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破妄
薪火失笑道：“鐘山氏的種牛，你在胡說些什麼？你忘記了，你剛纔垂死前拼命呼喚我，將我喚醒，我這才以三目天瞳破解九命黑鍋菇的邪性，將你從幻境中拉回來！你怎麼能懷疑我也是假的？”
“因爲薪火併非是生命，我經歷的幻境，他應該看不到。而你剛纔說大蘑菇讓我在幻境中經歷一生慢慢老死，薪火不知道我經歷什麼，怎麼會說出那種話？”
鍾嶽露出一絲笑容：“其實驗證我是否還在幻境之中很簡單，薪火，你將三目天瞳傳授給我。這門功法我也不知道具體內容，沒有修煉過，你將它傳給我，以我的眼界見識自然知道是真功法還是假功法。”
薪火沉默。
突然這朵小火苗啵的一聲熄滅，從他識海中消失不見。
鍾嶽嘆了口氣，看着自己的雙手：“這麼說來，我這具肉身也是假的了？”
最可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鍾嶽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我的元神到底何時從肉身中跑了出來？大蘑菇，我的肉身到底在何處？你何時讓我的元神脫離肉身，爲何我都沒有察覺到？”
他看向四周，到底什麼纔是真實的？
他怎樣才能破解至邪聖藥的邪性，回到真實？
前方九命黑鍋菇依舊在那裏，等着他去採摘，但是鍾嶽敢肯定這一幕也是假的。自己上前採摘，幻境中的幻境消失，然後事情就開始向更詭異的方向發展。
這口九命黑鍋菇的邪性製造出的幻境，是一重接着一重，一重套着一重。鍾嶽現在總算看出些端倪，你若是順着幻境走下去，便會進入下一重幻境，然後在下一重幻境中進入第三重幻境，接着是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
一重重疊加下去，哪怕你破解了一重幻境，前面還有不知都少重籠罩着你，你破解一重只是進入上一重幻境而已。
這纔是九命黑鍋菇最爲可怕的地方。
鍾嶽不知道自己何時進入幻境之中，也不知道自己在剛纔六萬年的歲月中有沒有踏入其他幻境。
六萬年的幻境歲月，他可能已經掉入數十萬乃至數百萬幻境的重重包裹之中！
他的肉身應該就在這片山水內，但是隔着如此多的幻境，他根本感應不到！
而且就算破解一重重幻境回到現實，他真的知道現實是不是九命黑鍋菇製造的另一重幻境嗎？
“這到底是聖藥，還是邪藥？”
鍾嶽長長吸了口氣，低聲道：“想要破解幻境，唯有這種辦法……”
他的元神祕境中兩口大鼓飛出，咚咚落地，鍾嶽鼓盪一切法力，以雙手爲槌，催動諸天無道，狠狠錘擊下去！
咚——
鼓聲響起，諸天無道神通爆發，再加上暮鼓的威能，所過之處，鍾嶽眼前的景象頓時層層剝離，一瞬間便有數千層幻境空間破開。
咚、咚、咚！
鍾嶽雙手不斷敲擊，鼓聲不斷，他周圍的幻境空間也在不斷破滅，一聲鼓響便是數千層幻境破碎，鍾嶽敲了不知多少記，敲得雙手赤紅，敲得拳頭皮膚炸裂，敲得露出白骨！
“三百萬道幻境了……八百萬道幻境了……”
他槌到後面，幻境的數量已經達到千萬層之多，終於隨着鼓聲響起，沒有幻境破開，鍾嶽看着自己雙手上的白骨，冷笑一聲，又狠狠的錘擊下去！
“元神沒有骨骼，錘破雙手也看不到骨頭！”
咚、咚、咚，密集的鼓音響起，突然天地彷彿琉璃般破碎，千山萬水也統統破碎，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塊巨大的石碑出現，漂浮在他的頭頂。
而在石碑下橫七豎八的躺着諸多神皇、造物和帝君，沒有一個站着，彷彿都睡着了。
鍾嶽愕然，突然有些發毛，千山萬水也是幻境的話，他們是從何時進入幻境中的？
難道說自走出造化玄門時他們便已經進入了九命黑鍋菇的幻境，被它的至邪之氣影響？
那塊石碑下方，一座土丘上生長着一株七傘黑蘑菇，距離鍾嶽只有幾步遠近。
魔元術、神秋山、鳳玉蘭等人的肉身躺在土丘的山腳下，甚至連臯陰等邪帝弟子也在不知不覺間中了招，並未能靠邪典避開聖藥製造出的幻境。
鍾嶽四下打量，然後看到了自己的肉身。
此刻他的肉身竟然就在自己的身邊，距離九命黑鍋菇只有一步之遙，比鍾嶽自己還要近一些！
