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章 一步一遁踏飛雪
若是南落知道會遇上這冷傲如君王般的粉衣女子的話,怎麼也不可能跟隨着青面來到這山中。可是這世上並沒有後悔藥喫,打是打不過,逃呢,似乎對方根本就沒有打算要把自己怎麼樣。可是青顏劍和妖月鏡都在對方手上,要南落這樣離開,又怎麼邁得開腳呢!
所以,當這粉衣女子說要南落接管這片山脈時,他立即答應了下來。條件則是對方要將青顏劍和妖月鏡還給自己。可那粉裙女子只是淡淡的掃了南落一眼,便拿着妖月鏡照了照自己,隨即收入懷中,青顏劍則被她自然的掛在了腰間。
南落幾乎有種想哭的衝動,暗自感應着妖月鏡和青顏劍,想要突然召回,然後逃走。可是雖然能感應到,卻根本就無法召喚。
被粉裙女子高傲得掃了一眼,還沒等南落想要怎麼來說,她負着雙手,看着天空中的夕陽冷冷的說道:“在本宮面前,唯有臣服,或者死。”
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就是根本就沒有條件可講。南落無奈只得說道:“我沒有劍和鏡如何看護得住這處地界。”
粉裙女子微微側過頭來看着南落,淡淡的說道:“難道你的長輩沒有告訴你,依然靠外物將永遠無法提高本身的修爲嗎。若你真的只有這點本事的話,真有什麼麻煩了就讓別人殺死好了,本宮正好換人。”
南落心中無奈的嘆了口氣,不禁想到,過去那五年中看來太過順暢了,今天才算是明白真正遇上了這種大神通者,連一點辦法都沒有。
粉裙女子就那樣微抬着下巴,淡淡的看着南落,此時南落才突然發現對方竟然跟自己差不高,一陣輕風吹過,衣裙飄飄,將她的身體吹出一條玲瓏的曲線。
青色的劍,粉紅衣裙,高挽的黑髮,冷傲的眼神。豔麗的夕陽下,將她映衫得如山中精靈女王一般。
她靜靜的俯視着南落,似乎看出了南落的無奈,嘴角彎出一道似諷刺似嘲弄的笑意。
南落突然發現自己那引以爲傲的平靜的心態,竟然無法抵擋得了對方那種笑容和目光,只得說道:“宮主宮中只是缺了兩件裝飾品而已,可他們對於我來說卻是珍若生命,我還要仗着它們保護族人,若是宮主肯將劍和鏡還給我的話……以後有什麼事但憑宮主吩咐,我一定爲你做到。”
妖月鏡和青顏劍都被對方搶了去,南落無奈下只得擺低姿態說着。
“你能做什麼,你若是能摘一顆月亮或者星星下來的話,立即將這劍和鏡還給你。”粉裙女子嘲諷的說道。
南落大囧,才說出的話便被人給嗆了回來。
粉裙女子輕笑一聲,轉身便破空飄飛而去,卓然而立身於空中,身姿幾乎不動,粉裙在飛中飄動。她竟然在飛遁之時也是一付君臨天下,俯視衆生的姿態。
南落卻是大驚,她若是走了,自己又要到哪裏找她。想也不想的便追了上去,一步便跨出,身形一閃便出現在幾百米外的虛空中,腳在虛空中一踏,腳底黃霧隱現,人又再次消失。一步一閃,只在虛空中留下一個個黃霧腳印隨風而散。
這些年來要說進步最大的,南落自認爲還是這個有所改變的土遁術。土遁術本是他傳承自羊力大仙的先天土遁,又得傳孔宣的五行大道,雖然他還只是堪堪將五行中的土行悟出了一點自己的心得,但已經讓他的土遁之法更加的得心應手,無論是速度還是使用方式上都有了許多提高。而且南落還一直堅持誦讀《黃庭》經,冥冥之中對於天地的大道的感知在無形中已經比之五年前加深了許多。
誦《黃庭》經修得是對於天地大道的整體感悟,而孔宣的五行玉簡則是對於五行專精。不過法力卻是將那施法的基礎。法力越深施出的法術也就威力越大。但是若是一個人對於大道感悟深,或者對於某一種神通有着特別精深的理解,那麼法力高強者也就並不一定能勝了。
南落誦《黃庭》已經多年,參悟土行大道也有幾年,自然再配合上先天土遁之術就已經有了許多神奇之處了。前面被那粉裙女在遁術已出時仍從虛空的抓了出來,一個是因爲無論是法力還是境界都相差太遠,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爲南落一時大意。多年來的養成的自信,讓他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能夠在他遁空時將他給抓了出來。
