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如果是我
有些人活着卻恍如置身夢境,有些人只能依靠做夢才能夠活着。
前者是夢想家,後者感覺像是被現實折磨遍體鱗傷的殉道者,梁雨覺得自己前後兩種都不合適,但要說夢,也確實啊。
有誰想過自己一覺醒來,會突然變成另一個人的呢?
這個命題從字面上說開去,其實大家都想過,或多或少,或深或淺而已。
比如說你在看到電視上的某某明星光彩耀人,或者突然發生了什麼狀況,哪怕是某個電影電視劇的劇情展開,應該會套用一個“如果是我的話”這樣的模式。
譬如,是我的話絕對要揍哪個混蛋一頓。
要是我也站在那個舞臺上就好了。
如果是我有一個對我這麼好的女(男)朋友,我絕對要從FFF團畢業啊,混蛋!
諸如此類。
不過大家在聯想的時候,至多也只是普通層面下的妄想罷了,應該沒有一個心智正常的人,會去思考自己如果真的變成了另一個人之後,要怎麼辦?
但——
如果真的發生了呢?
雖然嘴上不說,梁雨就自己的思考曾經在大腦當中做過無數次的辯論,一開始她迷茫這是不是一場夢。
人類對於夢境的解釋是人的潛意識反應,零碎而無規律的碎片拼湊起來的世界。佛洛依德曾說過,夢是深層慾望的滿足,就是說你對什麼東西抱有執念,慾求不滿,就會做夢,這倒是和中國的那句“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掛鉤。
說不定梁宇是因爲自己對梁雨太過思念,又或者因爲對方的手術失敗而耿耿於懷,於是封閉了內心,製造出這麼一個獨立的空間,化身爲“梁雨”這樣一個人格,按照心理學來說這也不是絕對不可能的發生的。
要麼自己就真的置身於一個漫長的夢境當中,雖然人醒之後都說夢是無知覺無意識的斷片,但是,那跟人的大腦釋放空間有關,誰能夠確保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說不定對人類來說那一小段的片段記憶,正是構成了另一端人生的經歷呢,對於人類來說,蜉蝣之類朝生夕死,短短一瞬,而人類之於地球之史,也不過千年一瞬而已。
有那麼一段時間,梁雨置身於這樣的疑惑當中,她甚至懷疑自己說不定已經變成了植物人,因爲記憶裏有那麼一段被車撞的記憶。
但是,很快,她就漸漸不再糾結原因是什麼了,而在乎於她能夠做什麼,目的是什麼。
人這一生,數十餘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很多當初覺得有意思的事情,等到年長的時候再來回憶,就不那麼有趣了,偶爾甚至會感懷兩句,我那個時候還真是混,虛度光陰吶。
但總有一些,是讓人能夠刻骨銘心的,即使歲月荏苒,待回首之時也會讓你會心一笑的事情,哪怕是失敗的,可笑的,羞恥的,都沒關係,最重要的,它是一件對你人生有意義的事情。
梁雨一直覺得自己,既然來到了這裏,就必須做一件這樣的事情。
或許有人會說漫畫,這個答案既對也不對,如果硬要說的話,這個是陳楠的目標,但並不一定是梁雨的目標,歸根結底,梁雨真正的目標是想要滿足曾經那個在自己心頭留下烙印少女的願望。
這雖然聽起來有些傲慢,自欺欺人,或者說自我滿足也不爲過,但確實這就是梁雨的願望。
所以她開始練習自己完全沒有功底的繪畫,開始學着分鏡稿,並且在這麼繁忙的過程中,也一直堅持着上學。因爲上學本身,也是那個女孩爲數不多的願望之一。
至於結實到的朋友,認識的人,然後再從這個當中收穫樂趣,倒是略微的出乎了梁雨的意料,但誰也不能夠苛責她,因爲她正好好地做着那個自己所期望的工作。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樣的她其實跟作品《棋魂》裏的佐爲很相似,一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卻陰差陽錯而出現的靈魂,一樣爲了達成一件事情而努力的目標,偶爾脫離軌道的小任性,但是要說回期望和未來的話……
“未來是屬於阿光的。”
梁雨的眼神裏最終還是擺脫了迷茫,落筆在稿紙上窸窸窣窣地畫了起來。
她其實也知道,自己這麼做有可能帶來一些相當麻煩的結果,因爲《棋魂》的動畫4月份才正要開播,粉絲們會因此責備自己,陳楠和郭品源編輯的不解,編輯部的責難,甚至說不定會斷絕自己的合同,從此將她拒之門外,但是……
在這一點上果然無法違背初心啊。
如果梁雨能夠回來的話,如果有朝一日夢會醒來,哪怕這個夢永遠都會一直持續下去,但對於梁雨來說,自己不想在錯失了之後後悔。
至於對於陳楠,梁雨所有的並不全是歉意,還有決心,她很清楚地意識到,隨着這本作品的完結,她和陳楠的組合也會跟着一同走到盡頭。
要說沒有遺憾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梁雨比起感性來,是更偏向於理性那一邊的。
所以,比起傷感,用盡全力拼命地畫出剩下的故事,纔是對於陳楠,對於那些支持過自己的粉絲,最重要的感恩吧。
還有時間。
如果現在將稿子交給郭編輯或者陳楠的話,後面的故事要在創作就很艱難了,好在現在距離這段劇情還有一段鋪墊,自己可以用這些稿子來爭取一個多月的時間,而後面的稿子直至結束,梁雨決定一口氣畫出來,然後一起交給編輯。
到時候帥氣地說一聲:“一直以來真是承蒙您照顧了,但是,《棋魂》已經畫完了,無論您怎麼說我都不會再改了,如果一定要變動的話,請將我的署名從雜誌上撤下來,然後替換上其他作者的名字吧。”
到時候對方會是什麼反應呢,是生氣,痛心,還是無語?
陳楠又會怎麼想呢……
這樣試着思考了一下,又有大把的時間從指縫中偷偷溜走了,梁雨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大喊了一聲不好,又匆匆地下筆,在畫有邊框的畫紙上,繼續地描繪着她心中的故事。
直屬於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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