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章 仙道飄渺十年功
玉虛宮的堂煌厚重,和那凜然不可侵犯威勢已經消失在南落天視眼都看不到的地方了。來的時候三天,日夜不停的趕路,回去的時候卻不必如此。隱遁之術越發的玄妙了,偶爾從那些一看就知道是法力深若海淵的妖獸邊遁過,那些妖獸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某些靈覺敏銳之輩,似有所察覺,卻也只是抬着頭東張西望,根本就捕捉不到南落的身形隱遁而去的方向。
對於自己的這遁地術的提高南落只是在心中微笑,如春風潤物,雨澤大地。
一年的時間可以改變許多,比如南落在那漫漫登山路上已經不知不覺進入了練精化氣大圓滿了。精,指的是人的肉體中的一切。皮肉,骨胳、血液等。巫族精血是天地間所有生靈種族中最爲旺盛的一族,更傳承着特殊的練精之法。所以巫族的人戰鬥都是以肉體直接戰鬥。
而現在南落的肉體通過了祝融的那一絲祖巫血的融合已經脫胎換骨。體質改變了許多,若說以前南落在使用遁術還會有消耗的話,那麼現在即使是長年的使用,也不會對全產生任何的影響。
他現在感覺自己的肉身沒有絲毫的重量,甚至於有一種要隨風而飄起來的感覺。肉身的一切都被南落練化,每一個毛孔細胞都已經跟南落的神氣相融。體內氣息如流水循環運轉,形成一個圈,無時無刻都在吸納了天地間的靈氣,通過肉身,而提練成爲自己的法力。
肉體吞噬天地元氣轉化爲自身的法力,這過程中肉體也能得到天地元氣的滋潤。長年累月下來,跟天地元氣慢慢的相合相融,吸納天地元氣的速度只會越來越快,而且使用一些法術之時,也能更好的勾通天地,使得法術威力也會更大。
太極宮彷彿已經超脫天地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一年多的時間,南落無法看出任何的改變。只是當再回到太極宮前時,有一種飄渺的感覺,感覺這太極宮已經自成一方天地了。雖然在這山中,卻已經不在山中。雖在眼前,卻似處於另一個空間。
金角、銀角兩個不在,太極宮內安靜祥和。
神識中突然傳來通玄天師的一道聲音。南落快步向太極殿走去。
通玄天師如亙古以來便坐在那裏一般,無悲無喜,與這太極宮融爲一體,隱隱與天地相通。
“南落拜見師尊。”南落上前躬身叩拜。
“此去一年,心中可有怨?”通玄天師半眯着眼,淡淡地說道。
“弟子無怨!”
“可有悟。”
“略有所悟,卻不得通透,還望師尊點化。”
“你悟得什麼?”
南落低頭沉思片刻說道:“弟子所悟難以用言語表達,只覺天地無限,或能無限大,亦可無限小。一步一世界,一念之間天地幻滅。又覺天地有序,若能看清,掌握,便能一念間改天換地,揮手間創造一個世界。又感覺天地間本就空無一物,本就是虛幻飄渺的,朦朦朧朧,不真不實的。”
通玄天師聽了南落的話,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手中拂塵在空中一揮,一幅太極圖便出南落面前。虛幻,彷彿根本就不存在。此念一生,太極圖卻一變,圖仍然是那個圖,卻讓南落感覺那就是一方天地,已經完全超脫了現實這個世界的天地,能容萬物。
南落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忘記自己,忘記通玄天師,忘記世間一切,無念無想,卻又感覺一念百轉。
驀然驚醒,那太極圖已經消失不見。
“這便是道家元神之法。現已傳於你。明日,你便離去吧。”
“師尊!”南落抬頭看去,痛玄天師已經消失。
道家元神之法,不可以言傳,不可立書傳世,真正的無上元神大道,唯能自悟,當有所悟之時,再點拔於他,便算是開了通往元神大道之門。
南落現在纔不過練精化氣,下一步修煉也不過是練氣化神而已,再下去還有一個練神返虛,最後纔算是真正的開始修煉道家的元神大道。入仙道,脫五行。
