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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雲鬢花顏,誰憐肝腸寸斷

  一道月光從天而降,正好映照在湖泊之上,頓時異象陡生:只見原來平靜如鏡的湖泊之中驀然刮過一陣清風,清風一過,忽見氤氳之氣升起,瀰漫一片,將整個湖泊籠罩其間。   影影綽綽間看不分明,只聽“叮咚”之聲愈加響亮,由遠及近,漸呈譁然之勢。猛然,一道水柱自湖泊中間沖天升起,雖不猛烈,卻也氣勢磅礴,動人心絃。水柱衝到半空,“砰”的一聲如煙花爆裂開來,散成萬千水花組成一道水幕。水幕一現,朦朧間忽然人影一閃,正是戴嬋兒現身於空中。   卻見戴嬋兒置身花間,形影相弔,周圍一片月光皎潔,顯是夜晚。   來回走動幾步,戴嬋兒舉頭望月,癡癡半晌,一臉落寞之色,嘆息一聲,輕輕搖頭,說道:“也不知翼軫是死是活,這個傻瓜,不想打鬥起來也這般決絕無情!唉,以羅遠公之能,翼軫斷無活命之理。只可惜我被困於此處,不得而出,若能出離此地,回到無天山,喝令無天山數千兒郎,拼了一死也要替翼軫報仇雪恨!”   戴嬋兒聲音清晰無比,人影近在咫尺,張翼軫一時驚喜萬分,飛身躍上空中,來到戴嬋兒身旁,伸手去拉戴嬋兒,卻撲了一空,只好將身一閃,站在戴嬋兒眼前,輕聲說道:“嬋兒,翼軫沒死,來此尋你來了。”   張翼軫與戴嬋兒不過咫尺之遙,見戴嬋兒容顏依舊,只是一臉憔悴之意,滿眼哀怨之情,卻已不復當初嬉笑怒罵的無喜公主形象,便如一個楚楚可憐的弱小女子,顧影自憐,望月思人。   戴嬋兒卻對眼前的張翼軫視若無睹,原地轉了個身,走到一方石頭之處坐下,獨自發愣半晌,忽然抬起頭來,一臉決然之色,恨恨說道:“張翼軫若是沒死,定會回到三元宮小妙境上,和傾穎郎情妾意,日夜相伴,哪裏還記得嬋兒爲他受傷?張翼軫,你可記好了,若你真是這般無情無義,我戴嬋兒對天發誓,一旦出離此地,定要尋到三元宮上將你殺死,決不食言!”   張翼軫先是愕然,隨即心中明瞭,方纔心情激動之下,也不及探知一二,略一感應便已然得知眼前的戴嬋兒徒有其形卻並非活人,只怕是某種可以保留音容笑貌的法術,只是將當時的情形再現,而嬋兒本人,並不在此地。   既是如此,張翼軫只好苦笑搖頭,飛落到畫兒身旁,問道:“畫兒,你上次所見與今日情景是否相同?”   畫兒搖頭,說道:“畫兒只看了三次,每次都不相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主人師兄,嬋兒姐姐是不是真人不在這裏?”   張翼軫黯然點頭,答道:“此情此景,也不知是何時所留,或許已是許久以前之事了。”   二人說話間,空中光幕突然一閃,卻又換了一個場景,卻是戴嬋兒和玄冥相對而立。玄冥一臉怒意,正質問戴嬋兒:“戴嬋兒,好歹也是我老人家救你一命,你想走便走,也太不將我老人家放在眼裏了。前些時日我老人家見你傷勢未愈,特意留你療傷。如今你傷勢大好,若要離開我也不便強留。只是你沒有完成承諾,就要偷偷離開,身爲神人如此行徑,你又如何解釋?”   戴嬋兒卻無絲毫懼意,昂然說道:“嬋兒感謝玄冥前輩救命之恩,只是嬋兒實在無心於此長居,外界有諸多雜事還需嬋兒親身前往處置,還望玄冥前輩放嬋兒一馬,送我出得這玄冥天。”   “不行!”玄冥斬釘截鐵地說道,“當初你親口答應要在這玄冥天教我老人家練習御風之術,如今我法術未成你就要離開,是爲失信。若是我老人家放你離開,是爲助你不守信諾。如此言而無信之事,我老人家斷斷做不出來。”   戴嬋兒也是一臉怒容,卻是怒中帶笑,說道:“玄冥前輩,以前輩控水神通遠超嬋兒御風之術,何必非要跟嬋兒學那無用的御風法術,豈非戲弄嬋兒?”   玄冥搖頭晃腦地嘿嘿一笑,說道:“我老人家雖是天地靈獸,天生控水,但這天地之間自有控風、控火、控土、控木等等靈獸,近來我老人家頗爲意動,正好遇到你這天生御風神人,便有心嘗試一下御風之術是如何奇妙,你這小女娃既然答應我老人家就該教會才走,怎能半途而廢?”   戴嬋兒一臉苦笑,無奈地答道:“玄冥前輩,嬋兒教了前輩一年有餘,前輩卻還學不會,這要教到何年何月?”   玄冥一愣,隨即撓頭想了想,臉色變化幾次,卻是怒道:“小女娃,你的言下之意便是我老人家有些蠢笨不成?”   戴嬋兒也不示弱,冷冷一笑,說道:“知道就好!”   “哇呀呀,好你個小女娃,我救你一命你不但不知恩圖報,還敢譏諷我老人家腦袋笨,當真是氣煞人也!