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陸揚之死（七）
記得他曾經問過11，“你爲了什麼而活着？”11的回答是：“不知道。”當初的11沒有活下去的目標，只是迷茫的過一天算一天，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到了現在，陸揚忽然體會到了11當時的那種心態，因爲他……突然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目標了。
他這一輩子就是爲了報仇而活着，可現在仇已經報了，他又要爲什麼而活？
攤開雙手，陸揚迷惘的看着自己的雙掌，上面還殘留着陸清的血。本該相互扶持的親兄弟，最終卻反目成仇相殺了一輩子。在徹底了結這一段恩怨後，陸揚的心卻變得迷茫了。
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許久、許久後，陸揚仰頭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默默地爬起來，用着自己的雙手在地上刨出一個淺坑。
皇后在一旁安靜的看着，沒有插手，也沒有打攪，更沒有說要幫忙。因爲陸揚在做的，是他堅持了幾十年的執念，也只能由他自己去完成、去終結。
對於一個古武者來說，挖個坑是費不了多大力氣的事，哪怕沒有工具也一樣。
地面上很快就出現了一個淺坑，不大也不深。陸揚將沾滿泥土的雙手往自己的褲腿上擦了擦，然後彎身將陸清的屍體抱起，輕輕地放進淺坑中，再一把一把將挖出來的泥土堆回去。
這裏，就多出了一個小小的土包。
裏面埋葬了他的弟弟，也埋葬了他已放下的過往與曾經。
還有，他一生的淚。
……
將陸清埋好後，陸揚便站起來，長長地吁了口氣。回過頭來看了看一直站在他身後的皇后，問道：“就你一個人嗎？”
“嗯。”皇后點了一下頭。
陸揚拍拍手上的泥土，說道：“那就一起走吧。”
皇后沒有反對，她的子彈已經不多了，所以跟陸揚一起走確實是最佳的選擇。這也是爲什麼她之前一直沒有獨自離開的原因。
看了陸揚一眼，皇后問道：“往哪邊走？”
“不知道呢。”陸揚環顧一圈，目角的餘光驀地瞥見那輪高懸天空的太陽，想了想，說道：“既然都沒有頭緒，要不就朝着太陽走試試？”
“好。”皇后點了一下頭並不反對。
人在路途中失去了方向感時都會下意識的選擇一個容易注意到的東西作爲參照物，比如太陽、月亮或者北極星等。其實不止他們兩個，來到這裏的很多人在林中亂闖一氣仍舊沒有頭緒後，便下意識的選擇了太陽作爲參照物。
於是，有意或者無意間，大家都漸漸朝着那個方向彙集。
……
……
不知是什麼時候起，天上那輪明日已漸漸不再刺眼明亮。而是變得越來越昏暗，就像供電不足的燈泡那般，在不知不覺間已偷偷成了紅暗色。
走在半路的11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眉頭微微皺了皺，腦子裏浮現出林蕭的提醒：天若黑了最好找個地方躲起來，因爲這裏，天黑後會很危險。
到底會有什麼危險，林蕭沒有說，11也沒有問。兩人個都屬於木訥型的，基本上你問一句我就答一句，你若不問，我就不答的那種屬性。
雖然林蕭沒有解釋過，不過11知道那個人是不會無的放矢的，他若說有危險，那麼必定是真的會很危險。
於是，11停了下來，四周環顧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左前方遠處的一座小土坡上。未再猶豫，他便折向朝着那座小土坡走去。
同一時間，在這片封閉的叢林世界中倖存下來的人們尚還不知道“黑夜”即將來臨的危險。他們中一些人仍在暈頭轉向的到處亂闖着，一些人則找準了目標，馬不停蹄的朝着自己選擇的參照物埋頭趕路。不過更多的人則已經敏銳的發現了什麼。
那些人注意到，當太陽剛開始變昏暗的時候，原本還在四處“捕獵”的土著們就立刻放棄了尋找獵物，一個個飛奔似的往回趕。還有一些正在戰鬥中的奇異種族，在注意到太陽開始變得暗紅時，也不約而同的馬上停止了爭鬥，然後就像事先商量好的般，各自己扛起對方種族戰死的屍體，就像火燒屁股般火急火燎的急急忙忙跑回各自家去。
沒多久，整座林子裏就已變得靜悄悄地。
靜的，尤如墳墓一般的死寂。
……
人馬族聚集地。
臨近天黑時，外出“捕獵”的人馬們也已經三三兩兩的迴歸了。一支支由三五人組成的隊伍，或是帶着抓到的獵物迎接族人們的歡呼，或是空着手一臉頹廢的歸來，又或者……成爲了別的族羣的獵物，再也回不來了。
這不奇怪，生活在這裏的“人們”也早就習慣了這種事。
要麼殺人食其肉，要麼被人殺後被食肉，誰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是否還能活着。也許下一刻，你就已經從獵人變成了獵物。
誰知道呢？
追根究底，還是這個封閉的畸形世界缺少了應有的資源――食物。
這裏沒有農作物，沒有飛禽走獸，唯一的食物來源就是其他種族的“人”。所以這個世界每天都在征伐，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種廝殺，爲的就是把其他種族的族人獵殺過來變成自己種族的食物。
多麼殘忍的世界，但是想活下去，想不餓肚子，這也是唯一的方法。
因爲食物的稀缺，所以不管哪個種族中都養不起太多的人，尤其是那些閒人――比如老人。一旦年紀大了，不能再從事捕獵或是雌性無法再生育的時候，哪怕曾經爲自己的種族做出來再大的貢獻也不會被人銘記，而是被無情的驅趕出去，任其孤獨的在外面自生自滅。甚至還有一些更加殘忍的族羣，會直接將這些老人們宰殺掉，變成族人們腹中的肉食。
血腥、殘酷，毫無人道。
這個沒有律法的世界，一切道德約束都已分崩離析，所有的情感都被拋棄，只有活着纔是唯一的真理。
所謂的親情，甚至還不如一小塊肉來得更廉價。
赤裸裸的世界，只空餘下麻木不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