但是元神大道並不是靠修出來的,而是悟出來的。南落既然已經得悟元神之法,以後修行之路只能自己走,元神之上沒有法訣可修,唯能自悟。
這樣就要下山了?這就要離去了嗎?即使以南落現在的心境仍然悵然若失。
走出太極宮來到那崖壁邊上的那株梅花旁。不知不覺間,竟然又到了冬季。梅花枝頭結着一個個蓓蕾,等待着漫天風雪的到來。
南落端坐青石,如老僧,如雕像。
星光隱晦、迷離,披灑在他的肩上,朦朧中帶着一絲神祕色彩。
當太陽從東方升起,越過山,透過雲霧,揮灑出一道道炫彩光華時,孔宣出現了。
孔宣依然是五彩法袍,法袍上的五彩光芒依然流轉不定,但是卻不再耀眼奪目,溫潤、溫和、內斂。他依然冷豔,臉上笑容溫和。似乎一切都沒有變,又似乎變了許多。
南落依然行童子之禮。一切如十年前那樣,彷彿這一天正是十年前孔宣來接南落離去的那一天。
“你可還願做我童子。”孔宣微笑着說道。
南落抬起頭來,直視着孔宣眼睛,眼神淡然:“太子殿下,南落命都是由你救的,何來不願之說。”
“哈哈…好,那你就仍然是我童子,孔雀殿童子南落。”孔宣似乎很開心南落的回答,發自內心的,南落能感受到。他接着說道:“鳳凰山每十年要舉行一次萬禽朝鳳法會,十年前本是金鵬主持法會,不死宮中的人都要聽從他的調派,因爲我的離開,而讓你無故遭受金鵬怒火,重傷垂死,你可恨我。”
南落微愣,隨即笑着搖頭。
“好,很好,這一次的萬禽朝鳳法會由我主持,你便是我的侍劍童子。”孔宣鄭重地說道,南落疑惑,心中想着莫非童子還分幾種。
孔宣似乎看出了南落疑惑,笑道:“這侍劍童子和別的童子不同,最大的區別就在於,當需要之時,你得持我法劍,斬殺一些人,可敢?”說到最後,卻是表情凜然、冷煞。
南落淡然一笑,道:“敢!”
第三零章 芝蘭仙子
殺人,既然敢惹孔宣,自然是一些大妖,定然有着非凡神通本事,南落自然能想像得到,但是他卻說的風輕雲淡,彷彿在說一件極爲普通的事。
與孔宣談論的是同一件事,卻有着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機,一個帶着絲絲內斂的殺意,一個卻是風輕雲淡。
在孔宣的記憶中,南落是一個沉默,知進退,懂感恩,心中帶着一股執着勁的人。但是現在孔宣卻只覺得南落變了,不論法力修爲如何,單是心性境界上已經提升了許多。雖然依然沉默依然知進退懂感恩,那絲執着仍在。但是卻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南落了。有一種纖塵不染,通透晶瑩的感覺。
太極宮門已經關閉,似乎已經隱遁到了一另一世界,孔宣卻明白是因爲太極宮的主人並不想要自己去拜會。
五彩煙霞憑空而生,託着南落和孔宣兩人緩緩上升。
高空中風並不大,卻吹得南落青色道袍呼呼作響,他看着下方,太極宮悠然隱遁于山中,那株梅花的蓓蕾在風中搖曳,仿若揮手道別。
南落本想跟金角、銀角道別,想跟小青蛇道別,可是一切都是這麼突然,又這麼自然。
三個月牀上養傷,靜聽屋外誦經。三年丹房前枯坐,看大雪漫天,陪伴的唯有一株梅花。三年丹房靜坐,心中想的卻是道法有成之日回部族去。一年多崖壁前誦《黃庭》。一年登上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玉虛宮前階梯。
不知不覺已經十年。在這崑崙山中十年。自己離開部族已經多少年了呢,十二年還是十三年?南落自己竟然都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陰陽交融,大道演化天地。天地何時開始演化而出,此時是否還在無限演化擴大中,連那些自認爲與天地同生的大神者都說不清楚。
自天地演化以來,天地間的爭鬥撕殺就沒有停止過,無數先天生靈在大道未成之時便已經消亡於天地間了。但是卻有更多得了大道的生靈潛藏在天地間各深山大澤之中潛修大-法,不履紅塵,不理世事。
