇鐘上。層層聲波震盪在天地間,衆生沉寂,沒有人能夠與此時合周天星斗大陣的東皇鍾爭鋒。唯有那天地間唯一的祭壇,那天地之外的輪迴玉盤仍然璀璨恐怖,只是以南落的眼力,能夠看到那輪迴玉盤的漩渦轉動慢了許多,而且在那輪迴玉盤卻被那漫天血海籠罩包融着,似乎要將下方的祖巫祭壇與輪迴玉盤隔開。   只見那血海之中,無盡的血屍正咆哮着,遠遠的看去,整個血海竟然呈一朵血蓮狀。將那輪迴玉盤包裹着,而北靈的孟紫衣早已經看不見了。   東皇鍾,鐘聲浩蕩。   九隻三足金烏鳥圍繞着東皇鍾飛舞着,自大地上看去,那九自金烏鳥便如太陽一般。   東皇鍾自九天之下,浩然而降,直向祖巫祭壇罩去。九隻金烏鳥散發出來的熱量竟讓南落都覺得如入火爐,熱浪鋪天蓋地。只一會兒,天地間許多高山上的積雪便已經融化,化爲滔滔沸水淌到山下,還沒有來得及形成一條河流,便已經乾涸了。只要生長地理位置稍差一些地方的花、草、樹、木不一會兒便已經乾枯,緊接着變成乾柴着起火來,火勢熊烈,連綿天地間。   無數生靈竟是在這九隻金烏鳥伴隨東皇鍾而落下的一瞬間,便已經死去。南落看到這鋪天蓋地而下的無邊威勢,妖月鏡鏡光一閃,便已經瞬間遁出千萬裏,但是那東皇鍾仍如是當頭罩下一般。   聲浪如潮,湧蕩天地間,無數高山在那聲浪之中化爲煙塵。   “天地輪迴,衆生輪迴,本皇早已入聖道,超然於天地之外,輪迴又豈然容的下本皇。今輪迴又碎,看你們還有什麼辦法重塑輪迴,今天也好叫你們知道,聖道之下,衆生皆爲螻蟻。”   鐘聲之中,東皇太一那霸氣的聲音在天地間激盪着。   東皇鍾落,將十二祖巫連同那方圓幾千裏的祭壇給罩住了。九隻三足金烏圍着東皇鍾飛動着,仔細看去,竟繁而不亂,玄奧莫測。東皇鍾鐘身瞬間燃起了太陽火般的火焰,而鐘聲現在卻是變的沉悶起來。   天空中無數星辰突然降下無盡迷離星光,閃爍、璀璨。那些星光灑落在東皇鐘上,只一會兒,那鐘身上竟然慢慢的浮現出各種異獸的圖案烙印來。   “煉化?毀滅?”   南落看到這一幕後,只覺一時這間難以接受。此時帝俊的周天星斗結合着那東皇鍾,竟似有着一舉鎮壓巫族十二祖巫的實力。在這種威勢前,除了巫祖還有誰能抗衡呢?   想到這裏,抬頭朝九天之上的輪迴玉盤看去,只見那血海所化的血蓮竟然正慢慢的綻放開來,那輪迴玉盤便自從血蓮中央顯現出來,剎那間光華璀璨,恐怖氣息再次充斥在天地間,靈魂顫慄。   那璀璨光華自億萬裏高空直向東皇鍾落下,在這道光華面前,天地間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第二零三章 畫   天地間火起,剎那赤地萬里,河流沽涸。   看着許多生靈在這突變的天地間掙扎死去,南落驀然想起了人族,想起當年龍、鳳、麒麟三族在不周山大戰時,無數人類自不周下遷徙而走,卻仍然沒能完全逃脫得了那一次浩劫。   只是,這一次的災難更大,可以謂稱的上是天地浩劫。無論是人類,還是山中妖類,或是洪荒異獸、先天靈物,包括巫族之人都在這浩劫之中,掙扎、求存。即使是那些法力高強之輩,都人人自危,心中惶恐。   一眼看去,天地間的白霧已經散了,不再是像以前一樣,幾步之外便會迷失,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不過,上次三族大戰,伏羲已經讓人遷到大地的東面去了。離此次大戰之處比較遙遠,相對來說受到的影響要小上許多,但是由於人族中普通人佔多數,所以此時的大戰對於人族來說,比之前三族大戰帶來的傷害要大上許多。   南落看着那自九之上激射而下的輪迴之光,一步跨出,便已經到了千百里之外。再一閃就已經消失在了天際。那方向正是大地的東方,他耳中傳來那並不響亮,卻讓人心悸的‘滋滋’聲。   他沒有回頭,但那剎那驚遍天地的慘白光芒卻是將他的側臉照的清晰無比。那被光芒照到的半邊身體,竟是快速的衰老着,不一會兒,那半邊身體便已經如枯槁,光芒消退。南落那半邊已經灰敗如老人的臉又快速的豐潤起來。這光華只是一閃而逝,被傷害的也只有在光華下的人,只要不是直接被那光華照到,就一點事都沒有。但是卻有許多被那光華照到的生靈,只一瞬間便像是經歷了百年光景,芳華剎那間渡過,不知不覺之中老死。   炎熱,鋪天蓋地的炎熱纔是此時天地衆生所面臨的最大危險。即使是有人在剛剛那一閃而逝的光華中老死而去,也沒有人會知道,他的死其實是被那光華照耀到了的原因。   此時的天地間,人類的每一個部族之中都有祭司,但法力並沒有多高,一般都在煉神返虛和仙道之間。若只是遇到山中妖類攻擊的話,他們或許還是有一戰之力的,可此時卻只能仰頭無奈了。只得帶着族內之人避入深山洞中去。只一兩日還好,時間一長,便是滅絕式的災難。天庭與巫大戰已經非是一兩日,之前雖然沒有這麼炎熱,但是卻也已經是難以正常生活了。   此時天地山川乾枯,人族難以生存了。無數人向着大地更東邊的地方遷徙着,他們都被告知,那東邊有着無邊無際的河流,有着永不幹涸的湖泊。   但是,更多的人死在了路上。   南落不知道此時伏羲又在哪裏,或許他正也護佑着一方地界的人類吧,天地太大,他一個人又怎麼護佑的了呢?   自九天之上看下去,只見天地間有着無數的人類向大地的東方走去。而他們的身後的道路上,卻是有着無數的屍體。除了九天之上的那股炎熱之外,還有着無數妖類,因爲飢餓而捕食人族之人。但是同樣的,人類也一路捕食着妖類來維續着生命。   驀然之間,南落卻是發現,此時人類之中頂級的修士雖然很少,但是並不比那些一般的妖類差上多少。往往有許多妖類自山中下來偷襲,反而會被人類修士圍殺。   但無論是通修行的人類還是普通的人類,面對着此時的天地都是乏力蒼白的。不斷的有人死去,遷徙之路,就是一條屍體鋪就的死亡之路。   南落自天而降,引得許多人嚴神戒備。他也不說話,只是朝天空一指。頭頂上空便生出了一團烏雲,烏雲並不是很濃,但是卻正好形成了一片雲陰,隨之也不見南落有什麼動作,那烏雲竟是下起了小雨來。   驚呼,觀騰!   那些先本戒備着的人族修士一個個立即上前來拜謝,他們此時纔算是知道南落是來幫他們的,心中猜測南落或許是人類之中的大神通者。   南落只是笑了笑,揮手間在虛空之中繪出一道透明的符,張口噴出一團青氣,那透明如氣的符便已經化爲一張青符飄落下來。南落順手一接,遞給當先一人,傳下使用之口訣,轉身便離去。   那張青符是招雲喚雨之符,本來憑南落現在境界隨手之間,當是風起雲湧,大雨滂沱。但是因爲祖巫與天帝東皇大戰,而使的天地大變,元氣混亂,靈氣大減,所以纔會有只是出現小雨而已。   一步跨出,便已經消失在了衆人眼中,竟是根本就沒有理會那些人尋問姓名的言語。有人連忙過來問那個被授了青符的人,但他只是看着南落消失的方向,默默不語。   天空烏雲飄下濛濛細雨,澆溼了他的頭髮,水滴順着他的髮絲落下,滴在乾涸發裂的大地上。衆人也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卻不知道他心中想起了一幅畫,那幅老祭司親手所畫的畫。畫上一個青袍人端坐祭壇上,頭頂天空五彩霞雲盤聚,旁邊一隻灰色的精瘦猴子神韻非凡。   當時老祭司傳他法術之時,曾拿出那張畫來,神情恭敬的說道:“曾有一人路過部族前,駐足觀看。我們上前問之,他只說口渴飢餓,被引入族內後,卻只喝了一碗清水,喫下一塊冷熟肉,然後竟然登壇講道,傳下了一篇道法。”   “他一定是我們人族的大神通者,可惜,我們竟然連他的名字都不知曉,只能畫下他的畫像日夜伏拜。”   他想到這裏,又想到老祭司臨死之前,將那畫鄭重的交給自己,可惜,就在前幾天,那畫已經被毀了。   南落不知道自己剛剛所幫的人,竟是他許多年前,一路養魂時在大地上行走,所傳了道的部族。或許,他自己都已經忘記了,曾於許許多多部族門前駐足,然後喝他們一口清水,喫下一塊冷熟肉,卻傳下了那能於天地間安身立命的長生不老術。   南落的身形在天地間變幻,授下各種法符,或是招雲聚雨符,或是雷火之符,可攻敵,亦可護身。雖然這些並不算是什麼長生之術,但也算是此時可以護身的術法。   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記住南落那突然出現的身影,或許還會有人畫下他的畫像,記住他那一襲青衣,但是在無數的日夜後,他今日所做之事或許仍會被遺忘。   九天之上,那輪迴玉盤激射而出的白光落在東皇鐘上,一直持續着,一時之間,天地竟然靜了下來。但是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們正在做着殊死搏鬥。   只見那一隻只異獸烙印在東皇鐘上浮現,相應的天空之中便有一星辰閃爍。接着又隱去,隨之又有別的異獸顯現。突然,九隻三足金烏鳥身上火焰大漲。   