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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進展順利

  開頭雖然有些不順,之後進展還是可以的。晚上七點多,首日拍攝任務完成,劇組打卡下班。   許非當了一把手之後,做了一些細節上的規定。   來要簽到,走要打卡,遲到早退都要告知原因,這樣會有一個滿勤補貼。此外還有工作時長,簡略分了小夜和大夜。   七點下班正常,幹到九點算小夜,大夜基本通宵——從第一部迄今還沒發生過。   大家極其響應,這是許非爭取到的一種變相補貼,雖然很少。   由於不是很晚,他沒送曹影回家,直接回了百花衚衕。   張桂琴剛巧下班,一塊喫了晚飯。   席間陳小旭衝他眨眼睛,於是在飯後進了西屋,“怎麼了?還神神祕祕的?”   “北海公園答應了,開價一萬。”小旭滿臉凝重。   “我去,獅子大開口啊?”許非驚訝。   “不過我講到了八千,還讓他們幫忙搭臺子。”她繼續凝重。   “……”   妹妹,你現在有點逗比啊,難道跟我學的?許非翻了個白眼,“你就一塊說了吧。”   “我翻了翻以前皮爾卡丹的時裝展,發現模特走的都是長臺子。”   她抿着小嘴笑,“從永安橋上瓊華島,左側有個雙虹榭,那邊有個院子非常寬敞,可以在裏面搭臺。   夏裝和秋裝一共二十件,不過都是上一部穿的,我擔心有人仿造。”   “京城這邊的衣服,都得從南方批發,《衚衕人家》還沒在全國播放,不要緊。就算有人想仿造,也捨不得那成本,終歸還是我們正品。”許非道。   “那就好,模特我覺得王柏琳三個就可以,再從外面請一些。對了,劉貝你給我留一天,讓她做大軸子。”   “喲,大軸子說的專業,不愧是藝術世家。”   許非就喜歡跟她逗,想了想道:“那我乾脆把葛尤借你,倆人演個小品,正好宣傳宣傳新劇。完了找倆歌手,唱幾首燈啊,月啊的歌……嚯,這成小型演出了!”   他迅速在心裏覈算成本。   八千塊錢最大頭,模特很便宜,幾十到一百。歌手麼,劉大腦袋、阿毛、李甜姐、陳力四位能撐得住場,市價五百,友情價給四百。   劉大腦袋現在賊紅,除了《少年壯志不言愁》之外,又多了首代表作。   電視劇《雪城》的主題曲,“天上有個太陽,水中有個月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總體算下來,一萬多塊錢吧,不足店裏一個月利潤。   嘖,便宜啊!   現在我們覺得,在北海走秀挺有範兒,八十年代都不算啥。1986年有一場時裝秀,在金水橋上走,你敢信?   倆人商量了一下,許非站起身,“行了,我還得搞我的腦力工作,你早點睡。”   “哎!”   小旭叫住他,拉開抽屜摸出一包東西,“這個給你!”   “什麼?”   巴掌大的布口袋,封口繫着繩,還挺精緻。他邊往出走,邊打開,裏面花花綠綠的。   是一包糖。   ……   謝元29歲,演過《孩子王》、《棋王》,拿過金雞獎。   方清卓33歲,演過《雪野》,拿過飛天獎。   倆人是正兒八經的大明星,能來客串,純粹看第一部的面子。尤其謝元,《頑主》張國利的角色,一開始是他,沒檔期纔給推了,這次賞臉。   大屋子裏,倆人正在化妝,許非在旁邊給講戲。   “農村人,最好說方言,男小女大,女的是童養媳,對丈夫唯命是從。倆人來京城打工,順便看病,弄到一個生兒子的偏方,遂扔掉女兒,就當死了,這樣不算超生。”   “你這個……”   方清卓一激靈,“說的我毛骨悚然。”   “這故事好啊,可惜太短。你要是拍部完整的電視劇,我把手裏的活兒都推了也得接。”   謝元是個很有趣的人,道:“你們第一部我從頭看到尾,現在重播還看,就照那風格演是麼?”   “什麼風格?”   “就這種,這種……”   謝元猛地瞪大眼睛,眼珠子都要突出來,啞着嗓子道:“怎麼能這樣呢?這樣是不對的呀!”   “哈哈!