天地演化,億萬生靈孕育,卻可大致分爲:飛禽、鱗甲、走獸三類。而這三類分別由鳳凰山不死宮統領天下飛禽。天池龍宮號令天下鱗甲類妖物。走獸類中卻以麒麟崖爲尊。
天地有多大,南落不知道。以前連自己所在的方位都搞不清楚,但是這回去看了個真切通透。
以他天視眼初級的能力還無法一眼過去,億萬裏外景物如在眼前。但是孔宣卻能爲他講解。
天地浩瀚,分八個方向。大地的東邊是億萬裏的大海,隱藏着無盡兇險。極北之地是看不到頭的寒冷,生靈稀少,大神者都難以在那裏生存。極西之地卻有一片荒漠,飛鳥難度。其餘之處便是無盡的大山,無數江河湖泊在大地山川中奔騰。
若在這片無限廣博的大地方找一箇中心的話,唯有天地之柱不周山能當此名。崑崙山正是處在不周山西北方向。
一路往東飛,孔宣雲速並不快,不斷地爲南落講解這天地間的一些名山大澤,都有哪些大神通之輩隱在其中。自然也經過那個將南落關了許久的蒼蟒崖,總算是知道自己和羊力大仙穿行一個多月都沒有走出的那片大山叫迷神山脈。算得上是這天地間最爲廣闊的一處山脈了。
南落問孔宣是否知道有一座山名叫陽平山。孔宣搖頭說不知。
鳳凰山不死宮還是那個樣子,十年的時間一點都沒有變。輝煌霸氣,俯視衆生。
孔雀殿卻已經不再清冷,多了許多人。因爲這一次的萬禽朝鳳法會是由孔宣主持,所以孔雀殿便被派來許多聽命的侍者。
雖然人數多了,但依然井然有序。衆多侍者都由一位芝蘭仙子統領着,她是鳳凰宮主身邊的人,跟隨鳳凰宮主時間極長。這次自然是派來協助孔宣操辦法會的。
其仙子之名,是這不死宮宮主鳳凰親口所封賜,地位尊崇,非一般人可比。
孔宣回來之後,只是將南落介紹給芝蘭仙子,自己卻是往鳳凰宮中行去。
“孔雀殿侍劍童子南落,見過芝蘭仙子。”南落躬身行禮。
芝蘭仙子並非十分美豔,笑容卻極爲親和,極具感染力。她微微笑道:“南落童子果然氣質飄然,難怪孔宣太子對你如此愛護。”
南落亦微笑着道:“多謝芝蘭仙子贊益。只是南落十年前便已因傷不在宮中。芝蘭仙子如何知道南落之名。”其實南落是想說:“我十年前已經離開了孔雀殿,你怎麼就知道孔宣太子對自己極爲愛護了。”那時的南落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猶如深閨少女。唯一的一次出去,卻差點被金鵬給打死。
芝蘭仙子眼睛似乎能將人的心思看透,可是眼神卻一點都不銳利,反而無比溫柔:“十年前孔宣太子殿下因你受傷之事,一怒之下在金翅大鵬殿出手將金鵬太子擊成重傷,並拔下金鵬太子風靈金羽,斬斷了金鵬太子的先天風靈的根基。”
南落聽了芝蘭仙子的話,心中一怔,他沒想到孔宣竟然會這樣做,而且還做得如此狠辣。心中莫名的一動,以他現在的心境,自然已經不會爲了十年前的事而介懷,但是聽到這裏南落心頭還是湧出一股難言的感觸。
“他竟爲了自己,斬斷了另一殿太子的大道之基。”
大道之基若是以前,南落自然不清楚,但是現以南落卻知道那是一些生靈出生之時便蘊藏在其體內的一絲大道,亦可稱之爲神通。金鵬大道之基被斬斷,若無另外修煉之路,今後只怕難有寸進。
芝蘭仙子眼波流轉,頓了頓接着說道:“孔宣太子送你離去後再回來之時,宮主震怒,讓孔宣太子將風靈金羽還給金鵬太子,孔宣太子卻是一口回絕,說這是對他童子南落的補償。宮主一氣之下,便將孔宣太子壓在不死宮下十年。直到前些日子才被放了出來。”
芝蘭仙子的聲音溫和輕柔,聽在南落耳中卻彷彿驚雷滾滾,竟是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幾經生死,被帶入孔雀殿,懷着一顆有朝一日離去,榮回故里之心,努力修道。卻在一天莫名被打得重傷垂死。說不怨,不恨,那是假話。
但是多年後,被人告知,當年之事已經有人爲自己出頭。內心深處的那絲怨和恨瞬間消失無影無蹤。唯有一種此生誓死追隨的感恩之心。
“南落,多謝芝蘭仙子告知。”南落深躬行禮。久久不起。
芝蘭仙子笑顏如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