仰天,一聲聲尖銳的鳴叫傳遍天地。突然,九隻三足金烏鳥齊朝九天之上飛去。聲聲尖銳的鳴叫竟是合而爲一,刺破蒼穹。   扶搖而上九天,引頸長鳴。齊鳴、齊飛,灑下一道道火焰。於九天之上相遇,突然,卻又讓人覺得理所當然的,九隻三足金烏鳥撞在一起了,火焰爆漲,難以直視。遠遠的只見似有一個太陽驟然出現,許多法力弱一些的人眼睛都剎那間失明。   光芒稍斂,纔看清竟是化爲了一隻巨大的三足金烏鳥,再次長鳴一聲,鳴聲驚天。天上星辰瞬間閃耀起來,無邊的星辰之力都住集中到了那三足金烏鳥身上。   南落此時正站在一羣人之中,頭頂上一片烏雲,下着濛濛細雨。其有一人站在他身邊,手持着一張青符,驚懼的看着天空。對於此時那集周天星辰之力於一身的三足金烏鳥,就連南落這道境中人都只能遠遠的避着,根本就沒有絲毫的爭鋒的能力。   就在南落抬頭看那三足金烏鳥向下方的東皇鍾落去之時,突然感覺到了一絲殺氣。那殺氣若有若無,縹縹緲緲,才一出現卻纏綿於心間,揮之不去。   “這是通天道人那四把殺劍的劍意”南落中震驚的湧起這個念頭。   對於這殺氣,南落再熟悉不過了,他自己的劍意便是脫胎於那四把殺劍的劍意,再經過心境沉澱,最終蛻變成了自己的劍意。在融合劍意之時,他就時常在想,當通天道人四劍齊出之時,會是怎麼樣一幅場景呢。   那時南落在輪迴裏看到了那四道驚天光芒,卻沒有感覺到什麼鋪天蓋地的殺氣,但內心卻莫名的一縮。現在回想起來,竟是有一種心悸的感覺。   若不是他領悟的是劍道,對於劍意極爲敏銳,怎麼也無法感覺到此時天地間虛無處飄散着的那一絲殺氣。正當心中疑惑之際,那淡淡的殺氣猛然間濃烈起來。   越來越濃烈!   南落感覺到時,天地間萬衆生靈也都感覺到了。   這是一種純粹的絕殺氣息,彷彿有一劍已經深深的紮在心頭。   驀然抬頭看去,只見九天之上,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一面黑幡,那黑幡蒼茫古樸,卻似超然於天地之外,彷彿是天地的幡旗! 第二零四章 混元   幡旗出現的無聲無息,卻顯現在九天之上清晰無比,但又感覺不到絲毫的氣息。南落只看一眼,便已然認出了那幡旗。當時他站在輪迴玉盤邊緣之時,帝江於青燈下桌案前持生死簿念着元始之名,以那代表着天地之志的語氣,說打入輪迴萬萬年。卻被元始給擋住了,那一團慶雲之中,就有一面幡旗。   不抬頭看的話,自然感受不到那幡旗的存在。但是那股絕殺的劍意卻凜冽如冰雪,攝人心魄。殺氣殺念殺意,越來越強烈,只一剎那便已經充斥於整片天地。   那頭巨大如太陽降臨的三足金烏鳥,尖聲鳴叫,叫聲中充滿了示威的霸道。突然,帝俊那似乎永遠都蘊藏在神祕之中的聲音瀰漫天地,只是現在少了一些優雅,而多了一分冷峻。   “想要做垂死掙扎嗎?就憑你們的神通法力,無論是在周天星斗前還是都天神煞前,唯有輪迴一途可走,不然,只得隕落。”   天地間並沒有人回答帝俊的話,那頭巨大三足金烏鳥如西墜太陽一般落在了東皇鐘上,剎那間,東皇鐘響起了飄渺的鐘聲。鍾明明就在那裏,卻感覺鐘聲是自九天雲宵之外落下,飄渺無蹤。   天地靜寂,靈魂安息,星光閃耀。   “當……當……噹噹……”   就在鐘聲響起之時,九天之上那輪迴玉盤動了。南落一直盯着看,但即使是以他的眼力也只看到那玉盤略一模糊,便已經消失了。而東皇鍾與在三足金烏鳥也都隨之消失了。消失了的還有那祭壇,血海與千回百專無劫山。   整片天地間,靜謐的星光在閃爍,星光之上,一面幡旗招展飄搖,殺氣隱隱。除此之外,天地之間還有一個看似虛無卻又如實質的玉盤,整個玉盤看上去又像是一個漩渦。   南落緊緊的看着那輪迴玉盤,就在剛剛那朦朧模糊的一瞬間,血海反被吞噬,千迴百轉無劫山消失,那條黃霧道路消失了,東皇鍾與三三足金烏鳥被吞噬。   靜謐,靜的讓人覺得下一個呼息如果出現聲音的話,將會崩塌整個天地。   又看了看那面幡旗,感受着那充斥着天地的殺氣。心中想着,帝俊定然是心中有把握能夠在擊敗祖巫之後,仍能輕易擊殺他們了。也對,真正有對他們有威脅的是同樣掌握着天地之力的祖巫,只要他們勝了,集周天星辰之力,又有什麼人能擋呢。   南落心中想到這裏,頓時覺得,無論是什麼人都無法跟他們抗衡的。就在他這般想着的時候,億萬高空中再起了變化,一尊巨大的三足鼎出現在了那幡旗之下,隨之又有一個青色蓮臺自虛空中慢慢的浮現。   鼎、幡、蓮臺呈天地人三才之勢,緩緩運轉,剎那間,南落竟然覺得那裏已經構成了一方天地。隨着那三才之勢的運轉,便有黑白兩色雲氣生成。   那雲氣緩緩轉動着,瞬間讓南落想起了一樣東西。   “太極圖。”   就是南落在太極宮中觀看的太極圖,當年通玄天師便是以太極圖,使得他悟得元神仙道的。   不一會兒,黑白兩色越來越濃,且雲氣範圍越來越大。看似轉動緩慢,卻只是一瞬間便已經覆蓋整片天空。那鼎、幡、青蓮已經消失在了太極圖般的雲氣之中。   突然,南落看到那黑白兩色的雲氣之中出現了四柄劍,四柄顏色各異的劍,隨着那雲氣流轉一圈,便消失不見,那股殺氣也隨之消失不見。   就在殺氣消失的那一剎那,天地間徒然亮了,那虛空之中的輪迴玉盤爆裂開來,綻放出無盡光華。南落的眼中唯有白茫茫的一片,竟是什麼都看不清了。在閉上眼睛的一剎那,他的頭頂衝起一團清氣,清氣之中一面青鏡降下一道清光將他籠罩着。   但他身邊原本站着的人,卻在光華之中瞬間湮滅。當他眼開眼時,猛的一回頭,只見身後原本站着的數百人竟是已經消失不見了。一外剎那,他們的那些歡呼笑臉便浮現在腦海中。   剛剛還淡淡然的心態,這一刻竟是猶如沸水般翻動。之前看到人類受難,心中雖然有一種傷痛的情緒,但並沒有那種心悸動的感覺。可是當剛剛還在身邊的歡笑的人,眨眼之間化爲飛灰了。這讓南落心莫名的抽動起來,從他那瞬間木然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心中的憤怒。豁然轉身,朝天空中看去。   仰頭,映入眼中的竟是漫天血雨,血雨灑落,傾刻間,他的身體竟是已經染成通紅,他的眼中,一個血衣女子自九天之上朝飄落。如楓葉,原本邪煞無雙的北靈,在這一刻的南落眼中,竟是那樣的孤寂。   同時,孟紫衣所在的千迴百轉無劫山,竟是被一團璀璨的白光籠罩着,固定在空中,似乎已經不得動彈了。原本端坐在那三生石所化白涯上的孟紫衣已經站了起來,手中的七彩魂鞭握在手中,抬頭看着九天。   就在南落要縱身朝九天遁去之時,便有鐘聲響起,鐘聲恢宏,朦朧間似已經讓人靈魂定住。卻在此時,自九天之上,落下一座龐大的祭壇,祭壇上佈滿了裂痕,在鐘聲之中瞬間散成十二座城池。   那些崩散開來的城池上面亦佈滿了裂痕,而漫天星辰明滅不定,似乎就要隱去。突然,天地間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混元……”   聲起,九天之上那黑白兩色如太極一般的雲氣瘋狂的轉動,鼎、蓮、幡、劍,相繼閃現,卻又瞬間隱去。天地間升騰起灰濛濛的煙霧。   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南落一抬頭之間發生的事,血雨都仍然在灑落,那一襲血衣的北靈仍然在空中飄零。一步跨出,南落的人已經消失在了原地,如流星一般劃過天空。就在他向北靈遁去的一剎那間,天地間的殺氣陡然盈盛起來,原本清晰的天地,就在南落一遁之間便已混沌起來。   南落眼中北靈那飄落的身體也如沉入水底般消失,緊接着便是鋪天蓋地的殺氣。他那化流光而遁的身體戛然而止,抬頭看去,天上星辰已經看不見,一片灰濛濛,朝大地上看去,入眼盡是灰色煙霧。前後左右,無盡的蒼茫。只這一會兒,他竟有一種分不清天上地上東南西北的感覺。   “當……”   東皇鐘聲在虛空之中震盪。   “周天星斗,河洛天地……”   帝俊的聲音縹縹緲緲,冷峻無比,能從他的聲音中能感覺到慎重。   南落手中妖月鏡閃動,他並沒有去照九天之上,而是照着大地尋找着北靈的身影,可是妖月鏡中天地變幻,無數四下驚散躲避的生靈出現在鏡中,唯獨北靈的身影沒的照到。   “噹噹噹……”   鐘聲震盪天地。   “誅仙……”   聲起,殺氣更濃,一道劍吟聲在鐘聲之中彌散開來,在天地間經久不散。   無盡的殺氣,危險、恐怖氣息充斥天地間。   “萬物有生,衆生有死,萬物衆生當有輪迴,輪迴…輪迴……”   帝江的聲音在天地間飄散。   此時,南落才真正的感覺到了混亂,抬頭不見天,只見到一波波的混沌氣息,如浪潮一般四處湧動。   竟是連他現在的道境實力,在此時的天地間,也有一種危險至及的感覺。妖月鏡朝九天之上照去,偶有一道道璀璨的劍光劃過,或東皇鍾自鏡中天地一閃而逝,便又消失無蹤。   