您得着精髓了,那我就放心了。”   許非大笑,又轉向方清卓,“方老師,您照您的節奏演,就一點要求。您跟別人說話,都大嗓門,跟丈夫說話,立馬細聲細氣。”   “哦,明白明白。”   方清卓點頭。   唉,跟好演員合作就是省事。   第一部是開創,誰也不懂,來一個得教一個。現在都懂了,簡單說說就成。   “準備!準備!”   “正式開拍啊!”   “開始!”   院子裏,椅子上放着臉盆,劉貝彎腰,兩條大長腿岔開,正嘩啦嘩啦洗頭。   穿着件白色襯衣,頭髮一甩,水珠淋到衣服上,立時軟下一片。   那叫一美。   劇組現在倍兒服氣,拍女人,許老師獨一份!總能找到與衆不同的車速,讓大家口乾舌燥。   謝元忽然從背後入鏡,高抬腿輕落地,一雙眼盯着劉貝,極度猥瑣。   劉貝擦完頭髮,一回身,“啊!流氓!”   “哪兒呢?哪兒呢?誰是流氓!”   “怎麼了?怎麼了?”   葛尤、牛振華等人衝出來,一瞧那貨,就差腦門上貼着流氓倆字。   “好小子,敢摸到我們院來,也不看你爺爺的份量!”   “我不是,我不是,哎喲!哎喲!”   “好!過了,下一場!”   話音剛落,工作人員趕緊過去,在謝元左臉上貼了塊紗布,又往嘴裏塞倆玻璃球,造成被打腫的樣子。   “開始!”   許非穿着制服,跟夫妻倆佔據畫面主位,其他人圍了一圈,小冪冪繼續當花瓶。   “警察同志,你要是早點進來,我也不至於挨頓打……哎喲……”   謝元含着東西,口齒不清,再加上方言,愈發有喜劇效果。   “誰讓你跟鬼子進村似的,大大方方不會麼?”   許非的角色設定就是一身正氣,嚴肅道:“看看,這是不是你們孩子?”   “是是!”   方清卓忙道,被丈夫盯了一眼,瞬間搖頭,“不是,不是!”   “到底是不是?”   “……”   倆人不知如何回答,小姑娘忽然跑過去,“爸爸,媽媽!”   “妞兒!”   方清卓畢竟還是有感情,一把抱在懷裏。   “既然是你們孩子,爲什麼不認?哼!我聽你們同鄉說了,你們剛來時就帶着個小孩,突然就不見了,到底怎麼回事?”   “呃……”   謝元捂着臉,支支吾吾眼神閃爍,肢體上的小動作非常精彩。   “爸爸!”   小姑娘在媽媽懷裏呆了一會,又想過去找爸爸。結果謝元一扒拉,十分嫌棄,“別叫俺,你這個賠錢貨,丫頭都是賠錢貨……”   “爸爸!”   “別叫俺,別叫俺!”   他甚至往一邊躲,滑稽的像只猴子。   即便表演是喜劇的,但太讓生氣,小姑娘又被媽媽打了幾下,哇哇開始哭。   這一哭,場內場外都不是滋味。   最後,在羣衆高壓和警察教育下,夫妻倆認識到錯誤,把孩子領走了——十分理想化的結局。   樓燁幾人站在外面看,目不轉睛,竊竊私語:   “多好的題材啊,爲什麼不深挖一下呢?”   “再深挖就基本國策了,會惹大麻煩。”曹寶平明白人。   “唉,可惜了。”   本場過後,謝元和方清卓繼續拍別的鏡頭,許非收工。   換了衣服,拎把椅子照例往旁邊一坐,跟老太爺似的,放眼望去,全是工具人。   他甚至琢磨要不要帶個鼻菸壺過來,沒事兒嗑兩口。   “誒?”   許非翻了翻包,摸出那袋糖,剝開一顆塞嘴裏,水果軟糖,粘牙,但極甜。   看了一會,葛尤也暫時休息,顛顛湊過來。   “謝元不錯啊,不聲不響其實特有技巧,我得學學。”   “人家好歹是影帝。”   “影帝?”   “就是最佳男演員,香港那邊叫影帝。”   “就演個戲嘛,還帝,我覺得叫演員好。”   葛尤斜眼一搭,瞧見那糖了,隨手就要抓一塊。   許非往那邊一扭,“人家娛樂發達,愛好噱頭,說不定再過幾年,咱們這邊也叫帝了。”   “反正不太好,聽着浮誇。”   葛尤沒在意,又伸手去抓。   他再拉過來。   “……”   “……”   “你給我一塊。”   “不給。”   “就一塊糖給我嚐嚐怎麼了?”   “不給就是不給,自己買去!”   “哎喲嚯……”   葛尤抽聲吸氣,做湯師爺狀,手指顫抖的指着對方,“就一塊糖,哎喲,哎喲……”