一步一遁,一遁數里。雖然沒有步步生蓮的絕美之姿,但也算是形成了一種獨特風格的遁法了。他曾幻想過自己有一天,一步跨出,萬水千山都落於身後的感覺。現在雖然無法做到,但卻卻也算是進了一大步。
很快便追上了那粉裙女子,她似乎對於南落竟然能夠追上來略微有些驚訝。不禁回頭看了一眼,眼神依然冷傲。也未見她有什麼動作,天空中卻是突然之間飄起了雪花。這些雪花似乎憑空而生,一片片似綿若花,迴風盤旋,變幻莫測,在夕陽下顯得無比的虛幻。南落眼睛一眯,直覺告訴他這些看似飄渺美麗的雪花無比的危險。
身體瞬間化爲虛無,準備一遁而過。但是身體才融入虛空,便撞上了一朵雪花,瞬間一股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冷,將身體凍得僵硬,筆直的朝大地上墜去。速度之快,仿若流星。砰,南落重重的撞擊在一座山間。驚起一陣鳥貴鳴獸吼。過了一會兒,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南落猛然坐起,身形一閃便又再次向粉裙女子消失的地方追去。
剛剛那雪花上蘊含着的冰冷瞬間便將南落給冰僵,但是卻也未給他的身體帶來實質的傷害。南落不知道是那雪花只有那威力,還是因爲對方根本就沒有要傷自己性命。
而從高空墜落到地面也只是讓他暈炫了一會兒而已。對於肉身的強硬,連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了。在融合了那滴祖融精血之後,南落便發現自己不但有了法象天地和吞噬天下這兩種神通之外,最明顯的一點就是肉身變得無比的堅硬。
他卻只是沒有見過巫族那傳承了練精之法大巫們,他們的肉身便是法寶也不能傷其分毫,而南落這肉身比之他們卻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那粉裙女子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將妖月鏡和青顏鏡給鎮壓了,但是卻又沒有抹去南落的印記。一路尋着那冥冥中的一絲感應,虛空飛遁來到一座大山前,只見這座山峯高聳入雲,從半山腰起,便已經被冰雪覆蓋。看着厚厚的積雪,南落瞬間想到她那能將人瞬間冰僵的雪花。
只要不是像那雪花一樣的寒冷,一切外在的氣候溫度對於現在的南落來說都只是如輕風拂面。當南落飛遁到了一定的高度時,天空中又是突然飄起了朵朵雪花。他條件反射的一停,停下後不禁苦笑,因爲這些雪花只是一些普通的雪花而已。
虛空一跨,整個人便衝入了漫天雪花之中。這些雪花似乎只是在山頂附近纔會飄落,而稍微遠一點的距離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一座以冰建造而成的宮殿,宮殿上刻有玄冥宮三個字。冰宮簡潔異常,外表除了三個字之外,便沒有任何的雕刻。冰宮就像麼靜靜的聳站在漫天風雪之中,突然之間南落竟然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孤寂感。
南落舉目四望,在冰宮的一側看到了那個粉裙女子。漫天的飛雪之中,她的那身粉裙猶如一朵紅梅傲雪綻放。
第五零章 吞天蛤蟆
天地廣闊無邊,環境自也是千差萬別。
那五年的時候對於南落來說是見過無數的山川、河流,但是對於整個天地來說,他行走的路線就是大地一線而已。比如此時他所在的這座山就是聞所未聞,自然就更談不上見了。
夕陽緋紅,點染雪山。
雪花自山頂上空憑空而現,將整個山頂籠罩,卻又在山腰處憑空消失。彷彿這片空間已經自成一個輪迴空間,獨立於世間之外。
站立在冰宮一側山崖邊的粉裙女子宛若超脫世間之外的精靈。南落緩緩走過去,就站在她身後,一時之間竟開不了口。
過了一會兒,她側過頭來微抬着下巴,嘴角帶着淡淡的嘲諷意味的笑容,眼神冷傲的看着南落:“你被人搶了東西就是想用這樣子的方法拿回去嗎?”