南落能感覺到此時天地間有三股氣息交織着,那三股氣息便是巫族的輪迴之力,帝俊的周天星斗之力,還有那聲‘混元’後形成的混沌氣息。   這三股氣息又可以說是三套陣法,唯有立身於這三種陣法之中,才能相互爭鬥。   突然,妖月鏡中出現一片血海,血海之上,一朵血蓮綻放着無邊的血光,而血海的末端竟是邊接着一處異域虛空,透過那處虛空竟是可以看到無邊的血海,血海之中無盡的生靈仰望着這邊,似乎無限的渴望着能通過到這邊來。   血蓮之上的北靈邪煞無雙,齊腰黑髮在虛空之中飄動。   千迴百轉無劫山突然自虛空之浮現,孟紫衣嘻嘻一笑,笑聲落時,那千迴百轉無劫山竟是已經到了血海之上,停在了那血海與異域虛空邊連接的地方。   才一定住,血海之浪頓時翻騰湧起,那異域虛空的血海瘋狂的朝這邊翻湧而來,無盡的生靈順着千迴百轉無劫山的山谷流淌着,而孟紫衣則坐在那三生石上靜靜的凝望着天地,此時的她,臉上那抹從來沒有消失過的笑容早已然不在,有的只是一種感傷與靜默。   “入惡鬼道,得永生……入惡鬼道,得永生……”   失心人竟是不知從何出走了出來,只見他低着頭,長長的黑髮遮着臉,那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黑袍長長的拖在虛空之中,身後跟隨着無盡的惡鬼,排成一排。在天地間形成一條詭異的黃霧道路。   站在那血蓮之上的北靈,突然伸手朝虛空點去,神情凝重的念道:“幽冥血海,萬象修羅……”   失心人一步步在虛空之中走着,那一條黃霧之路竟似完全超脫在天地之外了,但只一轉眼,便已經到了血海上空,到了千迴百轉無劫山前。 第二零五章 青顏劍刃 可敢染聖血   “黃泉路,不回頭,一心只跟惡鬼走。黃泉路,輪迴愁,萬物生靈都來投,黃泉路,……”   失心人心低着頭在九天之上行走,在那無邊的殺氣與紛亂之中,帶着那似永遠走不盡的惡鬼慢慢的走着。詭異的安靜,安靜的讓人心悸。   隨着他的話起,黃霧路便開始變幻,如被清風吹動着的一溜黃煙,飄渺虛幻。當失心人走在血海上空之時,南落剎那間感覺出來,那黃霧之路竟是與血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陣式。緊接着,失心人又走過那三生石涯下,直向異域虛空走去,消失在血海深處。   當失心人消失的那一剎那,南落便發現,血海、無劫山、和那失心人嘴裏所說的黃泉路已經融合成了一個整體。竟是有了與另外的三方爭鋒的實力了。   血光沖天而起,血河之上,無數的血海生靈在咆哮。   妖月鏡中的景象突然變幻,血海變的模糊不清。南落張口吐出一口清氣在鏡面上,仍是如此,又抬起以籠罩着五彩光蘊的手在鏡面上緩緩撫動着,可是鏡中依然是一片混沌,偶有清晰之時,畫面也只是一閃而逝。   突然,南落眼中出現一片雪花,抬頭看去,目光所及之處,雪花紛紛。雪花在這混沌天地間,竟也是格外的醒目。   “這雪花,……玄冥……”   一個看到這雪花,南落心中自然而然的浮現出玄冥的冷豔身影,想起當年自己只是一觸這雪花,便被凍僵的情形。今時今日的他自然不會了,伸出接了片雪花,心中卻想到巫族只怕也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候了。要不然的話,只需十二個祖巫殿合成祭壇,由帝江一人念動着那一句催命般的“打入輪迴萬萬年”就行了,何需這般。   又有火起,火焰如晚霞,燃燒半邊天空,似在遙遠的天際,又似在眼前。   風起、雨落、九天河浪卷。   天地間響起帝江那靜寂的聲音:“煌煌都天,神煞威威,天地泱泱,一念輪迴……都天神煞。”   無盡威煞應聲而起,席捲天地。   突然,南落感覺到了一股極致的危險,腰間的青顏劍瞬間出鞘,白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劃破虛空,混沌之氣一路破開。一把如實質般的劍朝他劈斬下來。劍身透明光潔,劍柄卻赤紅。南落卻幾乎在看到的一瞬間,便已經看清了那劍柄處的兩個字。   “誅仙……”   看到那誅仙兩字之時,南落出同時認出了那劍意。這劍意的霸氣絕殺之意,即使是三生輪迴後也不可能忘記。就是那劍意引得南落踏入劍道之門,並經過數十年的侵染體悟,終於有了現在他自己的青顏劍意。   青顏,誅仙。   兩股同樣的絕殺之意,兩股天地間獨一無二的絕殺之劍,在這混亂的天地之中的一處混沌的空間裏對碰在一起。無人觀看,無人注意。靜謐的絕殺之氣在充滿了混沌之氣的天地間一閃而逝,瞬間被吞噬。   誅仙劍破碎,碎成一道劍氣,消逝於天地混沌之氣中。   南落面色微變,看着已經化爲一道劍氣消散的誅仙劍,卻一點也沒有放鬆,因爲九天之上又有一劍落了下來。這一劍比之剛纔那一劍明顯要強上幾分。   想要避開,卻發現不能。他自己也是修的劍道,自然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避的了。   青顏再次閃逝而出,那誅仙劍再次破碎。可是才一破碎,混沌的九天之下又會緊緊的落下一道,而且並不比前一劍要弱上分毫,南落臉色冷若劍光。   他是認識這劍的,認識這劍的主人通天道人。那他呢,他還記得自己嗎?還記得當年那個被他隨手所救的人族小仙人嗎?南落思緒之中滑過這樣的念頭。在他的內心深處,通天道人雖然不如通玄天師那般,但是始終是承一份香火之情的。可是此時卻是這樣,他是無意的呢,還是根本就沒有在意自己呢。   耳中隱隱能聽到有人身死時發出的短促慘叫起,心中驀然警醒,此時的天地纔是天地演化以來最大的浩劫。   南落自然知道那誅仙是由一道道劍氣所化,根本就是無窮無盡。又一劍落下,卻被突然出現的一座城池牽引而走。城池並非真正的城池,而是一座雪白的冰宮。   “玄冥宮。”   玄冥宮佈滿了裂痕,即使是如此,南落腦海之中也不禁浮現出她那靜立萬丈高山頂之時的樣子。   劍落,碎成片片白絲。   玄冥宮驚起一捧白雪,零落九天,被混沌之浪卷吹而走。   下方的南落驀然感覺到一股湮天滅地般的恐怖氣息當頭落下,正當要走之時,卻發這一片空間已經被封閉住了,根本就無法瞬間遁走。   抬頭看去,只見上方那玄冥宮飄散着無盡的雪光,煞氣沖天,這封閉着的虛空震動,如玻璃一般破碎。   青顏劍劃過虛空,虛空之中出現一道裂縫,南落一步跨入其中,消失不見。在他一步跨入的裂縫的那一刻,回頭仰望,只見到一個青黑巨鼎朝玄冥宮罩下。只是這景象才一映入南落眼眸,他便已經消失在了混沌之中。   他沒有看到後面的戰鬥結果,在他一步跨入後,再出現之時,又已經在了另一虛空。可是這一處也並非是什麼安靜之處,才一從虛空跨出,便有一座巨大漆黑的城池壓了下來,那城池似乎是能感應天地間的契機變化,只一出現,便已經鎮封了下來。   城池上滿是裂痕,彷彿一個經歷了千萬年的城池,灰敗,就像隨時都要崩碎。   但是那澎湃的能鎮封一切的威勢,讓南落有一種無處可避無從抵擋的感覺。   只抬頭看了一眼,青顏劍便已經朝虛空之中紮了出去。   劍光一閃而逝,可是,此處虛空卻以別的虛空不一樣,整片虛空如泥沼一般,一劍扎出,劃拉開來,卻是根本無法再像剛纔那樣遁走。   罡風翻湧,眨眼之間,這裏已經成了一處真空,眼看那城池就要落了下來,南落臉色冷冽,手中妖月鏡閃現,照於一處虛空,隨之一劍紮在那鏡光所照之處,虛空一定,南落化鏡光沒入那被一劍扎出的裂縫之中。   就在南落沒入虛空的那一剎那,城池落下,震盪的虛空之中竟是看到了南落那青袍衣角一閃,便又消失。那看似隨時都要碎裂開來的城頭銘刻着兩個死氣沉沉的大字--奢比屍。   此時的天地間,道境的大神通者與別的普通生靈竟是沒有絲毫的區別,在那各方絕強實力面前,只能掙扎着保存性命,唯能奮力掙扎而已。   一步跨出虛空,一頭吞天兇獸映入眼中,還沒有等南落做出反應,便已經被一口吞入腹中。只見這兇獸雙眼之中電芒閃耀,雙翅如鐵翼,展開之下遮天蔽日。仰天嘶鳴,鳴聲竟是似鳥又似獸,在之混沌之氣浪中,一個盤旋便要衝天而起,卻突然定住了,顫動,崩散。   一道白色的劍光自那吞天巨獸身體內破出,南落的身影衝了出來,憑空一閃,沒入虛空。就在他沒入虛空那一剎那,一道劍光劃過,絕殺之氣如潮。   南落不知道還有多少像自己一樣的人在此時的天地間掙扎求存,他不知道此時他們都是要滅絕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呢,還是受契機的影響,只要法力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會受到攻擊。   無數劍落,劍劍誅仙。   偶爾間出現的祖巫城讓南落幾乎竭盡所能的掙脫,還有那周天星斗陣中封印着的異獸星神,法力之高難以想象。偶然間閃耀而出的漫天星辰,亦是極度的危險。   