我老人家今日饒你不得,待我想想如何好好懲治你一番,定叫你喫些苦頭,讓你懂得禮節,懂得以後要對老人家尊重一些……”   玄冥氣得哇哇亂叫,直看得張翼軫明知不知是何時之事,也一時如身臨其境,不免暗暗爲戴嬋兒擔心。不料等了半天,卻見玄冥低頭想了一想,卻又說道:   “今日我老人家沒有想到如何懲治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等我老人家明日想好,再罰你不遲,走了……”說完,竟是氣呼呼地轉身走掉。   “咯咯……”卻是畫兒看得笑出聲來,指着畫面說道,“這個玄冥真有意思,明明笨得可以,卻偏偏不承認自己笨,連個治人的法子也想不出來,還真是一隻大大的笨笨鳥!”   張翼軫也被玄冥的窘態逗得不由微笑,再看水幕之上的場景一閃,卻又是一變。   卻是戴嬋兒一人呆坐水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時而微笑,俏臉如花,時而簇眉,蛾眉如月。一笑,如陽春飛花,驚鴻一瞥。一愁,如雨打巴蕉,滴滴斷腸。但見戴嬋兒周身落花紛紛如雨,直映得美人如玉,豔麗絕倫。   也不知一人愣了幾時,戴嬋兒猛然抬頭,望向浩渺天空,半晌才低聲說道:“我戴嬋兒身爲堂堂無天山無喜公主,卻被一個山村少年一棍打傷。本想殺他解恨,卻又因傾穎相護,一時心生戲耍之意,有意與他周旋一番,也好尋個樂趣等到煩了再殺他不遲。不成想這呆子生性淡然,說他呆傻也好,說他不怕生死也罷,卻是不將我放在心上。也是我一時賭氣,有心想與傾穎一爭高下,以我無喜公主之貌,豈可輸給小小龍女。誰知相處日久,張翼軫這個隨性少年,竟讓我一時心生留戀。其後的金錯刀之諾,三元宮掌門大典的當衆相約,直令我再難矜持,生生瞞過父王,卻要親自陪同翼軫前往東海,雖說向父王聲稱貪圖翼軫法寶,實則內心深處,千想萬想的卻是與他一路相伴!”   “……東海大戰一場,我幸得不死,卻無意中流落此地。雖是蒙玄冥前輩授手治好傷勢,只是這玄冥天頗爲古怪,進得卻出不得。如今我被困此處百年有餘,日思夜想尋得出去之法。可惜這玄冥生性古怪,不通人情,不肯放我離去,非我傳授他什麼御風之法。我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百年已過,翼軫當日東海之後即便得以不死,若是修爲不晉地仙之境,只怕已然身死。若是晉身地仙之境,或許已和傾穎結成百年之好……”   “百年時光,度日如年,便如過了萬年之久。這玄冥天似乎是玄冥以無上神通開創而成,若非得到他的允許,或是自行參悟出出離之法,斷難重返世間。玄冥雖是有些呆笨,只是法力高強,卻又始終不肯放我出去,也不知中土世間和無天山現在是何等情景?更不知父王爲了尋我會不會一時怒極之下,與東海大戰一場!”   “若是以前,與龍宮打便打了,倒也無妨。只是東海一戰之後,羅遠公必定將我和翼軫列爲心腹大患,不定會如何羅織罪名將我二人污陷一番。說不得還要連累無天山,但願父王明察,不要與龍宮打得兩敗俱傷,好讓羅遠公那惡人得了便宜。”   戴嬋兒自言自語一番,又來回不停走動數次,低頭查看,抬頭仰望,似乎在尋找什麼。一人獨自搜尋良久,突然愣住,隨後將身一縱,一飛沖天。一直飛到極高之處,再看天空還是一樣高不可攀,只好再落回地面。右手一伸,一道激盪清風沒入泥土之中。戴嬋兒極力催動,片刻之後頭上浸出絲絲汗水,卻緊咬牙關依舊堅持。又過了少許,才一臉失望之色收回清風,搖搖頭,說道:   “倒也奇怪,我當初明明是掉入這玄冥天的,如今卻上天不能入地不得,究竟要如何才能出離此處?莫非我真要被困死此地不成?千年萬年也不得而出!”   又猶豫片刻,戴嬋兒仍不死心,雙手一合一分,清風鼓盪,生生將眼前的一汪湖水分開。湖水不深,一分之下便露出湖底地面,也與世間尋常湖底一般無二,並無絲毫特殊之處。戴嬋兒失望之極,一揮手便將四周十數株桃樹捲到空中,也不知拋到了哪裏,猶自氣憤不平地說道:“一人空對良辰美景,景越美,人越是寂寥,要你們這些花花草草開得再鮮豔美麗,無人欣賞又有何用!”   這一句只說得肝腸寸斷,只聽得張翼軫唏噓不止!   不成想,戴嬋兒這個喜怒無常的無喜公主,生性喜好熱鬧戲耍的女子,竟是一個人在此獨自度過了百年之久。即便神人壽元萬年以上,一個人要忍受孤獨寂寞獨處百年之久,也是無比的淒涼難安。   張翼軫暗暗下定決心,稍後若是再遇到玄冥,一定問出戴嬋兒下落,將她救出此地,不讓她一人再忍受孤單落寞。正想到此處,忽然間心生警覺,察覺到身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