而四周還漂浮着一尊尊強者的元神，有的魂魄已經飛散，有的則是一片茫然，不知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顯然他們也中了九命黑鍋菇的招，經歷了種種不可思議，幻境被鍾嶽以諸天無道鎮壓，他們貿然之間也不知爲何又回到這裏。
只是這些人中並不包括那道玄光中的強者，鍾嶽目光掃了一遍，那個奇怪的強者並不在此地。
“我的肉身怎麼會跑到這裏？”
鍾嶽拼命擂鼓，鼓聲不斷震動，這片天地卻沒有繼續破碎，而山下的那一具具強者肉身和強者元神被鼓聲震得連連吐血，地上的那些肉身被震得不斷跳動，彷彿是詐屍了一般。
一尊尊強者元神連忙飛起，投入到自己的肉身之中，各種神通道法翻飛，與鼓聲對抗！
“走出來了！”
鍾嶽哈哈大笑，突然呆了呆，他看到“自己”的肉身竟然自主活動，探手抓住那株大黑菇，法力神識灌入其中，將這株黑菇煉化！
鍾嶽毛骨悚然：“難道我還在幻境之中？不對，不對，諸天無道絕對可以剋制九命黑鍋菇的幻境，那麼爲什麼我的肉身能夠自己行動，不受我的管控？”
鍾嶽看到自己的肉身將黑菇採下，不由神色呆滯：“我現在真的是在真實之中嗎？難道這不是另一重幻境？我該如何才能分辨自己是否回到了現實？”
這種想法讓他的信心不禁動搖，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走出這株至邪之物製造的幻境。
“鐘山氏，你還不回來？”
突然，他的肉身神識波動，傳入到他的耳中：“別敲鼓了，耳朵都要被你震聾了。這口大蘑菇被我摘了，你種在道一祕境中便可。現在它已經沒有至邪的邪性了。”
“薪火？”
鍾嶽怔然，隨即醒悟，九命黑鍋菇可以矇蔽一切生靈，甚至帝君級的強者，但是薪火卻不是生靈，甚至連生命都算不上！
顯然他陷入一重重幻境中，薪火立刻接管了他的肉身，前來採摘九命黑鍋菇！
若是這樣的話，那麼便可以解釋爲何九命黑鍋菇會出現在這裏了，因爲只有薪火才能在第一時間採摘到這株聖藥！
伏旻道尊將九命黑鍋菇栽種在這裏，便是要借薪火之手，將這株聖藥送給鍾嶽！
當然，就算薪火不控制鍾嶽的肉身去採摘聖藥，鍾嶽自己也可以辦到。
鍾嶽迴歸自己的肉身，立刻道：“薪火，傳我三目天瞳！”
薪火窩在他的識海中，納悶道：“貪多嚼不爛，這是你自己說的，爲何現在這麼急着要三目天瞳？還有，你已經練成靈肉一體靈魂一體，剛纔你的元神怎麼突然間被剝離了肉身？我見你元神飛出，於是控制你的肉身去採蘑菇。”
“你快點傳我，我已經分不清現實與幻境了！”鍾嶽催促道。
薪火將三目天瞳破妄天經傳授給他，鍾嶽細細推演一番，過了片刻，舒了口氣。
這是真正的三目天瞳破妄天經，將伏羲氏的三隻神眼的威能發揮到極致的功法，九命黑鍋菇根本無法創造出專屬伏羲氏的功法。
若是這株聖藥能夠創造出完美的功法，那麼它就不是聖藥了，而是比道神還要強大恐怖的存在！
“我終於迴歸現實了！”鍾嶽放聲大笑。
薪火納悶，不知道他剛纔都經歷些什麼。
山腳下的強者紛紛甦醒過來，不過還是有些強者沒有醒來，地上留下十來具屍體，他們在幻境中以爲死了，魂飛魄散，結果便真的魂飛魄散，身死道消。
這便是九命黑鍋菇的可怕之處，至邪之處！
渾敦羽卻也未死，連忙快步走來，低聲道：“易先生，我看到你變成了好多大蟲子，而且我還經歷了奇妙的一生。太奇怪了，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真人還是幻覺。”
“好邪門的聖藥！”
突然，臯陰邪君率領五位師弟走來，微笑道：“混沌氏的師弟，你的這位神奴得到的那株九傘聖菇是否可以割愛？”
“神奴？”
渾敦羽怔了怔，道：“這位是易先生。”
“易先生？”
臯陰微微一怔，五位邪帝弟子頓時殺氣大作，冷笑道：“原來是那位殺我諸邪師弟的人族！”
臯陰抬手，制止兩尊邪主，向鍾嶽道：“若是易先生能夠割愛，皋某便可以化解易先生與我邪帝宮的恩怨。”
鍾嶽似笑非笑道：“化解我與邪帝宮的恩怨？皋師兄，你還沒有這個資格，換做你師尊先天邪帝來說這句話還差不多。”
臯陰臉色一沉，隨即笑道：“易先生真是恃才傲物。易先生，你我相距不過一步，一步之間我可以讓你血濺當場。九傘聖菇對你來說是聖藥，對我來說卻是讓我修成帝境的關鍵，爲了這株聖藥，我可以不惜一切。易先生，九傘聖菇能夠保你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