雖然只是憑空一現,便已無蹤,但是被星光照過的南落卻剎那消失,過了一會兒後在天地的另一方出現。只見他臉色蒼白,神情之中竟有了幾分惶然。沒有人知道他在那短短的時間內到底陷入了什麼樣的危險之中,又經歷了什麼。   他此時站在一座山頭上,此山不知高几何,只見山頂積雪茫茫。但是山腰處卻有着滔滔洪水,無數生靈在裏面沉浮。南落沒有低頭看一眼,而是抬頭看着九天,雖然此時在任何生靈眼中天空中都是霧氣茫茫的,看不真切,但是他卻看的格外認真,又似根本就是在思索着一些事。   突然,那無邊的灰色混沌氣浪之中,一抹紅影閃逝而過。   天地煙波橫起,虛空幻滅。   一根如煙霞般的七彩長鞭在灰色的天地間格外的醒目,縹縹緲緲自灰霧之中垂蕩下來,所過之處,混沌之氣竟是瞬間消散。   那七彩長鞭垂蕩天地間,偶有生靈被拂中,竟是連慘叫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便已經一頭栽落。   遠遠的,只見七彩長鞭夢幻般的卷着南落的身體,隨之,南落的身影便隨着那七彩長鞭消散在了天地間。   要說這天地間誰對於那七彩長鞭最熟悉的話,一定是南落。所以,當七彩長鞭落下時,他沒有躲,他知道這天地間的生靈只要有靈魂的,被七彩魂鞭抽中定然要魂飛魄散的。但他依然沒有躲,即使是在此時如此紛的時刻,也依然沒有躲。   果然,南落看到了孟紫衣。   她依然一襲紫衣,依然微笑着,眼若月牙兒彎彎。   但她在南落定神後所說的第一句話卻是那樣的鋒芒畢露。   “青顏劍刃,可敢染聖血?” 第二零六章 爭   這裏算是一個獨特的空間,或許說可是另一界了。因爲南落沒有從這裏感覺到任何的混亂與那恐怖的殺戮氣息,環目之下,血海在腳下靜靜的流淌,三生石涯懸浮於血海之上,如一道生死之門,而又有那黃泉之路詭異安靜的自涯下貫穿而過。惡鬼與那失心倒是早已經消失,不知蹤跡。   “青顏劍刃,可敢染聖血?”   這話出自孟紫衣之口,讓南落有些意外。看着孟紫衣,看着她那滿是笑意的眼中露出的認真與慎重。隨即又看向那混沌的天地,過了一會兒後緩緩說道:“聖?是那些隨手能將我抹殺的存在嗎?”   “沒錯,就是那些人,你可敢讓你的青顏劍染上他們的鮮血呢?”   “無所謂敢不敢,關鍵是能不能做到,若是可以,青顏劍又有何物不可斬呢”南落看着那如浪潮般的混沌之氣,看着那在天上地上縱橫霸道的東皇鍾淡淡的說道。   孟紫衣晃動着雙腳,雙手撐於身後,以一種虛幻的語氣看着那混沌天地說道:“你知道他們爭的是什麼嗎?”   南落轉頭看到看着孟紫衣,沒有說話,她也似根本就沒有想要聽南落回答,神情飄渺的又說道:“他們爭的便是成聖之機,爭是的超脫輪迴之法。天地輪迴破碎並不是帝俊一個人的作爲,而是天地間許多人心照不宣下共同努力的結果。都是爲了能夠在天地輪迴碎後,爭得那一絲超脫與掌控。現在,他們正在爭,我們也在爭。”   血海之上北靈靜立於一朵血蓮之上,安靜的看着,又似在傾聽着孟紫衣的話。血海空間之外,天地灰濛,殘破的祖巫城池,如雨下的誅仙劍,偶爾出沒的青黑三足鼎,霸懸於天地中央的東皇鍾,這一切都如隔的極遠,虛幻如影花。   孟紫衣又說道:“天地輪迴碎裂後,周天星斗大陣成功切入了天地輪迴之中,掌控了周天星辰之力。十二祖巫本就是隨天地而生的,不死不滅的存在。而最出乎大多數人意料的卻是那‘混元’陣的出現,或者說是最出乎帝俊的意料,他在破碎天地輪迴之時,已經分襲於那五人,卻沒有想到,他們竟然還佔據了一條輪迴裂痕,成功的溝通天地了,並藉此佈下了混元陣。”   “那,你們呢?”南落回頭問道。   “我們,我們本就存在於天地間,算是天地輪迴的一部分,只因爲天地輪迴破碎而分離了出來的。”孟紫衣抬頭看着天空,輕輕的說道。   南落沉默了一會,突然說道:“那你是不是也算是他們要爭的,或者說是當他們爭鬥結果出來了,你們將會消亡或被掌控。”   孟紫衣笑了笑,沒有回答,南落凝視着她,似想從她的表情眼神之中看出點什麼來,又回頭看了看那背對着他靜立在那裏的北靈,正待回頭,北靈突然說道:“你的一生都是在被動的選擇,從來沒有爭過,能活到現在真算是一個奇蹟。現在這是你唯一爭的機會,也讓我們和他們與及天地衆生看看,你的青顏劍沒有人能忽視,也想再看看,你一劍轉戰天地間最強者的樣子。”   她話音一落,突然一個轉身,忽閃之下,竟是已經到了南落的面前。雙眸清澈如山泉,又何曾有一絲邪煞之氣,那一襲血袍不知何時已經化爲天藍色的衣裙。   凝視!   安靜!   北靈突然抬起那纖玉般的右手,指尖慢慢的溢出一道血光,血光閃耀,緩緩的凝結成一塊血晶。她也不說話,指尖緩緩的朝南落的額頭按了上去。   血晶只是在南落的額頭微微一頓,便已經沒入了,隨即一道血光直衝雲霄,當血光隱去之時,南落的額頭便多了一道血痕,如眼,又若血電紋。   血河消失,千迴百轉無劫山也消失了,黃泉路消失。南落眼睛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不知何時已經在空中滑落,自億萬裏高空朝大地上掉去。如一片青葉,在灰色的天地間飄零。   一道紫色的閃電自億萬裏高空落下,恐怖的氣息劃破天地,直劈在南落那飄零的身體上。   一道,兩道,三道……,連續九道紫雷劈在南落那飄落的身體上。南落卻像是已經沉睡了,而那些紫雷竟是被他的身體所吸收了一般,並沒有見到有一絲的傷害。   在北靈將那血晶按入南落額頭的剎那,他只覺得元神一顫,隨即便陷入一種虛幻之中。天地間的一切盡現腦海之中,只是此時的天地與之前的天地有着巨大的差別!   天地間有着數十道裂痕,其中有兩道裂痕已經被血海以黃霧之路佔據。此時南落才知道,原來那失心人一直是沿着那裂痕行走的,從來沒有逾越過。而在血海與黃泉路所在的裂痕交匯之處,有千迴百轉無劫山飄浮於其上。   另外帝俊與太一佔據天地正中心的最大的最幾處裂縫,並憑此佈下周天星斗陣。另又有五人各佔據一道裂痕,他們所佔據的那些裂痕雖然相對來說細小一些,卻相互相叉,如蛛網一般,形成陰陽太極之勢。   不過,讓南落沒想到的是,巫族祖巫竟然沒有佔據任何一道裂痕。而是在天地虛空之中有着十二個清晰的烙印,烙印閃閃,遙相呼應,忽隱忽現,雖然沒有佔據着任何一道裂痕,但是那恐怖氣息隱隱之間竟還在佔據了裂痕的那些人之上。   這些只是南落一恍神間便已經知道了的事,而他自己卻根本不知道已經有九道紫色閃電落到他身上了。   驀然睜開眼,只見一尊青黑三足鼎當頭罩了下來,鼎身古樸厚重,鼎口下方的空間剎那形成了一個漩渦,無盡的天地元氣朝那鼎中湧去。遠遠的,只見南落的身體如陷入急流漩渦的葉子,不由自主的朝那青黑巨鼎之中漂流而去。任誰也知道,一落入那鼎中再想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就在南落堪堪落入鼎中之時,一道白光自他身上閃逝而出,隨即綻放出無盡光華,光華將他的身體纏裹淹沒,遠遠的看去,竟是像從虛空之中突然翻卷起銀色的浪花,浪花瞬間將南落的身體吞沒。   初時只不過如清泉小河,可就在那浪花憑空一翻,鼎口罩下的一瞬間,那清泉小河已經化爲滔滔大河,再一翻騰,竟是朝那青黑三足巨鼎捲了上去。   三足巨鼎虛空一震,憑空消失了,再出現之時,已經在離滔滔天河有百十里的距離了。只見那巨鼎之中突然湧出漫天青氣,直朝那滔滔天河捲去。   天河絲毫的不讓衝入那青氣之中,青氣遮攔不住,瞬間散去。天河翻卷而上,直朝那三足青鼎湧去,浪花鱗光閃閃,靜謐無比,卻給人一種壓抑的肅殺。只見浪頭一卷,竟是就已經出現在了青黑三足鼎的上空,再一卷眼看就要將之吞沒,那三足鼎突然湧出一團青光,將自身包裹在內。天河吞沒,青光散,三足鼎消失。   天河滔滔,銀浪忽卷,在那混沌天地間突然消失。   南落已經回到血海和黃泉路的交匯出,也就是孟紫衣所在的千迴百轉無劫山所在的地方。只見他靜靜懸浮於血海之上,看着紛亂的天地間。一會兒後,他突然說道:“我們若是不去招惹他們,會怎麼樣呢?”   還沒有等有人回答他,便是已經有答案了。一座祖巫殿出現了,龐然煞煞,雖然看上去殘破,卻散發着無盡的恐怖氣息。這仿如天地之城般的祖巫殿一出現,便引的虛空顫動。南落瞬間感覺自己所處的這處裂痕空間就要坍塌了,同時又看到只是短短的時間內,這天地間許多裂痕竟是已經在祖巫殿所過之處修復了許多。   南落瞬間明白,原來祖巫重建輪迴中有一點便是要將這些裂痕修復,讓天地輪迴重新回覆正常。但破碎了就是破碎了,無論怎麼樣都難以恢復成從前那樣。巫族想要這麼做,卻有許多人想借此機契合天地,成就聖道,或者說是掌控一部分天地之力,從而超脫天地輪迴。   但是天地輪迴自有其法則所在,若是長久處於碎裂狀態,或許哪一天將會完全崩塌,然後天地重新化爲混沌,一切生靈將湮滅其中,無人能夠超脫。