南落不禁將眼神移開,心中想着,要不是你法力太高的話,還用得着這樣嗎,還會被你搶了東西去嗎?
“本宮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要不要我壓制法力到你同等境界打一場,你若贏了,就讓你把劍好鏡子拿回去。”南落耳中一傳來這話,想也沒想、看也沒看的,立即快速的回答到:“好!”
可是當南落看到粉裙女子臉上笑容是,心中的興奮立即沉寂。因爲他看到的卻是嘲諷意味更濃的笑容。
“本宮爲什麼要這樣,難道就爲了證明本宮在同等法力下依然能打贏你嗎?可笑。”她看着揹着手,看着一望無際的天地。雪花落在她的身上時猶如落進了水不,無聲的消失着。
南落無話可說,竟然連憤怒都無法生出,只是在心中想着,回去之後一定加倍修煉,決不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天色漸漸暗淡,她就那樣安靜的站在那裏,絲毫沒有離開或者進到冰宮中去的意思。難道她從來都是這樣子的嗎?南落暗自猜測,不過這也正好,如果她要進那玄冥宮中去或離開的話,南落還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這樣子跟下去了。
她彷彿已經將南落忘記了,只是自顧自的靜靜的站在那裏,紋絲不動,唯有偶爾飄動的粉紅衣裙讓她顯得更孤傲不羣。似要站成永恆。
天色逐漸漸暗淡,雪花依舊無聲無息的飄落,不急不徐,彷彿不知疲倦,沒有終時。
突然,南落眼中出現了一張吞天巨口,似要將這山峯給一口吞下去。巨口如來自幽冥,通往無盡的深淵。一股強烈的吞吸之力將南落裹纏着。
這巨口來得無聲無息,南落直到那吞吸之力裹纏着身體時,才驀然驚醒。體內法力瘋狂運轉,法象天力神通瞬間使出。可是他的身體仍然在快速的滑行着。根本就無法抵擋這來自巨口的吞吸之力。
南落心中除了一開始的大驚之外,此時已經無法再有任何思想,只得瘋狂的運轉法力,推動神通,一心抵擋這股力量。
一團黃霧在南落身周浮現,他的身形稍微緩了緩。
這黃霧正是南落操控的土行靈氣,自五年前得孔宣的五行玉簡直到現在,在他自己看來對於土行算是略有些心得,悟得一絲土行的厚重如山。若是由孔宣這種對五行大道已經融合的人使來,一道黃光下去,自然便是山蹦地裂。
可南落卻無法做到,雖然領悟了一些厚重如山的意境,但是仍然無法在股吞天的吸力下立住腳。
此時南落的身軀已經漲大到了數倍,身周黃霧纏繞。而那黃霧也不斷伴隨着漫天狂舞的雪花一起被捲進那巨口。腳下不斷的向山崖那裏的巨口方向滑行,卻是仍然牢牢的粘着地面的。
縷縷黃霧從腳下冒起,融入到南落周身的黃霧中去,可是卻根本無法趕上被那巨口吞吸的速度。越來越稀薄,黃霧越來越淡,體內法力因爲使用法象天地而快速的消耗着。當他本能的使出天噬天地之法吞噬天地元氣之時,卻發現這一處空間的天地元氣極爲稀薄,仿若真空。
南落瞬間明白這是被那張巨口給吞吸了,而天地元氣的流動根本就無法趕上那巨口的吞吸速度。
呼,南落離地飛起,宛若落在旋渦急流中的樹葉,翻滾着向那巨口飛去。
此時南落心中卻是一片空寂,心神已經進入空明當中,沉入到了靜誦《黃庭》經的那種狀態中去了。剎那間,巨口吞噬引起的狂風呼嘯聲,雪花凌亂的飛舞景象瞬間消失。在他眼中出現了五種色彩組成的天地,赤紅、土黃、嫩綠、亮白、深黑五種顏色織在一起,彼此形成一條條玄奧的線條,卻又相互糾纏着,形成一道燦爛河流。
一張大如山嶽巨口,彷彿是自異域虛空而來,不見其身體,唯有一張巨口如深淵,吞噬山河。漫天風雪向巨口湧去,風雪中南落的巨大的身體也已經滑落到那如深淵的巨口邊緣。