所以,這天地輪迴是一定要重塑的,但是由誰來重定呢?重定輪迴者,必然有掌控輪迴的能力。沒人想修道千萬載卻生死不由己,所以,就有了此時這席捲天地的紛亂爭鬥。   南落的青顏劍出鞘了,看上去就像是自腰間緩緩抽出。但卻給人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淡淡的劍吟聲在天地間飄散着,聽上去淡淡的,但在天地衆生的耳中無比的清晰,直達心間。無數生靈在劍吟聲傳入耳中的剎那間,身體竟是突然定住了。他們感覺到了一股沁心的冰冷,仿若有冰水自頭頂突然澆下。   一道劍光,劃過天地。   無數天靈驀然抬頭,只見一道白光起於億萬裏之外,眨眼之下劃過灰色的天空,一座龐大如坍塌天空的城池,在那白光之下連稍稍抵擋片刻都末能,便已經被斬爲兩半,翻飛而開。   大地之上,一座巨高的大山在白光之下,如同豆腐一般被切爲兩半。 【第六卷 一劍橫空化天河 漫天仙聖盡淹沒】 第二零七章 鐘山下的斷首屍體   對於天地衆生來說,此時便是滅世般的災難。初始之時,四處驚散而逃,但是當逃了一陣子之後,發現無論是躲到哪裏都不安全,都是一樣的時候便不再逃了。而是認命般的在原地顫抖,等待着死亡的降臨。   時間一久,有些人竟是適應了下來。不再只是抱頭等死,而是抬頭看着天空,儘管入眼全都是灰暗的混沌,但他們仍然極盡所能的觀看着天空。   有時能看到了一尊青黑三足鼎,所過之處,乾坤皆定。又能看到一杆幡旗,偶顯之下,虛空幻滅。   東皇鍾獨懸天地中間,一圈圈波紋無聲的震盪着天地,誅仙劍落如雨,劈斬在東皇鐘上面,驚起陣陣黃色煙霧。一座座城池在東皇鐘下破碎,鼎、幡圍繞着那鐘體轉動,又有漫天劍光化爲銀絲在天地間飄逝着。   他們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也分不清這一戰到底過了多久,只知道身邊的許多人突然間死去,又有許多人出生。在某一天,天地間不知何時起出現了一道聲音,那聲音飄散在天地間的每一個角落,剎那間,一切紛亂都似已經消逝,靈臺清明,魂魄安然,一切的過往都似隨風而去,靈魂在這聲音之中得到撫慰。沒有人知道這聲音唸誦的是什麼,甚至連這是不是一個人唸誦的都分不清楚。   就在衆生以爲紛亂終於結束了,天地回覆清平之時,鐘聲突然響起,漫天星辰浮現,鼎、幡、青蓮臺,血海、劍雨,傾刻間閃現在整個天地間,如煙花綻放。   沉寂,無邊的沉寂。   唯一的聲音音便是那充斥天地的誦經般的聲音,其他的一切都是在誦經吟唱般的聲音中進行着爭鬥。   崩散,離亂。   血雨漫天灑落,星辰光華閃耀,東皇鍾震出一圈圈金色的波紋。   又有四柄顏色各異的劍突然懸天地中央,微一晃便已經消失了,頓時,殺氣瀰漫,連東皇鍾都淹沒在那如潮的殺氣之中。   突然,無數生靈感覺莫名的心悸,思緒停止,有一種一瞬一萬年的感覺。天地驀然一聲巨響,彷彿有什麼在天地間倒塌了一般,漫天星辰瞬間黯淡下來,無數人只覺得大地都在顫動,久久不停息。   一個血衣女子突然自九天虛空之中掉落下來,一抹細絲般的劍光自虛空溢出,一斬而過,瞬間攪碎,那血衣女子化爲漫天血雨灑落。   緊接着,一團強烈的光芒爆裂開來,無數人閉上了眼睛,待得再看向天空之時,只見一道天河在天空中央怒卷翻騰,席捲九天,每一個翻騰,每一朵浪花湧起,那天河便壯大一分。竟是隻一眨眼之間,便已經成了這天上地下唯一的存在,漫卷九天,黃鐘、鼎、幡、蓮臺、星辰相繼被天河吞沒。   “轟……”   天河碎散,化爲漫天銀色水滴。   一個青袍人自九天之上掉落,他伸手在虛空一抓,手中便又多了一柄劍。隨之逆九天而上,手中的劍綻放出璀璨光華,斬出,虛空湮滅,星辰失色,天地都似瞬間黯淡下來。   就在這時,一頂巨鍾落下,直向青袍人罩去。青袍身體一扭,便若游魚一般要脫離開巨鐘的籠罩,一道耀眼的劍光滑過,青袍人的頭顱瞬間被斬落,分飛而出。   那青袍人原本要遁開的身體頓地停了下來,被巨鐘罩下,壓向大地。緊接都會便有一道四道光芒一閃而逝,將巨鍾籠罩。   遠遠的只見鐘身下方一個無頭人艱難的掙扎着,在四道光韻落下的瞬間,轟然倒下。半截身體被壓死死的壓着,倒下的同時,瞬間沉寂,唯有上半身的手中的劍,仍是緊緊的抓着。   四道光韻散去,巨鍾竟是變成了一座石鐘山,高聳入雲,仍然恢宏霸氣。   天地清明,一切都像是沒有發生過。活下來了的人才猛然回過神來,原來自己還活着。對於他們來說,這就像是一場夢,一場能讓人心悸死亡的夢。他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更是不知道此時的天地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天地了。   他們不知這突然的爭鬥因何而起,戰鬥的結果,也不知道是怎麼樣的。眼中看到的永遠只是表相,儘管如此,在天地清平之後,談論起那些戰鬥場面來,曾出現過的一樣樣法寶也就成了他們的談資,那些法寶的主人,便也就成了天地間人人知曉的頂級存在。   一隻灰色的猴子在大山之中謹慎的走着,穿過一座座險惡大山,淌過一條條河水。   花開花落幾許春秋,月升月落不知多少年。   終於,在一次大雪漫天的時候,這隻灰色的猴子來到了一座鐘形山前。只見那山高聳入雲端,山體之上似有縱橫交錯的線條密佈,高處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幡旗烙印清晰的印在山腰間。   山腳下亂石遍佈,荒草被積雪覆壓着。偶有不畏寒的鳥兒在積雪之中刨食着草種,在灰色的猴子到來之時,頓時驚飛四散。灰猴四處看着,那梅花般的耳朵不停的抖動着,眼中琉璃清光流轉着。   他來到山腳下,抬頭看着那山腰間的烙印,凝視良久之後才從新低下頭,看着山腳下那厚厚的積雪,緩緩的蹲下在身體,前肢在積雪枯草之中輕輕的扒動着,小心而又謹慎,像是生怕傷到積雪之下的嫩草牙,又像是驚擾了什麼。同時又每隔一段時間便要停下來凝神靜聽,接着那琉璃清光在眼中流轉了着,朝着四處警惕的看着,直到確定了沒有什麼危險之後,才又重新的蹲下身體,在那鐘山腳邊緣謹慎而又快速的扒動着積雪枯草。   就在這樣,直到積雪融化,青草從新長出,他仍然在山腳下尋找着什麼。   春去秋來,草木枯榮,又是一年。   天地蒼茫,落雪紛紛。遠空之中,有一隻孤鳥在低飛,偶爾的鳴叫聲傳的極遠。在鐘山腳下,有一隻身上落滿了雪的灰色猴子,在大雪之中的山腳下,翻動着尋找着什麼。   一天天過去,天地間依然灰濛濛,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長,大雪無休無止的下着。   突然,那灰猴在雪地上扒動的動作停止了下來。隨即他又急忙轉過身來看着天空,眼中琉璃清光流轉,那梅花般的耳輕輕的顫動着,神情警惕。   凝視,傾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重新蹲下來。   只見那被扒開積雪枯草的地方,正有一個無頭人趴着,半截身體被大山壓死死的壓着。   人無頭,怎能再活着呢,可是這無頭人的身體明顯還是完好的,頸脖光滑,顯然是被利器瞬間切斷頭顱的。他左右手都在山外,其中右手上緊緊的握着一把劍,寒光閃閃。   灰猴半跪半蹲的在無頭人身邊,良久之後,突然抬頭看着天空。那灰色毛髮下,雪白如梅花的小耳朵輕輕的顫動,顯然是在傾聽着什麼。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灰猴突然轉身離去,轉眼就消失在了漫天的雪花之中。   冬去春來,花開花落又是一年,那灰猴再也沒有回來。在這安靜的天地間,在這紛紛的大雪之中,從此少了一隻圍着大山轉動尋找着什麼的灰猴。   一個夏天,一頭青牛自遠處走來,一邊走着,一邊低頭喫着那青草。不經意間,來到鐘山下那無頭人身邊,似乎被這壓在山下的無頭人給驚到了,愣在那裏好長一段時間,最終卻是悶叫兩聲,便又悠悠的走遠,消失不見。   有一天,天空中有一女子駕五彩雲而來,只見她懷裏抱着一尾玉白五絃琴,自天空中緩緩而降。   她輕輕降落在山腳下的無頭人身旁,蹲下身來,將無頭人身邊長着的野草拔光,又將無頭人身上飄落的草屑撫去。良久之後,卻是端坐於旁邊,緩緩的撫起琴來。   琴音叮咚,縹縹緲緲。   這琴音並非是什麼玄音妙曲,許多年前,曾有一位男子面對着滿山谷的屍體彈奏過,那時是他第一次彈,除了整山谷的屍體之外,在他的身後仍有一個青衣道袍人在靜聽着。青袍人曾問彈琴的男子曲子叫什麼名,他說叫《安魂曲》。   女子離去,駕五彩祥雲而走,宛若仙人,眨眼之間就消失無蹤。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每當在月圓之夜,這座山的月色便似格外的清亮。清晰的照着那無頭屍體,將那無頭屍體的手中的劍照的特別的亮,那閃閃的寒光,鋒利的劍刃上隱隱能看到有一抹鮮血,在月光下隱現。   又是一個夏天,有一孩童牽着一頭黃牛來到這裏,當他看到此處青草茂盛之時,便高興的笑了笑,將牛繩放下,任它自在的啃食青草。而他自己則躺在一邊的草地上看着天空。時間滑過,日頭偏西。突然,那原本自在喫草的老黃牛驚叫一聲,朝後跳動了一下,又對着一個方向哞叫了一聲,隨即又低頭喫草,只是卻遠遠避開剛纔那個地方。   孩童手中拿着一根木棍,疑惑的來到剛纔黃牛驚跳的地方,撥開草叢,一具無頭屍體映入眼中,頓時驚呼一聲,跌坐在地上。好長一段時間才緩過神來,倒頭便拜。   驚慌之下,竟是連續磕了十幾個頭。停下之時,心中驚懼似乎消退不少,又重新撥開草叢仔細的看了起來。   “轟……”   天空一聲炸雷,大雨傾盆而下。   孩童起身就朝老黃牛跑去,快速的離去。   只一眨眼的工夫,大地上竟然就已經淌起了水來。只見山頂上有如瀑布般的雨水,筆直的沖刷在那屍體上,山腳下的很快出現了一條泥水混沌的溪流,沿山腳流淌,將無頭屍體淹沒其中。 第二零八章 一跪三拜定師徒   無頭人被雨水衝涮,烈日爆照。時間一久,便被泥土淹埋,而又被爆雨衝涮出來,反反覆覆一次又一次。   雪落花開,寒暑幾回。   當年那個放牛娃已經長大了,這麼多年來,他只是幾次在遠處觀望着,每看一次,便會遠遠的叩頭。突然有一天,他從別的地方搬來幾塊巨石,在無頭屍體所在的位置搭出了一個小石屋。雖然那小石屋只是剛剛將無頭人身體遮住,卻也從此免除無頭人的風吹日曬,雪雨侵蝕。   年華昭昭,平平靜靜的過了一年又一年。那放牛姓從孩童變成青年,從青年變成老人。終於,有一天,他牽着一頭垂垂老矣的老黃牛,再次來到山下之時。看到了一隻灰猴,一隻身上滿是傷痕,跛了一條腿的灰色瘦弱猴子。   遠遠的只見那灰猴懷裏抱着一顆人頭,眼中清光流轉,警惕無比的看着他。良久之後,似乎判斷清楚了他沒有什麼危險才一瘸一拐朝無頭人走去。   老人遠遠的看着這灰猴,只覺得他無比的瘦弱,不但那條腿是斷的,全身上下更像是受了極多的傷,從許多掉落了毛髮的地方可以看出曾經受過多麼重的傷。儘管如此,他還是從這灰猴的眼神深處看到了兇狠,一股遠古兇獸的兇狠隱藏在那清光流轉的眼眸深處。   看着灰猴謹慎恭敬的抱着手中的人頭,心中驀然想到:“難道那顆人頭就是那個人的?”他心中這般想着,灰猴已經拖着明顯已經斷了骨頭的腿,一瘸一拐的來到了無頭人身前。當他看到勉強能遮擋風雪的石匣子時,回頭朝老頭看了一眼,老人竟是從他眼眸之中看到了感謝。那是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感激,沒有一絲作僞。   灰猴側躺下,將那顆頭顱對準那無頭人脖子接了上去,只見紅光忽閃,那顆頭竟是已經完完整整的接上了。頭才一接上被壓在山下的身體,那人就已經活過來了。   那被壓在山下之人頭朝下,老頭看不清面色,但是卻自縫隙之中看到他那中握劍的手動了,輕輕的顫動着,似乎因爲太過用力的握那劍柄而顫抖着。   灰猴幫壓在山下之人接好了頭顱之後,臉上露出無盡的欣喜,卻只是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良久之後,那人終於動了,只見他緩緩抬起頭來,那一剎那,在老頭心中竟有一種心悸的感覺,無邊的壓抑讓他喘不過氣來,彷彿有一隻手緊緊的揪着自己的心一般。   那人只一抬手,架在他頭頂的橫石便已經化爲粉塵。緊接着,老人竟是看到他笑了。張嘴大笑,笑的那樣的張狂,笑的那樣的放肆。那聲音根本就不大,聽在老人耳中卻有一種天地皆顫的感覺。   笑聲終至微不可聞,他看着他面的側躺着的灰猴,輕輕伸出手,緩緩摸向灰猴那條僵直的左腿上,手才一觸及,灰猴竟是情不自禁的一縮,老人這才發現,原來灰猴的那條腿竟是一直都在顫動着的。   灰猴的腿只是慣性般的一縮,便不再動了。手,輕輕的撫過,仔細的看去,並沒有真正的觸及在那灰猴斷腿上。突然,老人聽到那人說話了。   “你這腿,不應該斷的,不應該。”   聲音很輕,輕的老人幾乎要聽不清,但不知道爲何,老人突然感到了一股揪心般的疼痛。他突然有一種強烈想知道這人來的歷的念頭,他會是什麼人呢,頭斷了可以接上,被壓在山下這麼多年,竟然都沒有死,而這灰猴又同他是什麼關係呢?   老人只聽到灰猴低聲的叫喚了一聲,卻並不成語。   突然,那人雙手撐地,頭高的仰起,朝他面前的灰猴大聲說道:“你當年來何一直跟着我?”   “因爲我想拜你爲師。”   “那現呢,現在還想嗎?”   “在我心中,從離山跟隨你走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師父了。”   “好,那你拜吧,朝我叩頭三響,便就是我的徒弟,就是我南落的徒弟”   灰猴聽了他的話,身體微微一震,隨即便聽到他驚嘻說道:“是”身體一正,其中那條僵直的腿卻怎麼也彎不了,只見他突然伸出那看上頗爲瘦弱的手,抓手那條僵直的左腿,狠狠一折。   “咔嚓……”   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在幽靜的山腳下傳的老遠。   “師父在上,請受琉璃三拜”   老人站在遠處,看着那灰猴將那明僵直的腿重新折斷,成雙腿跪地之姿,連叩三個響頭。而那個齊腰處被壓在山下的人,則雙手撐地,最大限度的將身體豎直,看着灰猴折斷自己的腿朝他叩頭。   灰猴的斷腿在顫抖,而那人的臉色被凌亂的黑髮遮住,老人看不清。但是看到這樣一幅畫面,卻有一股殘酷的氣息洶湧而來。正當老人心神震動之際,耳中傳來那人的話:“從今天起,你的腿不必再朝任何人彎曲,不必再朝任何人跪拜。”   老人這才知道,原來這人叫南落,而那灰猴叫琉璃。不禁又想到,難道那灰猴朝人下跪過嗎?要不然,他又怎麼會用那樣的語氣說呢。   遠遠的只看到灰猴重重的點了點頭,緊接着又聽那灰猴說道:“師父,你跟他們的約定我都聽到了,也看到了,爲什麼……”   “啊……”   原本說到一半的灰猴突然自地上彈起,又重重的摔回地上。只見摔回地上的灰猴抱着頭在地上翻滾着,那撕心裂肺般的慘叫聲,驚起陣陣飛鳥。   遠遠的,老人只看到被壓在山下名叫南落的人,似乎驚愣住了,隨即撲倒在地,手伸的長長的要去拉那叫琉璃的灰猴,可是因爲身體齊腰處被在壓在山上,而無法拉到。   正當老人想要過去幫他們之時,那灰猴的慘叫聲終於弱了下來,翻動的身體也慚慚停止了來。灰猴似乎受到了極大的傷害,朝那被壓在山下的人移了過去。被南落一把拉住,隨之緊緊的抱住。   灰猴翻轉過來之時,老人這纔看到,那名叫琉璃的灰猴雙眼、雙耳之中有殷紅的鮮血流出。   “師父…師父…我聽不見了…也看不見了……”   遠遠的看到南落雙手緊緊的抱着琉璃的頭,低着頭,看不到他的臉色。又聽到琉璃斷斷續續的說道:“師父,我還能說,還能說話,他們…他們不守諾言,我都聽到了,也看到了,我要幫師父殺……”   聲音戛然而止,像是有一雙手硬生生的掐住了喉嚨。   南落低着的頭猛然抬起,只見琉璃的嘴裏噴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雙手去阻擋,卻怎麼也止不住。   老人身邊的本來低頭安靜的喫着青草黃牛竟是突然停了下來,看着那山腳下,它那大大的眼眸瞳孔中,倒映着一人一猴。猴子瘦弱灰色,嘴裏正時不時的噴出一口口鮮血。而那人則仰着頭,嘴巴張着,一開一合,就是沒有一絲聲音發出。   這一方空間徒然的安靜下來,沒有一絲聲音,連風都停止了。老人憑着他這麼多年的經驗,自他那一張一合的嘴型猜測,他此時正無聲對着天空喊着一個字。   “殺……”   沒有絲毫的澎湃的殺氣湧出,卻有強烈的殺念在虛空彌生,殺念如冰、如火,如那九天落雷,勢要滅殺一切。   “啪…轟……”   一聲驚雷響起,老人驚醒過來,抬頭看天,不知何時天空之中卻是積了厚厚的一層黑雲,黑雲如墨。低沉、壓迫,這一片天都似要倒下,沉沉的壓在山頭。   這一片空間眨眼之間便暗了下來,老人牽起牛往回走,沒一會兒,大雨傾盆而下。他遠遠的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閃電之下,南落仰天張嘴,天空中劈下來的閃電竟似乎劈在他的嘴裏,電光之下,才發現他的相貌竟是那樣的年輕,額頭的一道血紅的痕紋烙印如血眼。   老人快速的轉頭離去,但是那一個半截身體被壓在山下,懷裏抱着一個瘦弱猴子,在雷雨之中仰天無聲嘶吼的身影怎麼也揮之不去。