在這漫天風雪和那吞噬天地的威勢下,粉裙女子靜立不動,裙袂飄飄,她的神情看不出有什麼變化,即使是看到這吞天噬地的巨口時也是微抬着下巴,以一種傲然的眼神看着,就像是看一個小丑在自己面前自以爲是蹦躂着。
她嘴角依然含着淡淡的笑意,嘲諷意味十足,眼神冷傲,俯視着眼前的一切。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出出現一道恢宏的聲音,彷彿自虛空中滲出,憑空而生,縹縹緲緲。虛空莫名的震動,這聲音如大道之言語,玄妙之處若能勾通天地,每一個音節都讓虛空爲之一顫。
粉裙女子微微有些意外,在她眼中,只見南落那身體在落入巨口中的那一刻,突然慢慢的虛化,如煙霧般慢慢的消失於在凌亂風雪中。
南落感覺自己像是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在那五色在河流中奮力遊着,而這五彩的流卻是滔滔不絕的向那張巨口中奔騰而去。
他心中空明,神念激盪着天地五行,若是有人能夠看到這一切的話,就會發現他每前進一步都是延着五彩中的土黃色逆行而上。
天地無言,卻時時都激盪着大道的言語。莫名的,南落突然覺得自己跟那黃色光流越來越契合,彷彿自己身體真真切切的化爲了虛無,那黃色水流從自己身體中流淌而過。
空空寂寂,恍恍惚惚,不知過了多久。
南落突然覺得身上壓力一輕,那股旋渦的吞噬之力瞬間消失,他從那種恍恍然的感覺中跌了出來。
一團黃雲在千米之外的高空中憑空而生,黃雲上青影一閃,南落的身形便顯現出來,他腳踩在黃雲上,如踩大地,仿若已經跟黃雲融爲一體。
南落臉色平靜,心神似乎還沉浸在那種浩瀚大道的蒼茫之中。瞳孔之中卻似乎有一盞燈焰慢慢的浮現,天視眼下,瞬間便將那巨口原身看得清清楚楚。一隻銀灰色蛤蟆,大如山嶽,正趴在對面一座稍矮一些的山峯上張着那有吞天之勢的巨嘴,瘋狂的吞吸着一切。
粉裙女子靜若山嶽,任由那吞噬之威不斷的加強。南落暗暗心驚,心想着若是這個時候自己再陷入其中的話,只怕還真逃不出來了。
他看不出這粉裙少女施了什麼術,又使用了哪般神通。但可以看得出,那銀灰色的蛤蟆本是針對着粉裙少女而來的,自己剛剛也只不過是在邊緣掙扎而已。
一道紅影從巨口中席捲而出,快如紅色閃電,彷彿穿越虛空,忽視距離。這一幕南落突然想起當年去玉虛宮的路上的那隻巨獸,也是以同樣的方式偷襲。只是這隻銀灰巨蛤的威勢更盛數倍,速度更是快得連今時今日的天視眼也只是看到紅光一閃後便已經縮回。
南落心頭大駭,想着若是自己在這樣的攻擊面前只怕一個不留神便連遁走的反應都沒有。定神向那粉裙女子所站的在方看去,只見空空如也,唯有雪花凌亂飛舞,狂風呼嘯。
被吞了嗎?不可能。南落看着那已經閉合了的巨口瞬間否定了。
瞳孔中火光跳動,舉目四望,除了已經暗淡下來的天色,便只有那已經重歸寧靜的雪花仍在靜靜的飄落。
“玄冥,你奪我洞府,滅我子孫,今天老祖我要爲他們報仇,你給我出來……出來…出來…來…來……”那銀灰蛤蟆趴在山頭上,朝虛空中吼着,一圈圈的音波如海浪般在虛空中洶湧翻騰。
在那銀灰巨蛤張開巨口的瞬間,南落便感覺不妙,身形瞬間隱去,就在他身形隱沒虛空的瞬間,那股如海浪般的無形巨浪已經將這處空間淹沒,虛空竟像是要坍塌了般。天空中無數雲朵在這聲浪翻湧而過時瞬間湮沒於無形。
千米之外,南落再次現出身形,只見他髮絲散亂,那根他自己煉製用來束髮的金黃滕條已經碎成了粉末在虛空中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