不知爲何,在他心中一直有一種恐懼感。只覺得這個人會很可怕,或許,他本來就是一個可怕的人,是一個有着驚天動地的過去的人。   這老人回到部族之中,告誡後人,不得靠近那座鐘形高山。大家都問其原因,他只說那鐘山下壓着一魔物,有吞天吐地之地,千萬不得打擾,否則將會有滅族之禍。   他之所以這麼說,並非是無端恐嚇,那是他的直覺。直覺告訴他,那被壓在山底之人必定是一個驚天動地的大人物。可是能把他壓在那裏的人呢,必定更爲可怕。他仍然清晰的記得,那灰猴只是說了幾句話,便突然瞎了、嚨了、啞了。   老人死了,他的遺言舉族都遵守着,沒有人敢踏入鐘山範圍半步。   時間一天天過去,自老人離開後的那天起,鐘山上空便籠罩着濃厚的黑雲,從來沒有散過,這使的老人族內的人更加不敢靠近一步。   終於,一天伴晚,一個小童出現在了鐘山腳下,他看到了族內傳說着可以吞天吐地的魔物。 第二零九章 一身化三   孩童大約十二三歲,灰麻衣穿在他身上稍顯寬鬆,神情卻並沒有別的孩童那樣的侷促。他那看上去聰明伶俐的眼神深處,雖然也有着一絲的緊張與懼意,但是那興奮與好奇卻更濃烈。   他終於看清了傳說已久的魔物是什麼樣子,或者說是跟他心中差別太大。在他眼中,看到的一個人,一個比族內人那些叔、伯們看上去都要好看的人,如果說特別之處的話,就是額頭上一道血紅色裂紋頗爲邪異。當然,最讓他感覺不可思議的是,他齊腰處竟是被大山給壓着的,抬頭看山峯,竟是一眼看不到頂。他難以想象,竟有人能夠被這樣的山壓着而不死。   除了被壓着的人之外,他還看到一隻猴子,一隻閉着眼睛端坐不動的猴子。心中不禁猜測難道這猴子瞎了,雖然他沒有聽到過他爺爺流傳下來的傳說中有這麼一隻猴子,但是他卻一點也不敢輕視。直覺告訴他,這猴子很危險。雖然這猴子什麼也沒有做,只是端坐在那裏,但是他卻從那瘦小的身體內感覺到了一股戾氣,一股如岩漿般的兇戾之氣。   “你是他的什麼人?”   孩童只是眼睛一轉,便明白南落說的他是指誰了,快速的說道:“那是我爺爺。”   “呵呵,原來是你爺爺,他還好吧?”   孩童微微一怔,他沒有想到自己爺爺所說的魔物竟然會這樣問話,最主要的是,在他眼裏,南落看上去非但沒有一點魔性,反面極爲平易近人,那眼神一觸及便有一種親切感。   “爺爺三年前就去逝了。”   “……原來,他已經輪迴了。哎,世間萬物都不得脫啊,可惜我竟是連話都沒有跟他說一句,更是連他名字都不知道。”   孩童並不知道輪迴是什麼,只是略微一頓,便就回答道:“我爺爺姓申,叫申堂言。”   “哦,申堂言,名字倒是很好,你呢,你又叫什麼名字?”   “我叫申豹。”孩童站的遠遠的大聲說道,他現在心中也不怕了。   “申豹,嗯,你的名字可不如你爺爺。”   “都是爺爺幫我取的,他說我小時候喫過豹子奶,不能忘恩,所以就給我取名爲申豹了。”   “嗯,不能忘恩,是啊,做人是不能忘恩的,你爺爺說的好啊,可惜他去的早了。”   申豹仔細的看着這個爺爺所說的魔物,還沒有回答,便又聽南落說道:“……你爺爺應該說過,不要到這山腳下來吧?”   “嗯”申豹有些奇怪他怎麼會知道,疑惑的點了點頭,同時心中又猛然想到,難道他會算,在他心中,所有神通廣大的神仙都是掐指之間,便能知過去未來之事的。   “呵呵,你爺爺還說過什麼呢?”   申豹一時沒有回答,而是仔細的看着,似在審視判斷。過了一會兒,卻是快速的說道:“爺爺說你是魔物。”他說出這句話後,眼睛緊緊的盯着南落的眼睛,卻並沒有絲毫的退避之意。   南落呵呵笑道:“你怕嗎?”   “我不怕。”   “好,他有你這樣的子孫倒也可安心了,不過,你爺爺是在擔心我會成爲魔物,可魔物未必是最可怕……”   申豹等着他繼續說下去,他卻聲音越說越低,直至低不可聞。正當申豹側耳傾聽時,南落卻突然笑着問道:“你到這裏來是要幹什麼?”   “我是來學吞天吐地的法術的。”   申豹大聲的說道,南落頓時笑了,笑的很大聲。   申豹最終是留了下來,留下來學習他心中的吞天吐地的法術。從那天起,他也就知道這個被壓在山下的人原來竟是人族之人,他的名字叫南落,而那隻猴子則是叫琉璃。   他想知道南落是怎麼被壓在這裏,又是被什麼人壓在這裏的,但是一向膽大的他,每每話到嘴邊,又總是縮回去,不敢問出口。在接觸了一段時間後,他便明白,在南落心中有一處地方是不能觸及的,所以他越加不敢問。看到南落與琉璃說話,他也去說,卻從來沒有得到過回應。直到許久之後,才知道,原來這個名叫琉璃的猴子竟是又瞎又嚨又啞。   他不知道琉璃怎麼能聽到南落說話,而且,南落竟是隻從琉璃那一些簡單的動作,和不成語的音節之中便能分辨出他的意思。這讓申豹感到不可思議,猛然間,他的心中竟是升騰起一種恐懼。   他們如此的通靈默契,其中南落被壓在這巨山底下,仍然活的安好,不用想就知道曾經是多麼的神通廣大,或許,不會比現在那些聞名天地間的強者差。而另外琉璃在他到來之後根本就連動都沒有動過幾次,如此刻苦的修行,即使是自小就想學得一身法術的申豹也動容了。更何況,申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強烈危險。   “待得他們脫身離去之時,這天地會是怎麼樣一個驚濤駭浪呢”   申豹心中想着,似看到了天地因爲他們而倒轉的場景。   時光流轉,花謝花開,枯榮變幻。   申豹跟隨着南落學習着法術,轉眼之間,竟是已經成了一位翩翩佳公子。他自學習法術的那一天起,便說要奉南落爲師,但是南落卻根本就沒有答應。不過法術卻是教的非常的仔細,但有不明之處,開口問,必定會詳細的講解清楚。   對於這種情況,申豹初時還有一點疑惑,不過只是仔細一想便明白過來,定然是自己的爺爺與他之間有過什麼,所以他纔會不遺餘力的教自己法術。   十多年過去了,申豹離開了。走之時,南落對他說,以你現在的法力在天地間根本就只屬於低層,不過,憑着我教你的遁法和你的心思,保命應當沒有問題。   琉璃在他走時,只是收了功,輕輕動了動,直到他遠去,又再次入定修煉。   突然有一天,一隻青牛自山的一邊繞了過來。神態悠閒,輕搖着尾巴,晃着腦袋,朝天的鼻孔上掛着一個明亮的銀環。他來到南落身邊,來回轉了三圈,琉璃則早已經站了起來,閉着眼睛,低着頭守在南落身邊。但那股從內心深處散發出來的兇戾氣息,卻讓大青牛忍不住打了個響噴。   青牛突然開口說道:“你應該知道老爺的情況,聽金角銀角說,他一直都在看着,從你一劍斬碎祖巫殿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看着你,一看就是一百多年,你千萬不要怪老爺。這次我出來,老爺沒有阻止,他一定知道我是到這裏來了的。”   南落沉默了許久才抬頭說道:“我怎麼會怪師尊呢,我知道那個不是他。”   “哎,欺人太甚了,他們難道就真的以來老爺回不來了嗎?若不是當年帝俊在老爺修行關鍵的時候突襲,以至於老爺一身化三的話,又怎麼會任由他們如此這般。”青牛朝九天之上看去,南落沉默着。青牛又說道:“他們到底還是要一些臉面的,當時你的頭顱落在泰皇山頂,琉璃去取時,卻被那麼多人重重阻攔,好在衆目之下,他們還有所顧忌,再加上你的身份,他們也沒有理由不還你的頭顱。可恨,琉璃到底還是斷了一條腿,先天神通也被廢了。”   南落無比的平靜,看着雙手撐地,看着九天,雖然他那被壓了一半的身體,無論怎麼撐起,都只不過青牛腿那麼高而已,但是看在青牛眼裏,心中卻湧起一股澎湃的感覺。心中暗驚,嘴上卻又問道:“你可知道是誰廢了琉璃先天神通的?”   “呵呵,你覺得誰呢?”南落淡淡的問道,聲音不重不輕,那輕笑和笑容,卻看不出、聽不出半分笑意,可是話語中又沒有絲毫的恨意和殺念。青牛內心再次一緊,竟是感覺到了可怕的寒意。這種寒意並非從外界傳導而來,而是通過所看所聽所感,從而自內心深處滋生而出的。   青牛沒有再問,而是開口說道:“我來之時,老爺說過一句話,他說心若超脫,纔是真的超脫,其他的一切諸如超脫天地,超脫輪迴都只是外在而已,無論藉助任何方法都是。”   南落沉思良久,抬頭緩緩說道:“我明白師尊的意思,但是,我這一生或許都做不到了。”   青牛似乎早料到南落會如此回答,只是晃了晃頭,便又說道:“你讓琉璃隨我去太極宮。”   南落點了點頭,也不見他開口說話,琉璃竟是就已經知道了南落的意思,一牛一猴踏雲而起,眨眼間便消失無蹤。   青牛離去的快,卻沒有發現南落在他騰身而起的瞬,嘴巴張了一下,似要喊了話來,但是真正的聲音卻比平時的話音還要小,若是此時有人在他身邊的話,便會有聽到他喃喃自語般的說道:“心靈超脫後是聖心,可要是與超脫完全相反呢,又是什麼心呢,凡心?還是魔心?這世上又有誰能夠真正的做到超脫呢,或許師尊你也不能吧?”   青牛的出現,南落只一眼便看得出他身上的法力波動是屬於自己同一脈的。讓琉璃隨青牛離去,自是希望太極宮的丹藥能夠治好他。   “九轉金丹,起死回生,或許,真的能治好琉璃身上的傷吧”南落心中想着,抬頭看着天空。自天空上向下看去,若不是特意看的話,根本就無法看到有一個人被壓在那裏。可若是看清了,便會發現,那一人兩手撐地,努力挺起身體來看着天空的景象是多麼的孤寂與淒涼。 第二一零章 心意無窮 聖在心中   申豹這麼快就離去,南落早就料到。他本就不是個安份的人,要不然在十二三歲時也不敢違揹他爺爺的遺訓,偷偷的來找“魔物”,而且還想着要學習吞天吐地的法術。   只一眨眼之下,這處地方便安靜下來。從九天之上看下來的話,只會看到這裏黑雲密佈,儼然是一個處凶煞邪惡之地。   在鐘山百里之外,有一處山谷,谷名葬天。名字雖然霸氣響亮,卻並不算有名,只是百多年前的那場天地浩劫後纔出現的。這谷中百多年前來了三個妖怪,他們佔據那裏,除了初時顯示過超凡神通之外,便不再怎麼出沒昭顯了,低調而又神祕。   這一天,他們三人突然隱遁着身形,朝鐘山遁去。三人都屬人身,卻形貌各異。才一步入鐘山範圍之內,便齊齊的停了下來,彼此相望一眼,隨之抬頭看向天空。入眼竟是無盡濃厚黑雲,低沉沉、黑壓壓。與剛在外面所看所感簡直就是判若兩地。在外面看到這裏,除這山如鐘形而獨特一點高一點之外,也就再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了。   這三人心中各是大驚,緊張兮兮的四下裏凝視張望了一番,卻並未退去。其中一個人滿面黑鬚,紫瞳環眼,他壓着聲音說道:“這個地方邪異的緊,我們可得當心了,別寶貝沒有得到,反而丟了性命。”   另一個人則身形瘦小,卻一直是弓着身體彎着腰,兩眼如黑豆,滴滴轉動若鼠眼。他聽了紫瞳黑鬚人的話後,低頭着彎着腰,四下的張望着,一邊說道:“我們在這裏守了百多年,並沒有看到有什麼扎眼的人來尋他,看來,他是沒有什麼朋友的了。”   第三人則是一個肥頭大耳面相憨厚的大漢,他甕聲甕氣的說道:“當年我們親眼看到他被壓在山下,保不準還有別的人也看到了,或許現在正有人和我們一樣打他的主意呢”   “看到了又怎麼樣呢,只要是從那場大戰紛亂之中活下來的人,定然有許多人會看到那人被壓在山下的景象的,但是真正能活下來的又有幾個呢,看到了並活下來的,又有膽守在這裏的又有誰呢?不過,我還真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啊,當年他可是曾一劍刺出瞬間化爲席捲天地的天河,將現在這些頂天的大人物法寶都吞沒進去了的,哎,這心,何其大也”紫瞳黑鬚人說到最後,竟是頗爲感慨的說着。   “嘿嘿,當年那一戰,我們到現在都說不清到底戰了多少年,又到底死了多少人,我們能活下來是我們的運氣,他被壓在這裏,就是他的失敗,任他曾經神通如何廣大,現在也只能是任人宰割。你不會忘記我們曾有一百多兄弟佈下陣式,期望能躲避抵擋着那隨時可能出現的殺招嗎,可是,就那麼一柄誅仙劍落下,我們那一百多兄弟就只剩下我們三人了……”   “大頭,你找死啊,說過多少回了,不要口無遮攔,這會給我們帶來災禍的。”說話之人竟是那個身形瘦小長着一雙鼠眼的人,他說這話之時,眼睛滴滴轉動,又向九天之上看去,似乎生怕被什麼人聽到一般。說完也不理會那個被他一句話嚇的噤若寒蟬肥頭大耳者,又壓着聲音快速的說道:“走吧,快些拿到寶貝,也好快些離去,這個地方越來越兇邪了。”   三人快速延着鐘山山腳走着,雖然一踏入這裏便有着強烈的壓抑和不舒服,但是好在眼前清明一片,根本就不似百多年前大戰時的那樣,只向前走三步,便退不回來了。那時的天地,可謂一步一殺,一念一輪迴。   他們守在這裏一百多年,直到此時才覺應該沒有什麼大人物關注了,而實忍不住後便來了,來尋找到那絕世的法寶,尋找那絕世的功法。可是當他們終於來到他們心中寶藏所在地時,最先映入他們眼中的並不是那個被壓在山在山下的人,而是數十撥同樣的奪寶者。   他們愣住了,久久的回不過神來。那些分成數十撥的人,或懸浮於虛空、或靜立於地上遠遠圍着,在他們三人到來之時,也只是瞟了他們一眼,便不再理會。因爲在他們眼中,這三個人太過勢單了,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不成威脅。   三人心中驚詫,自知想要奪寶的話已是不可能了,可要他們就這樣走了卻又不甘心,而且,他們也感覺出來了,想要走的話,只怕沒那麼容易了。心中驚懼疑惑的同時,從那被圍着人羣向山腳下看去,只見一個齊腰處被壓在山下的人,正雙手撐着地,頭高高的抬起。他的身側插着一柄劍,神韻靜寂。   他們三人不知道這些人都來了多久,但是明白他們都和自己一樣,是想來尋寶的。但是等了許久,卻沒有任何一人敢動手,不是顧忌彼此,而是根本就不敢向那壓在山下之人出手,至少在這三人心中都是這麼想的。   就那樣僵持着,幾天後,突然有一個女子駕雲而來。這女子看上去柔柔弱弱,手託一個秀氣的玉瓶,瓶中插有一枝新嫩欲滴的柳條。她一出現,按落雲頭落下地來,那些本來都傲氣無比,彼此根本不將別的人放在眼裏的人,竟是一個個快速退開讓出一條通道來。   女子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輕移腳步,自分開的道路中間走過。來到被壓在山下的南落面前蹲了下來,雙手抱膝,那插着柳條的玉瓶被隨意的放在一邊。   這些圍在這裏想要自南落身上得到寶貝的人,或許還要從她身上穿的那杏黃道袍來猜測出她的身份,南落卻在她自天際一出便已經認出她來了,她便是曾與南落共坐一牢的慈航。   她只是剛一蹲下,南落便笑着說道:“你都已經是天地間的高人,是名聞天下的玉虛宮弟子了,怎麼還是這個姿勢,雙手抱膝,不應該出現在你身上了。”   她並沒有回答,而是凝視着南落,良久之後才說道:“我是什麼高人,無論法力多高,有的都只是一顆平凡的人心,至少我是這樣,從來都沒有改變過,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其實,洪荒中大數人也是如此,但他們都不承認,都覺得自己有着一顆超凡脫俗的心。”   南落微微一笑,說道:“你悟了,你入道之期不遠了。”接着又說道:“你這個時候來這裏,不會只是光來看我的吧”   “我是來看看能不能治好琉璃的,順便也看下你,畢竟我在這天地間認識的人不多,死一個就少一個了。”她就那樣坐在地上,雙手抱着膝,尖尖的下巴頂在膝蓋上,以一種莫名憂傷的語氣緩緩的說着。   “他去了太極宮。”南落微笑着說道。慈航微微一頓,有些意外,隨即便高興的笑道:“原來是去了那裏,那就好了,他的傷定然能夠治好的,或許,先天神通也能恢復。”   南落淺笑,笑容清淡,根本就不似一個被壓在山下的人該有的表情。   在那些人眼中,南落與慈航就像是一對久別多年的老朋友,看着他們兩人的談笑,沒有一個人敢打擾,也不知是懾於慈航那玉虛弟子的身份,還是因爲別的原因。   “你什麼時候能出來呢?”慈航問道,問的無比的自然,毫無突兀感。   “呵呵,你覺得呢,你覺得我還能再出來嗎?”南落同樣的笑着回答着。   “在來這裏之前我不敢確定,但是來了這裏之後,我就敢確定你一定能出來了。”慈航仰起頭,看向山頂,只見那被黑雲籠罩着的地方,正有一個三足鼎的印記若隱若現。她又說道:“在外面看這山,一切都是那麼的明瞭,沒有一絲的隱晦與阻礙,可是到了這裏才發現,原來這裏已經自成一方空間了,你是怎麼做到的呢?”   南落同樣抬頭看了看天空,神情飄渺說道:“當你到了一定境界後,你就會知道,心,纔是諸般事物發展的源泉,隨心而動,諸般妙法應運而生,一切都會是那樣的自然。”   慈航皺眉沉思,良久之後卻是搖了搖頭,嘆息道:“你所說的我無法理解,難道那是聖境。”   “呵呵,融合諸般大道而成一,是爲聖,這是帝俊定義的,但我卻覺得應該還有一條心道,心意無窮,聖也在心中。”南落微眯着眼睛,凝神着天空緩緩說道。   慈航走了,走時並沒有將這些想要殺人奪寶的人怎麼樣,只是臨走之時淡淡的說道:“他無論怎樣的落魄狼狽,也不是你們所能打主意的,不久的將來,你們一定會後悔今天的行爲,今天你們想要殺人奪寶,他日必將自食惡果。”   衆人心驚,一時懾於慈航身份不敢辯駁,但仍然不願散去。不過,其中有些卻是悄悄隱退,也不知是真的退走了,還是隱在一邊,等着撿那漁翁之利。   慈航回頭看着那被大山壓着的南落,看着他那淡淡的笑容,心中突然湧出一句話:“劍蘊鞘中輕視利,彼時劍動驚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